第30章 失蹤迷霧（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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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失蹤迷霧（一）】
轉眼間，山上的草場已經換了好幾茬，努爾大叔幫著糖豆把那些蜂箱搬了又搬。每次看到那些空置的蜂箱和糖豆日漸沈默的小臉，努爾心裏就像壓了塊石頭。他怎麽也想不明白：趙天彪這一去，怎麽就兩個月了還音訊全無？這太不合常理了！
他掰著手指頭，反覆推算行程：從杏花溝下山，走到山腳的國道邊或者直接去托克勒克村的三分場場部搭個順風車，頂多兩三個小時就能到天牧一場的場部。再從那裏坐上通往伊犁墾區的班車，晃晃悠悠三個多小時，轉車去天墾十團……就算路上耽擱，辦事不順，遇到點小麻煩，滿打滿算，半個月時間怎麽也該打個來回了！可現在，整整兩個月過去了！
糖豆這孩子，似乎已經接受了某種現實，不再像最初那樣天天追著人問爸爸什麽時候回來。但她那雙總是下意識望向山路盡頭的大眼睛裏，那份深藏的、幾乎要溢出來的期盼，卻像針一樣紮在努爾的心上。尤其是當他聽到糖豆一個人蹲在蜂箱旁，一邊機械地哼唱著那首“小蜜蜂，嗡嗡嗡”，一邊無聲地掉眼淚時，這個哈薩克漢子的心也跟著酸楚難忍。他知道，再多的安慰話，此刻都顯得蒼白無力。
不能再這麽幹等下去了！努爾大叔下定決心，直接下山找到了三分場的張長柏場長。“張場長！你得趕緊派個人去好好打聽打聽！趙天彪這一去兩個月沒消息，我這心裏七上八下的，只怕是……真出什麽意外了！” 努爾語氣急切，臉上寫滿了擔憂。
張場長顯然也為此事焦心，他搓著手，眉頭緊鎖：“努爾大哥，你別急，這個情況我比你更著急！我已經向天一牧場保衛科反映過好幾次了！一有消息，他們肯定會第一時間通知我們。現在……現在最關鍵的是先把糖豆那孩子安頓好，這孩子可憐啊……”
“這個你放心！”努爾連忙說，“學校明天就開學了，阿依夏木有主意，她已經把糖豆接到自己家裏住下了。她家離學校近，孩子上學方便，也有人照顧。”
“好！好！這就好！有阿依夏木照顧，我暫時就放心了。”張場長松了口氣，但眉頭依然沒有舒展，“就先讓孩子在她那兒住著，等有了趙天彪的確切消息再說。”
猶豫了一下，努爾還是把藏在心裏許久的疑慮問了出來：“張場長，你說……趙天彪他，會不會是……又去找他以前跑掉的那個老婆和孩子去了？” 問完，他又覺得這個想法不太站得住腳，“可我也聽人說，他老婆是跟別人跑了，這都多少年的事了……”
張場長沈吟片刻，搖了搖頭：“按理說，不太可能。我了解趙天彪，他雖然混了點，但對糖豆這孩子是真心疼的。這麽多年，再難也沒扔下孩子不管。就算他真想去找前妻和另外兩個孩子，也不可能連退休這麽大的事都不辦妥當了就跑沒影兒。這不合他的性子，也對他自己沒半點好處。”
每個星期去天一牧場開例會，張場長都會特意找到相關領導，反覆詢問趙天彪下落的調查進展。而牧場領導的回覆總是千篇一律，帶著官方的謹慎和拖延：“老張啊，你別急，我們已經派保衛科的同志去天墾十團外調了。跨單位調查需要時間，程序上也覆雜，你再耐心等等，一有消息，我們肯定第一時間通知你！”
可是，“等等”、“再等等”，這兩個字像魔咒一樣，回蕩在張場長和努爾大叔的耳邊。時間一天天過去，山上的草黃了又綠，趙天彪這個人，仿佛真的就這樣憑空消失在了下山的路上，只留下一個越來越模糊的背影和一堆解不開的謎團。
