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 39 章 “過來，晚晚，給我補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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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 “過來，晚晚，給我補償……
12月下旬, 考研初試如期而至。
臨考這天晚上，江晚失眠了，雖然白天覆習累得要死, 但晚上就是輾轉反側睡不著覺，她完全不知道，自己這種突擊學習了兩個多月的人, 哪來的勇氣走進考場。
溫忱躺在她身邊, 被迫跟著一起失眠，終於在她窸窸窣窣翻身的第十八次，伸手一把扳過她的肩膀, 強行把她鎖在懷裏, 手上使了點力道，垂眸威脅她：“再不睡就真別睡了！”
江晚氣不打一處來, “你懂不懂什麽是失眠, 是我不想睡嗎？是我睡不著！”
窗外的霓虹燈透過窗簾照進室內，只餘一點微弱的光線, 不夠溫忱看清江晚的表情，但恰好能讓他看到江晚緊張到發顫的肩膀。
他頓了頓, 伸手想要摸摸她的肩頭, 但落下去的時候，卻變成了不輕不重的一聲拍打, 連語氣, 都很像是一種不屑一顧的輕嗤。
“你到底在焦慮什麽, 是在懷疑我的水平和判斷嗎？”
哇, 江晚睜大了眼睛，給他輕鼓了下掌，真是長見識了, 竟然能有人自負到這樣的程度。
“行行行，您厲害，您多厲害啊。”她也同樣冷笑了一聲，推開溫忱，背過身蜷縮到床的另一邊。
到時候她考上了，是她天資聰穎，考不上，就算溫忱水平太低，都怪他都怪他都怪他！
江晚裹緊了被子，氣鼓鼓地咒罵了溫忱很多遍，這才呼呼地墜入了夢鄉。
早上沒等溫忱叫她，她就已經醒了過來，然後發現微信上竟然有幾條未讀消息。
於佳：【晚晚！我們一定考得上，加油加油加油！！！】
李飛：【江學妹，祝你筆下生花，超常發揮，金榜題名！】
連張教授都給她發了消息：【小江，聽說你今年考研，不要緊張，發揮自己的正常水平，祝順利。】
江晚怔了怔。
這時溫忱一邊說著“晚晚，該起床了”，一邊推開門，看到她已經坐起身，驚訝地挑了挑眉，點評道：“這會兒倒還算積極。”
他監督她吃了早餐，然後把收拾好的包遞給她，並終於在這天大發慈悲，沒有強迫她騎車去學校，而是開車送她去了考場。
天上飄著細雪，四周人來人往，或緊張或疲憊，呼呼地往外呼著白氣。
溫忱仍是一貫的坦然，把圍巾粗粗地在她脖子上繞了好幾圈，然後就拍了下她的頭，好像這不是送考，而是簡單出來吃趟飯似的，“好了，去吧。”
江晚擡頭看他一眼，抿了抿唇，“你真的不怕我考不上嗎？”
“哦，”溫忱擡起下巴，嘴角勾起，“我對我自己的——”
“好了快閉嘴！”江晚一看他這副欠揍的表情，就知道他要說什麽混賬話，踮起腳趕緊捂住了他的嘴，“好了你快走吧，我要去考試了！”
“嗯，正好，”溫忱聳了聳肩，“我也有實驗沒有做完。”
他說完，撣掉了江晚肩頭的一片雪花，笑了笑，轉頭就走，好像對這場考試有完全的把握，根本不放在心上的樣子。
所以也就不知道，江晚朝教學樓走出一段距離，又回頭看向了他的背影。
上一次這樣的升學考試，還是在三年前。
那年的6月格外熱，沒有空調，她汗涔涔地按掉鬧鐘醒過來，家裏一片寂靜，除了她自己以外空無一人。
她面無表情，抱著鬧鐘靜靜躺了好一會兒，只有窗外的麻雀在朝她嘰喳亂叫。
然後她坐起身，洗漱、煮面、檢查準考證、出門打車，她到得很早，校門還沒有打開，很多家長陪著學生等在外面，校門口的橫幅上還寫著“高考加油”的字樣。
雖然江晚躺在床上的那幾分鐘，曾經有過短暫的“沒有意義、很厭倦、很想放棄”的念頭，但她已經重新調整好了心態，哪怕是穿紅色志願服的小姐姐送來免費汽水，她也保持著十足的警惕，連連擺手拒絕。
如果當時的江晚都可以成功考上明城大學。
