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 31 章 完全包攏，無處可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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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 完全包攏，無處可逃
那天live house過後, 江晚的生活沒有什麽太大變化，只除了一點——
“江晚，今天這家餐廳我跟同事確認過好幾遍了, 是真的好吃！”
段同方站在炸雞店外面，一見她出來，就立刻湊過來, 三指並在一起, 跟她發誓。
江晚表情一言難盡，“你最好是，如果還是那樣, 我明天真的想回家吃飯了。”
“哎, 怎麽會呢？”段同方有點訕訕，“哪有可能咱們倆次次約飯次次踩雷的。”
江晚和段同方這段時間又熟了很多, 有時候下班, 段同方安利她去哪家餐廳，她大都不會拒絕, 雖然那些餐廳基本都很難吃就是了。
江晚以前其實從沒有接觸過段同方這樣的人，不冷漠也不強勢, 總是能保持很好的社交距離, 讓她覺得安全。
雖然只是合租舍友，但是比起和林韶儀的那段交往, 好像現在更貼近“朋友”這個定義一點。
而且段同方每次安利的店都是一些平價小吃店, 兩個人吃起來都沒有負擔, 等吃完以後, 摸著圓滾滾的肚子散步回家，也別有一番趣味。
今天段同方安利的是一家砂鍋店，店裏面人頭攢動, 段同方讓她趕緊占個座，他自己則跑去排隊。
江晚占了個靠窗的位置，把桌椅重新擦了一下，這才坐了下來，看到那條隊伍還老長一條，遂掏出手機，準備找個綜藝打發時間。
屏幕顯示有一條來自QQ的未讀消息。
江晚沒有朋友，除了段同方有時候給她發微信以外，一般也沒人會主動聯系她。
她疑惑地打開，信息來自上學期她在奶茶店兼職的同事於佳。
【晚晚晚晚，你不是會計學的嘛？那你知不知道啊，溫忱學長好像跟你們專業的一個女生談戀愛了，到底是誰啊，好想知道/興奮搓手表情】
江晚眨了下眼，目光長久地凝滯在上面，努力辨認這段話的含義，隔了好長一段時間，她才終於擡起有點發麻的胳膊。
江晚：【什麽時候的事？】
於佳好像一直在一線吃瓜，回覆得很快：【幽靈/幽靈/幽靈/你也不知道啊。】
於佳：【好像就是前兩天，有人撞見溫忱學長進了你們專業的導員辦公室，跟導員要什麽資料，說是給女朋友要的，不過具體名字沒聽清。你不知道，表白墻上這兩天都炸了鍋了，可惜還是不知道是誰，溫忱學長藏得可真好。】
於佳：【晚晚，記得有消息，勿相忘！】
喔，看來溫忱應該是恢覆記憶了吧，江晚慢慢捏緊了T恤下面的小狗吊墜。
其實一點也不意外，畢竟真正的溫忱並不是什麽不通世事的笨蛋，而是一個很冷漠、很傲慢、很會翻臉不認人的人。
以前表現得油鹽不進，可能只是因為沒有試過，但失憶後被江晚騙過一次，發現談戀愛也無所謂。也有可能是覺得暑假的記憶太不堪，於是決定用一段新戀愛把之前的恥辱洗刷掉。
江晚曾經跟蹤溫忱那麽久，應該從一開始就很清楚這一點，但是、但是，但這才多少天呢？
段同方終於拿著單子回來，一屁股在椅子上坐下，擦了擦額角的汗，“真是擠死我了，不過人這麽多，味道應該確實不錯。”
好半天，不見江晚反應，他莫名看過去。
江晚坐在夕陽餘暉裏，目光落在桌面上，有點失焦，手指捏著胸口的吊墜，用力到指尖泛白，下唇被緊緊咬住，好像在極力忍耐著什麽。
“餵，江晚，想什麽呢？”段同方探出手，在江晚眼前使勁晃了晃。
江晚這才回過神來，“啊……你剛才說什麽？”
“我說這家店人這麽多，應該挺好吃的，你相信我。”
