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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 42 章 她不需要溫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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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 42 章 她不需要溫忱

江晚到底是被溫忱重新帶回了樓上。

屋內沒有開燈, 整個客廳籠罩在烏雲密布的天氣裏,陰沈沈的。

溫忱拿了一條浴巾蓋在她頭上,擦拭她的頭發和濕漉漉的皮膚。

他背對落地窗, 整張臉都隱在晦暗光線中,表情看不分明,只知道那只擦她頭發的手, 用力到有些顫抖。

江晚覺得溫忱更應該給他自己擦一下。

江晚其實沒怎麽淋到雨, 她身上的水痕,絕大多數都是被溫忱抱住時,從他身上沾到的。也不知道溫忱今天去幹了什麽, 從頭發到衣服, 整個都澆透了。

可江晚不想開口、不想關心他,更不想去思考, 溫忱剛才那些話是什麽意思。

溫忱總是那樣陰晴不定, 說的話裏,有一半是陷阱, 另一半則隨時等著事後翻臉不認賬。

如果再把這樣的話當真,江晚就真的是蠢透了。

“夠了!”她一把推開溫忱, “用不著!”

她徑自回到臥室去換衣服, 出來的時候,看到溫忱仍舊濕淋淋站在門口, 手上提著不知道是什麽的東西, 好像他在自己的家裏被驅逐了, 不被允許進入一樣。

這副模樣又開始讓江晚喘不過氣, “你到底又想幹什麽?你有什麽話就直說好了,擺出這副模樣是想讓我怎麽辦?”

溫忱擡頭看著她,雨水從他的發尾滑落, 打濕了睫毛,途經他冰涼蒼白的皮膚,最終無聲砸落地毯,仿佛某種沈默的眼淚。

那一刻,江晚甚至覺得,溫忱好像是在茫然。

但溫忱應該永遠不會產生這種感情,他一向那麽自負、那麽強勢、那麽高傲。

果然,下一秒,溫忱就抹掉了臉上的水漬,又開始安排她,“晚晚,你今晚……想看個電影麽?畢竟你平時學習已經很辛苦了,不需要一直繃得這麽緊,也許可以休息一下。”

以前每一次,溫忱答應江晚第二天休息時,她臉上的表情都會一瞬放晴,然後緊張兮兮地看著他,生怕他反悔似的,說:“你說好了哦。”

溫忱期待,能再次看到這樣的表情。

可江晚只是淡淡地“哦”了一聲,接了一杯水回到書房,當著溫忱的面把門合上,繼續開始學習。

這讓溫忱有一點點無措。

他站了好一會兒,才去換下衣服,把小雛菊的屍體妥善處理好,然後走進了廚房。

雖然現在晚晚心情很糟糕,但人吃了好吃的東西,可能就會心情好一點,他準備給晚晚做火鍋,正好配著看電影,可火鍋的材料好像沒有了。

他望向窗外,雨水劈裏啪啦打在落地窗上,嘩啦啦往下流。這個天氣叫外賣,可能會被晚晚認為,是不具有同理心的行為,所以溫忱打著傘又出去了一趟。

他拎回來一大堆食材,準備得極為豐盛,哪怕再多兩個人也綽綽有餘,等第一鍋菜都煮得差不多了,他這才叫江晚出來,一邊擺好餐具,一邊輕聲詢問:“你想看點什麽?”

江晚拉了一個墊子,坐到了離溫忱很遠的位置,隨後把一塊牛肉夾到了碗裏,看起來好像並沒有什麽興致,頭都沒擡一下,“都行。”

溫忱好像不覺得尷尬似的,自顧自地說:“那就看一部愛情片吧。”

愛情片應該是有利於滋養感情的。

他在愛情這個類型裏不斷挑選,最終選了一部沒看過的法國電影,叫《新橋戀人》。

電影的主角是一個流浪漢,有一天撿到了患有眼疾的畫家女主,兩個人開始一起流浪,漸入愛河。女主的眼睛一天天惡化,接近失明,只要把女主送回她家人身邊,她的眼睛就可以得到治療,可男主沒有這麽做。

他愛得如此自私、貪婪,他害怕失去女主,為了把女主留住,他從女主的世界裏,剝奪了所有可以拯救她的信息。

溫忱頭一次在看電影時,如此如坐針氈,如此喘不上氣,好像隔著屏幕看到這樣的故事,他終於意識到這樣的舉動,有多麽壓抑、多麽愚蠢一樣。

“……他會把她送回去的吧?”

