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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洞房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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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洞房之夜】

在新疆生產建設兵團,找媳婦是除了生產之外最最重要的頭等大事。

幾十萬轉業大軍大多數都是光棍漢,新疆本地又沒有那麽多適齡女子相配,這已經讓各級領導操碎了心。

像趙天彪這一類發配到新疆來的勞改新生人員,自然沒有資格享受組織上分配相親的待遇,只能是老鄉之間、朋友之間,相互打聽,互相關照,相互幫著介紹。

趙天彪本早已死了找媳婦之心,這對他來說似乎是一件難上加難的事。但因為這群老娘們的騷情,也讓他那冷透的心開始蠢蠢欲動。

對於那些老娘們的騷情,他雖然很討厭,但多數時間沒有太激烈的反抗,“嘿嘿!”傻笑一下。不過,有時偶爾也露出兇相去摸摸她們。你們老騷情我,我就不能騷情你們一下嗎?

當然,他是有自知之明的,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他不能真的也去騷情那些老娘們,嚇唬一下,逗逗樂趣而已。否則被她們的丈夫或者什麽運動逮著,萬一上綱上線,不挨打也要挨批鬥。

看著那些老娘們被他的兇悍而又冷酷的表情嚇得瘋叫著、躲避著、“吱哩哇啦”跑開時,他也同樣會“嘿嘿”傻笑。但這時的傻笑是不一樣的,這是一種勝利者的笑,唯在心裏滿足的勝利。

一次,在“嘿嘿”傻笑之後,他又加上一句靦腆的話:“俺也要找媳婦。”

“傻雕想找媳婦了,哈哈!誰給介紹呀?”那些騷情的老娘們又樂開了花。

十幾年間,老鄉和同事給趙天彪說過好多個相親對象都沒成。除了因為他的地主家庭出生,還有他的性格和他那“傻雕”的名聲。

直到一九七零年,輾轉幾個介紹人,終於介紹成了來自四川的胡秀喜。

女方的父母同意這門婚事,但需要支付一百元路費。其實,上個世紀七十年代從四川到伊犁大概二三十元足夠。

對於胡秀喜,他從內心是喜歡的,可也是讓他痛恨的。

在接胡秀喜來新疆之前,他只見過她的照片。姑娘還不足二十歲,眉清目秀,大大的眼睛長長的辮子,雖然個頭不很高,無法與他們山東老家的女人相比,但也是腰細屁股大,豐乳肥臀型的。聽說姑娘家裏同意這門婚事,趙天彪開心得好幾天沒睡著。

三三八八的月工資是這裏的最低標準,為了盡快把胡秀喜取過來,他開始存錢,不再進城去瞎逛,也不再無端消費,不到半年就攢夠了一百元路費。

在那個五月的紅花開滿山坡的時候,他終於把胡秀喜娶進了家門。

洞房花燭夜,他知道了胡秀喜的秘密,在他激情澎湃之後並沒有看到他期盼的紅色。這個事實對他猶如劈頭一棒,她已經不是處女了,她已經不是黃花大閨女,這與介紹人當初說的情況完全不同。

女人都是他媽的騙子。這時候,他的腦海中立刻跳出了一個羅小青。

羅小青與胡秀喜兩個不同樣貌、不同身高、不同胖瘦的年輕女子,在他的眼前不停地來回晃動,來回切換。他恨得咬牙切齒,積壓多年的憤怒一瞬間突然爆發,幾乎無法控制地一把將胡秀喜推開。

胡秀喜嬌小的身體赤裸裸,在紅色的燭光裏被摔倒在了床腳下。趙天彪這突如其來的舉動把她嚇壞了,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抓起衣服小心翼翼,惴惴不安地問道:“你,怎麽了?”

趙天彪點燃一根煙,狠狠吸了兩口。聽到胡秀喜問他,更是怒火中燒,一把又把胡秀喜像拎一只小雞一樣的從床腳拎到床邊,惡狠狠地說道:“怎麽了!你說怎麽了?”

