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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章 這人實在難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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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章 這人實在難哄

高璇拉著江晚一路出了小區, 走到樓下,她拉開車門,一把把江晚塞進了車裏, 然後她坐進駕駛座,一腳踩上油門,絕塵而去, 好像對身後這個小區深惡痛絕似的。

江晚坐在副駕駛座, 幾乎是頭暈目眩地悄悄打量高璇。

她好像是在做夢,畢竟她真的做過這樣的夢,在崇瀾島的時候, 她不是夢到過嗎?高璇拋下溫家父子, 要帶著她開啟新的人生。

可當高璇載著她第二次經過同一個路口時,江晚還是發現了不對。

她遲疑著問:“媽媽……我們現在是要去哪兒?”

高璇雙手握緊方向盤, 眼裏好像也因為她這個問題而閃過一絲茫然。

江晚這才註意到, 在4月初這樣還有點冷的天氣裏,高璇卻只踩著一雙拖鞋, 穿著一身單薄的家居服,頭發也未經打理, 有些許淩亂。

這可能和她以為的母女兩的新生活不同, 只是一個沖動的意外,而且高璇的精神狀態不太對勁。

江晚充血的大腦慢慢冷卻, 雖然有很多疑問, 但現在最重要的是, 這樣開車很危險。

她冷靜了一下, 試著安撫高璇,“媽媽,車好像快沒油了, 我們先在路邊停一下好嗎?”

高璇好像也覺得自己這樣無頭蒼蠅一樣亂轉,沒有什麽意義,一腳踩下剎車,把車泊在路邊,長長地喘了口氣。

江晚小心翼翼地問:“媽媽,是你在那邊出了什麽事情嗎?”

她腦子裏蹦出來許多家暴、出軌之類的字詞,卻不知道,高璇看著她的時候,心裏也是這麽想的。

溫忱到底把你怎麽了?

高璇很想問這個問題,卻沒敢問出口,好像一旦得知了真相,最不堪重負的那個人不會是江晚,而是她一樣。

高璇閉了閉眼,決定把這些全部拋過不談,“不重要了,你已經考上研究生了對嗎?那接下來幾年,你就還是要在明大上學……好,那我就去明大跟前給你租一套房子,以後你就住在那裏,不要再和溫忱聯系了。”

她滿心焦躁,一刻都不能等下去,越想越覺得可行,幹脆地拍板,“你等一下,我認識幾個姐妹,她們手裏應該握著不少房子,我問問有沒有合適的。”

她說著,就已經掏出手機,打開了通訊錄。

即便是源自沖動,但那個夢,似乎也真的要實現了。

可江晚不知怎麽的,一只手已經搭上了高璇的手腕,阻止了她。

高璇楞楞地看過來,“怎麽了嗎?你不想住在那邊嗎?”

江晚眼裏閃過一絲困惑,好像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做出這樣的舉動,她喉嚨有一瞬的滯澀,“媽媽……媽媽,找房子的事情不著急,我們先找個酒店住下來,休息一下,怎麽樣?我覺得你應該先穿點暖和的衣服,不然會感冒的。”

以前每次高璇和江晚一起出來,都是高璇做決定。去哪兒吃飯、什麽時候、去買衣服、時間到了該走了……一直以來,在她們這段關系中,做出各種決定的人都是高璇。

這還是江晚第一次主動幫她做出決定。

眼前的女兒,雖然年紀很輕、身體還有些單薄,但看著她的眼神,很溫和、很堅定,語氣裏有種讓人安定下來的力量,高璇好像第一次發現,原來女兒已經長這麽大了。

高璇怔怔的,不自覺就點了下頭。

她在明大附近的一間酒店訂了房,畢竟是學校附近,主要面向普通學生,不可能做得非常高端,更多還是偏向平價舒適的性價比路線。

高璇已經有很多年沒有住過這樣的房間了,一踏進去,就皺緊了眉頭,好像覺得這裏的所有東西,都充斥著有損身體健康的細菌。

她站在房間門口,有些遲疑。

江晚已經先跑進去,打開了窗戶通風,又點外賣叫來了一些一次性生活用品。

她把一次性床單抖開,安撫地朝她笑了笑,“媽媽,這樣是不是就好點了,要麽我們一起把床單鋪上?”