江晚只是擡頭朝屏幕瞥了一眼,就說:“不會。”

是的,沒有,最後是女主聽到了家人的廣播,主動離開了男主。

距離電影結束還有一段時間,溫忱卻已經一把按掉了電視,簡直不明白,他為什麽非要挑選這樣一部電影。

江晚看他一眼,“你不想看結局嗎?”

溫忱硬邦邦地回答:“不想。”

可過了一會兒,他還是心存僥幸地問:“女主還會回來嗎?”

江晚垂著頭,默默吃完最後一塊山藥,然後回答:“當然不會。”

淅淅瀝瀝的雨聲敲打在窗上,溫忱感覺心裏塌陷下去很大的一塊。

這樣只懂得占有、非常自私的愛人,可能確實不配收獲幸福。

“可是……”溫忱低不可聞地喃喃:“我應該沒有壞到這種地步吧?”

江晚沒聽清,“你說什麽?”

“你……”他像是想說什麽,但出口時,卻變成了,“你明天想去哪裏玩嗎?”

江晚簡直莫名其妙,不明白溫忱今天為什麽三番五次試探她,她撂下筷子,“不是你自己告訴我,要我每天都要學習八個小時以上嗎?”

溫忱睫毛顫動了一下,“我只是想讓你放松一點。”

這可真是一句天大的笑話。

“用不著。”江晚起身離開,把書房門狠狠摔上。

只剩下溫忱一個人坐在客廳裏,凝視著那扇緊閉的房門,陪伴他的只有疏落雨聲和火鍋冒泡的嘟嘟聲。

他知道他們之間出了問題,但究竟是哪裏出了問題?是他逼她太緊了嗎?

於是溫忱不再那麽早叫她起床,不再苛刻要求她每天必須學習多少東西,不再在晚上睡覺的時候,一定要把她摟在懷裏,並且見縫插針地邀請江晚,去爬山、去看電影、去看話劇、去逛街。

他以為自己在改好了,可江晚的笑容仍舊沒有回到她的臉上。

當溫忱有事來圖書館,看到六樓陽臺邊沿,有個熟悉身影向外探出半個身體時,他遍體生寒。

溫忱完全忘記了圖書館內不能跑步的規定,大步沖過去,一把抓住江晚的肩膀,將她往懷裏帶,江晚被嚇了一大跳,下意識拼命掙紮,兩個人糾纏在剛剛拖過的濕漉漉的地板上,最後齊齊摔倒。

江晚呆楞楞地坐著,屁股摔得有點疼,發繩不知道掉到了哪裏,頭發亂糟糟垂在腦後,她借來的書掉到了地上,沾上了骯臟的汙漬,這讓她怎麽還?

她幾乎是崩潰的,“溫忱,你到底要幹嘛!”

可溫忱的眼神卻比她更加不善。

他雙手撐在地板上,不知道是因為喘不過來氣,還是心臟跳得太快,胸口劇烈起伏,用簡直能把人吃下去的目光死死盯著她,聲音急促又沙啞,“江晚,你剛才是想幹嘛?”

“啊?眺望遠方啊,不是你讓我每隔20分鐘出來休息眼睛的嗎?”

江晚終於對溫忱這些天的喜怒無常忍無可忍,她拍了拍衣服站起身,憤怒地看著他,“你真的夠了!你到底要犯病犯到什麽時候?有意思嗎?”

她直接把那幾本書摔進溫忱懷裏,然後怒氣沖沖地揚長而去。

那些書有著尖銳的書角,摔下來時,在溫忱臉頰上拉出了一道長長的血痕。

溫忱卻像是絲毫沒有感覺,撿起書,就徑自下到一樓,謊稱自己的東西丟了,請保安大叔調出10分鐘前的監控。

電腦像素模糊,卻還是能看得到,女孩只是抱著課本溜達到了陽臺邊,然後趴在那裏,靜靜凝望著遠方,過了一會兒,像是看到了什麽,又看得不夠清楚,這才把身體探了出去。

一直以來,緊緊繃著的那根弦乍然松懈,溫忱終於在這一刻得以呼吸。

“哈,”他站在狹窄的監控室裏,指著監控畫面,突然對保安大叔笑出了聲,“她沒有想自殺,對吧,她沒有想自殺?”

