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神奇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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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神奇孩子】
趙天彪像往常一樣，徑直走回位於山坡上的那間低矮土坯房。推開虛掩的房門，屋裏異常安靜，只有小女兒糖豆一個人蜷縮在冰冷的床角落睡著，身上胡亂蓋著棉被。
“人呢？” 趙天彪心裏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攫住了他。他環顧四周，屋裏空蕩蕩的，胡秀喜、大女兒糖紙和小兒子糖寶都不見蹤影。他快步走到門外，四處張望，房屋周圍，都沒有那娘仨的影子。一種被掏空般的恐慌和莫名的怒火“噌”地湧上頭頂。
他猛地轉身沖回屋裏，一把將還在熟睡的糖豆從炕上拽了起來，像拎一只小雞崽。
糖豆被這突如其來的粗暴驚醒，睡眼朦朧中，只看到一個渾身漆黑、只有眼白和牙齒格外刺眼的“煤鬼”，正瞪著一雙布滿血絲、充滿暴戾的眼睛死死盯著她。孩子嚇得魂飛魄散，發出淒厲的尖叫：“鬼！有鬼啊！！” 拼命掙紮著縮向床角，用被子蒙住頭，渾身發抖，再也不敢出聲。
“鬼你媽了個X！” 趙天彪怒火中燒，徹底失去了耐心。他再次粗暴地將糖豆從墻角拖出來，不由分說，擡手就是一個響亮的巴掌扇在孩子頭上，咆哮道：“小兔崽子！說！你媽呢？！糖紙和糖寶都死哪兒去了？！快說！”
劇烈的疼痛和極度的恐懼讓糖豆徹底清醒了。她看清了眼前這個惡魔般的男人是自己的父親，用小胳膊死死護住腦袋，身體縮成一團，低聲啜泣著，顫抖的手指下意識地指向門外，用細若蚊蚋、帶著哭腔的聲音說：“弟弟……弟弟病了……媽媽帶……帶弟弟去看病了……”
聽到“看病”這個相對合理的解釋，趙天彪懸到嗓子眼的心稍微落下了一些。也許真是孩子半夜突發急病，胡秀喜著急忙慌地帶去衛生所了。他煩躁的心終於些許平靜，慢慢地松開了糖豆，啐了一口唾沫，罵罵咧咧地端起地上的搪瓷洗臉盆，打算先去公共澡堂洗掉這一身的煤灰和疲憊，再回來等消息，或者去衛生所看看。
太陽升起又落下，一連幾天都沒有見胡秀喜和兩個孩子回來。
他完全沒有想到，這一次，不再是往常的吵鬧。那個他以為永遠不敢也無力反抗的女人，已經帶著他的一雙兒女，永遠地消失在了元宵節後、那片積雪初融的黎明裏。
起初，趙天彪還抱著“看病”的僥幸心理，直到家裏的冷鍋冷竈和死一般的寂靜讓他徹底慌了神。
他發瘋似的翻箱倒櫃，當打開那個舊木箱時，他僵住了——裏面胡秀喜和兩個孩子的衣服少了一大半，尤其是幾件像樣的外套和棉襖都不見了。
“這個臭娘們！她……她真的敢跑？！” 趙天彪腦子裏“嗡”的一聲，恍然大悟，一股被欺騙和拋棄的滔天怒火瞬間沖昏了他的頭腦！
他把所有無處發洩的憤恨，全都傾瀉到了唯一留在家裏的小女兒糖豆身上。他像拎小雞一樣揪住糖豆的耳朵，把她從角落裏拖出來，面目猙獰地咆哮：“說！你媽那個那個婊子帶著你姐你弟跑哪兒去了？！快說！”
糖豆被父親扭曲的怒容和震耳欲聾的吼聲嚇得渾身發抖，小臉慘白，牙齒打顫，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她下意識地一步一步往後退，試圖躲避父親的怒火，一直退縮到門後，小小的身體緊緊貼著冰冷的門板，恨不得把自己嵌進去。