江晚沈默了一會兒，手指在吊墜上捏緊，又松開，好像終於徹底放下了什麽一樣，向後靠進椅背裏，身體松弛下來，朝他笑了笑，語氣像是漂浮在空氣中，有種不真實的虛幻。
“其實不好吃也沒什麽，就像你說的，試試又沒有壞處，你還有什麽想推薦的地方？這幾天晚上我都有空，我們可以都去看看。”
“你說真的？”段同方瞬間湧起興致，掏出手機，把備忘錄展示給她看，“那可真是多了去了，咱們倆力爭一個月內吃遍申城好吧。”
兩人的探店之旅就此開始，江晚好像一瞬間對這個世界充滿了好奇心，哪怕是以前很討厭的食物，也都變得很願意嘗試。
甚至在一周後的休息日，他們經過一家清吧時，江晚停下了腳步，問他：“我還沒有來過酒吧呢，你來過嗎？”
“來是來過，”段同方撓了撓頭，發出一個吃貨的感慨，“但我覺得還沒大排檔開心呢。”
“哦……”
段同方端詳著她的神色，“你真想試試？”
江晚誠懇地點了下頭。
“害，那就進去試試唄，正規酒吧又不吃人。”
於是兩個人果斷踏進了酒吧，找了個角落裏的位置坐下。
“你以前喝過酒嗎？”
“我爸喜歡喝酒，有一次我偷偷嘗了一口，很辣，然後就沒有喝過了。”
“那說不好你酒量怎麽樣，你還是喝點度數低的吧，這兩個怎麽樣？”
江晚瞥了一眼，就按段同方的推薦點了單。
角落位置偏僻，燈光也很黯淡，江晚可以肆無忌憚地打量整個空間，一切對她來說都很新奇，等服務員把酒端上來以後，她才終於把目光挪了回來。
和江永平喝的酒不一樣，這些酒放在發光的底座上，會折射出日照金山一樣的漂亮色彩，江晚看得有點著迷，撥弄了好一會兒，才試探性地吸了一口，陌生的味道讓她一下子瞇起了眼。
“怎麽樣？不好喝就別喝了。”
“沒有，也不是不好喝，就是有點……奇怪。”江晚一邊嘀咕，一邊低下頭，又嘗了一口。
她全程都皺著眉，卻還是一會兒喝一口、一會兒喝一口，斷斷續續把那杯酒喝完，好像一只好奇心很重的小鳥，搞不懂她到底是覺得好喝還是不好喝。
段同方看得一笑。
這間酒吧氣氛很好，音響裏放著慵懶的爵士樂，酒紅色的燈光朦朦朧朧，會遮掩住所有不完美的地方，讓每個人看起來都比平時更加賞心悅目。
段同方心裏忽然一動，“江晚。”
“嗯？”江晚從酒杯上擡起頭。
段同方直直地看著她，表情異乎尋常得認真。
江晚升起一種詭異的直覺，好像忽然對他的話有所預料，慌亂別開視線，“話說你怎麽不喝，是不是不合你的胃口，哦對了，明天周一你還要上班，確實還是不喝酒的好，要麽我們早點回去吧。”
“江晚，”段同方安靜地聽她說完，又叫了一次她的名字，好像那份決心已經不容動搖，“我們相處也有一段時間了，你考慮一下，和我在——”
“嗡嗡嗡嗡嗡嗡嗡嗡——”手機忽然在這一刻開始瘋狂震動。
段同方的話被堵在了嘴裏，他焦躁地抓了抓頭發，什麽鬼，他什麽時候給手機開的振動？
他準備關掉以後繼續說，卻看到來電人正是他部門領導，他沒敢怠慢，跟江晚比了個抱歉的手勢，就接起電話朝一邊走，“餵，張總？”
憤怒的男聲從電話裏劈頭蓋臉地洩出來，“你那份報告是怎麽寫的？上個季度的銷售額全寫錯了，明天開會要怎麽用？要不是我臨時檢查了一遍，明天出事了誰負責？”“怎麽會？我明明確認過很多遍的……我不是在狡辯……好的，張總，我明白……”
段同方一邊道歉，一邊走遠，剩下江晚一個人坐在那裏，脫力般靠在椅子上，長長地呼出口氣。
就算江晚再怎麽遲鈍，在剛才那個氛圍下，也不至於猜不出段同方想說什麽。
好像這段時間以來，她用來麻痹自己的愉快泡泡又一次被戳破了。
她並不是真的那麽好運，在無親無故的異鄉，忽然遇到了一個很合拍、相處起來很舒服的朋友，只不過是段同方對她有好感，才會在許多事情上遷就她的感受，讓江晚產生了一種交到朋友的錯覺。
她垂下頭，雙手絞緊，眼裏重新浮起迷茫。
她從來沒有經歷過這種事，不知道，如果她拒絕了段同方，這段輕松愉快的搭子生活是不是就會徹底結束？
