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第1章 吃什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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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第1章 吃什麽吃！】
俯瞰中國版圖，在中亞內陸腹地，有一片被稱作伊犁河谷的三角形綠洲被綿延的雪山圍合。
三角形綠洲北側的雪山叫北天山山脈，南側的雪山叫南天山山脈。南北天山山脈終年積雪覆蓋，向東綿延相交，就如同人類童年時期的彈弓，被中華文明的巨擘緊緊執柄，向著西方張弓拉距。
我們的故事就是以伊犁河谷為基點，向東向西延伸，血脈相連情感相依；向南向北跨越，天山南北盡收眼底。
剛入四月，天氣極不正常地突然暴熱，山坡上的殘雪仿佛一夜之間就化完了，連陰坡溝谷也不剩。
門前兩棵小小的杏樹，花苞已經越來越紅，糖豆欣喜地仰望凝視著，越看臉上的笑靨越甜蜜。
午後的驕陽明艷刺眼，杏樹反射的光芒，牽引著糖豆仰望天空。天上的太陽明晃晃的掛在頭頂，她不由自主解開外衣的扣子，目光卻本能地轉向樹腳下，樹下龜裂的泥土觸碰到她的眼睛。
忽然，她一轉身，向屋子裏跑進去。
等糖豆再出來時，她從屋裏舀來一瓢水，兩只手緊緊捏著水瓢的邊緣，小心翼翼地澆灌著杏樹。心中的期待也隨著緩緩流淌的水流溢滿笑靨：“杏花，杏花，快點開吧！連隊的叔叔阿姨、爺爺奶奶都說，等杏花開滿枝頭的時候，媽媽就會回來了。”
水流停止，糖豆直起身子。站在門口，眺望山坡下的整個連隊，家家戶戶輪廓清晰，坡下近處的那排房子，家家戶戶門前都有忙碌的婦人們的身影，有的哄著孩子，有的烤著鍋盔。看著別人家溫馨的畫面，糖豆心裏酸酸的，拎著水瓢的手不由自主地垂下來。
再扭頭看看身後的這一排房子和房屋後的山坡，這個季節，山坡上已經有小草嫩芽破土而出，跟媽媽離開時大不一樣。
媽媽就是從屋後邊的山坡小路走的，從此一去不返。
那個夜晚，天空還飄著薄薄的雪花。她躲在大床的角落。死死抓住欄桿不撒手，拼命拒絕姐姐、拒絕媽媽、拒絕那個陌生人之後，悄悄掀開被子的一角，看到她們離開屋子了。然後，看著只剩下自己的屋子裏空蕩蕩的，默然感到一陣虛空，她立刻追出去，悄悄尾隨到屋後，他們已經走遠。她看著她們消失在屋後的山坡上。
早知道媽媽一去不返，她該跟著去的，或者拉著她不讓她離去。只可惜，那時她只有三歲，除了害怕被爸爸打死，倔強地躲避拒絕，其它的她什麽也不懂。
媽媽走的那一天是正月十五的夜晚，爸爸想起來這事就叨叨，已經叨叨兩年多了，直叨念得糖豆耳朵裏都磨出了繭子。
突然，感覺腳脖子上有一點癢癢的，像是爬了什麽東西，瞬間把糖豆的腦袋清的空空的。
她低頭一看，只見一只褐色的螞蚱正伏腳踝在裸露的皮膚上，翅膀在陽光下泛著琥珀般的光澤，似乎正在尋找想要奔赴的下一個方向。
她屏住呼吸慢慢俯身，指尖剛觸及那微顫的脊背，便猛地合攏手掌。“嘻嘻！逮著啦！”
糖豆清脆的笑聲撞碎了山間的寂靜：“連隊的大孩子都說螞蚱可以烤著吃，可香了！”忽然眉頭一擰，靈光忽地閃過她的心頭，“我快五歲了！？”她想起了一件極為重要的事。需要再確認一下，捏著看螞蚱的翅膀左看右看，一蹦一跳著又沖進屋裏去。
看著掛在墻上日歷牌，她踮著腳尖翻開下面的一頁，眼睛倏地亮了起來。這一頁是1978年4月9日，上面用鋼筆醒目地標註了幾個字“糖豆的生日”。
糖豆用手指點著上面的字，一個字接著一個字地念著，嘴角的梨渦盛滿了喜悅：“明天我就過生日了，爸爸說我明天就五歲了。”
再看看手上的那只還在試圖逃跑的螞蚱，糖豆一眼瞥見桌子上的一個塑料袋，她把塑料袋裏的東西倒出來，把螞蚱裝進去，留著一個可以出氣的孔捏緊塑料袋口，暗暗下定決心：“我要多抓些螞蚱，讓爸爸給我烤著吃......”