“你躲？！我讓你再躲！” 趙天彪步步緊逼，一把將糖豆從門後拽了出來，揚起了蒲扇般的大巴掌，帶著風聲就要扇下去！
糖豆嚇得猛地一縮脖子，緊閉雙眼。只聽“啪”的一聲脆響，巴掌重重地拍在了門框上，震得灰塵簌簌落下。
趙天彪疼得倒吸一口冷氣，甩著手“哎呦哎呦”地直叫喚。
糖豆趁著幫幫疼痛分神的瞬間，像只靈活的小貓，一低頭從他胳膊底下鉆了過去，沖出房門，頭也不回地沿著屋外的小路拼命奔跑！
“小兔崽子！還敢跑！” 趙天彪怒罵著，忍痛追了出去。糖豆畢竟年紀小，心裏又慌，沒跑幾步，腳下一滑，“哧溜”一下摔倒在地，身體在結冰的雪面上不受控制地向前滑去，直沖向山坡的崖壁邊緣！
“糖豆！” 這一刻，趙天彪魂飛魄散，驚呼一聲，一個箭步撲過去想拉住女兒。可就在他指尖即將觸到糖豆衣角的剎那，糖豆的身影已經消失在崖邊！趙天彪的心瞬間沈到了谷底，嚇得差點癱軟在地。
他楞了片刻才回過神來，連滾帶爬地沖到崖邊，朝著下面驚慌失措地大喊：“糖豆！糖豆！”
崖壁有十幾米高，坡面陡峭，布滿了積雪和淩亂的灌木。趙天彪也顧不得許多，找到山邊那條被踩出來、此刻結滿了冰溜子的險峻小徑，幾乎是坐著“跐溜”一下滑了下去，屁股和後背在冰棱和石頭上磕得生疼，他也全然不顧。
沖到崖下，他發瘋似的在厚厚的積雪裏翻找，雙手被凍得通紅，被枯枝劃出血口子也毫不在意，心裏只有一個念頭：找到女兒！
“爸爸，我在這兒！你打不到我，就是打不到我！咯咯咯……” 突然，一陣銀鈴般的、帶著得意和挑釁的笑聲從他身後傳來。
趙天彪猛地回頭，只見糖豆不知何時已經從坡腳另一個松軟的雪堆裏爬了出來，渾身上下沾滿了雪沫，活像個小雪人。
她看著父親在雪地裏狼狽翻找的樣子，覺得十分可笑，竟然彎腰抓起一個凍得硬邦邦的土坷垃，瞄準趙天彪的屁股，奮力扔了過去，嘴裏還歡快地叫著：“爸爸，我在這兒呢！”
土坷垃正中目標。趙天彪捂著屁股，又驚又喜地回頭，看到女兒完好無損地站在那裏，還笑嘻嘻地團著雪球準備繼續“攻擊”他，那顆提到嗓子眼的心總算“咚”地一聲落回了肚子裏，巨大的後怕瞬間被一種哭笑不得的荒謬感取代。
他跪在雪地裏，幾步爬過去，一把緊緊抓住糖豆的雙臂，用力搖晃著，又是後怕又是氣惱地吼道：“你個小混蛋！你想嚇死你老子是不是？！還敢笑！再笑看我不揍你！”
糖豆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嚇得一縮脖子，又開始本能地掙紮躲避。趙天彪剛剛平息的怒火又被這躲避的姿態勾了起來，再次高高舉起了手。
然而，這次他的手腕在半空中被一只鐵鉗般的大手牢牢抓住，動彈不得。
他愕然回頭，只見指導員胡田陽和兩名背著步槍的民兵不知何時已站在他身後，臉色鐵青。胡指導員眼神嚴厲地盯著他，聲音冰冷：“趙天彪！你眼裏還有沒有王法！光天化日之下又打孩子！你是不是還想進去蹲禁閉？！”
趙天彪臉上肌肉抽搐了一下，擠出一個尷尬又蠻橫的傻笑，辯解道：“嘿嘿……指導員，沒……沒真打！小孩子皮實，打兩下怕啥？摔打摔打長得結實！”