那麽現在，收到了很多祝福、有人幫她把一切都準備妥當、除了走進考場以外什麽都沒必要操心的江晚，似乎就更沒有理由在此失敗。
她擡頭望向疏疏落落的雪花，然後不再猶豫，在這樣一個灰蒙蒙的天氣裏，快步跑進考場，紅圍巾在身後起落，像小鳥在張開翅膀。
雪越下越大了。
遠在計算機學院的李飛，看著外面的天色，一臉憂愁，“今天天氣這麽冷，江學妹不會受影響吧？餵，溫忱，你怎麽這麽淡定，你一點都不擔心江學妹的嗎？”
溫忱一眼都沒有朝外看，目光凝在屏幕上，用很刻板的語氣強調：“有什麽好擔心的？你不如好好擔心你的論文。”
李飛不免嘀咕了一句“真冷血”。
可看起來非常冷血、非常專註的溫忱，卻破天荒地算錯了好幾個數據，入學以來第一次被導師教訓了一通。
多麽讓人舒心的畫面啊，李飛拍手稱快。
然後在第二天下午，他直接把溫忱轟出了實驗室，嫌棄地在溫忱面前合上了門。
“你看看你這個不清醒的腦子，缺覺就去睡覺，別來礙我們的事了，趕緊滾吧。”
溫忱指骨捏得嘎吱作響，但看了一眼腕表，晚晚的最後一門考試應該也要考完了，他這個時間回家，可能正好能和晚晚對一下答案。
他懶得再跟李飛計較，直接開車回了家。
然後一個小時過去了、又一個小時過去了……溫忱終於在八點收到了江晚發來的消息：【我和於佳一起在外面玩幾天，不好意思，不用給我做飯了。】
溫忱不敢置信地盯著那兩行字，幾秒後，終於被氣笑了。
＊
江晚好不容易從囚籠裏解放，要把課本丟得遠遠的、要大吃特吃、要睡到自然醒、要狠狠追劇！才不要回到那個關押了她兩個多月的監獄，和溫·典獄長·忱面面向覦。
根據她對溫忱的了解，溫忱必然要拉著她把題目從頭到尾回顧一遍，然後美其名曰及時覆盤。
太變態了太變態了。
於是江晚和於佳一拍即合，一起訂了一間房，逛遍明城所有免費景點，吃遍她們備考時很眼饞的網紅小吃，做了很多當初江晚想和林韶儀一起做，卻總是沒能去做的事情，她都有點樂不思蜀了。
一直到聖誕節，她們的放松計劃才終於結束。最後一個目的地，是她們相識的奶茶店。
兩個人不覆之前的打工人身份，坐在二樓，安心享受著被服務的愉悅。
於佳看著前臺忙忙碌碌的店員們，頗有些懷念，“說實話，我還挺喜歡這家店的，工資比學校其他店都高，而且從不額外加班，當時我爸媽不同意我跨考，把我生活費都停了，幸好在這兒都掙出來了。”
江晚讚同工資高這一點，另一點卻無法茍同，因為這家店並非不加班，而是只允許員工幹那麽幾個小時。
江晚當時想申請多排一點班，卻被店長嚴詞拒絕了，好像生怕員工多掙一個小時的工資似的。
“對了晚晚，你是為什麽一直做兼職啊？”於佳想問這個問題很久了，一般人做兼職，無非是因為缺錢，但於佳從認識江晚以來，從沒見過她大筆用錢的時候。
江晚垂下頭，握緊手裏的奶茶。
其實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有人來問江晚這個問題，江晚每次都會很抵觸，把自己縮進殼子裏不做回答。
可她和於佳已經熟悉了很多，那只蜷縮在殼子裏的蝸牛，即便嗓音再艱澀，也能小聲地、試探性地，向外探出一個小角。“因為……我好像是一個質檢不合格的……殘次品，也沒別的地方可去。”
大一剛入學的時候，幾乎所有同學都會報名學生會和社團，江晚也一樣，可當她坐在教室中間，面對學長學姐們皺眉的表情，面對人人都在瘋狂表現自己的無領導小組討論，她大腦空白，磕磕巴巴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即便她每一次績點都在前10％，可只能拿到三等獎學金，因為她沒有綜測成績，她沒法站到臺上，去演講、去辯論、去比賽。
當實習崗位的hr用銳利的目光看向她，問她為什麽沒有校園實踐經歷，她啞口無言。
江晚並不覺得這種選拔方式是錯誤的，只是，正因為沒有錯，那錯的好像就只能是江晚了。
她不夠積極、不夠靈活、不夠大方、不夠外向，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她的額頭上已經貼滿了名為不合格的叉號。