還是說，她應該答應段同方？畢竟這個世界上很多人也並不是因為喜歡才在一起。合適、舒服、甚至寂寞，全都是很多人在一起的理由。
江晚又想起了溫忱，其實他們在崇瀾島也曾有一次經過酒吧。
她當時同樣覺得好奇、想看個究竟，但溫忱好像始終沒忘記住院時那個騙他出賣色相的長發男人，於是板著臉嚴肅教育她，人應當知足、對伴侶關系保持忠誠，如果因為一時的好奇紅杏出墻，就會踏入萬劫不覆的罪惡深淵。
江晚真的只是想看看而已，就像她十八歲以後也曾經跑去觀察網吧一樣，這麽簡單的動機，天知道他是怎麽聯想到那裏去的。
他們真的是非常不合適也不舒服的類型，好像很難理解對方、經常產生矛盾，讓她覺得很生氣，最後其實也很少解決，只不過溫忱會漫不經心地把這一茬糊弄過去。
但這麽糟糕的關系，竟然莫名其妙維持了那麽久，如果崇瀾島真的是一個與世隔絕的烏托邦，那段關系說不定還會繼續下去，那麽他們在一起的理由又是什麽呢？
她正出神，段同方已經步履匆匆地回來，臉色不太好看，“抱歉，我公司有事，我得回去加個班。”
“哦，沒事，你趕緊去吧。”
必須選擇的時機被推延了，江晚好像從懸崖邊被拉了回來，松了口氣，朝他露出一個大大的笑。
段同方更加不甘心了。
從那天live house過後，他每次準備表白，就會被一些意外事故攪亂，倒黴透頂。
看愛情電影，結果彩蛋環節投影故障，變成了恐怖片裏的片段，他別說表白，自己都嚇得差點尖叫；去餐廳準備送花，結果突然被宣布中獎，拿到了一束一模一樣的花，要是這時候再送出去，就顯得他好像在拿贈品糊弄人……
種種意外不一而足，好像上天在告訴他，這段姻緣成不了，但怎麽說呢，人有時候就是叛逆，越是這樣重重阻撓，他越是想要試試看。
段同方抓起外套，盯著江晚，神情認真，“那我們下次再聊，希望到時候你能認真聽聽我的話。”
江晚唇邊的弧度又消失了。
回家的路上，她一直心不在焉，思索自己到底該怎麽辦。好像一個不慎，這段合租關系就該結束了。
他們樓道的燈最近壞了，但江晚已經很熟悉這裏每一級臺階的高低，也很熟悉到家門口的距離，一時倦怠，也就沒有打開手電筒，而是直接掏出鑰匙。
老舊樓道裏落針可聞，噠噠的腳步聲、和嘩啦的鑰匙聲都清晰傳進她的耳朵裏。
她捏住鑰匙，憑著肌肉記憶對準鎖眼。
忽然間，她手上頓住。
“呼。”
她好像聽到了一個沈重的呼吸聲，可是……隔壁明明是沒有人的。
她脊背僵住，理智告訴她趕快躲進房間，可身體卻因為恐懼而控制不住地顫抖，鑰匙幾次從鎖眼擦過。
身後忽然傳來一個低低的笑聲，腳步聲從身後逐漸靠近。
江晚的潛意識已經辨認出這個音色，身體下意識放松了下來。
隨即，理智回歸大腦，所有的腦部神經都開始震顫出更加強烈的警告，她全身都抖得更厲害。
一只溫熱的手覆住了她的手，是熟悉的觸感，屬於另一個人的體溫從後面貼近了她，是個幾乎完全包攏的姿勢，讓她無處可逃。
青年溫熱的吐息就落在她耳畔，溫潤又體貼，卻不啻為一聲驚雷，震得江晚心臟狂跳。
“怎麽，是鎖生銹了，打不開嗎？”
不，真正生銹的是江晚的嗓子，幹癢、艱澀，像徹底故障掉的機器，連吐出他的名字都變得無能為力。
青年發出輕輕一聲嘆息，仿佛是在慨嘆獵物的垂死掙紮，手上用力，帶著她擰開鎖眼。
“哢噠。”門打開又閉合。
老房子一室幽暗，只有街邊霓虹，透過半闔的窗欞灑進室內，將屋內所有人和物都勾勒出清晰的輪廓。
江晚僵立在門邊，手指捏緊已經無用的鑰匙，死死地垂著頭。
可溫忱冰涼的手指卻已經撫上了她的側臉，若有若無地下移，擦過她的嘴唇，最終卡住她的下頜，迫使她擡起頭。
