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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7 章 踮起腳親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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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7 章 踮起腳親吻他

出發去游樂園前, 江晚先上完了最後一個早班,然後跟店長提出了離職。

店裏很多員工都是大學生兼職,所以店長也並不覺得意外, 只是搖了搖頭,感慨道:“你們一個個都走了,暑假也馬上就要過去了, 這個旺季又要結束嘍。”

你們。

江晚看著更衣室裏那個空出來的櫃子, 知道店長指的是林韶儀。

那個混亂的夜晚過後,林韶儀就無聲無息地消失了,沒有任何人解釋過這件事, 無論是溫忱, 還是林韶儀本人。

江晚也沒有再打開過林韶儀的微信對話框,好像那已經變成了某種心照不宣的秘密和禁忌。

有生以來的第一個朋友、那些湊在同一張桌子上吃飯的午餐時光, 一下子就從生活裏消失了。

她看著那扇空下了銘牌的櫃門, 忽然清晰地意識到,這個夏天馬上就要結束了。

胸口湧起一股強烈的心悸, 催促著她不再徘徊,大步跑出店門。

溫忱背著包等在商場門口, 看到她出來, 一邊把水杯遞給她,一邊很沒有辦法地跟她抱怨:“晚晚, 我查過了, 這是旅游旺季, 游樂園裏每個項目平均排隊時長都在一個小時以上, 就算我們把日場和夜場的票都買下,肯定還是會錯過很多項目,你要是早點說就好了, 我們難道非要今天去嗎?”

他緊緊皺著眉頭,表情很痛苦。

很顯然,對於他這種做飯都要精確到小數點的完美主義者來說,這種沒有規劃的行動,非常挑戰他的忍耐神經。

江晚只當沒看見,拖住了他的胳膊,拉著他跳上了到站的公交車,“好了好了,你再啰嗦下去,我們能玩的時間就更少了,你難道不知道網上很流行這種說走就走的旅行嗎?你要學會享受!”

溫忱嚴肅著臉,盡量想要享受起來,但實在是很困難——

小飛象歷險記有著一張漂亮的海報,他們被騙進去,坐上了咯吱咯吱的小推車,載著他們兩個面無表情的成年人,瀏覽完一個弱智童話故事。

鬼屋的空調壞了,所有鬼怪都無精打采,發出有氣無力的叫聲,他們在鬼屋裏象征性打了個照面,就被歡送了出去,兩個人根本沒有跑動,卻都熱得大汗淋漓。

緊接著的激流勇進又很好地彌補了這一點,游樂園的一次性雨衣五十元一件,質量卻相當堪憂,被小孩踩了一腳就撕破了一個口子,水流澆透了溫忱半邊身子。

奸商。

溫忱把雨衣丟進垃圾桶,一擰衣服,擰出了啪嗒一灘水,很難覺得這趟游樂園之行是種享受。

可江晚卻拽著他,跑去買激流勇進項目拍下的官方照片。

照片一連好多張,像素全都很糊,他們坐在皮筏上俯沖而下,眼睛緊緊閉著,表情怪誕扭曲,是顏值都無法拯救的類型,簡直不忍直視。

“這種東西也好意思收三十一張?”溫忱冷笑,他經常去超市買食材,對物價有很深刻的了解,簡直想去舉報這家游樂園。

“啊?多有意思啊。”

他們看到的好像不是同一種東西,江晚痛快地付了錢,把照片全都洗出來,舉在眼前看了又看,一臉興致勃勃的模樣。

“你真的不要?好吧,那我全拿走了。”江晚看著溫忱嫌棄的表情,直接把照片塞進了自己包裏,然後拉著溫忱去坐過山車。

這家游樂園的過山車有好幾個360度旋轉和垂直攀升,光是看著都讓人雙腿打顫。

溫忱很意外,晚晚竟然會喜歡這種項目,可他們排到跟前,江晚忽然伸出手拉住他,掌心有一層細密的冷汗。

原來也不是不害怕的。

“算了吧,我們別坐這個了吧,那邊有一個小型室內過山車,我們可以坐那個試試。”

