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捶胸頓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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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捶胸頓足】
“傻雕”趙天彪的老婆胡秀喜帶著兩個孩子（糖紙和糖寶）跑了！在正月十五的夜裏跟著野男人跑了。
這個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在1976年春節剛過不久的采煤連上空炸開，迅速成為了整個連隊職工和家屬們茶餘飯後最熱門、也最令人唏噓的談資。
人們聚在井口、食堂、或者家門口的太陽地裏，交頭接耳，臉上帶著覆雜的神情。
有人毫不掩飾的嘲笑：“嘿！‘傻雕’這回可真成傻雕了！連老婆都看不住！”
“可不是嘛！平時橫得跟什麽似的，結果咋樣？老婆寧可帶著孩子跑路也不跟他過了！”
但在這戲謔和嘲諷的背後，更多流露出的是一種深切的擔憂和同情，尤其是對那個被遺棄在家的小女兒糖豆。
“唉，說起來……最可憐的還是糖豆那丫頭。” 一位心軟的大媽嘆著氣，用圍裙擦著手，“才三歲啊，屁大點的娃娃，媽跑了，爹又是那麽個不著調的東西，這往後的日子可咋過呀？想想都讓人心酸。”
旁邊的人也跟著嘆氣：“是啊，沒娘的孩子像根草。這娃的命，也太苦了。”
也有人用聽天由命的語氣安慰道：“唉，人各有命，富貴在天。該怎麽長大，就怎麽長大吧！咱們外人，也只能是看著幹著急。”
與此同時，連部辦公室裏，則上演著一場鬧劇。
趙天彪這個平時在井下兇神惡煞、在家裏稱王稱霸的山東大漢，此刻卻像個丟了魂的孩子，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癱坐在椅子上，對著指導員胡田陽和連長張長柏哭嚎吵鬧。
“指導員！連長！你們得給我做主啊！” 他捶胸頓足，“我那老婆跑了！還拐走了我的一雙兒女！我得去找他們！你們得給我開介紹信！我要去四川！去她老家找！我一定要把他們找回來！”
胡指導員看著眼前這個情緒徹底崩潰的山東漢子，心裏也是五味雜陳。平心而論，趙天彪工作還算賣力，是井下的好手，但對待老婆孩子，實在是混賬透頂。此刻，他這副傷心欲絕、涕淚橫流的模樣，雖然不乏表演和撒潑的成分，但其中也確實夾雜著真實的憤怒，夾雜著被背叛的傷心，甚至還有一絲對老婆孩子或許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扭曲的眷戀和不舍。
胡指導員嘆了口氣，盡量用平和的語氣勸說：“趙天彪同志，你的心情我們理解。”把手上正在卷著的莫合煙伸到他的眼前， “也卷上一支吧？”
“我哪有那心情呀！指導員，你可得給我做主啊！”趙天彪擦擦眼淚，看著指導員一直端著的手，還是接著了。
“你呀你！你想過沒有，問題的根子在哪裏？你不改掉你那個動不動就打老婆的臭脾氣，就算我們給你開了介紹信，你千裏迢迢跑到四川把她找回來了，又能怎麽樣？她就不會再跑第二次了嗎？強扭的瓜不甜啊！”
“打老婆？” 趙天彪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擡起頭，通紅著眼睛爭辯，眼淚還掛在腮幫子上，“指導員！她根本就不是因為我打她才跑的！我們結婚六年了！我打她也打了六年了！她要是因為挨打才跑地，她早他媽就跑了！還用等到今天？！” 他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橫飛，“她肯定是……肯定是在外面有了野漢子了！是跟著那野漢子跑了！”
“不要說那麽難聽。你想要人家回來，最起碼你得有姿態。滿嘴的胡言亂語。”
趙天彪使勁地抽了一口莫合煙：“最可恨的是，她還把我兩個娃也拐帶走了！等我找到她，我非——非扒了她的皮不可！” 他吐掉一口眼圈，咬牙切齒，面目猙獰。