高璇楞了下,遲疑著接過床單一角,母女倆站在床榻兩側,同時用力,床單被抻開,波浪一樣在空中起伏,發出窸窣的摩擦聲。

像一對普通的、在一起生活了很多年的母女,會一起做的事情。

高璇感覺有點陌生,又有點酸軟,慢慢咬住了下唇,沒有再對酒店說些很挑剔的話。

兩個人在酒店裏休息了一會兒,就一起去商場買衣服。

高璇換下自己那身家居服,就立刻帶著江晚去了更適合年輕女孩的服裝店,她整個人都自在起來,在貨架上挑挑揀揀,指揮著江晚不斷試穿,手裏的購物袋越拎越多,像是要將這些年的所有虧欠都補回來。

最後,她甚至帶江晚去了一家內衣店。

這完全超出了江晚的想象,她羞得面紅耳赤,搖著頭不肯走進去,卻被高璇拖住手腕,強行拉了進去。

“我又不是別人,有什麽不好意思的?內衣這種東西可不能馬虎,你知道該怎麽挑內衣嗎?”高璇話頭猛地一頓。

好像在女兒二十歲的時候,才教她怎麽挑內衣,實在太晚了一點,也不知道她第一次生理期來的時候,又是怎麽學會的換衛生巾。

高璇鼻頭忽地一酸,倉促別過臉,連聲叫導購過來,要對方把他們店裏材質最好的內衣拿出來給她看。

江晚沒錯過她的神色,原本有些抗拒的手,也就不知不覺軟了下去。

兩人購完物,就近在商場吃了晚餐,隔壁桌的小孩拿著一包薯條,香料味一直傳到她們這邊,江晚很有些意動。

“這種油炸食品多不健康啊,誰知道那些油用了多長時間?”高璇有點嫌棄地皺起眉,但看到女兒可憐巴巴的眼神,還是擺擺手,“行行行,去吧。”

於是江晚興高采烈地跑去買了薯條,然後趁熱拿了回來,“媽媽,你是不是不能吃辣的?我給你買了個番茄味——”

她的聲音慢慢變弱,因為她看到高璇正在出神。

她順著高璇的目光望去,楞在當場,因為……那是一家母嬰用品店。

她怎麽忘記了?她還有個妹妹呢。那個孩子才兩個多月大,高璇當然會牽掛她。

江晚舉著薯條,站在人來人往的商場裏,這一刻,忽然有些恍然。

好像終於意識到,其實她對媽媽,一直抱著一種虛構的幻想。

因為江永平並不愛她,因為江晚無人可愛,所以每當她遭遇痛苦,她就把自己藏起來,一遍遍幻想,如果媽媽沒有走會怎麽樣?如果媽媽回來了會怎麽樣?

她愈是得不到真實的愛,就愈是對虛構的幻想抱有執念,媽媽會愛她、關心她、擁抱她、撫平江晚心靈上的所有褶皺,這種愛如此全情投入,如此完美無瑕。

她貪戀這樣感情,蜷縮在幻想構築的羊水裏,捂住自己的雙眼雙耳,靈魂不肯成長。

但那不是真實的母親。

真正的高璇會沖動,會在沖動後感到困惑,會有自己也不能解決的煩惱,會有自己無法表達的情緒,也會有……別的牽掛。

她渴望的虛構之愛是空中樓閣,她也不可能躲在母親的子宮裏,永遠不去面對真實,因為母親自己,也有那麽多煩惱需要面對。

世界脫落了那層灰蒙蒙的罩子,顏色變得清晰,所有的噪音重新湧進江晚的耳膜,她在這一刻,好像才終於變得耳聰目明。

高璇轉回身,註意到她,“你回來了?”

“啊……嗯!”江晚唇邊重新揚起笑意,把一包薯條遞到她手邊,“媽媽,我給你買了番茄味的。”

兩個人吃飽喝足後,回到酒店,在電視上投屏了一部好萊塢動作片。

她們靠在床頭,挨得很近,中途江晚想去拿遙控器,不小心碰到了高璇的胳膊,高璇和女兒這麽多年聚少離多,不適應這種接觸,下意識地躲了一下。

高璇很快反應過來,頓時有點不安,偏頭看了江晚一眼。

但江晚臉上沒有任何異色,只是安安靜靜地坐了回去,撕開一袋薯片,問她要不要吃,好像是沒有意識到的樣子。

高璇放下心,身體也跟著松弛起來。

她剛生產完兩個多月,今天情緒波動這樣大,又逛了很多地方,沒一會兒就歪在枕頭上睡了過去。

江晚悄悄關上了電視,幫高璇把被角掖好,沈默地看了高璇好一會兒,然後掏出手機,給她和高璇拍了張自拍。

她坐在寂靜的酒店房間裏,仔仔細細地打量著那張照片,好像終於放下了什麽一樣,忽然釋然地笑了笑。

她關上燈,依偎在高璇身邊,輕聲喃喃:“媽媽,晚安。”

第二天,高璇起來以後,就又開始琢磨起房子的事情,“這樣,我們待會吃完飯就去看看,還是盡快決定好比較好。”

但江晚並沒有應聲。

高璇這才發現,不知道什麽時候,江晚已經穿戴妥當,昨天那些七零八落的購物袋,也已經歸置整齊。

她隱約有種不妙的預感,“是現在就去看嗎?”