國慶節前夕，在眾人焦灼的等待中，天一牧場保衛科的外調人員終於風塵仆仆地回來了。然而，他們帶回來的調查結果，卻讓所有關心此事的人大失所望，心情如同被潑了一盆冷水。
根據天墾十團勞資科提供的存根憑證，確認趙天彪在幾個月前確實前來辦理過井下工作年限的證明。工作人員回憶，他當時拿到蓋著紅章的證明後，顯得非常高興，是“喜滋滋”地離開辦公室的，整個過程沒有任何異常表現。
調查的關鍵突破點，在於趙天彪離開勞資科後，在機關辦公樓的過道裏，偶然遇見了昔日的熟人——鄭曉龍。據鄭曉龍向保衛科同志回憶，當時的情景是這樣的：
鄭曉龍正匆匆走過樓道，迎面看到一個熟悉又陌生的高大身影，他楞了一下，仔細辨認後，不禁失聲叫道：“哎！這不是……趙天彪嗎？！”
趙天彪聞聲停下腳步，臉上露出他那標志性的、帶著點憨傻氣的笑容：“嘿嘿……鄭排長？真沒想到，在這兒能碰上你。”
“好家夥！真是你啊！”鄭曉龍上下打量著他，“這麽些年，你老小子音訊全無，跑哪兒發財去了？”
“發啥財呀，”趙天彪擺擺手，語氣實在，“就在伊寧市裏各個建築工地上搬磚、和泥，幹點零工。後來……就跑得更遠點兒，到新源縣那邊去了，在那片叫那拉提草原的杏花溝落腳，一直養蜜蜂呢。”
“杏花溝？養蜜蜂？”鄭曉龍瞪大了眼睛，覺得不可思議，“你可真能跑！怎麽躥到那兒去了？”
趙天彪的笑容收斂了一些，聲音低沈了些：“唉，還不是為了找我那跑了的婆娘和孩子……陰差陽錯，就在那兒住下了。”
鄭曉龍恍然大悟：“哦——合著你老婆孩子在那兒呢？”
“沒有……”趙天彪搖搖頭，眼神黯淡了一下，“她不在那兒。”
“哦……哦……”鄭曉龍有些尷尬，連忙岔開話題，“不過聽說那兒風景是真不錯，跟畫兒似的。”
“是，是挺美的，”趙天彪的眼神又亮了起來，帶著一種異樣的光彩，“美得讓人……住了就不想走。”
“原來是這樣……”鄭曉拉長了語調，隨即又好奇地問，“哎，那你今天怎麽又突然跑回十團來了？”
趙天彪臉上重現喜色，拍了拍手裏的公文袋：“嘿嘿，回來辦點正事！單位突然通知我，說我符合條件，可以辦提前退休了！回來開個證明。”
“提前退休？”鄭曉龍難以置信地再次打量他，“開什麽玩笑！你這身板，正當年啊，退什麽休？”
“你看你，鄭排長，你這記性！”趙天彪帶著點得意的口氣解釋，“咱們可是在采煤連井下幹過的，有政策，能提前五年退休！”
“還有這政策？我還沒到歲數，真不知道。那……恭喜你啊！”鄭曉龍恍然，拱手道賀。
“你還年輕著呢，離退休早著呢！”趙天彪笑道。
“退了也好，享清福唄！到時候手裏有退休工資，說不定還能再找個老伴兒，日子美著呢！”鄭曉龍半開玩笑地說。
“找啥老伴兒！”趙天彪的臉色瞬間沈了下來，語氣變得生硬而固執，“等退休手續辦利索了，我還得接著去找胡秀喜，還有我兒子！”
鄭曉龍聽他這話，忍不住調侃道：“你他媽的是不是魔怔了？都離了婚的人了，還死纏著人家不放幹啥？”
“誰他媽離婚了？！”趙天彪極度不認可，猛地拔高聲音，梗著脖子，一臉蠻橫地反駁，“老子從來沒同意過離婚！只要我不點頭，她胡秀喜就永遠是我老婆！跑到天邊也是！”