保安大叔一臉莫名。

可溫忱也不需要他的回答,他笑得越來越大,笑得肩膀開始不住顫抖,笑得躬起了脊背,終於難以承受一般,慢慢蹲到了地上,開始劇烈地咳嗽起來,好像要把肺都咳出去。

保安大叔臉色大變,驚恐地看著他,握住手機,簡直像是下一秒就會撥通120的架勢。

“同學、同學!你沒事吧?你是哮喘了還是怎麽了?”

溫忱抓住自己的喉嚨,一邊努力壓抑咳嗽,一邊跟保安大叔擺著手,想要說自己沒事。

可下一瞬,他的視線凝固在屏幕的某個畫面上。

那是10分鐘前,圖書館一樓門口拍到的監控——於佳背著書包,跟身邊的兩個同學一起說說笑笑走遠。

原來江晚當時想要看清的,就是這個畫面。

溫忱忽然想起,他剛才在六樓看到的那個背影。

她蜷著肩膀,微微垂著頭,臉上明明沒有什麽表情,卻看上去真的非常落寞,她身上的毛衫那樣寬大,垂在她腿側,空落落的,仿佛隨時會被吹走的風箏。

真的那麽羨慕嗎?

真的那麽需要“朋友”這種東西嗎?如果沒有朋友、沒有家人,她就會沒法好好活下去嗎?

溫忱一直以為,只要他趕走江晚身邊的其他所有人,她就不會再為了那些不值得的感情投入,會看到溫忱,會意識到誰最愛她,誰對她最重要。

可在只有溫忱一個人的世界裏,她好像慢慢地枯萎掉了。

溫忱在迷宮裏兜兜轉轉這麽多天,此刻才終於意識到,有可能江晚厭倦的並不是日覆一日的學習、緊湊壓抑的時間表,而是溫忱本人。

而無論溫忱多少次陪她看電影、拉她出去散心,都沒法讓她笑起來,是因為江晚渴望的,並不是溫忱的陪伴。

她不需要溫忱。

溫忱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回計算機學院的。

他這趟花費了太多時間,身上亂糟糟的,不知道從什麽地方滾過,臉上還有那麽長一道血痕。

李飛直接諷刺道:“怎麽?師弟這出去一趟的功夫,還跟人打了一架?”

按照他對溫忱的了解,溫忱應該會不屑地擡起下巴,上下掃視他一眼,然後冷笑一聲,說一些氣死人不償命的鬼話。

可溫忱沒有焦點的眼睛卻慢慢聚焦在了他臉上,像是突然醒過來一樣,突兀地問:“你論文裏是不是還有兩個關鍵實驗沒做完?”

李飛立刻垮下臉,“是是是,您厲害,就您的論文寫得好,實驗做得快,行了吧?”

溫忱深吸了一口氣,“我可以幫你做,你甚至不需要給我署名。”

李飛楞了一下,狐疑地打量著他,突然想到了某種可能,哼了一聲,“怎麽,現在後悔了,想來跟我道歉了?晚了,我跟你說,我才沒那麽賤,你以為你收買我,我就會跟你重新做朋友嗎?”

“不是,”溫忱看著他,艱難地道:“你不需要原諒我,也不需要拿我當朋友,但……你明天可以繼續去跟晚晚一起吃飯嗎?”