春天的山野裏，突然暴熱的天氣讓這些蹦跳的小精靈似乎比往年更早蘇醒，三三兩兩地伏在草葉間。揣著鼓鼓囊囊的小塑料袋，糖豆貓著腰在房前屋後搜尋獵物。
“扣住了！扣住了！一只，又一只。”
糖豆正為在掌心裏撲騰的綠螞蚱歡欣雀躍，忽然一片濃重的陰影籠罩下來。
她擡頭望去，一雙沾滿煤灰的黑膠鞋停在咫尺之處，鞋幫上還沾著井下特有的濕泥。順著褲管往上瞧，是父親那張被礦井的煤黑掃過的臉，此刻卻比井底的煤層還要陰沈——是爸爸下班回來了。
糖豆 突然收斂笑容，心有餘悸，還是把裝了許多螞蚱的塑料袋高高舉起，囁嚅地說道：“爸爸，明天——烤螞蚱吃。”
趙天彪看到女兒仰望起的臉，那眉眼間的神韻愈發像極了他的記憶裏那個胡秀喜，那雙既恐懼又厭棄他的眼神，那個已經杳無音信兩年多了，至今不知所蹤的臭女人。
在井下被人人嫌棄，無人搭理，無事可幹，本來心裏就窩著火。現在看著這張臉，趙天彪越發氣不打一處來。
他一把粗暴地扯過塑料袋，看著裏面張牙舞爪的螞蚱，煩躁地怒吼著：“吃什麽吃！”
話音未落，已隨手一拋，塑料袋在空中飛起，向著門前的崖坡飛去。
隨著塑料袋劃破空氣的聲響，幾只站在檐角的麻雀被驚飛了。
糖豆瑟縮了一下，眼眶裏頓時蓄起了水霧，它們在陽光下折射出細小而迷離的虹彩。
爸爸總是喜怒無常。現在更搞不清楚他是怎麽回事？似乎更加地喜怒無常。糖豆委屈地站著，看著驚起的麻雀從小杏樹稍上擦邊飛過，幾個杏花苞也隨之“刷刷刷”掉下來。她心疼地撿起杏花苞。忽然，她又想到了什麽，第三次轉身飛奔進屋裏。
糖豆再次出來的時，她將一只鋥亮的搪瓷臉盆高高托起，小心翼翼地捧到趙天彪面前。
那只斑駁的搪瓷盆裏，整整齊齊地疊放著一套素樸的日常衣物，旁邊還靜靜地躺著一條柔軟的毛巾。
“爸爸，給。”她聲音囁喏，不敢直視爸爸，仿佛只有她自己才能聽見。
趙天彪凝視了女兒幾秒，內心煩躁，下意識地不言不語接過洗澡盆，轉身從剛才上來的那條小路又緩緩走下山坡去了。
看著爸爸離開的背影，糖豆的眼淚才撲簌簌地掉下來。
爸爸的身影很快就被山腳下的房屋遮擋。洗澡堂在河的那一邊，要走到連部附近，一時半會兒爸爸回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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俯瞰中國版圖，在中亞內陸腹地，有一片被稱作伊犁河谷的三角形綠洲被綿延的雪山圍合。
三角形綠洲北側的雪山叫北天山山脈，南側的雪山叫南天山山脈。南北天山山脈終年積雪覆蓋，向東綿延相交，就如同人類童年時期的彈弓，被中華文明的巨擘緊緊執柄，向著西方張弓拉距。
我們的故事就是以伊犁河谷為基點，向東向西延伸，血脈相連情感相依；向南向北跨越，天山南北盡收眼底。
剛入四月，天氣極不正常地突然暴熱，山坡上的殘雪仿佛一夜之間就化完了，連陰坡溝谷也不剩。
門前兩棵小小的杏樹，花苞已經越來越紅，糖豆欣喜地仰望凝視著，越看臉上的笑靨越甜蜜。
午後的驕陽明艷刺眼，杏樹反射的光芒，牽引著糖豆仰望天空。天上的太陽明晃晃的掛在頭頂，她不由自主解開外衣的扣子，目光卻本能地轉向樹腳下，樹下龜裂的泥土觸碰到她的眼睛。
忽然，她一轉身，向屋子裏跑進去。
等糖豆再出來時，她從屋裏舀來一瓢水，兩只手緊緊捏著水瓢的邊緣，小心翼翼地澆灌著杏樹。心中的期待也隨著緩緩流淌的水流溢滿笑靨：“杏花，杏花，快點開吧！連隊的叔叔阿姨、爺爺奶奶都說，等杏花開滿枝頭的時候，媽媽就會回來了。”
水流停止，糖豆直起身子。站在門口，眺望山坡下的整個連隊，家家戶戶輪廓清晰，坡下近處的那排房子，家家戶戶門前都有忙碌的婦人們的身影，有的哄著孩子，有的烤著鍋盔。看著別人家溫馨的畫面，糖豆心裏酸酸的，拎著水瓢的手不由自主地垂下來。
再扭頭看看身後的這一排房子和房屋後的山坡，這個季節，山坡上已經有小草嫩芽破土而出，跟媽媽離開時大不一樣。
媽媽就是從屋後邊的山坡小路走的，從此一去不返。
那個夜晚，天空還飄著薄薄的雪花。她躲在大床的角落。死死抓住欄桿不撒手，拼命拒絕姐姐、拒絕媽媽、拒絕那個陌生人之後，悄悄掀開被子的一角，看到她們離開屋子了。然後，看著只剩下自己的屋子裏空蕩蕩的，默然感到一陣虛空，她立刻追出去，悄悄尾隨到屋後，他們已經走遠。她看著她們消失在屋後的山坡上。
