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 23 章 “寶寶不如親自試試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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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 “寶寶不如親自試試我的……
江晚一個人, 最後還是沒擰過其他三個人的大腿，約好了去泡溫泉的時間。
四人各懷心事地用完了晚餐，在商場門口分別時, 溫忱拉著江晚的手，再次朝林鴻卓道謝，感謝對方的慷慨解囊, 表示他們到時候一定會好好享受溫泉。
林鴻卓險些沒有掛住臉上的笑, 勉強地點了下頭，就和林韶儀一起匆匆離開。
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視野裏，江晚立刻掙開了溫忱的手。
之前她能夠容忍溫忱這些黏糊的碰觸, 是因為林鴻卓在場, 她很提防那個男人，讓林鴻卓看到她和“男友”關系親密, 不是一件壞事。
但人都走了, 再手拉著手一起逛街，就變得很奇怪了, 仿佛他們是一對真情侶似的。
為了不讓自己的動作太突兀，顯得太在意, 她還甩了一下汗涔涔的手, “天氣真的好熱，你不覺得熱嗎？”
她顯然是多慮了, 溫忱完全沒怎麽在意, 因為他直接湊上來攬住她的肩膀, “熱嗎？我不覺得, 是不是烤肉店吃得太熱了？不過乍暖乍涼很容易感冒的，我還是幫你捂捂的好。”
論沒皮沒臉這件事，江晚是決計比不過溫忱的, 掙了一下沒掙脫，就由著溫忱去了。她被半抱半推地往公交車站帶，感覺很怪，但溫忱好像覺得很有意思。
“你為什麽要答應去泡溫泉啊？”她始終不能理解這件事，畢竟溫忱上次因為林鴻卓犯了什麽病，她可還記著呢。
“啊，這個。”
夜裏燈光昏暗，不夠江晚看清溫忱的表情，只聽到他頓了一下，然後笑著用了一句過分通俗的俗語，“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反正我本來就很討厭他。”
江晚被噎了一下，感覺溫忱突然接地氣到有點嚇人。
“話說，晚晚，”溫忱挨近了她的臉，好奇問：“你好像也特別討厭他？”
江晚用鼻音哼哼了兩聲，當做讚同。
“所以晚晚，你現在碰到真的特別討厭的人了，應該有發現吧？比起來，我實在是太值得喜歡了。”
江晚立刻睜大眼睛，“才沒有！”
“什麽意思？你討厭我？你還討厭林鴻卓？”
溫忱直起身，不知道在腦內進行了什麽樣的計算，立刻按住她的肩膀，憤怒地控訴：“你把我和他相提並論！”
“當然沒有！”江晚緊緊擰著眉，仿佛他說了一句很荒謬的話一樣，她嚴肅且認真地對溫忱強調：“誰都不會有你這麽討厭的！”
溫忱楞了下，隨即噗嗤笑出了聲來。
他重又摟住江晚的肩膀，這次更加過分，幾乎把半個身子的重量壓在了江晚身上。
“你看吧！”江晚痛苦地往外推他，“你就是這麽討人厭！”
“嗯嗯嗯，”溫忱敷衍地點著頭，實際上已經在想別的事情，“我們明天去買泳衣吧，泡溫泉不是得要泳衣嗎？其實你可以買兩種，一種在外面穿，一種在屋裏穿給我——”
“閉嘴溫忱！我求求你說話看看場合吧！”
第二天他們到底還是去買了泳衣，而江晚也在這個過程中，見識到了溫忱的審美有多麽直男。
綁帶、鏤空、蕾絲……江晚真是大開眼界，根本沒有辦法想象，把那麽一丁點布料穿在身上是什麽樣的感覺。
她面無表情地路過溫忱，無視了溫忱的所有建議，親自挑選了一條綠色吊帶連衣裙的款式。