江晚搖了搖頭,看著她笑了下,“媽媽,我該回去了。”

高璇心臟重重一墜。

江晚輕聲道:“我已經很開心了,媽媽,你不用再陪著我了,把妹妹一個人放在家裏,你其實很擔心吧?”

高璇瞬間開始恐慌,“什麽意思?你還在怪我是不是?你還在怪我當時把你留下是不是?但我當時真的沒辦法——”

“媽媽,”江晚聲音很輕地打斷了她,坦然地、毫不躲避地,直視高璇的眼睛,“不是的,我不是在怪你,我還是很愛您,但是,我已經長大了,我不需要您再像小時候一樣照顧我了。”

當真實取代了幻想。

在她得到真實的母愛的這一刻,她好像才被再次分娩,終於願意睜開眼睛,放下捂著耳朵的雙手,走出自己的龜殼。

無論過去有多少遺憾,江晚都已經長大了,她不能再沈浸於母愛的幻想,扯著母親的衣角,讓自己再固步自封、再逃避下去了。

屬於她自己的世界,雖然不完美,總是有很多不盡如人意的地方,但那個有所得、有所失、有所選擇的世界,才是江晚的世界,是江晚應該自己去面對的世界。

她在這一刻終於主動松開了母親的精神臍帶。

這是她遲來很多年的成人禮。

她靜靜地看向高璇,歪頭笑了笑,“媽媽,妹妹可能已經在想你了,等我過幾天面試結束了,就去看你們。我也得回去了,昨天我出來的時候,忘了給他發消息,他可能已經在生氣了。”

“媽媽,你不知道,”江晚嘆了口氣,露出一種非常難辦的神氣,“他那個人非常小心眼的,每次我做錯什麽事情,他總要記仇記很久,很長時間都哄不好,真的特別麻煩。”

高璇怎麽可能不明白那個“他”是誰,她一瞬間怒從心起,“他都那麽虐待你了?你還要回去找他?我什麽時候教過你對男人這麽低聲下氣?”

虐、虐待?

江晚呆呆地眨了下眼睛,“……啊?”

她不知道費了多大力氣,才讓高璇勉強放下心,把高璇送回了溫宅。

回學校的路上,江晚越想越氣。

溫忱腦子究竟有什麽毛病?為什麽要跟媽媽說那樣的話?而且最奇怪的是,那些話字面上看起來確實沒什麽錯,但總覺得導向了一個很詭異的方向。

林韶儀也好,高璇也好。

好像只要江晚一個不留神,溫忱就會做出一些沒有人可以理解,也沒有人會受益的詭異行為。

她氣不過,掏出手機,準備找溫忱理論一通,卻突然看到手機上有幾條李飛的未接來電。

似乎是因為給她打不通,李飛二十分鐘前給她發了一條微信。

她點開,瞳孔驀然放大。

【江學妹,溫忱剛才暈倒了,我把他送到了市醫院,你要不要過來看看他?】



“病人應該是感冒導致免疫力低下,又疲勞過度,吊完這瓶藥回去好好休息,年輕人別天天熬夜,再好的身體也吃不消。”

李飛連連對醫生應是。

取完藥,他回到病房,看到溫忱躺在病床上,已經醒了過來,但用手臂蓋住眼睛,臉色很難看。

李飛心情覆雜。

開學以來,李飛曾有很長一段時間,都很討厭溫忱,覺得溫忱全靠著背景,才得到了導師的看重,後來溫忱對他翻臉不認人,即便重新回過頭來找李飛,也是擺出了一副有求於人的架勢,而並不是真心對李飛認錯的樣子。

所以,這些日子以來,他對溫忱的忙碌,都選擇冷眼旁觀。

溫忱手上本來就有很多課題,同門又都很喜歡找他幫忙,他還欠著李飛和會計系學姐的人情,手裏的事情多到飛起。

偏偏他又是一個外熱內冷、什麽事情都自己扛的人,所以李飛都沒有意識到,其實溫忱這些日子以來一直在超負荷運轉。

李飛有點不是滋味,拉了把椅子坐在溫忱身邊,擺出了一副好師兄的架勢,“你說你,忙不過來就跟我說一聲,大家都是師兄弟,搞得我像什麽吊路燈的資本家一樣,你要真遇到什麽困難,我又不會不幫你。”

可溫忱的胳膊卻擡都沒有擡一下,冷淡道:“用不著。”

李飛一腔溫情被嗆在喉嚨裏,頓時氣笑,“你都這樣了,你還用不著?那我問你,老師要的那個數據,你後天交不上怎麽辦?”