鄭曉龍看他這副油鹽不進、執迷不悟的樣子，知道再說下去也是徒勞，正好自己手頭還有急事要辦，便懶得再跟他爭辯，隨便打了個哈哈：“得得得，你老婆，永遠是你老婆！行了吧？我這兒還忙著，先走了啊！” 說完，便匆匆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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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間，山上的草場已經換了好幾茬，努爾大叔幫著糖豆把那些蜂箱搬了又搬。每次看到那些空置的蜂箱和糖豆日漸沈默的小臉，努爾心裏就像壓了塊石頭。他怎麽也想不明白：趙天彪這一去，怎麽就兩個月了還音訊全無？這太不合常理了！
他掰著手指頭，反覆推算行程：從杏花溝下山，走到山腳的國道邊或者直接去托克勒克村的三分場場部搭個順風車，頂多兩三個小時就能到天牧一場的場部。再從那裏坐上通往伊犁墾區的班車，晃晃悠悠三個多小時，轉車去天墾十團……就算路上耽擱，辦事不順，遇到點小麻煩，滿打滿算，半個月時間怎麽也該打個來回了！可現在，整整兩個月過去了！
糖豆這孩子，似乎已經接受了某種現實，不再像最初那樣天天追著人問爸爸什麽時候回來。但她那雙總是下意識望向山路盡頭的大眼睛裏，那份深藏的、幾乎要溢出來的期盼，卻像針一樣紮在努爾的心上。尤其是當他聽到糖豆一個人蹲在蜂箱旁，一邊機械地哼唱著那首“小蜜蜂，嗡嗡嗡”，一邊無聲地掉眼淚時，這個哈薩克漢子的心也跟著酸楚難忍。他知道，再多的安慰話，此刻都顯得蒼白無力。
不能再這麽幹等下去了！努爾大叔下定決心，直接下山找到了三分場的張長柏場長。“張場長！你得趕緊派個人去好好打聽打聽！趙天彪這一去兩個月沒消息，我這心裏七上八下的，只怕是……真出什麽意外了！” 努爾語氣急切，臉上寫滿了擔憂。
張場長顯然也為此事焦心，他搓著手，眉頭緊鎖：“努爾大哥，你別急，這個情況我比你更著急！我已經向天一牧場保衛科反映過好幾次了！一有消息，他們肯定會第一時間通知我們。現在……現在最關鍵的是先把糖豆那孩子安頓好，這孩子可憐啊……”
“這個你放心！”努爾連忙說，“學校明天就開學了，阿依夏木有主意，她已經把糖豆接到自己家裏住下了。她家離學校近，孩子上學方便，也有人照顧。”
“好！好！這就好！有阿依夏木照顧，我暫時就放心了。”張場長松了口氣，但眉頭依然沒有舒展，“就先讓孩子在她那兒住著，等有了趙天彪的確切消息再說。”
猶豫了一下，努爾還是把藏在心裏許久的疑慮問了出來：“張場長，你說……趙天彪他，會不會是……又去找他以前跑掉的那個老婆和孩子去了？” 問完，他又覺得這個想法不太站得住腳，“可我也聽人說，他老婆是跟別人跑了，這都多少年的事了……”
張場長沈吟片刻，搖了搖頭：“按理說，不太可能。我了解趙天彪，他雖然混了點，但對糖豆這孩子是真心疼的。這麽多年，再難也沒扔下孩子不管。就算他真想去找前妻和另外兩個孩子，也不可能連退休這麽大的事都不辦妥當了就跑沒影兒。這不合他的性子，也對他自己沒半點好處。”
每個星期去天一牧場開例會，張場長都會特意找到相關領導，反覆詢問趙天彪下落的調查進展。而牧場領導的回覆總是千篇一律，帶著官方的謹慎和拖延：“老張啊，你別急，我們已經派保衛科的同志去天墾十團外調了。跨單位調查需要時間，程序上也覆雜，你再耐心等等，一有消息，我們肯定第一時間通知你！”
可是，“等等”、“再等等”，這兩個字像魔咒一樣，回蕩在張場長和努爾大叔的耳邊。時間一天天過去，山上的草黃了又綠，趙天彪這個人，仿佛真的就這樣憑空消失在了下山的路上，只留下一個越來越模糊的背影和一堆解不開的謎團。