溫忱不以為意，他現在已經是有經濟收入的人了，並不需要在買東西時看女朋友的臉色，他認為自己完全可以先買下來，等回到家，他總有辦法讓晚晚穿上。
江晚看出了他的想法，不免冷笑了一聲，“你別想了，我絕對、絕對不會穿的。”
不過，看著那幾套泳衣，她眼珠一轉，突然有了個新的主意。
“其實你想我穿也可以，有個條件。”
溫忱立刻挑眉。
就見江晚慢條斯理將目光落在他身上，語氣揶揄，“只要你先穿給我看，我就穿。”
溫忱立刻板起臉，把泳衣放回衣架了。
兩個人買完泳衣，就去了附近的海灘。來了海濱城市這麽久，不來海邊玩玩也實在是可惜。
江晚不會游泳，只能抱著救生圈在淺淺的水邊撲騰，每次浪打過來，她就跟著救生圈往前晃蕩一下，給自己一種游泳的錯覺。
她玩得不亦樂乎，而溫忱抱著膝蓋坐在海灘上，還在因為泳裝的事情悶悶不樂。
他真是有病，江晚懶得理他，自顧自玩了一會兒，再朝沙灘看去，發現溫忱突然沒影了。
她在原地站定，連忙朝四周張望，沒留意，救生圈忽地被什麽往後一拽，她重心不穩，向後栽倒，立刻撞進了一個寬闊的懷抱。
溫忱扶著她站穩，捋了把濕漉漉的額發，趴在她的游泳圈跟前笑著看她，“怎麽樣，意外吧？晚晚，你一個人玩多沒意思，要麽我教你游泳吧。”
溫忱失憶了，但游泳的本領還在，整個人看起來比拿著救生圈撲騰的江晚更加瀟灑自在。
江晚覺得他簡直是在嘲笑她的技術，於是用力把自己的救生圈拽了回來，別過臉，生硬拒絕，“我才不要，我自己玩得挺好的。”
“好吧。”溫忱遺憾地嘆了口氣，重新一頭紮進了海浪裏。
來了來了，他又開始炫耀了。
江晚非常不服氣，抱著胳膊，冷眼瞧著海面，倒要看他能玩出什麽花樣來。
可時間一點點過去，溫忱卻沒有再露過頭。
江晚臉色漸漸發白，沒來由的，想起一個月前，溫忱為了救人跳進海裏的那次。
沒有人的腦袋可以經得住反覆受傷，更何況，不是說受過傷的人很容易得ptsd嗎？也許他紮進海裏，忽然間回憶起當時的情形，過於緊張，身體痙攣了也說不定。
種種可能性充斥著她的大腦，她手指深深陷進救生圈裏，險些把救生圈掐破。
“溫忱！溫忱！溫忱！”她開始大聲叫他、尋找他。
其他游客從她的聲音和神情裏察覺不對，也朝這邊望過來。
就在這時，江晚感覺自己的腳踝被人抓住，緊接著，溫忱從海面下躥了出來，抹了一把眼前的水痕，就眨著眼睛瞧她，漆黑的眼瞳在夕陽下熠熠生輝，有種惡作劇得逞了的狡黠和愉快。
江晚楞楞看著他，還沒有回過神來。
“晚晚，這麽擔心我啊？”他伸出手，去觸摸江晚蒼白的臉頰，仿佛是想要感受那種為他擔心而留下的印記。
可江晚卻狼狽地偏過臉，在他手上狠狠咬了一口，然後頭也不回地走到海灘，拎起自己的鞋子，草草穿上，就氣沖沖朝公路走。
溫忱遲鈍地楞了好一會兒，才追到了她身後。
女孩步伐極快，綁起的辮子這會兒有點散亂，但一甩一甩地在她腦後，還是氣勢沖沖。
溫忱一時之間，沒敢上去拉她，只是綴在她身後。
直到鵝卵石路粗糲的石子絆了一下江晚的涼鞋，她踉蹌著往前栽去。
溫忱連忙大跨步上前，伸手抱住她，“沒事兒吧，晚晚？”
話音剛落，他就感覺到了不對勁。
懷裏那具單薄的身體在不住地顫抖，好一會兒，都沒有停歇的趨勢。
溫忱立刻捏住江晚的下巴，迫使她擡起頭。
入目那張臉，白得毫無血色，睫毛濕潤，眼角泛著紅，下嘴唇被咬到泛白。
溫忱一驚，趕緊輕拍她的脊背，撫摸她的臉頰，“晚晚，放松，放松，你會弄傷自己的。”
可她仍舊在止不住地顫抖。
溫忱安撫著他，好一會兒，才若有所覺，“晚晚，你是不是……在擔心我？”
江晚死死咬住唇，想要掙脫他的懷抱，卻沒能成功，終於，像是崩潰一般，憤怒地承認，好像那不是在訴說擔心，而是一種繳械投降，亦或是同歸於盡。
“是啊、是啊！你滿意了吧？”
那雙眼睛，在說出這句話的一瞬間，變得更紅，好像夕陽的光太盛，把她燙傷了一般。