溫忱好像是終於被他惹煩了,放下胳膊,冷冷地註視著他,“你當我是你?這麽點東西我能弄不完?”

“人家大夫說了!讓你好好休息!你要是又暈倒了怎麽辦?”

“這是個意外,你到底在大驚小怪什麽?”

“你當時在實驗室,哢崩一下!就在我眼皮子跟前栽下去了,那個機械臂就離你幾厘米!你說我大驚小怪什麽!”李飛氣得連連用手比劃那個場景。

溫忱卻好像絲毫體會不到當時的危險程度,隨意地扯了下嘴角,語氣還有點陰陽怪氣,“好的,多謝師兄您送我來醫院,您需要我怎麽回報您呢?”

李飛擰緊眉,突然覺得這樣的溫忱很陌生。

明明以前一起吃飯的時候,溫忱每次都會跟江學妹絮絮叨叨說要葷素搭配、要營養均衡、要三餐規律,看起來對身體健康重視到了有點煩人的程度。

但他現在看起來一點也不在乎自己的身體。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溫忱幾乎整天泡在實驗室,來得最早走得最晚,三餐隨便在實驗室裏對付過去,困了就一杯接一杯地灌咖啡。

要不是今天進了醫院,李飛還以為溫忱的身體是鐵打的。

他就算想要說說溫忱,但溫忱一看就不會聽人勸,他覺得有點棘手,決定召喚家長過來,“你爸媽電話是多少?我叫他們過來陪你。”

溫忱沈默了一會兒,“用不著,他們不會來的。”

“啊?他們是在忙嗎?沒事,我給江學妹發了消息,她待會兒應該會過來的。”

這一次,溫忱沈默了更久的時間。

他的目光默默落在窗外,聲音出奇得輕,“她不會來的,沒有人會來的。”

李飛第一次聽到溫忱這樣的語調。

他茫然了一下,感覺自己好像從溫忱身上看到了很濃烈的自毀傾向。

他忽然想到,像溫忱這樣的人,不給別人使絆子就不錯了,又不是什麽討好型人格,如果溫忱真的想推掉那些工作,難道會做不到嗎?

溫忱是放任事態變成這個樣子的。

李飛看著溫忱露給他的半個後腦勺,在這一刻突然洞悉,無論溫忱外表有多成熟冷靜,有多無堅不摧,但他本質上,其實就是一個,如果沒有人在乎、就根本沒有辦法好好愛自己的心有殘缺的人。

李飛一個頭兩個大,他一個獨生子女,哪來的經驗應付這種問題兒童?

幸好在這個時候,病房的門被拉開了,是江晚走了進來。

她看都沒看溫忱一眼,直接走向李飛,有點不好意思地道:“麻煩師兄了,你要是忙就先回吧,剩下的事情我會看著辦的。”

李飛如蒙大赦,簡單交代了一下醫囑,就拎起包飛速跑了出去。

病房裏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溫忱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坐起了身體,目光緊緊落在她臉上,好像生怕她就這麽跑了似的,聲音有些艱澀,“晚晚……你怎麽來了?”

江晚徑自走到病床跟前,翻看了一下他的輸液單,“我來感受一下,風水輪流轉是什麽感覺。”

溫忱茫然地眨了下眼。

就聽江晚冷冷地開口:“既然身體扛不住了,為什麽晚上不早點回來?既然工作處理不過來,為什麽不能分一些給別人?既然覺得不舒服了,為什麽不趕緊休息一下?你不知道突然昏迷有多危險嗎?”

這三連問實在耳熟,溫忱楞了一下,才想起,當時在崇瀾島,江晚為了給林韶儀找項鏈,低血糖暈倒,他當時也是用這種句式質問她的。

溫忱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晚晚,所以……你現在是在關心我嗎?”

江晚:“……”

這是重點嗎?

她真的會懷疑,可能溫忱生下來,基因代碼中就有和江晚相沖的片段。

所以,江晚本來想安安靜靜地躲得遠遠的,卻要被他揪出來面對各種現實。

江晚本來覺得,他們也不是不能湊合過下去,卻要被他質問、指責、逼迫、分崩離析。

江晚本來正生著氣,有好大一通火要發,卻被他突如其來的昏迷搞得束手無策。

所有事情一旦碰上了溫忱,就一定會七彎八拐,偏離所有預期,把江晚帶到不知道是哪的地方。

她怒氣沖沖把手裏的一袋蘋果磕在桌上,看起來一點也不像是關心,反而像是想沖過去和溫忱同歸於盡似的。

“是啊是啊,你滿意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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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本來想這一章和好的,但實在寫不動了,下章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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