一個游樂項目而已,溫忱並不覺得有什麽必須體驗的必要。

可江晚卻很堅持地搖了搖頭,“不行,我要坐。”

她對游樂園執著得過於異常,溫忱猜測,可能是她過去沒來過的緣故,人類確實很容易對幼年缺憾做出過度彌補。

溫忱嘆了口氣,雖然並沒有很喜歡游樂園,但決定寬容地幫助晚晚完成遺憾,於是在雲霄飛車啟動的那一刻,他伸手拉住了江晚的手。

江晚似乎怔了一下,然後偏過頭來,風把她的頭發吹得散亂,盛大的夕陽沈沒在她身後,將她那一瞬的表情勾勒得無比分明。

她睜大眼睛看著他,又好像在透過他看著別的什麽,嘴唇抿得很緊。

溫忱無從分辨那是一種高興,還是難過。

雲霄飛車從最高點直墜而下,視野被拉扯成模糊色塊,他的手驀然被江晚反扣住,然後在呼嘯的風裏,她和其他所有人一樣放聲尖叫。

結束以後,江晚像是虛脫了一樣,腿腳發軟,臉色蒼白,溫忱把她扶到長椅上坐下,很無奈地看著她,覺得她應該盡快回家休息。

可江晚只是坐了一會兒,就又拉著他去看夜場表演。

夜裏降溫,烏雲密布,像是快要下雨,從海面上來了風,表演又在水上,寒意直往人心口鉆。

江晚抓著欄桿,肩膀凍得打顫,於是溫忱從後面抱住她,兩個人團在一起,瑟瑟發抖地看完了整場表演。

閉館的音樂響了,游樂園一日行倉惶結束。

溫忱拉著她的手從游樂園出來,到門口的時候,她忽然停下來,回望著整座游樂園。

“你今天開心嗎,溫忱?”她忽然問,表情有點孩子一樣的安靜。

當然不,這一切不能更糟了,溫忱心想,但看著她的表情,他卻聽到自己的聲音,“嗯,開心。”

不是因為拙劣的表演、不是因為粗制濫造的設施,是因為和她在一起這件事本身,賦予了今天意義。

“我也覺得開心。”江晚回過頭來,盯著他,眉眼彎彎地笑起來。

她其實是來過一次游樂園的,初二的時候。

不是被家長帶出來玩,江永平和高璇都不會做這種事,是她在學校小賣部買方便面時抽中了一等獎——一張游樂園門票。

那真的是一種非常罕見的好運,十三歲的少女握著門票,頭暈目眩,充滿期待和不安,然後走進游樂園的第一眼,就看到了同樣孤身一人的溫忱。

她的身體快過大腦,等反應過來,她已經跟在溫忱後面,排起了過山車的隊伍。

過山車兩人一排,許多游客都是結伴一起來的,要和自己的朋友坐一起,因此,工作人員排到溫忱那裏的時候,朝隊伍大喊:“有沒有一個人來的?”

江晚條件反射地舉起了手。

於是她莫名其妙就被推到前面,和溫忱坐在了一起。

十四歲的少年一臉嚴肅,手肘撐在她旁邊,碰到了她的胳膊,江晚嚇得縮了縮手,根本不敢偏頭看。

事情怎麽會突然變成這樣?

她腦子還沒轉過彎來,工作人員就已經把安全壓杠扣了下來,隨即過山車猛地制動,他們被拋向高處,劃過天空,然後被飛速拋落。

強烈的失重感狠狠攫住了她的心臟,讓她沒有辦法再思考任何東西。

過山車剛一落地,她就立刻捂著嘴沖到樹下,隨手抓住一個袋子,“哇”一聲吐了出來。

太痛苦了、太痛苦了!世界上為什麽會有人花錢玩這樣的東西?