江晚在圖書館生了很久的悶氣,一直到閉館音樂響起,她才不情不願地回了家。

一推開門,就看到兩個穿藍色馬褂的工人大叔,溫忱正指揮著他們,將一張書桌搬進次臥。

可能是江晚已經對溫忱積累了太多不信任因子,所以,只要看到生活中有一點點微小的變化,她的心臟就開始收緊、開始痛苦,好像一場未知的戰爭又將開始。

溫忱看到她,眼前一亮,擡手招呼她過來,“晚晚,你回來了,我正準備給——”

“你又要做什麽?”江晚大聲打斷了他,背部緊緊抵住門框,一步也不肯再踏進去。

就好像她已經不堪重負,只要再多一點點的壓力,哪怕只是一根稻草的重量,她也會崩潰到從這裏落荒而逃。

溫忱的手僵在半空,好半天,才慢慢收了回去。

他默默看向了次臥的方向,聲音聽起來有點低落,“我只是在想,也許你更想要一間屬於自己的房間。”

江晚楞在門口,有一瞬的茫然。

可溫忱說的,好像是真的。

次臥門口貼上了一張寫著江晚名字的小木牌,江晚開始和溫忱一邊同居、一邊分居。

她很懷疑溫忱做這種事的動機,心臟一直懸著,生怕溫忱在某個時刻突然發難,每當溫忱敲響她的門,她的心臟都會猛地一縮。

“晚晚,出來吃飯。如果你不好好吃飯的話,會大腦供血不足的,而且你忘了你低血糖暈倒的事情了嗎?”

溫忱的語氣越說越嚴厲,江晚緊緊攥著胸口的衣服,幾乎以為,下一秒,溫忱就會像以前一樣,擰開門鎖走進來。

可門口安靜了片刻,溫忱只是說:“我也沒有要強迫你吃飯的意思,但是保證規律的一日三餐,是不是對身體比較好呢?”

好像刻意修正了一下措辭,但他的語氣還帶著非常專制的味道,所以顯得非常詭異。

江晚無端想起了恐怖片裏那種奪舍主角後,故意用主角的身體騙人的鬼怪,更驚悚、更不敢出去了。

溫忱:“那這樣,我把飯放在門口,你自己在臥室裏吃。”

“噠噠”的腳步聲從門口遠去了。

過了好一陣,江晚才試探性地打開門,果然看到,飯菜被擺在托盤裏,靜靜地放在她的門口。

而溫忱坐在客廳裏,正對著電腦敲著什麽東西,一次也沒有回過頭來看。

就算江晚再怎麽不信任溫忱,但這樣一次又一次之後,她還是得到了一種確認,這個房間是屬於她的。

就好像神話劇裏的某個神仙,在門口畫下了一條線,然後就此宣布——這是屬於你的領地,沒有人可以不經你的允許踏足那裏,哪怕這個人是溫忱。

江晚幾乎是貪婪地躲在這個房間裏攫取安全。

記不清從哪天起,她的門口掛上了一個小竹籃,溫忱會把學習資料等各種東西擺在裏面,等著她來取。

而且,江晚開始漸漸見不到溫忱了。

她早上出門的時候,溫忱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走了,而一直到江晚入睡,溫忱都還沒有回家。

可能是溫忱那個專業太忙了,畢竟人工智能,一聽就是很艱澀的學科。

江晚本來已經把學習的陣地轉移到家裏,可她回學校開班會那天,卻在商學院偶然遇到了於佳。

“晚晚!好久沒見到你了,你最近在哪自習呢?”於佳興高采烈地奔了過來。

江晚鬼使神差地說:“就在商學院。”

“我最近也在商學院自習呢,我們兩還是一起學吧!”

江晚沈默了一下,“你不躲我了嗎?”

“對不起……是我之前想岔了,我再也不會躲著你了,”於佳小心翼翼地仰頭看她,“你會不會生我的氣?”

江晚抿緊唇,片刻後,她輕聲道:“不會。”

畢竟江晚確實是一個非常不記仇、很容易原諒別人的人。

江晚重新和於佳一起覆習,不再窩在家裏,而且很巧,她竟然在三食堂遇到了李飛。

可能是因為溫忱這次不在身邊,李飛沒有像之前一樣躲著她,而是端著盤子一屁股坐到了她對面。

“我們真的好久沒見了,江學妹!你是不是馬上就要覆試了,準備得怎麽樣了?緊不緊張?”

江晚靦腆地笑了下,“還好,師兄你……還好嗎?”