胡秀喜看著他,驚恐萬狀:“我,不知道你怎麽了。”

“你說,你之前跟哪一個野漢子搞過?”

“你不要胡說,你不要汙我清白,我現在是你老婆。” 胡秀喜拼命搖著頭否認。

她媽的!她居然還死活不承認在結婚之前與其他男人有染。胡秀喜的態度,讓他心中的怒火越燃越旺,他再次拎起胡秀喜,一把把她推到地上,上去就是狠狠幾腳踢上去。

他怒吼著:“你不說是吧!我叫你不說!”說著,又是兩個巴掌扇到胡秀喜的臉上。

他發洩著心中所有的憤恨。這每一腳,每一個巴掌,發洩的不僅僅是對胡秀喜的憤恨,也是對羅小青的憤恨,還有對他這二十年所遭受屈辱的釋放。

她的哭聲響徹整個房間,響徹整個連隊,也響徹綿長的黑夜,在這個不知名的小山溝回蕩。

趙天彪不能容忍她的欺騙,但也不能讓自己半年的積蓄打水漂,找個老婆不容易。他對女人的痛恨和對老婆的不舍相互交織著,令他煎熬,令他痛苦。

胡秀喜也不是吃幹飯的,很快打聽到趙天彪一些不能或不願啟齒的過往,開始反擊,開始指責他是騙子,開始吵著鬧著要離婚。

趙天彪與胡秀喜夫妻兩人之間的熱戰冷戰交替上演,劈劈啪啪,叮叮當當,哭哭鬧鬧,喜怒無常的夫妻生活持續了三個月,終於在胡指導員把趙天彪關了一周禁閉之後,胡秀喜不再提離婚的事。

胡秀喜說她懷孕了,還很快接二連三地生了孩子,他以為自此之後胡秀喜會安安心心低眉順眼的跟他過到老,沒想到這一切都是偽裝,只等一朝他對她放松警惕就伺機逃跑了。

已經有三個孩子了,沒法確定糖紙是否是自己的女兒,而糖豆和糖果毫無疑問是他的種。他不能容忍她逃跑,還帶走他的兒子。

新疆雖然人少,但是地域寬廣。既然她沒有回到四川,他推斷她也離不開伊犁河谷。可是在伊犁河谷,他也找了好幾年,還是沒有找到。有人提醒他可能在昭蘇或霍城、可克達拉一帶。那一帶緊鄰蘇聯邊境,是更遙遠的邊疆,是政治不可靠的人不能輕易前往的地方。他明知是他這一類人的禁區,還是不甘心,還是試圖嘗試。

嘗試了幾回,但失敗了。還差一點又弄丟了糖豆。多虧了邊防站的同志和那一輛吉普車上的好心人把女兒給他送回來。

有時候對糖豆怒吼幾句,踢打幾下,也只是因為心中的郁悶沒處發洩。在外奔波不容易啊!

雖然時代變了,已經沒有人再在乎他曾經的過往。可是在外務工幾年,生活不再安穩,賺到的每一口飯都是自己到處求人,到處出賣苦力才能得到,有時候賣苦力也沒有人雇傭。

每當饑寒交迫時,他又想起曾經那個時代的好,想起采煤連的好。那個時代,在采煤連,一個底層幹活的,可以什麽都不用操心,什麽都不用想,只要服從組織安排就可以人人有飯吃。

采煤連撤銷的事他是知道的,可他沒有更好的去處,現在回去聽從連隊的安排,只能回到農業連隊種地。他真的不擅長種地,還要被束縛手腳,回去的日子只怕更不好過。

就在這種迷茫之中,趙天彪依舊依賴到處去打零工來勉強維持生計,勉強支撐他繼續尋找胡秀喜的執念。

可憐的糖豆也只能跟著他到處漂泊,居無定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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