“抓到你了，晚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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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小溫：預備上大號發癲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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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晚表情一言難盡，“你最好是，如果還是那樣, 我明天真的想回家吃飯了。”
“哎, 怎麽會呢？”段同方有點訕訕，“哪有可能咱們倆次次約飯次次踩雷的。”
江晚和段同方這段時間又熟了很多, 有時候下班, 段同方安利她去哪家餐廳，她大都不會拒絕, 雖然那些餐廳基本都很難吃就是了。
江晚以前其實從沒有接觸過段同方這樣的人，不冷漠也不強勢, 總是能保持很好的社交距離, 讓她覺得安全。
雖然只是合租舍友，但是比起和林韶儀的那段交往, 好像現在更貼近“朋友”這個定義一點。
而且段同方每次安利的店都是一些平價小吃店, 兩個人吃起來都沒有負擔, 等吃完以後, 摸著圓滾滾的肚子散步回家，也別有一番趣味。
今天段同方安利的是一家砂鍋店，店裏面人頭攢動, 段同方讓她趕緊占個座，他自己則跑去排隊。
江晚占了個靠窗的位置，把桌椅重新擦了一下，這才坐了下來，看到那條隊伍還老長一條，遂掏出手機，準備找個綜藝打發時間。
屏幕顯示有一條來自QQ的未讀消息。
江晚沒有朋友，除了段同方有時候給她發微信以外，一般也沒人會主動聯系她。
她疑惑地打開，信息來自上學期她在奶茶店兼職的同事於佳。
【晚晚晚晚，你不是會計學的嘛？那你知不知道啊，溫忱學長好像跟你們專業的一個女生談戀愛了，到底是誰啊，好想知道/興奮搓手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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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晚：【什麽時候的事？】
於佳好像一直在一線吃瓜，回覆得很快：【幽靈/幽靈/幽靈/你也不知道啊。】
於佳：【好像就是前兩天，有人撞見溫忱學長進了你們專業的導員辦公室，跟導員要什麽資料，說是給女朋友要的，不過具體名字沒聽清。你不知道，表白墻上這兩天都炸了鍋了，可惜還是不知道是誰，溫忱學長藏得可真好。】
於佳：【晚晚，記得有消息，勿相忘！】
喔，看來溫忱應該是恢覆記憶了吧，江晚慢慢捏緊了T恤下面的小狗吊墜。
其實一點也不意外，畢竟真正的溫忱並不是什麽不通世事的笨蛋，而是一個很冷漠、很傲慢、很會翻臉不認人的人。
以前表現得油鹽不進，可能只是因為沒有試過，但失憶後被江晚騙過一次，發現談戀愛也無所謂。也有可能是覺得暑假的記憶太不堪，於是決定用一段新戀愛把之前的恥辱洗刷掉。
江晚曾經跟蹤溫忱那麽久，應該從一開始就很清楚這一點，但是、但是，但這才多少天呢？
段同方終於拿著單子回來，一屁股在椅子上坐下，擦了擦額角的汗，“真是擠死我了，不過人這麽多，味道應該確實不錯。”
好半天，不見江晚反應，他莫名看過去。
江晚坐在夕陽餘暉裏，目光落在桌面上，有點失焦，手指捏著胸口的吊墜，用力到指尖泛白，下唇被緊緊咬住，好像在極力忍耐著什麽。
“餵，江晚，想什麽呢？”段同方探出手，在江晚眼前使勁晃了晃。
江晚這才回過神來，“啊……你剛才說什麽？”
“我說這家店人這麽多，應該挺好吃的，你相信我。”