她幾乎要把膽汁都吐出去,掏空了自己的胃部,吐無可吐,才重新直起身。

然後,她看到了熟悉的人影。

溫忱就站在四五米開外。

十四歲的少年還在抽條,身材單薄,眉頭卻緊緊皺起,表情很像一個大人,詭異地打量著她。

他在看什麽?為什麽要看她?為什麽要看到她?

好難堪。

手裏拎著嘔吐袋、唇邊還沾著汙漬的江晚,就這樣大喇喇暴曬在溫忱的目光裏。

真的,太難堪了。

江晚幾乎是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倉惶轉過頭,就逃也似的跑出了游樂園。

那一天構成了江晚對游樂園的全部印象。

失重、驚恐、難堪,和溫忱審視的表情。

而現在,她看著面前的溫忱。

溫忱不知道又想到了什麽,臉上又高興起來,開始喋喋不休地念叨起這家游樂園的諸多缺點,認為他們完全可以擁有更好的體驗,並提議下一次他們可以去更大的游樂園。

“已經體驗很好了。”她輕聲喃喃。

無論是無聊的童話、過熱的鬼屋,還是質量太差的漂流,都讓她覺得,非常精彩。

“晚晚,你……”溫忱想了想,還是沒說出口,但表情十分一言難盡,好像覺得她要求真的低過了頭,卻又努力忍耐著不說出來,於是目光不自覺往旁邊飄。

鮮活的、熟悉的、近在咫尺的、觸手可及的。

江晚從未比現在更清晰地意識到,她面前這個溫忱,和過去那個溫忱,是不一樣的。

她想,有關那一天的記憶,終於可以被覆蓋掉了。

“溫忱。”

“嗯?”

江晚上前一步,扯住他的衣領,踮起腳,去親吻他的嘴唇。

人潮從他們身邊洶湧而過,身後是游樂園明亮的燈光和漸漸關閉的大門。

但無論是他們的目光,還是嘈雜的噪音,溫忱都聽不到了。

這還是晚晚第一次這麽主動地親他,溫忱雙手垂在身側,怔了好半天,才擡起來,摟住了江晚的肩膀,更加用力地回吻過去。

那個吻談不上舒服,與調情無關,更類似於一種確認,仿佛是在通過身體的觸感,來確認彼此確確實實身在此地。

結束是因為手臂上感覺到了冰涼的水滴。

“要下雨了!”江晚慌慌張張退開身,朝天空望了一眼,就拉著溫忱的手開始跑。

夏天的暴雨總是來勢洶洶、毫無征兆,等他們跑到賓館門口,已經被淋成了落湯雞。

江晚抖了抖身上的雨,就走進賓館,跟前臺開了間房。

雨天,又離游樂園近,賓館坐地起價,等進到狹窄的房間,看到陳舊的壁紙和家具,被宰了一整天的溫忱差點氣笑。

“這個島上還有有良心的商家嗎?”

“你什麽時候這麽在乎價格了?”江晚奇怪地看著他。

溫忱覺得更奇怪,“你什麽時候這麽不在乎價格了?”

“喔。”江晚垂下頭,不說話了。

溫忱也顧不上在意這些,他拿了浴巾出來,裹在江晚身上,一邊擦她的頭發,一邊吐槽:“你不覺得,這裏真的很像電影裏男女主角開房的地方嗎?”

他指他們吃飯時電視上播的那些古早青春片,主角們幹柴烈火,進門時都還在忙著接吻,溫忱每次都很懷疑,他們是不是沒有關門。

按照他以往的經驗,晚晚應該會紅了臉,然後羞憤地踢他一腳。

但是沒有。

江晚慢慢地把浴巾拽下去,抓在手上,仰頭看著他,認真地盯著他的眼睛,眼神專註,說著她從前根本不可能說的話。

“那你呢,你想試試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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