學校裏每天都有數以萬計的同學，做著這些事情，表現自己、推銷自己，成功走在成為一個正常大人的路上。
可偏偏江晚沒有做到。
於是她從這個被挑選、被檢驗、被評判的世界落荒而逃，再也不敢踏足那裏。
她用一個又一個兼職把生活填滿，只要不是銷售，它們就不會要求江晚必須強勢、必須主動，只要江晚勤奮努力，雖然得不到表揚，但也可以和開朗的同事得到一樣的報酬。
她不敢停下來，讓自己看起來生活得非常努力，以此來逃避指責，她的質檢結果上已經貼滿叉號，經不起下一次否定。
她掩耳盜鈴，以為這樣就獲得了安全，可那天段同方帶她去看音樂會，她站在舞臺下面，仰望著那樣耀眼奪目的生命，難受得想哭。
好像她的身體仍舊在汩汩往外流血，告訴她，其實她一直都覺得很受傷害。
“殘次品？什麽意思？”於佳茫然地看著她，不太理解她那句語焉不詳的話。
“沒什麽，”江晚趕緊搖了搖頭，喝完最後一口奶茶，把那些負能量的自怨自艾重新咽進肚子裏，站起身笑道：“時間挺晚了，我們走吧。”
於佳撓了撓頭，盡管她不太明白那是什麽意思，卻能捕捉到江晚低落的情緒，她躊躇了一下，然後快步上去，拍了一下江晚的肩膀，“害，甭管以前怎麽樣，現在我們都重新出發了！我們要美美考上研，然後遨游星辰大海，最後走上人生巔峰！”
江晚沈默了一下，“可你跨考的不是法律嗎？和星辰大海有什麽關系呢？”
“呃，”於佳的豪情萬丈卡殼一瞬，微微目移，“害，細節不重要，意會、意會。”
為掩飾尷尬，於佳快步跑下了樓，出門前，還跟店長打了聲招呼，“話說咱們店裏那個點單小程序怎麽沒了，還挺方便的呢。”
店長看著迎面走下樓的江晚，心虛地抹了把不存在的汗，“正在維護、維護。”
“那還是盡快維護好吧，我在其他店裏，還從沒見過那麽好用的小程序呢，”於佳真誠地提出建議，又回頭招呼江晚，“是吧晚晚？”
江晚想起過去無數次被小程序強行分配，不得不去給溫忱送水的日子，語氣微頓，“……也沒有那麽好用吧。”
“怎麽會？客人多的時候明明就很方便啊。”
門口的風鈴叮當一響，兩個女孩的爭辯聲消失在了夜幕裏。
新來的店員好奇地問：“咱們店還有這種小程序嗎？我幹了快一個學期了怎麽都沒見過。”
店長唏噓：“當然是需要它的人不在了，老板懶得再搞了。”
“啊？”店員大驚：“您不是老板嗎？”
店長：“……小老板！小老板行了吧！”
＊
江晚告別於佳，時隔好幾天，這才慢吞吞回家，還有點小小的心虛。
她按密碼開鎖，輕輕推開房門，小心地探頭朝裏面張望。
屋內一片黑暗，她松了口氣，溫忱不在啊。
她這才踏進家門，一邊脫外套，一邊琢磨著該怎麽倒打一耙，搶先占得回家的先機。
“鐺鐺鐺——”數道音符被同時按下，鋼琴發出雜亂無章的嗡鳴。
客廳頂燈應聲而開。
江晚被刺得閉了閉眼。
溫忱就坐在鋼琴凳上，手指按住琴鍵，在空氣中拉出幾個用力的音符，遙遙朝她扯開嘴角，“我看看是誰回來了？哦，原來是我以為明年才能見到的女朋友啊。”
江晚：“……也、也沒有很久吧，而且，我都學習這麽久了，出去玩幾天怎麽了？”
她越說越理直氣壯，越覺得自己沒錯，挺直胸膛，和溫忱對視。
溫忱笑了笑，“是嘛？所以你就這麽丟下為你擔心的男朋友，讓我一個人在家裏幹等你，還要操心你考得怎麽樣？”
江晚又沒有那麽理直氣壯了，猶豫了一下，試探性地問：“那，下次叫你一起？”
溫忱差點被氣笑。
他又重重地按了兩下鋼琴，目光越過額前碎發，定定落在她身上，直白、不加掩飾，極具侵略性。
“所以，過來，晚晚，給我補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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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忱躺在她身邊, 被迫跟著一起失眠，終於在她窸窸窣窣翻身的第十八次，伸手一把扳過她的肩膀, 強行把她鎖在懷裏, 手上使了點力道，垂眸威脅她：“再不睡就真別睡了！”