很久以後，溫忱經常會想起這一天，回想起江晚這時的表情、所有異於往常的反應，然後在某一刻恍然明白過來。
在他們這段互相隱瞞、心照不宣、似是而非的日子裏，其實也是有過觸及真心的時刻的。
但這一天的溫忱尚未明白這一點。
他只是在長久的怔忡後，感到了一種巨大的狂喜。
“你真的這麽擔心我？”他喃喃著，緊緊把她摟在懷裏，撫摸她潮濕的頭發，親吻她冰涼又蒼白的皮膚。
他以為自己得到了一直以來都渴望的某種確定，卻放過了最後一個袒露心扉的機會。
於是，他們誰都沒來得及主動結束他們的謊言，就被錯失的時機帶著，匆匆駛向錯誤的遠方。
那天他們回到家已經很晚，江晚很不想和溫忱睡在一起。
溫忱用這種事情嚇唬她，讓她再一次意識到了溫忱糟糕的本性，遠比她平時掛在嘴邊罵的那些更過分、更惡劣。
但興許這些表現，並不是真的就比其它事情更惡劣。
只是江晚確實會被溫忱這種行為傷害到，所以也就格外傷人。
江晚其實是知道的，最近的自己一直都很奇怪。
被溫忱親吻會覺得舒服；穿上溫忱買的裙子心裏會很高興；看到呼呼工作的空調會覺得非常酸軟；雖然嘴上拒絕，但其實一直在接受溫忱那些黏黏糊糊的牽手和擁抱，並對此越來越習以為常。
她對這種情緒感到恐懼，好像被溫忱抓住了要害。
因為她也並不是，從來沒有體會過這種感覺的。
6歲那年她哭著扯住高璇的衣角，求高璇不要拋下她，她想，那個模樣一定是很難堪、很醜陋的，而且沒有什麽用。後來她總是避免再變成那樣，可偶爾忍不住洩露出一兩次，都醜陋極了，她很討厭那樣的自己。
現在，她好像重又變得軟弱了起來，被溫忱牽著走，不知道會走到哪裏去。她很害怕，很不想看到溫忱。
可溫忱還是推門走進來，端著一杯蜂蜜水，硬要餵給她喝，即便江晚不願意回頭看他，他也從後面抱著江晚睡了一整晚。
這樣的溫忱無法趕走、無法拒絕、無法逃避，讓江晚覺得很沒有辦法。
第二天她路過手作教室，原本不想進去，可她還有最後一節課沒有上，即便是為了不浪費錢，她也得把這節課上完。
她認為自己做手工時，對溫忱懷揣著極大的憤怒和惡意，可最後老師卻驚喜地誇獎她，說這是她迄今為止做過最可愛的一只小狗。
為著這罕見的誇獎，江晚也不能把小狗丟掉。而為了把小狗送出去，江晚也不得不和溫忱重新和好。
她實在是沒有辦法。
＊
臨近8月下旬，到了他們約好去溫泉酒店的時間。
江晚和溫忱的出租屋裏，比起之前，已經有了很大變化。
窗簾換上了厚重遮光的款式，另有一層薄而清透的紗簾，白日裏將紗簾拉上，風吹動時，陽光會在地面灑落波浪一樣游動的紋路。床單被罩平整幹凈，床頭擺著兩只一模一樣的枕頭。原本空空蕩蕩的衣櫃，已經被塞得很滿，他們兩的衣服交錯著掛在裏面，顏色、款式不一，最多的就是江晚的衣服。
臥室門口掛著一個小貝殼風鈴，推開門時，會叮鈴鈴地響一下。
客廳的沙發換上了嶄新的沙發套，顏色橘黃，仿佛咬下去可以一口濺出汁水的沙糖桔，冰箱上貼著他們出門時偶然買下的各種動畫貼紙，廚房裏多了許多的新廚具，空氣炸鍋、微波爐、烤箱、絞肉機……等等等等。
江晚對溫忱這種鋪張浪費的消費習慣非常憤怒，試圖糾正，還曾經質問他，“你與其花錢買這些根本用不到幾次的東西，為什麽不直接把之前的醫療費還給我？”
“哦，”溫忱依然按部就班地分期付款，對她循循善誘，“晚晚，難道你欠了債，會一股腦把所有錢直接還掉嗎？那你接下來要怎麽維持自己必要的生活呢，總不能再借一筆錢吧？那可不是好習慣。”
他說得頭頭是道，江晚被唬得一楞，茫然跟著點了一下頭，但一轉眼，看到那些個家用電器，眼前一黑，馬上就反應過來。
“溫忱你瞎說！你買的這些東西哪裏是生活必需品了？而且加起來，肯定早就超過我當時給你交的錢了吧？”
“啊？晚晚你在說什麽？”溫忱打開嘩啦啦的水龍頭，在下面沖洗中午用過的鍋碗瓢盆，好像是真的沒有聽到的樣子。