“人海茫茫，你知道她跑哪兒去了？你就敢說一定在四川？” 張連長在一旁皺著眉頭插話，試圖讓他冷靜。
“她肯定回四川老家了！除了那兒她還能去哪兒？！” 趙天彪梗著脖子喊道。
“就算她回了四川老家，” 胡指導員接過話頭，循循善誘，“你現在這樣怒氣沖沖地追過去，有什麽用？我看，不如你先冷靜下來，給她老家寫封信。”
張連長也在一旁幫腔：“是呀！指導員說得對。你這樣跑過去，除了把事情鬧得更僵，不會有什麽好結果。”
胡指導員接著勸道：“在信裏，好好認個錯，態度誠懇點，說點軟和話。等她氣消了，說不定自己就帶著孩子回來了呢？”
張連長繼續敲著邊鼓：“是啊，趙天彪！你還得想想家裏吧！糖豆還這麽小，一個人在家，你要是也拍拍屁股跑了，出去十天半個月找不著人，糖豆怎麽辦？”
“是呀！糖豆萬一再出點啥事，你後悔都來不及！”
也許是“糖豆”這個名字觸動了他，也許是覺得指導員和連長的話有幾分道理，趙天彪激動的情緒漸漸平覆了一些。他沈默了一會兒，算是默認了這個方案。
在胡指導員的督促下，趙天彪搜腸刮肚，寫下了一封言辭“懇切”的認錯信。胡指導員拿過來看了看，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嗬！沒看出來啊，趙天彪，你這信寫得——文筆還真是挺不錯嘛！到底是地主家庭出身，就是不一樣啊！”
趙天彪的信裏確實是把姿態放得很低，不僅承認了自己脾氣暴躁，還保證以後不再動手，只希望胡秀喜看在孩子的份上早日回家。
為了表示組織的重視和程序的完備，連部也以組織的名義，向胡秀喜老家四川秀水縣的相關人民公社革委會發去了一封公函，正式詢問胡秀喜是否返回原籍，並希望當地政府能協助做做思想工作，勸其返回新疆的家庭。
茫茫人海，胡秀喜既然已經逃跑了，即使在四川老家，僅僅兩封信就能夠讓她回心轉意嗎？
所有人都不敢抱多大希望。或許，這封信和這封公函更大的意義，在於走個過場，在於給暴怒的趙天彪一個安撫，也給連隊處理此事畫上一個形式上的句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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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雕”趙天彪的老婆胡秀喜帶著兩個孩子（糖紙和糖寶）跑了！在正月十五的夜裏跟著野男人跑了。
這個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在1976年春節剛過不久的采煤連上空炸開，迅速成為了整個連隊職工和家屬們茶餘飯後最熱門、也最令人唏噓的談資。
人們聚在井口、食堂、或者家門口的太陽地裏，交頭接耳，臉上帶著覆雜的神情。
有人毫不掩飾的嘲笑：“嘿！‘傻雕’這回可真成傻雕了！連老婆都看不住！”
“可不是嘛！平時橫得跟什麽似的，結果咋樣？老婆寧可帶著孩子跑路也不跟他過了！”
但在這戲謔和嘲諷的背後，更多流露出的是一種深切的擔憂和同情，尤其是對那個被遺棄在家的小女兒糖豆。
“唉，說起來……最可憐的還是糖豆那丫頭。” 一位心軟的大媽嘆著氣，用圍裙擦著手，“才三歲啊，屁大點的娃娃，媽跑了，爹又是那麽個不著調的東西，這往後的日子可咋過呀？想想都讓人心酸。”
旁邊的人也跟著嘆氣：“是啊，沒娘的孩子像根草。這娃的命，也太苦了。”
也有人用聽天由命的語氣安慰道：“唉，人各有命，富貴在天。該怎麽長大，就怎麽長大吧！咱們外人，也只能是看著幹著急。”
與此同時，連部辦公室裏，則上演著一場鬧劇。
趙天彪這個平時在井下兇神惡煞、在家裏稱王稱霸的山東大漢，此刻卻像個丟了魂的孩子，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癱坐在椅子上，對著指導員胡田陽和連長張長柏哭嚎吵鬧。
“指導員！連長！你們得給我做主啊！” 他捶胸頓足，“我那老婆跑了！還拐走了我的一雙兒女！我得去找他們！你們得給我開介紹信！我要去四川！去她老家找！我一定要把他們找回來！”
