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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無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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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無可奈何】

托克勒克村,也是天牧一場三分場場部的機關駐地。與趙天彪他們住的杏花溝山上相隔十幾公裏。

在廣袤的大草原上,托克勒克村極不顯眼。確切地說,這是一個隱藏在大草原的河谷灘地邊緣的小村莊。

站在周圍開闊的河谷草原上,幾乎從地平線上看不見這個村子的身影,只能看到一條單行道的戈壁路彎彎繞繞連接到河灘對面坡腳下那條筆直的國道上。

從進村的這個岔路口,沿著國道一路向西,走十幾公裏遇到下一個岔路口,從那裏進去就是天牧一場的場部。場部只有幾十戶人家,主要是漢族居民,也有少數的哈薩克族、維吾爾族居民。

趙天彪站在這個岔路口,目光卻轉向西邊,沿著國道凝視很久。

再繼續一路向西將近兩百多公裏,就到了伊犁河谷最重要的大城市伊寧市,伊犁哈薩克自治州州府所在地。那個大城市,那個曾經讓他可以隱藏在人群中的地方,如今如此遙遠。

“爸爸,快到了!我記得我們春天就是從這個岔路口進去的。”

糖豆的話打斷了他的向往。從四月到十月,上山已經半年了,孩子還記得這麽清楚。“哦!你記得沒錯。”

“那就快走吧!別再磨蹭了!”糖豆催促道。

阿依夏木守著火爐子,冬季的客人很少,她悠閑地聽著收音機,哼著民歌。透過窗戶,看著外面來了人,像是陌生人。

來人推開厚厚的門簾子,進門就笑呵呵地喊道:“阿依夏木大嬸,你好啊!”

阿依夏木楞了一下,當她看到緊跟著進來的小丫頭,立刻想起來了。“哦!你們就是那個繩繩子綁在一起的那父女倆。我早就聽努爾大哥說了,說你們也在山上開始養蜂了。”

“是呀!是呀!都是努爾大哥幫我們辦理的。”

“努爾大哥就是個熱心腸的人。成天騎著馬跑過來跑過去。山上的人誰家有點事,能幫到的,他都盡量幫忙。”

“阿依夏木大嬸,你也是個熱心腸的人。”糖豆一邊讚美著阿依夏木,一邊從背著的挎包裏掏出一小罐蜂蜜。“大嬸,這是我和爸爸養的蜜蜂釀制的蜂蜜,特意帶給你的。你嘗嘗看,可甜了。”

“嗚哇!帶給我的嗎?不不,不可以的。你們養蜂也不容易。” 阿依夏木樂開了懷,一邊推辭,一邊又忍不住拿在手上看著,“這成色還真是不錯!”

趙天彪趕緊湊近解釋:“真是帶給你的!孩子總念著你的恩情。說你曾經給過我們一缸子熱水。”

一經提醒,阿依夏木也想起這事,很不好意思接受這種讚美,急忙推卻:“不!不!我那就是舉手之勞,哪有什麽恩情。!當時看你們父女倆啃著幹饃饃,眼巴巴地望著外面的雨幕,我也心酸得很,都挺不容易的。”

“阿依夏木大嬸,你就收下吧!你那一缸子熱水,就像媽媽溫暖的懷抱。”

這句話說得讓阿依夏木的眼睛都濕潤了,她拉著糖豆的小手:“你這個小丫頭,嘴巴可是比蜜還甜。好吧!好吧!我收下了。那以後,你有什麽事,就來找我。尤其是找你爸爸不方便的事情,你就來找我好了。”

“嗯!好的。阿依夏木大嬸,謝謝你!”

自那之後,趙天彪總是找機會去最近的托克勒克村,去山下走走逛逛,去場部采購些生活用品,也帶著糖豆去山外的世界看看新鮮。

阿依夏木也很喜歡糖豆,每次糖豆父女下山來到托克勒克三分場,阿依夏木都要拉著小姑娘說些悄悄話。一個七歲的小姑娘沒有媽媽,跟著爸爸總是有諸多不方便。

阿依夏木總會找一些她們家親戚孩子穿小的衣服鞋襪送給糖豆。那些需要縫縫補補的事,她都讓趙天彪拿過來。特別是關於糖豆上學的事,他也不忘記提醒趙天彪。

“哎!老趙,糖豆已經七歲了,你不去問問她上學的事情?她都悄悄地跟我說過好幾次了。”

“我去問過了。不太好辦。走路上學太遠。住校又年齡太小。”

“這麽聰明的孩子,那總不能耽誤了。”

托克勒克村只有一所小學校,是三分場子弟學校,有漢語教學部,也有哈薩克語教學部。每天學校做廣播體操的喇叭一響,幾乎整個村子都能聽到。

糖豆每次跟著趙天彪到場部,聽到學校的喇叭聲都久久不肯離去。

趙天彪也想讓糖豆上學,無奈三分場場部與他們的住處相隔十幾公裏,實在太遠了。 他打聽過,上三年級才能住校,於是總是耐心地跟糖豆說:“等你再大一點,咱們再來。年齡太小,無法住校,學校不收的。”

自從居住在杏花溝,趙天彪就變成了一個溫柔慈祥的父親,再也沒有對糖豆使用過暴力。見糖豆不肯離去,只能拉著她的手,哄著她離開:“走吧!回家去,老爸也識字,老爸也可以教你,還可以教你算數。”

“真的!”糖豆將信將疑。

“走吧!”趙天彪拉著糖豆。

沒有辦法,糖豆也只能一步一回頭,無可奈何的離開。

自己教糖豆識字、算數,趙天彪並不是說說而已。他是個有文化的人,只不過趙天彪讀書那會兒是舊社會的私塾學堂,那時還沒有現在的漢語拼音,學的也是繁體字。趙天彪後來入了青島俄國人開辦的教會學校,老師教的是俄語,教的是戲劇表演。

家裏唯一的兒童讀物就是糖豆那兩本漫畫書,一本《鐵臂阿童木》,一本《唐詩一百首》,上面的每個漢字上都標有拼音。趙天彪儲備的知識都與糖豆現在拿的那些漫畫書毫不搭嘎。他也只能憑著自己的努力,連蒙帶猜,力所能及地教糖豆念那上面的方塊字。能教給孩子認的字很有限,還常常被糖豆問這問那,問得不知所措,常常令糖豆失望至極。

為了彌補缺憾,他會時不時地給孩子飆上幾句俄語,並用俄語表演他曾經在教會學校上學時扮演過的話劇裏的角色,逗得糖豆哈哈大笑。

笑過之後,糖豆依然不開心。因為在學校裏可以有很多小朋友一起玩。托克勒克村小學校的操場上,那些孩子們跑來跑去的身影總在她的眼前晃悠,那個巨大的喇叭播放的廣播操總在她的耳邊響起。

趙天彪也明白,他雖然能教糖豆一點知識,但是卻無法取代她對學校的向往。可是那又有什麽辦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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