江晚氣不過，打開微博又開始噠噠噠打字。
【wc的消費觀念真的有很大問題！且不說他現在連正式工作都沒有，只是外包臨時工，有上頓沒下頓，就算他是個皇帝，恐怕早晚有一天，也會把皇宮裏所有的古董揮霍一空，被當做暴君拉去斷頭臺！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比溫忱更敗家的人了！！！】
發完，江晚感覺氣順了一點，回到臥室收拾行李。
林鴻卓最開始說會開車過來接他們，但那意味著，漫長的旅途中，他們要和林鴻卓呼吸同一片狹窄的空氣，他們兩誰都不願意，果斷拒絕，選擇公交轉車。
他們倆拎著大包小包的行李從樓上下來，當然，這個大包小包，主要是指溫忱。
江晚感到費解，為什麽溫忱每次出行，都恨不能把整個家搬過去似的，“溫忱，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麽，我們只是去酒店住兩天！是兩天，不是兩個月！你帶換洗衣服也就算了，為什麽連急救箱這種亂七八糟的東西都要帶。”
溫忱背著一只黑色被包，手裏還拉著一只24寸的行李箱，聽到這句話，深深地蹙緊了眉頭，好像江晚在明知故問。
“當然是因為你啊，晚晚。”
“我？”
“對，”溫忱認真解釋道，“晚晚，你身體真的一直不是很好，如果你在泡溫泉的時候低血糖了，或者那個酒店的菜品很不規範，導致你食物中毒，那應該怎麽辦？”
他語氣如此嚴肅認真，讓江晚感覺自己好像不是一個二十歲、能跑能跳的成年人，而是被溫忱捧在手心裏，如果不小心對待，就會輕而易舉裂開的脆弱瓷娃娃。
氣得江晚跳下最後一級臺階時，沒有忍住，直接跳到了溫忱背上，試圖用自己身體的重量壓垮他。
可溫忱卻只是很順手地攬住她的腿，以防她掉下去，然後認真跟她強調，“晚晚，雖然我平時很樂意背你，但我今天要拿的東西真的太多了。”
江晚氣結，甩下他，一個人走到了樹蔭下面。
因為溫忱還要托付他那盆可憐巴巴的小雛菊。
小雛菊被他養得有了一些精神，根莖更加有力，新長出的花苞比以前瑩潤了許多。
他請房東李阿姨幫忙照料兩天，要幫小雛菊接受一定時間的光照，但又不能太過暴曬；要撒一點點的水，但不能撒太多。畢竟他的小雛菊，真的是非常脆弱的生物。
江晚光是在遠處聽著，都忍不住替李阿姨翻個白眼。
溫忱如同一個送孩子到幼兒園，戀戀不舍的家長一樣，費了好一番功夫，終於重新走了回來。
江晚已經完全受不了他了， “既然養起來這麽費勁，你當時為什麽不能直接買一盆健康的花呢？”
“啊……”溫忱看到江晚頭上的帽子被風吹得歪了，於是放下行李箱，一邊幫她重新系好，一邊漫不經心地解釋，“可那些很健康、很好看的花，好像並不需要我照顧，我也不喜歡。”
又是奇奇怪怪的溫忱式邏輯。
江晚嘆了口氣，像是對溫忱很沒有辦法的樣子，沒有再多說，就推著行李箱繼續往前走。
溫忱跨了一步跟上去，然後一直保持著步調，跟在她身邊說說笑笑。
所有的這一切，都被一樓一架攝像機清晰地記錄了下來。
李阿姨走過去，一把拍在了自己小外孫女腦後，“怎麽又瞎折騰相機，你一天能不能幹點正事？暑假作業寫完了嗎？”
“這怎麽不是正事了？”小孫女討好一樣，挽住了李阿姨的胳膊，“也就在外婆您這兒，我才能好好研究這些東西。外婆您知道嗎？攝像機真的是非常奇妙的東西，它可以記錄下一個人最潛意識裏的反應。”
“而且，連當事人自己！可能都沒有發現哦。”
＊
江晚趕到溫泉酒店的時候，林家兄妹已經在這裏了。
他們一個穿著米白色柔軟長裙，一個穿著藍綠色度假襯衫，都戴著墨鏡，一派悠閑自在的模樣。
林韶儀跑過來，親昵地挽住江晚胳膊，“晚晚，你想先泡溫泉，還是先做spa？要不我們先去做spa吧，這裏光汙染不是很嚴重，晚上好像能看到星星，到時候可以邊泡溫泉、邊看星星，一定很浪漫。”