江晚沈默了一會兒，手指在吊墜上捏緊，又松開，好像終於徹底放下了什麽一樣，向後靠進椅背裏，身體松弛下來，朝他笑了笑，語氣像是漂浮在空氣中，有種不真實的虛幻。
“其實不好吃也沒什麽，就像你說的，試試又沒有壞處，你還有什麽想推薦的地方？這幾天晚上我都有空，我們可以都去看看。”
“你說真的？”段同方瞬間湧起興致，掏出手機，把備忘錄展示給她看，“那可真是多了去了，咱們倆力爭一個月內吃遍申城好吧。”
兩人的探店之旅就此開始，江晚好像一瞬間對這個世界充滿了好奇心，哪怕是以前很討厭的食物，也都變得很願意嘗試。
甚至在一周後的休息日，他們經過一家清吧時，江晚停下了腳步，問他：“我還沒有來過酒吧呢，你來過嗎？”
“來是來過，”段同方撓了撓頭，發出一個吃貨的感慨，“但我覺得還沒大排檔開心呢。”
“哦……”
段同方端詳著她的神色，“你真想試試？”
江晚誠懇地點了下頭。
“害，那就進去試試唄，正規酒吧又不吃人。”
於是兩個人果斷踏進了酒吧，找了個角落裏的位置坐下。
“你以前喝過酒嗎？”
“我爸喜歡喝酒，有一次我偷偷嘗了一口，很辣，然後就沒有喝過了。”
“那說不好你酒量怎麽樣，你還是喝點度數低的吧，這兩個怎麽樣？”
江晚瞥了一眼，就按段同方的推薦點了單。
角落位置偏僻，燈光也很黯淡，江晚可以肆無忌憚地打量整個空間，一切對她來說都很新奇，等服務員把酒端上來以後，她才終於把目光挪了回來。
和江永平喝的酒不一樣，這些酒放在發光的底座上，會折射出日照金山一樣的漂亮色彩，江晚看得有點著迷，撥弄了好一會兒，才試探性地吸了一口，陌生的味道讓她一下子瞇起了眼。
“怎麽樣？不好喝就別喝了。”
“沒有，也不是不好喝，就是有點……奇怪。”江晚一邊嘀咕，一邊低下頭，又嘗了一口。
她全程都皺著眉，卻還是一會兒喝一口、一會兒喝一口，斷斷續續把那杯酒喝完，好像一只好奇心很重的小鳥，搞不懂她到底是覺得好喝還是不好喝。
段同方看得一笑。
這間酒吧氣氛很好，音響裏放著慵懶的爵士樂，酒紅色的燈光朦朦朧朧，會遮掩住所有不完美的地方，讓每個人看起來都比平時更加賞心悅目。
段同方心裏忽然一動，“江晚。”
“嗯？”江晚從酒杯上擡起頭。
段同方直直地看著她，表情異乎尋常得認真。
江晚升起一種詭異的直覺，好像忽然對他的話有所預料，慌亂別開視線，“話說你怎麽不喝，是不是不合你的胃口，哦對了，明天周一你還要上班，確實還是不喝酒的好，要麽我們早點回去吧。”
“江晚，”段同方安靜地聽她說完，又叫了一次她的名字，好像那份決心已經不容動搖，“我們相處也有一段時間了，你考慮一下，和我在——”
“嗡嗡嗡嗡嗡嗡嗡嗡——”手機忽然在這一刻開始瘋狂震動。
段同方的話被堵在了嘴裏，他焦躁地抓了抓頭發，什麽鬼，他什麽時候給手機開的振動？
他準備關掉以後繼續說，卻看到來電人正是他部門領導，他沒敢怠慢，跟江晚比了個抱歉的手勢，就接起電話朝一邊走，“餵，張總？”
憤怒的男聲從電話裏劈頭蓋臉地洩出來，“你那份報告是怎麽寫的？上個季度的銷售額全寫錯了，明天開會要怎麽用？要不是我臨時檢查了一遍，明天出事了誰負責？”“怎麽會？我明明確認過很多遍的……我不是在狡辯……好的，張總，我明白……”
段同方一邊道歉，一邊走遠，剩下江晚一個人坐在那裏，脫力般靠在椅子上，長長地呼出口氣。
就算江晚再怎麽遲鈍，在剛才那個氛圍下，也不至於猜不出段同方想說什麽。
好像這段時間以來，她用來麻痹自己的愉快泡泡又一次被戳破了。
她並不是真的那麽好運，在無親無故的異鄉，忽然遇到了一個很合拍、相處起來很舒服的朋友，只不過是段同方對她有好感，才會在許多事情上遷就她的感受，讓江晚產生了一種交到朋友的錯覺。
她垂下頭，雙手絞緊，眼裏重新浮起迷茫。
她從來沒有經歷過這種事，不知道，如果她拒絕了段同方，這段輕松愉快的搭子生活是不是就會徹底結束？