李飛哼笑了一聲,“最近好得不得了,對了,江學妹,我在會計系有個好朋友,要不要請她過來幫你準備一下面試。”

畢竟過幾天就要考試了,而溫忱現在顯然不會再幫她模擬了,江晚想了想,也就沒有拒絕,“好,謝謝師兄。”

“害,謝什麽,”李飛有點心虛地抹了把汗,“我們可是飯搭子啊。”

“對了,師兄,”江晚遲疑了一下,還是問:“你們最近有什麽事情特別忙嗎?”

李飛挑起眉,磨了磨後槽牙,“嗯,看情況,我們實驗室有些人,確實忙得要死,怎麽?江學妹,不會是溫忱最近太忙了,你們沒怎麽見面,你有點想他了吧?”

李飛露出揶揄好奇的表情。

江晚趕緊搖頭。

沒有溫忱,她高興得要死,溫忱最好忙到永遠不回來!

雖然她這樣想,可覆試的那天早晨,溫忱一反常態,沒有提前出門,而是坐在餐桌前,慢吞吞地吃著早餐。

江晚楞了下,但也還是慢慢磨蹭過去,坐到了他對面,因為太久沒有這樣面對面吃過飯,她有點局促,“你,你今天是起晚了嗎?”

溫忱含糊地“嗯”了一聲,然後狀若不經意地問:“今天考試,感覺緊張嗎?”

可能是因為做了太過充足的準備,江晚即便想要緊張,這一刻也只有一種“這一天終於到了”的釋然感。

“還好。”她說。

溫忱坐在熹微的晨光下,短暫地笑了下,“那就應該沒什麽問題了。”

然後溫忱吃完最後一口三明治,先她一步,離開了家門。

江晚在覆試完的一周後,收到了擬錄取通知,她考上了,同樣考上的還有於佳。

於佳抱著她差點在校門口哭出來,大喊了三遍解放了,然後拉著她跑去了學校裏最好吃的那個蛋糕店,兩個人一起湊單買了一個大蛋糕當做慶祝。

兩人吃得肚子鼓鼓的,也還是剩下很多,於是切好帶走,於佳可以分享的人很多,但江晚想了想,只拿走了四份。

一份送給媽媽,一份送給李飛,一份送給張教授,還有最小的一份,她帶回了家。

畢竟,溫忱再怎麽糟糕,但在考研這件事上,也是出了很大力氣的。

她在餐桌邊等了溫忱好幾個小時,溫忱也沒有回來,她只好把蛋糕放在桌上,貼了一個便利貼,第二天早上她醒來,那一小塊蛋糕已經和溫忱一起不見了。

江晚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客廳,心想,他們這個專業真的是太忙了,還好溫忱沒有逼她跨考這個專業。

她不再停留,背上包,快步奔下樓,今天她和於佳約好了,要一起去動物園的。

臨近校門口,她看到一個長發女孩的背影,立刻開始揮手叫道:“於佳!”

女孩應聲轉過來。

江晚的手僵在了半空。

那不是於佳,是林韶儀。

“晚晚。”林韶儀走過來,朝她露出了一個蒼白的笑。

半年前溫泉酒店那個夜晚,重新闖進了江晚的腦海,她嗓音霎時艱澀起來,“你怎麽會在這裏?”

林韶儀目光有點躲閃,“你當時說過,你在明大上學,我就想著,可能在這裏能見你一面,我們、我們還能重新做朋友嗎?”

江晚大腦一空,她都不知道,林韶儀怎麽能說出這種話的。

“朋友?你怎麽能在做出那種事情以後,跟我說朋友?”

林韶儀感覺她好像和之前有些不一樣了,不知道該怎麽應對,嘴唇上完全失去了血色,“可是,可是,是他讓我——”

“晚晚!”於佳的聲音打斷了後面的話,她走上前來,疑惑地打量林韶儀,“這位是?”

江晚不想讓於佳知道那些事情,含糊道:“是之前旅游時遇到的……熟人。”

林韶儀如遭重擊,恍然地看了她一眼。

“這樣啊,”碰都碰上了,於佳也不好說“同學,我們要去玩了,你能先走嗎?”她抓了抓頭發,遂提議道:“那我們一起?”

這樣詭異的三人組就此達成。

林韶儀和於佳完全不熟,一路都插不上話,她以為江晚會像以前一樣,回過頭來關心她,可是沒有,江晚全程都和於佳一起說說笑笑,一次都沒有搭理過她。

她從後面看著江晚的側臉,恍惚地想,江晚和她在一起的時候,也是這樣笑的嗎?