林鴻卓則帶著他們一起走進前廳。
前臺那裏站著幾個西裝革履的年輕人，像是剛結束了一場會議，在互相寒暄道別。
林鴻卓走過去，跟為首那男人打招呼，“嗨，鐘良，這就是我說要帶過來玩的兩個朋友。”
男人目光在溫忱和江晚身上停頓了一下，隨即很快綻起笑容，“原來你們就是鴻卓的新朋友，幸會幸會。”
說著，他向後伸手，在前臺桌面上叩了兩下，交代道：“開南邊有獨立湯池的屋子，祝你們在這裏玩得開心。”
這種成年人的紙醉金迷，因為握有財富和權力，不經意展露出的從容，對尚未畢業的學生來說，很容易形成一種心理上的壓制。
但溫忱看著推過來的四張房卡，隨意接過了其中一張，然後拉住江晚的手，坦然得不得了，“我和我女朋友住一間就可以了，多謝招待。”
男人和林鴻卓交換了一個眼神，隨即無奈地聳了下肩膀。
“對了，”溫忱忽然又問：“你們是認識很久的朋友嗎？”
“當然，打小就認識，這家酒店我們家也有投資。”林鴻卓朝男人傾斜了一下身體，看上去熟稔得不得了。
白色房卡輕盈地在溫忱指間轉了個圈，他臉上笑意愈盛，語氣意味深長，“那可真是美妙的緣分。”
開在崇瀾島這種小型旅游城市上面，度假酒店當然不至於過分奢靡，但設計上顯然也用了心思，湯池分布在各個方位，能面向不同風景，下面還有各種休閑娛樂的場館。
他們所住的都是獨棟小屋，隔著一定距離，恐怕彼此之間發生了什麽都不會知道，溫忱有點若有所思。
林鴻卓已經到了他的房間，停下腳步，邀請道：“小溫，既然韶儀她們下午要去做spa，那你不如跟我一起去打會兒球？”
江晚悄悄扯了下溫忱衣角，但溫忱還是笑著說：“好。”
四人在屋外短暫作別。
江晚刷了房卡進門，立刻恨鐵不成鋼地盯著溫忱，“你怎麽就答應他了？”
她不知道林鴻卓會約溫忱去打什麽球，以前溫忱其實會的運動不少，但現在畢竟是失憶了，誰知道技術還能不能找回來？
江晚不打球，卻曾經因為溫忱關註過一些球類運動，知道有些運動是很危險的。
可溫忱好像沒發覺她的擔憂，而是問：“晚晚怕我會輸？”
江晚翻了個白眼，“我怕你死掉。”
溫忱聽得好笑，放下行李，便推著她進去，拉住她的手，尋找她的嘴唇。
“一個垃圾而已，有什麽好怕的，難道我看起來比他弱嗎？”
他半跪在床上，腹肌在寬大的T恤下面若隱若現。
“等等等等！”江晚立刻蜷縮起手指，“溫忱你是什麽變態嗎！”
她整個人火燒火燎的，立刻用力把手抽回去，卻沒想到這人十分使壞，竟然借著這個力道，直接俯身倒下，手肘撐在她臉側，親吻她的額頭、鼻尖，又來糾纏她的嘴唇。
好一會兒，像是不夠滿足似的，蹭了蹭她的臉，就開始摩挲著碰觸她的脖頸，尖尖的牙齒在鎖骨留連，有種危險的意味。
江晚趕忙用手捂住脖子，警告他：“我還要和韶儀一起出去玩，你別想留下什麽印子。”
溫忱被戳穿了心思，只好不甘心地在她唇上咬了兩口，就重新坐起，舌尖舔過唇瓣的水光，看著她笑，“好吧，反正晚上有的是時間。”
一只枕頭立刻用力砸在了他背上。
江晚從床上爬起來，打量著皺巴巴的床鋪。
剛才他們衣服都沒有換，就直接在床上折騰，她覺得很不衛生，於是兇巴巴的命令：“這張床你睡。”
“行。”溫忱無所謂地答應。
房間很大，打著柔和舒服的光線，壁紙和地毯都是巴洛克風格的華美類型，陽臺外面是獨立湯池，四壁被高高的墻壁環繞，入目沒有高樓大廈，只有遠處的海景。
江晚也就懶得再去拉窗簾，兇巴巴要求溫忱轉過身去，然後彎下腰，把汗水打濕的衣服脫下，換上幹凈的連衣裙。
有什麽東西“啪嗒”掉到地毯上，聲音太輕，江晚都沒有第一時間發現。
溫忱先註意到，把那個東西撿起來，是一只，銀制小狗？
“這是什麽東西？”
江晚垂眸一掃，立刻一股腦把裙子套下去，然後劈手奪回小狗，“你你你！怎麽能隨便亂看我的東西呢？”