早知道媽媽一去不返，她該跟著去的，或者拉著她不讓她離去。只可惜，那時她只有三歲，除了害怕被爸爸打死，倔強地躲避拒絕，其它的她什麽也不懂。
媽媽走的那一天是正月十五的夜晚，爸爸想起來這事就叨叨，已經叨叨兩年多了，直叨念得糖豆耳朵裏都磨出了繭子。
突然，感覺腳脖子上有一點癢癢的，像是爬了什麽東西，瞬間把糖豆的腦袋清的空空的。
她低頭一看，只見一只褐色的螞蚱正伏腳踝在裸露的皮膚上，翅膀在陽光下泛著琥珀般的光澤，似乎正在尋找想要奔赴的下一個方向。
她屏住呼吸慢慢俯身，指尖剛觸及那微顫的脊背，便猛地合攏手掌。“嘻嘻！逮著啦！”
糖豆清脆的笑聲撞碎了山間的寂靜：“連隊的大孩子都說螞蚱可以烤著吃，可香了！”忽然眉頭一擰，靈光忽地閃過她的心頭，“我快五歲了！？”她想起了一件極為重要的事。需要再確認一下，捏著看螞蚱的翅膀左看右看，一蹦一跳著又沖進屋裏去。
看著掛在墻上日歷牌，她踮著腳尖翻開下面的一頁，眼睛倏地亮了起來。這一頁是1978年4月9日，上面用鋼筆醒目地標註了幾個字“糖豆的生日”。
糖豆用手指點著上面的字，一個字接著一個字地念著，嘴角的梨渦盛滿了喜悅：“明天我就過生日了，爸爸說我明天就五歲了。”
再看看手上的那只還在試圖逃跑的螞蚱，糖豆一眼瞥見桌子上的一個塑料袋，她把塑料袋裏的東西倒出來，把螞蚱裝進去，留著一個可以出氣的孔捏緊塑料袋口，暗暗下定決心：“我要多抓些螞蚱，讓爸爸給我烤著吃......”
春天的山野裏，突然暴熱的天氣讓這些蹦跳的小精靈似乎比往年更早蘇醒，三三兩兩地伏在草葉間。揣著鼓鼓囊囊的小塑料袋，糖豆貓著腰在房前屋後搜尋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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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豆 突然收斂笑容，心有餘悸，還是把裝了許多螞蚱的塑料袋高高舉起，囁嚅地說道：“爸爸，明天——烤螞蚱吃。”
趙天彪看到女兒仰望起的臉，那眉眼間的神韻愈發像極了他的記憶裏那個胡秀喜，那雙既恐懼又厭棄他的眼神，那個已經杳無音信兩年多了，至今不知所蹤的臭女人。
在井下被人人嫌棄，無人搭理，無事可幹，本來心裏就窩著火。現在看著這張臉，趙天彪越發氣不打一處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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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塑料袋劃破空氣的聲響，幾只站在檐角的麻雀被驚飛了。
糖豆瑟縮了一下，眼眶裏頓時蓄起了水霧，它們在陽光下折射出細小而迷離的虹彩。
爸爸總是喜怒無常。現在更搞不清楚他是怎麽回事？似乎更加地喜怒無常。糖豆委屈地站著，看著驚起的麻雀從小杏樹稍上擦邊飛過，幾個杏花苞也隨之“刷刷刷”掉下來。她心疼地撿起杏花苞。忽然，她又想到了什麽，第三次轉身飛奔進屋裏。
糖豆再次出來的時，她將一只鋥亮的搪瓷臉盆高高托起，小心翼翼地捧到趙天彪面前。
那只斑駁的搪瓷盆裏，整整齊齊地疊放著一套素樸的日常衣物，旁邊還靜靜地躺著一條柔軟的毛巾。
“爸爸，給。”她聲音囁喏，不敢直視爸爸，仿佛只有她自己才能聽見。
趙天彪凝視了女兒幾秒，內心煩躁，下意識地不言不語接過洗澡盆，轉身從剛才上來的那條小路又緩緩走下山坡去了。
看著爸爸離開的背影，糖豆的眼淚才撲簌簌地掉下來。
爸爸的身影很快就被山腳下的房屋遮擋。洗澡堂在河的那一邊，要走到連部附近，一時半會兒爸爸回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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