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天經地義
關燈
小
中
大
【第4章 天經地義】
趙天彪見有人圍觀，臉上有些掛不住，但心中的怒火更旺盛。
他試圖強行把胡秀喜拉回屋，可胡秀喜不知哪來的力氣，拼命掙紮，猛地甩開他的手，轉身撲到門口那棵杏子果還沒長大的小杏樹旁，雙臂死死抱住纖細的樹幹，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任憑趙天彪如何拉扯，就是不撒手。
“撒手！給老子滾回去！”趙天彪在工友的目光下，覺得顏面盡失，徹底惱羞成怒。看著那棵小杏樹，他暴喝一聲松開胡秀喜，“他媽的！連你也跟老子作對！”便將一腔邪火全撒在了那棵無辜的小樹上！
只見趙天彪雙臂聚力，筋肉虬結，“哢嚓”一聲刺耳的脆響，竟活生生將那棵小杏樹連根拔起！接著，他像瘋了一樣，擡起穿著厚重勞保鞋的腳，對著樹幹“哐哐”兩腳，生生將杏樹踹斷！然後像扔垃圾一樣，將斷樹殘枝奮力扔下了漆黑的崖壁！
樹上剛剛結出的青澀小杏子，“唏哩嘩啦”地散落一地，嫩綠的樹葉紛紛揚揚，從門口飄散，最終消失在崖下的黑暗中。
這毀滅性的舉動，不僅毀掉了一棵生機勃勃的樹，也徹底碾碎了胡秀喜心中最後一點對安寧生活的幻想。她癱軟在地，目光呆滯地，坐在地上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
趙天彪像拖牲口一樣，把失魂落魄的胡秀喜拖回屋裏，重重關上房門。
隔絕了外面的視線，他似乎又換了一副面孔，帶著一種扭曲的、試圖安撫卻又充滿控制欲的語氣說：“別他媽哭了！我又沒下死手，能有多疼？”
胡秀喜猛地甩開他試圖碰觸的手，擼起袖子，露出胳膊上青紫交加的腫痕，聲音因絕望和憤怒而顫抖：“沒打疼？你來看看！這都腫成什麽樣了！換你試試，你疼不疼？！”
趙天彪非但沒有愧疚，反而嬉皮笑臉地把腦袋湊過去，語氣輕佻：“喲，還真打紅了？來啊，你打回來！往這兒打！我絕不還手！”
胡秀喜看著他這副無賴的嘴臉，積壓的屈辱和憤恨瞬間爆發！她猛地站起身，揚手就朝著那張令人作嘔的臉上扇去！
然而，她的手臂剛剛揮到半空中，趙天彪的眼中就閃過一絲戲謔和狠厲，動作快如閃電，反手一扣一擰，輕而易舉地將胡秀喜的胳膊扭到背後，順勢用龐大的身軀將她整個人死死地摁在了冰冷的床沿上！胡秀喜本能地拼命掙紮，卻如同被巨石壓住的螞蟻一般動彈不得。
“逗你玩呢，還真敢動手？”趙天彪壓在她身上，得意地獰笑著，享受著這種絕對掌控帶來的扭曲的滿足感，“我是你男人，就是你的天！你記著了，我是你的天！是能隨便讓你這個臭表子打的嗎？”他扭頭看著胡秀喜掙紮，看著她無助的反抗，“嗯？給你點顏色就想開染坊！”
胡秀喜的臉被死死壓在床沿，屈辱的淚水混著絕望無聲地流淌。她透過淚光，看著趙天彪那副洋洋得意、視她如螻蟻的嘴臉，心中充滿了滔天的恨意，卻又感到一種深入骨髓的、冰冷的無可奈何。
天吶！這哪是人的生活！天吶！這哪是她胡秀喜想要的生活！天吶！胡秀喜哀嘆，她怎麽就遇到趙天彪這樣的人！這暗無天日的日子，仿佛永遠看不到盡頭。
看著胡秀喜的無助掙紮，突然一剎那間，趙天彪仿佛看到被他壓在身下的那個螻蟻就好像是自己，是他在昏暗的屋子裏無助的掙紮。他累了，身心疲憊，緩緩跌坐在床沿上，放開胡秀喜。