“可它是自己掉下來的。”
“那你也不許看！”江晚趕緊把小狗塞進包裏。
怎麽就這麽倒黴？她本來還想請林韶儀幫忙看看，她是配一個什麽樣的鏈子好，結果就這麽突如其來地被溫忱看見了。
真是倒黴死了。
她趕忙把連衣裙拉鏈拉上，草草踩上涼鞋，氣呼呼跑出了門。
往後偷瞧了一眼，確認溫忱沒跟出來，她那副氣沖沖的神情才消失了，轉而把小狗拎到眼前，垂頭喪氣地看著它。
明明只是送個小禮物，這麽簡單的事情，江晚卻總是做不好。學做小狗，就用了很長時間，準備到一半，又被溫忱提前看見。
她嘆了口氣，蔫頭耷腦地把小狗收起來，等見到了林韶儀，便拿給林韶儀看。
林韶儀眼睛立刻亮起來，“好可愛，你在哪裏買的？我也想買一個和你一樣的，我們可以一起戴上，就是成對的了。”
再一次被誇獎，江晚開始覺得，手作老師說那種話，可能也不只是職業素養的緣故。
她臉頰泛紅，微微有些赧然，“是我自己做的。”
林韶儀怔了下，再看向那只小狗，眼神就有了些許不同，“所以，這是你要送給……”
“對，給溫忱的。”江晚有點不好意思地承認。
“你不知道，他雖然看上去好像脾氣很好，其實是個特別挑剔的人，連做飯的時候，要用多少鹽、多少油，都要用量杯稱好了才肯放進去。而且他也沒有什麽價格觀念，以前總是穿戴一些很貴的東西……”
說到這裏，江晚垂下腦袋，看著自己的小狗，覺得比起溫忱以前戴在身上的那些東西，實在有點微不足道，便有點心虛，也有點沒有底氣。
“所以韶儀，你能不能幫我看看呢？如果我選一條漂亮的鏈子，搭配得好看一點，可能溫忱就不會隨便亂放，然後有一天丟到找不到的地方，畢竟他真的是個很挑剔的家夥。”
她解釋了這樣一大通，反覆詆毀溫忱的鋪張浪費，來顯示，她真的只是迫不得已，才辛苦又費力的地裝扮著這件禮物。
殊不知，她的每一個神情動作、每句話底下惴惴不安又期待的語調，落在別人的眼裏，都是再簡單不過的少女心事的證明。
林韶儀背在身後的手指緊緊絞住，但擡頭時，卻溫柔地笑了笑，“好，我幫你選。”
她直接帶江晚去了一家銀飾店，選了一條簡約大方的銀色鏈條，並在小狗旁邊打了一只可愛的小骨頭，連在一起看，就好像是小狗因為吃不到骨頭，而悶悶不樂的樣子，實在是可愛得過分。
江晚細心地把小狗吊墜裝進一個紅綢袋子，放進隨身帶的包裏，預備找個合適的時機送給溫忱。
如果溫忱敢露出嫌棄的神情，那江晚就、就、就把他的小雛菊放在太陽最毒的地方，讓它被曬得枯萎掉！她這樣下定決心。
兩個人打完吊墜，接著就去了spa館。
江晚平生頭一次進這種地方，最開始局促得同手同腳，可按摩得實在太舒服、香薰很好聞、音樂也很舒緩，她沒留意，直接睡了過去。
再醒來，是被林韶儀推醒，“晚晚，我哥和你男朋友好像在網球場那邊，你要不要一起去看？
江晚立刻起身，點點頭說好。
在走過去的路上，她一直在思考，是不是應該把溫忱的醫藥箱帶過去？如果今天溫忱又傷到腦袋，該怎麽辦？
林韶儀聽得笑了笑，先解釋說酒店有專門的醫護人員，然後寬慰她，說她哥哥已經學網球學了很多年，打球很有分寸，就算贏下來，也肯定會保持一個得體的比分，更不要說在打球時弄傷別人了。
江晚覺得自己眼裏的林鴻卓，和林韶儀眼裏的林鴻卓，很難說是同一個人，並不能因此放下心來。
她惴惴不安，進了網球場，就見場館裏人頭攢動，打球的人卻沒幾個，而是紛紛圍著其中一個場地，興致勃勃地討論和打賭。
“誒，老季，你猜，這局他是拖到deuce，還是直接贏？”
那個叫老季的大叔發出壞笑，“我看他不拖死對方是不會讓這局結束的。”
江晚不懂網球規則，只看了一眼比分牌：30比40，看上去局面很焦灼，是溫忱這邊落後一點。
他的表情卻全然不是這麽回事。
溫忱微微弓身，握著球拍，瞇眼打量著對面，仿佛某種捕食的獵豹，他臉上脖頸都有汗，但顯然精神頭不錯，不對，已經不能用“不錯”來形容了，應該說是津津有味才對。