還是說，她應該答應段同方？畢竟這個世界上很多人也並不是因為喜歡才在一起。合適、舒服、甚至寂寞，全都是很多人在一起的理由。
江晚又想起了溫忱，其實他們在崇瀾島也曾有一次經過酒吧。
她當時同樣覺得好奇、想看個究竟，但溫忱好像始終沒忘記住院時那個騙他出賣色相的長發男人，於是板著臉嚴肅教育她，人應當知足、對伴侶關系保持忠誠，如果因為一時的好奇紅杏出墻，就會踏入萬劫不覆的罪惡深淵。
江晚真的只是想看看而已，就像她十八歲以後也曾經跑去觀察網吧一樣，這麽簡單的動機，天知道他是怎麽聯想到那裏去的。
他們真的是非常不合適也不舒服的類型，好像很難理解對方、經常產生矛盾，讓她覺得很生氣，最後其實也很少解決，只不過溫忱會漫不經心地把這一茬糊弄過去。
但這麽糟糕的關系，竟然莫名其妙維持了那麽久，如果崇瀾島真的是一個與世隔絕的烏托邦，那段關系說不定還會繼續下去，那麽他們在一起的理由又是什麽呢？
她正出神，段同方已經步履匆匆地回來，臉色不太好看，“抱歉，我公司有事，我得回去加個班。”
“哦，沒事，你趕緊去吧。”
必須選擇的時機被推延了，江晚好像從懸崖邊被拉了回來，松了口氣，朝他露出一個大大的笑。
段同方更加不甘心了。
從那天live house過後，他每次準備表白，就會被一些意外事故攪亂，倒黴透頂。
看愛情電影，結果彩蛋環節投影故障，變成了恐怖片裏的片段，他別說表白，自己都嚇得差點尖叫；去餐廳準備送花，結果突然被宣布中獎，拿到了一束一模一樣的花，要是這時候再送出去，就顯得他好像在拿贈品糊弄人……
種種意外不一而足，好像上天在告訴他，這段姻緣成不了，但怎麽說呢，人有時候就是叛逆，越是這樣重重阻撓，他越是想要試試看。
段同方抓起外套，盯著江晚，神情認真，“那我們下次再聊，希望到時候你能認真聽聽我的話。”
江晚唇邊的弧度又消失了。
回家的路上，她一直心不在焉，思索自己到底該怎麽辦。好像一個不慎，這段合租關系就該結束了。
他們樓道的燈最近壞了，但江晚已經很熟悉這裏每一級臺階的高低，也很熟悉到家門口的距離，一時倦怠，也就沒有打開手電筒，而是直接掏出鑰匙。
老舊樓道裏落針可聞，噠噠的腳步聲、和嘩啦的鑰匙聲都清晰傳進她的耳朵裏。
她捏住鑰匙，憑著肌肉記憶對準鎖眼。
忽然間，她手上頓住。
“呼。”
她好像聽到了一個沈重的呼吸聲，可是……隔壁明明是沒有人的。
她脊背僵住，理智告訴她趕快躲進房間，可身體卻因為恐懼而控制不住地顫抖，鑰匙幾次從鎖眼擦過。
身後忽然傳來一個低低的笑聲，腳步聲從身後逐漸靠近。
江晚的潛意識已經辨認出這個音色，身體下意識放松了下來。
隨即，理智回歸大腦，所有的腦部神經都開始震顫出更加強烈的警告，她全身都抖得更厲害。
一只溫熱的手覆住了她的手，是熟悉的觸感，屬於另一個人的體溫從後面貼近了她，是個幾乎完全包攏的姿勢，讓她無處可逃。
青年溫熱的吐息就落在她耳畔，溫潤又體貼，卻不啻為一聲驚雷，震得江晚心臟狂跳。
“怎麽，是鎖生銹了，打不開嗎？”
不，真正生銹的是江晚的嗓子，幹癢、艱澀，像徹底故障掉的機器，連吐出他的名字都變得無能為力。
青年發出輕輕一聲嘆息，仿佛是在慨嘆獵物的垂死掙紮，手上用力，帶著她擰開鎖眼。
“哢噠。”門打開又閉合。
老房子一室幽暗，只有街邊霓虹，透過半闔的窗欞灑進室內，將屋內所有人和物都勾勒出清晰的輪廓。
江晚僵立在門邊，手指捏緊已經無用的鑰匙，死死地垂著頭。
可溫忱冰涼的手指卻已經撫上了她的側臉，若有若無地下移，擦過她的嘴唇，最終卡住她的下頜，迫使她擡起頭。
“抓到你了，晚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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