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哪兒來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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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哪兒來的（一）】
一個月後，趙天彪帶著糖豆來到伊犁河上游，靠近鞏乃斯河的一個村鎮。傍晚時分頂著霏霏春雨鉆進村鎮外路邊的一家小賣店，是一個幹打壘的簡易小賣店。
店主是一位維吾爾族大媽，叫阿依夏木。看到這對落魄的父女進來，也懶得搭理。她見得多了，這樣的人這個時候進來，只是為了避雨，沒有要買東西的意思。但當阿依夏木看到這對父女被一條麻繩子綁在一起時，忍不住好奇：“餵！朋友，綁個繩繩子，咋個意思呢？”
這個維吾爾族大媽居然會說漢語，雖然語氣平平淡淡，糖豆還是感到一絲溫暖，她眨眨眼睛露出一個淺淺的微笑。
趙天彪懶的跟人解釋。看雨一時半會兒也沒有停的意思，他從包裏拿出兩個冰冷的饃饃，遞給糖豆一個。父女倆一邊掰著饃饃，一邊望著外邊水汽氤氳的天幕，期待著外面的雨早點停止。
阿依夏木見遇著個冷板凳甚是奇怪，就取了一個搪瓷缸子，倒了一缸子熱水遞給糖豆，換了一副溫柔的面容，轉向好說話的孩子套話：“丫頭，喝點熱開水。”
糖豆接過缸子：“謝謝大媽！”喝了兩口，又遞給趙天彪。
阿依夏木看著眼前這個高大的男人嚼著饃饃，喝了兩口熱開水，就試探著問道：“是口裏來的盲流？”
趙天彪依然不想解釋，“咕嘟咕嘟”喝著水，只是點頭致謝，繼續嚼著饃饃。
糖豆見狀，趕緊搖搖頭：“不是，不是。我們是天墾十團的。”
阿依夏木在腦子裏搜索著這個地方，又指指一直不言不語，一直掰著饃饃咀嚼的趙天彪，問小丫頭：“你的爺爺嗎？”
糖豆繼續搖搖頭：“不是。是我爸爸。”
阿依夏木吃驚不小：“哦！天墾十團的，咋跑這兒來了？距離這兒可遠得很呢。”
糖豆看看趙天彪，怯怯地說道：“他要去昭蘇。”
阿依夏木更加吃驚：“哦呦！你們是不是走錯路了？我都不知道昭蘇朝哪個方向走？”她眨著眼睛，想象不出那是什麽地方，“我們這兒是新源縣托克勒克鎮，距離昭蘇草原肯定遠得很遠得很呢。”
這時，風雨如晦間忽有一匹健碩的黑蹄子棗紅馬疾馳飛奔，破霧而來，只見四蹄翻飛，瞬間已穩穩停在雜貨店門前。
騎馬人頭上戴一頂白色氈帽，鑲有黑色六棱，底邊外檐微微上翹的那種，那是標志性的哈薩克族老漢裝束。
更奇的是老漢左肩上立著只半大金雕，鎏金般的羽翼在陰雲下仍然泛著冷光，與這等猛禽相伴來人，讓糖豆更是由驚訝到敬佩，也愈發坐實了來者的身份。
彪悍的老漢將韁繩往門樁上一甩，那馬便乖覺地舒展一下蹄子，垂首嚼起了草料。他輕輕一抖肩膀，那半大金雕頃刻滑翔而下，落在門口的屋檐下。老漢滿意地看看他的馬和金雕，這才去取下雨披遮蓋著的布口袋，隨著牛皮靴發出“噶吱噶吱”沈悶的聲響，大步流星踏入店門。
阿依夏木隔著門窗見到來人，便高聲招呼道：“努爾大哥！你怎麽過來了？哎！這般的陰雨天，山路也不好走，您幹嘛冒這個險過來呢？”話音裏滿是熱絡和驚詫。
哈薩克族老漢進屋，旁若無人地把一個布口袋放在櫃臺上，又從皮大衣裏掏出兩罐蜂蜜遞給阿依夏木，這才說道：“你捎信說要的急，我趕緊搜羅搜羅，哈裏馬斯就弄到這些了。都是去年的陳貨，最後的了，再沒有了。再要的話，至少要等兩個月以後了。”
阿依夏木聞聞蜂蜜灌，一臉陶醉的表情嘖嘖讚嘆：“嗯，又甜又香的花蜜。”又打開布口袋將手伸入袋中插兩下，非常輕松，然後抓出一把苦杏仁撥拉幾下，露出很滿意的表情。“不錯，不錯！幹爽得很。這樣的天氣都這麽幹爽，真的是很難得！”
“你滿意就好。我也費了好大的心思才弄上這些。”
“現在正是青黃不接的時候，能有這些已經不錯了。”