而另一邊的林鴻卓卻氣喘籲籲，呼吸急促，看上去比溫忱累得多，握著球拍的手臂都在微微打顫，臉色沈到恨不能把溫忱吞下去。
江晚實在不明白這是什麽情況，便好奇地問了一下身邊的大叔。
“他會輸掉嗎？”她指向溫忱。
大叔直接睜大了眼，仿佛她在說什麽笑話，“怎麽可能？你都不知道，這小孩壞成了什麽樣子！今天的賽制是三盤兩勝，他每次都先讓對面先贏，下一盤再追上去，而且每一盤都硬生生拉長賽點，到最後才直接把比分拿下。楞是把這場比賽打了四個小時！”
大叔搖著頭，嘶嘶地抽氣，看起來像是同情的樣子，卻還是藏不住語氣的興奮勁，“真是壞透了這孩子，他那個對手真可憐。”
江晚：“……”
她就多餘擔心他。
林鴻卓叫了聲暫停，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喝水，林韶儀很擔心，跑過去幫忙擦汗。
溫忱這才註意到她們過來了，他盯著林家兄妹，若有所思又恍然大悟的模樣，然後走到江晚身邊，先把毛巾遞給她，接著向前傾身，把他的臉也湊過來，“晚晚，我也想要。”
是想讓她幫忙擦汗嗎？
江晚有點尷尬，這麽多人看著呢！她草草在溫忱臉上抹了一把，就重新把毛巾丟回了他懷裏，在他耳邊咬耳朵，“你想贏就贏，這麽耍著人玩有意思嗎？不怕林鴻卓記恨你，給你使絆子？”
溫忱挑眉，義正言辭，“我怎麽就耍著人玩了？是那位林先生跟我說，要好好指點我的球技，我當然要好好跟他交流一下了。”
他把“好”字咬得極重。
也確實身體力行，讓全場人都知道他故意把人溜了四個小時。
江晚嘴角抽動了一下，覺得此人已經記仇到了另一種境界。
溫忱關切道：“不過寶寶，你是不是餓了？現在這個點，確實有點晚了，那我趕緊結束，咱們去吃飯。”
他說到做到，上場後，立刻追平了比分，又連贏2分，結束了本局，三盤兩勝，他贏了。
他走過去，把球拍換到左手，用右手跟林鴻卓握了一下，擡頭時，露出了男大學生年輕、燦爛、開朗的笑容，“謝謝林先生今天的指教，真的很有意思。”
林鴻卓唇角抖動了一下，到底沒能笑出來，甚至被氣得腳步一踉蹌，林韶儀趕緊過去扶住哥哥。
溫忱到底有多討厭林鴻卓，江晚算是看出來了。
相比起來，她覺得溫忱還是相當喜歡宋離辰的，畢竟他只是壓榨小孩努力工作，偶爾苛待一下小孩的飯菜，除此以外，倒也沒有別的壞心思。
這種情況下，晚上的其他活動自然都取消了，林韶儀攙著林鴻卓，仿佛是朝著醫務室的方向走了。
而溫忱除了汗出得多一些，倒也沒有別的反應，回房間的路上，還摟著江晚的肩膀，央求她幫他擦擦脖子上的汗。
但江晚還是覺得很不放心。
他和林鴻卓打了這麽久，力的作用應該是相互的，如果林鴻卓累成了那個樣子，那她覺得溫忱應該也不會太好過。
於是等溫忱從浴室出來，她趕緊端著自己沖好的葡萄糖水送過去，連他只裹著浴巾這件事都顧不上計較了，“快補充一下水分。”
這情形實在罕見，溫忱順坡下驢，也說自己確實很渴，就愉悅地就著她的手喝了兩口。
卻沒想到江晚從他這個反應裏，好像得到了確證。
她自顧自點了下頭，伸手把他的衣服遞給他，“果然很累吧？我們最好也到醫務室裏檢查一下。”
溫忱挑眉，“你以為誰都跟林鴻卓那麽外強中幹？”
江晚沈默了一下。
她不知道林鴻卓是不是外強中幹，但她知道溫忱確實受過傷，直接躺進了醫院裏。
溫忱：“……”
“等等，晚晚，你真那麽想？”
江晚移開目光。
溫忱險些被氣笑，重重把杯子擱下，手摟住江晚的腰，一把把她抱到桌上，手掌覆住她的手，鉆進她的指間，像某種緊密的藤蔓，和她纏繞在一起，然後帶著她，重新貼上她下午淺嘗輒止的地方。
“你幹嘛？”江晚掙又掙不開，被迫感受那種古怪的觸感，整個人向後仰，貼住了墻壁，避不可避，因而十分崩潰，這個人怎麽能這麽，隨時隨地耍流氓呢？