江晚氣不打一處來, “你懂不懂什麽是失眠, 是我不想睡嗎？是我睡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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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 伸手想要摸摸她的肩頭, 但落下去的時候，卻變成了不輕不重的一聲拍打, 連語氣, 都很像是一種不屑一顧的輕嗤。
“你到底在焦慮什麽, 是在懷疑我的水平和判斷嗎？”
哇, 江晚睜大了眼睛，給他輕鼓了下掌，真是長見識了, 竟然能有人自負到這樣的程度。
“行行行，您厲害，您多厲害啊。”她也同樣冷笑了一聲，推開溫忱，背過身蜷縮到床的另一邊。
到時候她考上了，是她天資聰穎，考不上，就算溫忱水平太低，都怪他都怪他都怪他！
江晚裹緊了被子，氣鼓鼓地咒罵了溫忱很多遍，這才呼呼地墜入了夢鄉。
早上沒等溫忱叫她，她就已經醒了過來，然後發現微信上竟然有幾條未讀消息。
於佳：【晚晚！我們一定考得上，加油加油加油！！！】
李飛：【江學妹，祝你筆下生花，超常發揮，金榜題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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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晚怔了怔。
這時溫忱一邊說著“晚晚，該起床了”，一邊推開門，看到她已經坐起身，驚訝地挑了挑眉，點評道：“這會兒倒還算積極。”
他監督她吃了早餐，然後把收拾好的包遞給她，並終於在這天大發慈悲，沒有強迫她騎車去學校，而是開車送她去了考場。
天上飄著細雪，四周人來人往，或緊張或疲憊，呼呼地往外呼著白氣。
溫忱仍是一貫的坦然，把圍巾粗粗地在她脖子上繞了好幾圈，然後就拍了下她的頭，好像這不是送考，而是簡單出來吃趟飯似的，“好了，去吧。”
江晚擡頭看他一眼，抿了抿唇，“你真的不怕我考不上嗎？”
“哦，”溫忱擡起下巴，嘴角勾起，“我對我自己的——”
“好了快閉嘴！”江晚一看他這副欠揍的表情，就知道他要說什麽混賬話，踮起腳趕緊捂住了他的嘴，“好了你快走吧，我要去考試了！”
“嗯，正好，”溫忱聳了聳肩，“我也有實驗沒有做完。”
他說完，撣掉了江晚肩頭的一片雪花，笑了笑，轉頭就走，好像對這場考試有完全的把握，根本不放在心上的樣子。
所以也就不知道，江晚朝教學樓走出一段距離，又回頭看向了他的背影。
上一次這樣的升學考試，還是在三年前。
那年的6月格外熱，沒有空調，她汗涔涔地按掉鬧鐘醒過來，家裏一片寂靜，除了她自己以外空無一人。
她面無表情，抱著鬧鐘靜靜躺了好一會兒，只有窗外的麻雀在朝她嘰喳亂叫。
然後她坐起身，洗漱、煮面、檢查準考證、出門打車，她到得很早，校門還沒有打開，很多家長陪著學生等在外面，校門口的橫幅上還寫著“高考加油”的字樣。
雖然江晚躺在床上的那幾分鐘，曾經有過短暫的“沒有意義、很厭倦、很想放棄”的念頭，但她已經重新調整好了心態，哪怕是穿紅色志願服的小姐姐送來免費汽水，她也保持著十足的警惕，連連擺手拒絕。
如果當時的江晚都可以成功考上明城大學。
那麽現在，收到了很多祝福、有人幫她把一切都準備妥當、除了走進考場以外什麽都沒必要操心的江晚，似乎就更沒有理由在此失敗。
她擡頭望向疏疏落落的雪花，然後不再猶豫，在這樣一個灰蒙蒙的天氣裏，快步跑進考場，紅圍巾在身後起落，像小鳥在張開翅膀。
雪越下越大了。
遠在計算機學院的李飛，看著外面的天色，一臉憂愁，“今天天氣這麽冷，江學妹不會受影響吧？餵，溫忱，你怎麽這麽淡定，你一點都不擔心江學妹的嗎？”