國慶節前夕，在眾人焦灼的等待中，天一牧場保衛科的外調人員終於風塵仆仆地回來了。然而，他們帶回來的調查結果，卻讓所有關心此事的人大失所望，心情如同被潑了一盆冷水。
根據天墾十團勞資科提供的存根憑證，確認趙天彪在幾個月前確實前來辦理過井下工作年限的證明。工作人員回憶，他當時拿到蓋著紅章的證明後，顯得非常高興，是“喜滋滋”地離開辦公室的，整個過程沒有任何異常表現。
調查的關鍵突破點，在於趙天彪離開勞資科後，在機關辦公樓的過道裏，偶然遇見了昔日的熟人——鄭曉龍。據鄭曉龍向保衛科同志回憶，當時的情景是這樣的：
鄭曉龍正匆匆走過樓道，迎面看到一個熟悉又陌生的高大身影，他楞了一下，仔細辨認後，不禁失聲叫道：“哎！這不是……趙天彪嗎？！”
趙天彪聞聲停下腳步，臉上露出他那標志性的、帶著點憨傻氣的笑容：“嘿嘿……鄭排長？真沒想到，在這兒能碰上你。”
“好家夥！真是你啊！”鄭曉龍上下打量著他，“這麽些年，你老小子音訊全無，跑哪兒發財去了？”
“發啥財呀，”趙天彪擺擺手，語氣實在，“就在伊寧市裏各個建築工地上搬磚、和泥，幹點零工。後來……就跑得更遠點兒，到新源縣那邊去了，在那片叫那拉提草原的杏花溝落腳，一直養蜜蜂呢。”
“杏花溝？養蜜蜂？”鄭曉龍瞪大了眼睛，覺得不可思議，“你可真能跑！怎麽躥到那兒去了？”
趙天彪的笑容收斂了一些，聲音低沈了些：“唉，還不是為了找我那跑了的婆娘和孩子……陰差陽錯，就在那兒住下了。”
鄭曉龍恍然大悟：“哦——合著你老婆孩子在那兒呢？”
“沒有……”趙天彪搖搖頭，眼神黯淡了一下，“她不在那兒。”
“哦……哦……”鄭曉龍有些尷尬，連忙岔開話題，“不過聽說那兒風景是真不錯，跟畫兒似的。”
“是，是挺美的，”趙天彪的眼神又亮了起來，帶著一種異樣的光彩，“美得讓人……住了就不想走。”
“原來是這樣……”鄭曉拉長了語調，隨即又好奇地問，“哎，那你今天怎麽又突然跑回十團來了？”
趙天彪臉上重現喜色，拍了拍手裏的公文袋：“嘿嘿，回來辦點正事！單位突然通知我，說我符合條件，可以辦提前退休了！回來開個證明。”
“提前退休？”鄭曉龍難以置信地再次打量他，“開什麽玩笑！你這身板，正當年啊，退什麽休？”
“你看你，鄭排長，你這記性！”趙天彪帶著點得意的口氣解釋，“咱們可是在采煤連井下幹過的，有政策，能提前五年退休！”
“還有這政策？我還沒到歲數，真不知道。那……恭喜你啊！”鄭曉龍恍然，拱手道賀。
“你還年輕著呢，離退休早著呢！”趙天彪笑道。
“退了也好，享清福唄！到時候手裏有退休工資，說不定還能再找個老伴兒，日子美著呢！”鄭曉龍半開玩笑地說。
“找啥老伴兒！”趙天彪的臉色瞬間沈了下來，語氣變得生硬而固執，“等退休手續辦利索了，我還得接著去找胡秀喜，還有我兒子！”
鄭曉龍聽他這話，忍不住調侃道：“你他媽的是不是魔怔了？都離了婚的人了，還死纏著人家不放幹啥？”
“誰他媽離婚了？！”趙天彪極度不認可，猛地拔高聲音，梗著脖子，一臉蠻橫地反駁，“老子從來沒同意過離婚！只要我不點頭，她胡秀喜就永遠是我老婆！跑到天邊也是！”
鄭曉龍看他這副油鹽不進、執迷不悟的樣子，知道再說下去也是徒勞，正好自己手頭還有急事要辦，便懶得再跟他爭辯，隨便打了個哈哈：“得得得，你老婆，永遠是你老婆！行了吧？我這兒還忙著，先走了啊！” 說完，便匆匆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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