胡指導員沒理他的混賬話，彎腰小心翼翼地抱起嚇得瑟瑟發抖的糖豆，仔細檢查她身上有沒有傷。然後，他擡頭看了看那陡峭的、足有十幾米高的土崖，又看了看懷裏除了受驚似乎並無大礙的糖豆，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情，驚嘆道：“從這麽高的地方摔下來，居然一點事都沒有？你真是個神奇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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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天彪像往常一樣，徑直走回位於山坡上的那間低矮土坯房。推開虛掩的房門，屋裏異常安靜，只有小女兒糖豆一個人蜷縮在冰冷的床角落睡著，身上胡亂蓋著棉被。
“人呢？” 趙天彪心裏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攫住了他。他環顧四周，屋裏空蕩蕩的，胡秀喜、大女兒糖紙和小兒子糖寶都不見蹤影。他快步走到門外，四處張望，房屋周圍，都沒有那娘仨的影子。一種被掏空般的恐慌和莫名的怒火“噌”地湧上頭頂。
他猛地轉身沖回屋裏，一把將還在熟睡的糖豆從炕上拽了起來，像拎一只小雞崽。
糖豆被這突如其來的粗暴驚醒，睡眼朦朧中，只看到一個渾身漆黑、只有眼白和牙齒格外刺眼的“煤鬼”，正瞪著一雙布滿血絲、充滿暴戾的眼睛死死盯著她。孩子嚇得魂飛魄散，發出淒厲的尖叫：“鬼！有鬼啊！！” 拼命掙紮著縮向床角，用被子蒙住頭，渾身發抖，再也不敢出聲。
“鬼你媽了個X！” 趙天彪怒火中燒，徹底失去了耐心。他再次粗暴地將糖豆從墻角拖出來，不由分說，擡手就是一個響亮的巴掌扇在孩子頭上，咆哮道：“小兔崽子！說！你媽呢？！糖紙和糖寶都死哪兒去了？！快說！”
劇烈的疼痛和極度的恐懼讓糖豆徹底清醒了。她看清了眼前這個惡魔般的男人是自己的父親，用小胳膊死死護住腦袋，身體縮成一團，低聲啜泣著，顫抖的手指下意識地指向門外，用細若蚊蚋、帶著哭腔的聲音說：“弟弟……弟弟病了……媽媽帶……帶弟弟去看病了……”
聽到“看病”這個相對合理的解釋，趙天彪懸到嗓子眼的心稍微落下了一些。也許真是孩子半夜突發急病，胡秀喜著急忙慌地帶去衛生所了。他煩躁的心終於些許平靜，慢慢地松開了糖豆，啐了一口唾沫，罵罵咧咧地端起地上的搪瓷洗臉盆，打算先去公共澡堂洗掉這一身的煤灰和疲憊，再回來等消息，或者去衛生所看看。
太陽升起又落下，一連幾天都沒有見胡秀喜和兩個孩子回來。
他完全沒有想到，這一次，不再是往常的吵鬧。那個他以為永遠不敢也無力反抗的女人，已經帶著他的一雙兒女，永遠地消失在了元宵節後、那片積雪初融的黎明裏。
起初，趙天彪還抱著“看病”的僥幸心理，直到家裏的冷鍋冷竈和死一般的寂靜讓他徹底慌了神。
他發瘋似的翻箱倒櫃，當打開那個舊木箱時，他僵住了——裏面胡秀喜和兩個孩子的衣服少了一大半，尤其是幾件像樣的外套和棉襖都不見了。
“這個臭娘們！她……她真的敢跑？！” 趙天彪腦子裏“嗡”的一聲，恍然大悟，一股被欺騙和拋棄的滔天怒火瞬間沖昏了他的頭腦！
他把所有無處發洩的憤恨，全都傾瀉到了唯一留在家裏的小女兒糖豆身上。他像拎小雞一樣揪住糖豆的耳朵，把她從角落裏拖出來，面目猙獰地咆哮：“說！你媽那個那個婊子帶著你姐你弟跑哪兒去了？！快說！”
糖豆被父親扭曲的怒容和震耳欲聾的吼聲嚇得渾身發抖，小臉慘白，牙齒打顫，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她下意識地一步一步往後退，試圖躲避父親的怒火，一直退縮到門後，小小的身體緊緊貼著冰冷的門板，恨不得把自己嵌進去。
“你躲？！我讓你再躲！” 趙天彪步步緊逼，一把將糖豆從門後拽了出來，揚起了蒲扇般的大巴掌，帶著風聲就要扇下去！