溫忱一眼都沒有朝外看，目光凝在屏幕上，用很刻板的語氣強調：“有什麽好擔心的？你不如好好擔心你的論文。”
李飛不免嘀咕了一句“真冷血”。
可看起來非常冷血、非常專註的溫忱，卻破天荒地算錯了好幾個數據，入學以來第一次被導師教訓了一通。
多麽讓人舒心的畫面啊，李飛拍手稱快。
然後在第二天下午，他直接把溫忱轟出了實驗室，嫌棄地在溫忱面前合上了門。
“你看看你這個不清醒的腦子，缺覺就去睡覺，別來礙我們的事了，趕緊滾吧。”
溫忱指骨捏得嘎吱作響，但看了一眼腕表，晚晚的最後一門考試應該也要考完了，他這個時間回家，可能正好能和晚晚對一下答案。
他懶得再跟李飛計較，直接開車回了家。
然後一個小時過去了、又一個小時過去了……溫忱終於在八點收到了江晚發來的消息：【我和於佳一起在外面玩幾天，不好意思，不用給我做飯了。】
溫忱不敢置信地盯著那兩行字，幾秒後，終於被氣笑了。
＊
江晚好不容易從囚籠裏解放，要把課本丟得遠遠的、要大吃特吃、要睡到自然醒、要狠狠追劇！才不要回到那個關押了她兩個多月的監獄，和溫·典獄長·忱面面向覦。
根據她對溫忱的了解，溫忱必然要拉著她把題目從頭到尾回顧一遍，然後美其名曰及時覆盤。
太變態了太變態了。
於是江晚和於佳一拍即合，一起訂了一間房，逛遍明城所有免費景點，吃遍她們備考時很眼饞的網紅小吃，做了很多當初江晚想和林韶儀一起做，卻總是沒能去做的事情，她都有點樂不思蜀了。
一直到聖誕節，她們的放松計劃才終於結束。最後一個目的地，是她們相識的奶茶店。
兩個人不覆之前的打工人身份，坐在二樓，安心享受著被服務的愉悅。
於佳看著前臺忙忙碌碌的店員們，頗有些懷念，“說實話，我還挺喜歡這家店的，工資比學校其他店都高，而且從不額外加班，當時我爸媽不同意我跨考，把我生活費都停了，幸好在這兒都掙出來了。”
江晚讚同工資高這一點，另一點卻無法茍同，因為這家店並非不加班，而是只允許員工幹那麽幾個小時。
江晚當時想申請多排一點班，卻被店長嚴詞拒絕了，好像生怕員工多掙一個小時的工資似的。
“對了晚晚，你是為什麽一直做兼職啊？”於佳想問這個問題很久了，一般人做兼職，無非是因為缺錢，但於佳從認識江晚以來，從沒見過她大筆用錢的時候。
江晚垂下頭，握緊手裏的奶茶。
其實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有人來問江晚這個問題，江晚每次都會很抵觸，把自己縮進殼子裏不做回答。
可她和於佳已經熟悉了很多，那只蜷縮在殼子裏的蝸牛，即便嗓音再艱澀，也能小聲地、試探性地，向外探出一個小角。“因為……我好像是一個質檢不合格的……殘次品，也沒別的地方可去。”
大一剛入學的時候，幾乎所有同學都會報名學生會和社團，江晚也一樣，可當她坐在教室中間，面對學長學姐們皺眉的表情，面對人人都在瘋狂表現自己的無領導小組討論，她大腦空白，磕磕巴巴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即便她每一次績點都在前10％，可只能拿到三等獎學金，因為她沒有綜測成績，她沒法站到臺上，去演講、去辯論、去比賽。
當實習崗位的hr用銳利的目光看向她，問她為什麽沒有校園實踐經歷，她啞口無言。
江晚並不覺得這種選拔方式是錯誤的，只是，正因為沒有錯，那錯的好像就只能是江晚了。
她不夠積極、不夠靈活、不夠大方、不夠外向，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她的額頭上已經貼滿了名為不合格的叉號。
學校裏每天都有數以萬計的同學，做著這些事情，表現自己、推銷自己，成功走在成為一個正常大人的路上。
可偏偏江晚沒有做到。
於是她從這個被挑選、被檢驗、被評判的世界落荒而逃，再也不敢踏足那裏。
她用一個又一個兼職把生活填滿，只要不是銷售，它們就不會要求江晚必須強勢、必須主動，只要江晚勤奮努力，雖然得不到表揚，但也可以和開朗的同事得到一樣的報酬。