不知道是被阿依夏木和努爾感染，還是空氣中真的彌漫著某種花香，糖豆抽抽鼻子，自言自語：“好像都聞著杏花香了。”
趙天彪看看那兩個人，又不解地看女兒一眼，悶聲說道：“什麽鼻子，那是苦杏仁的味道。”他探頭看看門外，見外面的雨漸漸變小了，說道：“雨快停了，咱們準備走了。”
糖豆趕緊喝完最後一口熱水，把缸子送到阿依夏木跟前，放在櫃臺上輕輕說道：“謝謝大媽。”這時，她正好看到阿依夏木正掀開裙子下擺，從絲襪子裏掏出一沓錢。
阿依夏木沒空搭理糖豆，用維語數著：“1、2、3、4……”一共數了十張一元錢交給那位哈薩克族大叔。
在阿依夏木數錢的當口，努爾大叔才有空打量屋子裏的這一老一少。看著他們出去，疑惑的眼神一直跟著他們，突然，他大吼一聲追出去：“嘿！別動！”
等努爾大叔追出去，小丫頭撒腿就跑了，那個老男人被身上的繩子牽著跟著小丫頭一起跑。努爾高聲喊道：“當心那畜生傷著你，小丫頭！”他看著這一老一少兩個人，感覺他們非常可笑又莫名其妙，目光一直追隨著他們，直到他們消失在飄著細雨的薄暮裏。
見到努爾扛著金雕回來，阿依夏木問道：“怎麽了？這麽大呼小叫的。”
“那小丫頭的膽子還真大，居然敢去摸我的金雕。”
“摸就摸一下嘛！”
“咦！怕萬一傷著她。”
“那丫頭，感覺蠻懂事的。”
“他們是幹什麽的？”
“不知道。說是天墾十團的，要去昭蘇。”
聽著這話，努爾大哥也同樣納悶不已，他摸著自己的胡子問：“去昭蘇的，怎麽跑到這兒來了？”
阿依夏木嚼著苦杏仁，既滿意又苦澀：“呸，呸！誰知道呢。還以為是爺孫倆，鬧了半天是父女倆。”
努爾肩膀上的那只金雕不停地挪動腳步，發出“嗚咕”的低沈聲，似乎不習慣屋子裏的環境。努爾一只手輕輕拍拍金雕，向著阿依夏木笑了笑：“你們女人家，不懂男人。走了！”
“著急啥！雨還下著呢。”
“差不多停了。這畜生在屋子裏也不耐煩得很！”
“努爾大哥，那您慢走！有什麽需要我再聯系你。”
“沒嘛達！有什麽需要你盡管開口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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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後，趙天彪帶著糖豆來到伊犁河上游，靠近鞏乃斯河的一個村鎮。傍晚時分頂著霏霏春雨鉆進村鎮外路邊的一家小賣店，是一個幹打壘的簡易小賣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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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依夏木見遇著個冷板凳甚是奇怪，就取了一個搪瓷缸子，倒了一缸子熱水遞給糖豆，換了一副溫柔的面容，轉向好說話的孩子套話：“丫頭，喝點熱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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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天彪依然不想解釋，“咕嘟咕嘟”喝著水，只是點頭致謝，繼續嚼著饃饃。
糖豆見狀，趕緊搖搖頭：“不是，不是。我們是天墾十團的。”
阿依夏木在腦子裏搜索著這個地方，又指指一直不言不語，一直掰著饃饃咀嚼的趙天彪，問小丫頭：“你的爺爺嗎？”
糖豆繼續搖搖頭：“不是。是我爸爸。”
阿依夏木吃驚不小：“哦！天墾十團的，咋跑這兒來了？距離這兒可遠得很呢。”
糖豆看看趙天彪，怯怯地說道：“他要去昭蘇。”