趙天彪新婚就暴打新媳婦的消息，像一股凜冽的寒風，迅速吹遍了整個連隊，把人們心中剛剛升起的暖陽瞬間吹到天寒地凍。那些原本還抱著一絲期望的老工友們和連隊領導們，聽聞後無不搖頭嘆息，最後一點盼頭也徹底落空了。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吶！這個山東漢子，娶了老婆也終究還是什麽也沒能改變。
在眾人眼中，趙天彪一直是個格格不入的存在。他身材高大，卻總是沈默寡言，本身並不駝背，但習慣性地佝僂著背，仿佛背負著看不見的重擔。
平日裏，他像一座孤島，總是與周圍熱鬧的集體生活隔絕開來。
人們私下裏流傳著他的身世：老家在山東，家庭成分是“地主”。據說他老家的地主父親在當年的運動中被鎮壓後，這個年輕的“地主崽子”心有不甘，竟偷偷收聽“敵臺”，存了“變天”的妄想，因此被判了三年勞改。刑滿釋放後，他被發配到遙遠的新疆，幾經周轉，最終落戶到兵團下屬的這個隱藏在天山深處的偏僻小煤礦，成了一名終日與黑暗和煤塵為伴的挖煤工。
自從住進集體宿舍，他那一點就著的暴躁脾氣就出了名。常常因為一句無關緊要的閑話，或者一個無意的碰撞，就能與人爆發激烈的肢體沖突，下手不知輕重。久而久之，大家都像躲瘟疫一樣盡量避開他，不願招惹。
下了工，別的老單身漢們喜歡聚在宿舍門口，抽著莫合煙，天南海北地閑聊，或者圍在一起下象棋、打撲克，用粗野的玩笑驅散寂寞和疲憊。但趙天彪從不參與這些。
趙天彪的生活軌跡簡單到近乎刻板：除了按部就班地下礦井挖煤，唯一的消遣就是獨自閑逛。他常常一個人步行幾十裏地去縣城，甚至搭車去更遠的伊寧市，回來時，有時會帶回一些在旁人看來花裏胡哨、與礦區艱苦環境格格不入的小玩意兒——可能是幾尺顏色鮮艷的綢緞，或者幾個亮晶晶的廉價掛飾，然後默默地掛在自己那張油膩黢黑的蚊帳裏。
在昏暗的煤油燈下，那些閃爍的、帶著些許俗氣光澤的物件，成了他封閉的內心世界裏一點不為人知的點綴。
這些異於常人的孤僻行為和難以捉摸的品味，自然成了工友們茶餘飯後最好的談資。最常見的解釋，或許是帶著某種粗俗的同情和武斷的猜測：“準是想女人想瘋了，憋出毛病來了。”
於是，不知從誰開始，背地裏給他起了個極具侮辱性的綽號——“傻雕”。這個稱呼，既包含了對他的不解，也摻雜著鄙夷，甚至還有一絲對他潛在危險的畏懼。
大人們之間的議論，難免被那些不谙世事、卻善於模仿的孩子們聽去。一些調皮的半大小子，覺得這綽號既順口又帶勁，便開始在趙天彪獨自閑逛時，跟在他屁股後面，帶著孩童特有的、不加掩飾的殘忍，齊聲喊叫：“傻雕！傻雕！趙天彪是個大傻雕！”
起初，趙天彪或許是真的沒意識到這充滿惡意的稱呼是針對自己，或許是不願理會。但孩子們喊得多了，他漸漸明白了。
奇怪的是，聽到孩子們跟前跑後的呼叫他並沒有表現出極度的憤怒，反而似乎有些麻木地“習慣”了。這種“習慣”並非接受，更像是一種無奈的妥協，甚至演變成了一種扭曲的、與周圍環境互動的畸形方式。
有時候，他會突然轉身，佯裝大怒，吼上幾聲，或者齜牙咧嘴做出猙獰的表情嚇唬那些孩子。有時候，他也會彎腰撿起幾個土坷垃，朝著孩子們的方向扔過去，引來孩子們一陣哄笑和更起勁的叫喊，雙方像進行一場古怪的、心照不宣的攻防游戲。這或許是他孤獨世界裏，為數不多的、能與外界產生聯系的、扭曲的“互動”。
但如今，他娶了老婆。盡管他用了最錯誤的方式對待她，但在他的認知裏，胡秀喜是他的女人，他有了一個“家”。
正是因為這個“家”的存在，讓他內心深處那點可憐的自尊開始膨脹。他開始在意起別人的眼光，尤其是“傻雕”這個稱呼。
他不能再容忍別人，特別是那些孩子再這樣叫他。這不再僅僅關乎他個人，似乎也關乎他作為“丈夫”那點剛剛建立、卻建立在沙土之上的、脆弱不堪的顏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趙天彪見有人圍觀，臉上有些掛不住，但心中的怒火更旺盛。