胡指導員看著眼前這個情緒徹底崩潰的山東漢子，心裏也是五味雜陳。平心而論，趙天彪工作還算賣力，是井下的好手，但對待老婆孩子，實在是混賬透頂。此刻，他這副傷心欲絕、涕淚橫流的模樣，雖然不乏表演和撒潑的成分，但其中也確實夾雜著真實的憤怒，夾雜著被背叛的傷心，甚至還有一絲對老婆孩子或許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扭曲的眷戀和不舍。
胡指導員嘆了口氣，盡量用平和的語氣勸說：“趙天彪同志，你的心情我們理解。”把手上正在卷著的莫合煙伸到他的眼前， “也卷上一支吧？”
“我哪有那心情呀！指導員，你可得給我做主啊！”趙天彪擦擦眼淚，看著指導員一直端著的手，還是接著了。
“你呀你！你想過沒有，問題的根子在哪裏？你不改掉你那個動不動就打老婆的臭脾氣，就算我們給你開了介紹信，你千裏迢迢跑到四川把她找回來了，又能怎麽樣？她就不會再跑第二次了嗎？強扭的瓜不甜啊！”
“打老婆？” 趙天彪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擡起頭，通紅著眼睛爭辯，眼淚還掛在腮幫子上，“指導員！她根本就不是因為我打她才跑的！我們結婚六年了！我打她也打了六年了！她要是因為挨打才跑地，她早他媽就跑了！還用等到今天？！” 他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橫飛，“她肯定是……肯定是在外面有了野漢子了！是跟著那野漢子跑了！”
“不要說那麽難聽。你想要人家回來，最起碼你得有姿態。滿嘴的胡言亂語。”
趙天彪使勁地抽了一口莫合煙：“最可恨的是，她還把我兩個娃也拐帶走了！等我找到她，我非——非扒了她的皮不可！” 他吐掉一口眼圈，咬牙切齒，面目猙獰。
“人海茫茫，你知道她跑哪兒去了？你就敢說一定在四川？” 張連長在一旁皺著眉頭插話，試圖讓他冷靜。
“她肯定回四川老家了！除了那兒她還能去哪兒？！” 趙天彪梗著脖子喊道。
“就算她回了四川老家，” 胡指導員接過話頭，循循善誘，“你現在這樣怒氣沖沖地追過去，有什麽用？我看，不如你先冷靜下來，給她老家寫封信。”
張連長也在一旁幫腔：“是呀！指導員說得對。你這樣跑過去，除了把事情鬧得更僵，不會有什麽好結果。”
胡指導員接著勸道：“在信裏，好好認個錯，態度誠懇點，說點軟和話。等她氣消了，說不定自己就帶著孩子回來了呢？”
張連長繼續敲著邊鼓：“是啊，趙天彪！你還得想想家裏吧！糖豆還這麽小，一個人在家，你要是也拍拍屁股跑了，出去十天半個月找不著人，糖豆怎麽辦？”
“是呀！糖豆萬一再出點啥事，你後悔都來不及！”
也許是“糖豆”這個名字觸動了他，也許是覺得指導員和連長的話有幾分道理，趙天彪激動的情緒漸漸平覆了一些。他沈默了一會兒，算是默認了這個方案。
在胡指導員的督促下，趙天彪搜腸刮肚，寫下了一封言辭“懇切”的認錯信。胡指導員拿過來看了看，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嗬！沒看出來啊，趙天彪，你這信寫得——文筆還真是挺不錯嘛！到底是地主家庭出身，就是不一樣啊！”
趙天彪的信裏確實是把姿態放得很低，不僅承認了自己脾氣暴躁，還保證以後不再動手，只希望胡秀喜看在孩子的份上早日回家。
為了表示組織的重視和程序的完備，連部也以組織的名義，向胡秀喜老家四川秀水縣的相關人民公社革委會發去了一封公函，正式詢問胡秀喜是否返回原籍，並希望當地政府能協助做做思想工作，勸其返回新疆的家庭。
茫茫人海，胡秀喜既然已經逃跑了，即使在四川老家，僅僅兩封信就能夠讓她回心轉意嗎？
所有人都不敢抱多大希望。或許，這封信和這封公函更大的意義，在於走個過場，在於給暴怒的趙天彪一個安撫，也給連隊處理此事畫上一個形式上的句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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