糖豆嚇得猛地一縮脖子，緊閉雙眼。只聽“啪”的一聲脆響，巴掌重重地拍在了門框上，震得灰塵簌簌落下。
趙天彪疼得倒吸一口冷氣，甩著手“哎呦哎呦”地直叫喚。
糖豆趁著幫幫疼痛分神的瞬間，像只靈活的小貓，一低頭從他胳膊底下鉆了過去，沖出房門，頭也不回地沿著屋外的小路拼命奔跑！
“小兔崽子！還敢跑！” 趙天彪怒罵著，忍痛追了出去。糖豆畢竟年紀小，心裏又慌，沒跑幾步，腳下一滑，“哧溜”一下摔倒在地，身體在結冰的雪面上不受控制地向前滑去，直沖向山坡的崖壁邊緣！
“糖豆！” 這一刻，趙天彪魂飛魄散，驚呼一聲，一個箭步撲過去想拉住女兒。可就在他指尖即將觸到糖豆衣角的剎那，糖豆的身影已經消失在崖邊！趙天彪的心瞬間沈到了谷底，嚇得差點癱軟在地。
他楞了片刻才回過神來，連滾帶爬地沖到崖邊，朝著下面驚慌失措地大喊：“糖豆！糖豆！”
崖壁有十幾米高，坡面陡峭，布滿了積雪和淩亂的灌木。趙天彪也顧不得許多，找到山邊那條被踩出來、此刻結滿了冰溜子的險峻小徑，幾乎是坐著“跐溜”一下滑了下去，屁股和後背在冰棱和石頭上磕得生疼，他也全然不顧。
沖到崖下，他發瘋似的在厚厚的積雪裏翻找，雙手被凍得通紅，被枯枝劃出血口子也毫不在意，心裏只有一個念頭：找到女兒！
“爸爸，我在這兒！你打不到我，就是打不到我！咯咯咯……” 突然，一陣銀鈴般的、帶著得意和挑釁的笑聲從他身後傳來。
趙天彪猛地回頭，只見糖豆不知何時已經從坡腳另一個松軟的雪堆裏爬了出來，渾身上下沾滿了雪沫，活像個小雪人。
她看著父親在雪地裏狼狽翻找的樣子，覺得十分可笑，竟然彎腰抓起一個凍得硬邦邦的土坷垃，瞄準趙天彪的屁股，奮力扔了過去，嘴裏還歡快地叫著：“爸爸，我在這兒呢！”
土坷垃正中目標。趙天彪捂著屁股，又驚又喜地回頭，看到女兒完好無損地站在那裏，還笑嘻嘻地團著雪球準備繼續“攻擊”他，那顆提到嗓子眼的心總算“咚”地一聲落回了肚子裏，巨大的後怕瞬間被一種哭笑不得的荒謬感取代。
他跪在雪地裏，幾步爬過去，一把緊緊抓住糖豆的雙臂，用力搖晃著，又是後怕又是氣惱地吼道：“你個小混蛋！你想嚇死你老子是不是？！還敢笑！再笑看我不揍你！”
糖豆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嚇得一縮脖子，又開始本能地掙紮躲避。趙天彪剛剛平息的怒火又被這躲避的姿態勾了起來，再次高高舉起了手。
然而，這次他的手腕在半空中被一只鐵鉗般的大手牢牢抓住，動彈不得。
他愕然回頭，只見指導員胡田陽和兩名背著步槍的民兵不知何時已站在他身後，臉色鐵青。胡指導員眼神嚴厲地盯著他，聲音冰冷：“趙天彪！你眼裏還有沒有王法！光天化日之下又打孩子！你是不是還想進去蹲禁閉？！”
趙天彪臉上肌肉抽搐了一下，擠出一個尷尬又蠻橫的傻笑，辯解道：“嘿嘿……指導員，沒……沒真打！小孩子皮實，打兩下怕啥？摔打摔打長得結實！”
胡指導員沒理他的混賬話，彎腰小心翼翼地抱起嚇得瑟瑟發抖的糖豆，仔細檢查她身上有沒有傷。然後，他擡頭看了看那陡峭的、足有十幾米高的土崖，又看了看懷裏除了受驚似乎並無大礙的糖豆，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情，驚嘆道：“從這麽高的地方摔下來，居然一點事都沒有？你真是個神奇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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