他試圖強行把胡秀喜拉回屋，可胡秀喜不知哪來的力氣，拼命掙紮，猛地甩開他的手，轉身撲到門口那棵杏子果還沒長大的小杏樹旁，雙臂死死抱住纖細的樹幹，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任憑趙天彪如何拉扯，就是不撒手。
“撒手！給老子滾回去！”趙天彪在工友的目光下，覺得顏面盡失，徹底惱羞成怒。看著那棵小杏樹，他暴喝一聲松開胡秀喜，“他媽的！連你也跟老子作對！”便將一腔邪火全撒在了那棵無辜的小樹上！
只見趙天彪雙臂聚力，筋肉虬結，“哢嚓”一聲刺耳的脆響，竟活生生將那棵小杏樹連根拔起！接著，他像瘋了一樣，擡起穿著厚重勞保鞋的腳，對著樹幹“哐哐”兩腳，生生將杏樹踹斷！然後像扔垃圾一樣，將斷樹殘枝奮力扔下了漆黑的崖壁！
樹上剛剛結出的青澀小杏子，“唏哩嘩啦”地散落一地，嫩綠的樹葉紛紛揚揚，從門口飄散，最終消失在崖下的黑暗中。
這毀滅性的舉動，不僅毀掉了一棵生機勃勃的樹，也徹底碾碎了胡秀喜心中最後一點對安寧生活的幻想。她癱軟在地，目光呆滯地，坐在地上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
趙天彪像拖牲口一樣，把失魂落魄的胡秀喜拖回屋裏，重重關上房門。
隔絕了外面的視線，他似乎又換了一副面孔，帶著一種扭曲的、試圖安撫卻又充滿控制欲的語氣說：“別他媽哭了！我又沒下死手，能有多疼？”
胡秀喜猛地甩開他試圖碰觸的手，擼起袖子，露出胳膊上青紫交加的腫痕，聲音因絕望和憤怒而顫抖：“沒打疼？你來看看！這都腫成什麽樣了！換你試試，你疼不疼？！”
趙天彪非但沒有愧疚，反而嬉皮笑臉地把腦袋湊過去，語氣輕佻：“喲，還真打紅了？來啊，你打回來！往這兒打！我絕不還手！”
胡秀喜看著他這副無賴的嘴臉，積壓的屈辱和憤恨瞬間爆發！她猛地站起身，揚手就朝著那張令人作嘔的臉上扇去！
然而，她的手臂剛剛揮到半空中，趙天彪的眼中就閃過一絲戲謔和狠厲，動作快如閃電，反手一扣一擰，輕而易舉地將胡秀喜的胳膊扭到背後，順勢用龐大的身軀將她整個人死死地摁在了冰冷的床沿上！胡秀喜本能地拼命掙紮，卻如同被巨石壓住的螞蟻一般動彈不得。
“逗你玩呢，還真敢動手？”趙天彪壓在她身上，得意地獰笑著，享受著這種絕對掌控帶來的扭曲的滿足感，“我是你男人，就是你的天！你記著了，我是你的天！是能隨便讓你這個臭表子打的嗎？”他扭頭看著胡秀喜掙紮，看著她無助的反抗，“嗯？給你點顏色就想開染坊！”
胡秀喜的臉被死死壓在床沿，屈辱的淚水混著絕望無聲地流淌。她透過淚光，看著趙天彪那副洋洋得意、視她如螻蟻的嘴臉，心中充滿了滔天的恨意，卻又感到一種深入骨髓的、冰冷的無可奈何。
天吶！這哪是人的生活！天吶！這哪是她胡秀喜想要的生活！天吶！胡秀喜哀嘆，她怎麽就遇到趙天彪這樣的人！這暗無天日的日子，仿佛永遠看不到盡頭。
看著胡秀喜的無助掙紮，突然一剎那間，趙天彪仿佛看到被他壓在身下的那個螻蟻就好像是自己，是他在昏暗的屋子裏無助的掙紮。他累了，身心疲憊，緩緩跌坐在床沿上，放開胡秀喜。
趙天彪新婚就暴打新媳婦的消息，像一股凜冽的寒風，迅速吹遍了整個連隊，把人們心中剛剛升起的暖陽瞬間吹到天寒地凍。那些原本還抱著一絲期望的老工友們和連隊領導們，聽聞後無不搖頭嘆息，最後一點盼頭也徹底落空了。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吶！這個山東漢子，娶了老婆也終究還是什麽也沒能改變。