她如坐針氈,用力揉搓起自己的手腕。

從熊貓館出去,於佳跑去衛生間,就剩她們兩個人,江晚這才回過頭來,冷冷註視著她,“所以你現在來找我,又準備做什麽?”

林韶儀簡直受不了她這樣的眼神,“你為什麽要這麽對我?你故意和她說話,不和我說話對不對?我也是你的朋友,你忘了嗎?”

“朋友?和你哥哥一起算計我的朋友嗎?”

“那是你先對不起我的!是你先拋棄我的!是你——”

“你真的夠了!”江晚忍無可忍地打斷她。

可能,在崇瀾島的江晚,會一遍遍接受林韶儀的情感勒索,為此感到愧疚,因為那是她的第一個朋友,她不知道正常的友情是什麽樣的,但現在,她已經知道了。

她不會再為了一點點可憐的友情,無限度退讓,讓渡出自己的呼吸空間了。

“林韶儀,你從來,就不是我的朋友。”她一字字強調道。

林韶儀幾乎是呼吸一停,隨即應激般開始尖叫,“你以為我稀罕當你的朋友嗎?我才不稀罕!不稀罕!如果不是他逼著我來,我才不會跑過來找你!”

“他?”江晚敏銳捕捉到了這個字,“誰?”

林韶儀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瞳孔驀然放大,好像陷入了驚懼。

這半年來,林韶儀別說來明城大學附近找江晚了,她甚至一直是繞著明大走的。

可就在幾天之前,她在商場被溫忱堵住,“林韶儀,你還敢出現在這裏?”

一見到這個男人,林韶儀就會想起那個恐怖的夜晚,渾身開始顫抖,語無倫次起來,“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我不知道我哥哥會用我的手機做那種事,真的對不起,我會看好他的,我再也不會弄出這種岔子了!”

溫忱眼神可怖地打量了她好一會兒,仿佛是在腦子裏計劃著她的死法,可片刻後,他不知道想到什麽,目光奇異地停在她身上。

“我也可以放你一馬,但是,我有個要求。”

然後,她聽到溫忱一字字說道:“我要你回到晚晚身邊,拿出你平時當小三的演技,去安安靜靜地演好她的朋友,和她聊天、陪她玩、關心她、對她好,如果你敢露出破綻,如果你敢像之前一樣算計她,你知道的吧?我不會放過你的。”

林韶儀突然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一把抓住江晚的手腕,好像嚇到快要哭出來,“晚晚,晚晚,對不起,我不該跟你這麽說話的,我會改的,我會好好當你的朋友的,你別告訴他,你別告訴他好不好?”

她看起來好像應激到完全失去了理智。

還有哪個“他”,能把林韶儀恐嚇成這個樣子?

江晚僵硬的目光落在她手上,試探道:“我知道了,我不會告訴溫忱的。”

林韶儀果然安靜下來,她的眼珠子一眨不眨,牢牢盯著江晚,好像生怕她反悔。

確定了,真的是溫忱。

江晚仰起頭,閉了閉眼,“你走吧,別再來找我了,我不會告訴溫忱的。”

林韶儀張了張唇,似乎還想說點什麽,但對溫忱的恐懼占了上風,她重新閉緊嘴巴,一頭沖進了人群裏。

等於佳回來,看到只有江晚一個人,不免有點疑惑,“那個小姐姐走了嗎?”

“嗯。”江晚點了點頭。

“這樣啊,那我們兩繼續玩吧。”於佳步履輕盈地朝下一個場館跑去。

江晚走在於佳身後,有一瞬間差點就要問出口——你當時重新來找我一起自習,也是因為溫忱嗎?

可緊接著,更多的記憶湧入她的腦海。

重新成為她飯搭子的李飛,給她介紹會計系研究生學姐的李飛……天底下哪有這麽巧的事情,溫忱不再陪她一起訓練面試以後,立刻就有同專業的學姐來補上這個角色。

她站在無比澄明的陽光下,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原來,這段時間所有的好運,都不過是溫忱為她搭建的楚門的世界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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