阿依夏木更加吃驚：“哦呦！你們是不是走錯路了？我都不知道昭蘇朝哪個方向走？”她眨著眼睛，想象不出那是什麽地方，“我們這兒是新源縣托克勒克鎮，距離昭蘇草原肯定遠得很遠得很呢。”
這時，風雨如晦間忽有一匹健碩的黑蹄子棗紅馬疾馳飛奔，破霧而來，只見四蹄翻飛，瞬間已穩穩停在雜貨店門前。
騎馬人頭上戴一頂白色氈帽，鑲有黑色六棱，底邊外檐微微上翹的那種，那是標志性的哈薩克族老漢裝束。
更奇的是老漢左肩上立著只半大金雕，鎏金般的羽翼在陰雲下仍然泛著冷光，與這等猛禽相伴來人，讓糖豆更是由驚訝到敬佩，也愈發坐實了來者的身份。
彪悍的老漢將韁繩往門樁上一甩，那馬便乖覺地舒展一下蹄子，垂首嚼起了草料。他輕輕一抖肩膀，那半大金雕頃刻滑翔而下，落在門口的屋檐下。老漢滿意地看看他的馬和金雕，這才去取下雨披遮蓋著的布口袋，隨著牛皮靴發出“噶吱噶吱”沈悶的聲響，大步流星踏入店門。
阿依夏木隔著門窗見到來人，便高聲招呼道：“努爾大哥！你怎麽過來了？哎！這般的陰雨天，山路也不好走，您幹嘛冒這個險過來呢？”話音裏滿是熱絡和驚詫。
哈薩克族老漢進屋，旁若無人地把一個布口袋放在櫃臺上，又從皮大衣裏掏出兩罐蜂蜜遞給阿依夏木，這才說道：“你捎信說要的急，我趕緊搜羅搜羅，哈裏馬斯就弄到這些了。都是去年的陳貨，最後的了，再沒有了。再要的話，至少要等兩個月以後了。”
阿依夏木聞聞蜂蜜灌，一臉陶醉的表情嘖嘖讚嘆：“嗯，又甜又香的花蜜。”又打開布口袋將手伸入袋中插兩下，非常輕松，然後抓出一把苦杏仁撥拉幾下，露出很滿意的表情。“不錯，不錯！幹爽得很。這樣的天氣都這麽幹爽，真的是很難得！”
“你滿意就好。我也費了好大的心思才弄上這些。”
“現在正是青黃不接的時候，能有這些已經不錯了。”
不知道是被阿依夏木和努爾感染，還是空氣中真的彌漫著某種花香，糖豆抽抽鼻子，自言自語：“好像都聞著杏花香了。”
趙天彪看看那兩個人，又不解地看女兒一眼，悶聲說道：“什麽鼻子，那是苦杏仁的味道。”他探頭看看門外，見外面的雨漸漸變小了，說道：“雨快停了，咱們準備走了。”
糖豆趕緊喝完最後一口熱水，把缸子送到阿依夏木跟前，放在櫃臺上輕輕說道：“謝謝大媽。”這時，她正好看到阿依夏木正掀開裙子下擺，從絲襪子裏掏出一沓錢。
阿依夏木沒空搭理糖豆，用維語數著：“1、2、3、4……”一共數了十張一元錢交給那位哈薩克族大叔。
在阿依夏木數錢的當口，努爾大叔才有空打量屋子裏的這一老一少。看著他們出去，疑惑的眼神一直跟著他們，突然，他大吼一聲追出去：“嘿！別動！”
等努爾大叔追出去，小丫頭撒腿就跑了，那個老男人被身上的繩子牽著跟著小丫頭一起跑。努爾高聲喊道：“當心那畜生傷著你，小丫頭！”他看著這一老一少兩個人，感覺他們非常可笑又莫名其妙，目光一直追隨著他們，直到他們消失在飄著細雨的薄暮裏。
見到努爾扛著金雕回來，阿依夏木問道：“怎麽了？這麽大呼小叫的。”
“那小丫頭的膽子還真大，居然敢去摸我的金雕。”
“摸就摸一下嘛！”
“咦！怕萬一傷著她。”
“那丫頭，感覺蠻懂事的。”
“他們是幹什麽的？”
“不知道。說是天墾十團的，要去昭蘇。”
聽著這話，努爾大哥也同樣納悶不已，他摸著自己的胡子問：“去昭蘇的，怎麽跑到這兒來了？”
阿依夏木嚼著苦杏仁，既滿意又苦澀：“呸，呸！誰知道呢。還以為是爺孫倆，鬧了半天是父女倆。”
努爾肩膀上的那只金雕不停地挪動腳步，發出“嗚咕”的低沈聲，似乎不習慣屋子裏的環境。努爾一只手輕輕拍拍金雕，向著阿依夏木笑了笑：“你們女人家，不懂男人。走了！”
“著急啥！雨還下著呢。”
“差不多停了。這畜生在屋子裏也不耐煩得很！”
“努爾大哥，那您慢走！有什麽需要我再聯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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