在眾人眼中，趙天彪一直是個格格不入的存在。他身材高大，卻總是沈默寡言，本身並不駝背，但習慣性地佝僂著背，仿佛背負著看不見的重擔。
平日裏，他像一座孤島，總是與周圍熱鬧的集體生活隔絕開來。
人們私下裏流傳著他的身世：老家在山東，家庭成分是“地主”。據說他老家的地主父親在當年的運動中被鎮壓後，這個年輕的“地主崽子”心有不甘，竟偷偷收聽“敵臺”，存了“變天”的妄想，因此被判了三年勞改。刑滿釋放後，他被發配到遙遠的新疆，幾經周轉，最終落戶到兵團下屬的這個隱藏在天山深處的偏僻小煤礦，成了一名終日與黑暗和煤塵為伴的挖煤工。
自從住進集體宿舍，他那一點就著的暴躁脾氣就出了名。常常因為一句無關緊要的閑話，或者一個無意的碰撞，就能與人爆發激烈的肢體沖突，下手不知輕重。久而久之，大家都像躲瘟疫一樣盡量避開他，不願招惹。
下了工，別的老單身漢們喜歡聚在宿舍門口，抽著莫合煙，天南海北地閑聊，或者圍在一起下象棋、打撲克，用粗野的玩笑驅散寂寞和疲憊。但趙天彪從不參與這些。
趙天彪的生活軌跡簡單到近乎刻板：除了按部就班地下礦井挖煤，唯一的消遣就是獨自閑逛。他常常一個人步行幾十裏地去縣城，甚至搭車去更遠的伊寧市，回來時，有時會帶回一些在旁人看來花裏胡哨、與礦區艱苦環境格格不入的小玩意兒——可能是幾尺顏色鮮艷的綢緞，或者幾個亮晶晶的廉價掛飾，然後默默地掛在自己那張油膩黢黑的蚊帳裏。
在昏暗的煤油燈下，那些閃爍的、帶著些許俗氣光澤的物件，成了他封閉的內心世界裏一點不為人知的點綴。
這些異於常人的孤僻行為和難以捉摸的品味，自然成了工友們茶餘飯後最好的談資。最常見的解釋，或許是帶著某種粗俗的同情和武斷的猜測：“準是想女人想瘋了，憋出毛病來了。”
於是，不知從誰開始，背地裏給他起了個極具侮辱性的綽號——“傻雕”。這個稱呼，既包含了對他的不解，也摻雜著鄙夷，甚至還有一絲對他潛在危險的畏懼。
大人們之間的議論，難免被那些不谙世事、卻善於模仿的孩子們聽去。一些調皮的半大小子，覺得這綽號既順口又帶勁，便開始在趙天彪獨自閑逛時，跟在他屁股後面，帶著孩童特有的、不加掩飾的殘忍，齊聲喊叫：“傻雕！傻雕！趙天彪是個大傻雕！”
起初，趙天彪或許是真的沒意識到這充滿惡意的稱呼是針對自己，或許是不願理會。但孩子們喊得多了，他漸漸明白了。
奇怪的是，聽到孩子們跟前跑後的呼叫他並沒有表現出極度的憤怒，反而似乎有些麻木地“習慣”了。這種“習慣”並非接受，更像是一種無奈的妥協，甚至演變成了一種扭曲的、與周圍環境互動的畸形方式。
有時候，他會突然轉身，佯裝大怒，吼上幾聲，或者齜牙咧嘴做出猙獰的表情嚇唬那些孩子。有時候，他也會彎腰撿起幾個土坷垃，朝著孩子們的方向扔過去，引來孩子們一陣哄笑和更起勁的叫喊，雙方像進行一場古怪的、心照不宣的攻防游戲。這或許是他孤獨世界裏，為數不多的、能與外界產生聯系的、扭曲的“互動”。
但如今，他娶了老婆。盡管他用了最錯誤的方式對待她，但在他的認知裏，胡秀喜是他的女人，他有了一個“家”。
正是因為這個“家”的存在，讓他內心深處那點可憐的自尊開始膨脹。他開始在意起別人的眼光，尤其是“傻雕”這個稱呼。
他不能再容忍別人，特別是那些孩子再這樣叫他。這不再僅僅關乎他個人，似乎也關乎他作為“丈夫”那點剛剛建立、卻建立在沙土之上的、脆弱不堪的顏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