她不敢停下來，讓自己看起來生活得非常努力，以此來逃避指責，她的質檢結果上已經貼滿叉號，經不起下一次否定。
她掩耳盜鈴，以為這樣就獲得了安全，可那天段同方帶她去看音樂會，她站在舞臺下面，仰望著那樣耀眼奪目的生命，難受得想哭。
好像她的身體仍舊在汩汩往外流血，告訴她，其實她一直都覺得很受傷害。
“殘次品？什麽意思？”於佳茫然地看著她，不太理解她那句語焉不詳的話。
“沒什麽，”江晚趕緊搖了搖頭，喝完最後一口奶茶，把那些負能量的自怨自艾重新咽進肚子裏，站起身笑道：“時間挺晚了，我們走吧。”
於佳撓了撓頭，盡管她不太明白那是什麽意思，卻能捕捉到江晚低落的情緒，她躊躇了一下，然後快步上去，拍了一下江晚的肩膀，“害，甭管以前怎麽樣，現在我們都重新出發了！我們要美美考上研，然後遨游星辰大海，最後走上人生巔峰！”
江晚沈默了一下，“可你跨考的不是法律嗎？和星辰大海有什麽關系呢？”
“呃，”於佳的豪情萬丈卡殼一瞬，微微目移，“害，細節不重要，意會、意會。”
為掩飾尷尬，於佳快步跑下了樓，出門前，還跟店長打了聲招呼，“話說咱們店裏那個點單小程序怎麽沒了，還挺方便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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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還是盡快維護好吧，我在其他店裏，還從沒見過那麽好用的小程序呢，”於佳真誠地提出建議，又回頭招呼江晚，“是吧晚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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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會？客人多的時候明明就很方便啊。”
門口的風鈴叮當一響，兩個女孩的爭辯聲消失在了夜幕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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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店員大驚：“您不是老板嗎？”
店長：“……小老板！小老板行了吧！”
＊
江晚告別於佳，時隔好幾天，這才慢吞吞回家，還有點小小的心虛。
她按密碼開鎖，輕輕推開房門，小心地探頭朝裏面張望。
屋內一片黑暗，她松了口氣，溫忱不在啊。
她這才踏進家門，一邊脫外套，一邊琢磨著該怎麽倒打一耙，搶先占得回家的先機。
“鐺鐺鐺——”數道音符被同時按下，鋼琴發出雜亂無章的嗡鳴。
客廳頂燈應聲而開。
江晚被刺得閉了閉眼。
溫忱就坐在鋼琴凳上，手指按住琴鍵，在空氣中拉出幾個用力的音符，遙遙朝她扯開嘴角，“我看看是誰回來了？哦，原來是我以為明年才能見到的女朋友啊。”
江晚：“……也、也沒有很久吧，而且，我都學習這麽久了，出去玩幾天怎麽了？”
她越說越理直氣壯，越覺得自己沒錯，挺直胸膛，和溫忱對視。
溫忱笑了笑，“是嘛？所以你就這麽丟下為你擔心的男朋友，讓我一個人在家裏幹等你，還要操心你考得怎麽樣？”
江晚又沒有那麽理直氣壯了，猶豫了一下，試探性地問：“那，下次叫你一起？”
溫忱差點被氣笑。
他又重重地按了兩下鋼琴，目光越過額前碎發，定定落在她身上，直白、不加掩飾，極具侵略性。
“所以，過來，晚晚，給我補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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