溫忱語氣真誠又懇切，“看男朋友的腹肌，難道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嗎？我練了就是給你看的。”
江晚緊緊閉上眼睛，“但我不想看！”
“不行，”溫忱嚴肅地表示拒絕，“實踐出真知，既然這麽不相信我，那寶寶不如親自試試我的體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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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晚一個人, 最後還是沒擰過其他三個人的大腿，約好了去泡溫泉的時間。
四人各懷心事地用完了晚餐，在商場門口分別時, 溫忱拉著江晚的手，再次朝林鴻卓道謝，感謝對方的慷慨解囊, 表示他們到時候一定會好好享受溫泉。
林鴻卓險些沒有掛住臉上的笑, 勉強地點了下頭，就和林韶儀一起匆匆離開。
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視野裏，江晚立刻掙開了溫忱的手。
之前她能夠容忍溫忱這些黏糊的碰觸, 是因為林鴻卓在場, 她很提防那個男人，讓林鴻卓看到她和“男友”關系親密, 不是一件壞事。
但人都走了, 再手拉著手一起逛街，就變得很奇怪了, 仿佛他們是一對真情侶似的。
為了不讓自己的動作太突兀，顯得太在意, 她還甩了一下汗涔涔的手, “天氣真的好熱，你不覺得熱嗎？”
她顯然是多慮了, 溫忱完全沒怎麽在意, 因為他直接湊上來攬住她的肩膀, “熱嗎？我不覺得, 是不是烤肉店吃得太熱了？不過乍暖乍涼很容易感冒的，我還是幫你捂捂的好。”
論沒皮沒臉這件事，江晚是決計比不過溫忱的, 掙了一下沒掙脫，就由著溫忱去了。她被半抱半推地往公交車站帶，感覺很怪，但溫忱好像覺得很有意思。
“你為什麽要答應去泡溫泉啊？”她始終不能理解這件事，畢竟溫忱上次因為林鴻卓犯了什麽病，她可還記著呢。
“啊，這個。”
夜裏燈光昏暗，不夠江晚看清溫忱的表情，只聽到他頓了一下，然後笑著用了一句過分通俗的俗語，“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反正我本來就很討厭他。”
江晚被噎了一下，感覺溫忱突然接地氣到有點嚇人。
“話說，晚晚，”溫忱挨近了她的臉，好奇問：“你好像也特別討厭他？”
江晚用鼻音哼哼了兩聲，當做讚同。
“所以晚晚，你現在碰到真的特別討厭的人了，應該有發現吧？比起來，我實在是太值得喜歡了。”
江晚立刻睜大眼睛，“才沒有！”
“什麽意思？你討厭我？你還討厭林鴻卓？”
溫忱直起身，不知道在腦內進行了什麽樣的計算，立刻按住她的肩膀，憤怒地控訴：“你把我和他相提並論！”
“當然沒有！”江晚緊緊擰著眉，仿佛他說了一句很荒謬的話一樣，她嚴肅且認真地對溫忱強調：“誰都不會有你這麽討厭的！”
溫忱楞了下，隨即噗嗤笑出了聲來。
他重又摟住江晚的肩膀，這次更加過分，幾乎把半個身子的重量壓在了江晚身上。
“你看吧！”江晚痛苦地往外推他，“你就是這麽討人厭！”
“嗯嗯嗯，”溫忱敷衍地點著頭，實際上已經在想別的事情，“我們明天去買泳衣吧，泡溫泉不是得要泳衣嗎？其實你可以買兩種，一種在外面穿，一種在屋裏穿給我——”
“閉嘴溫忱！我求求你說話看看場合吧！”
第二天他們到底還是去買了泳衣，而江晚也在這個過程中，見識到了溫忱的審美有多麽直男。
綁帶、鏤空、蕾絲……江晚真是大開眼界，根本沒有辦法想象，把那麽一丁點布料穿在身上是什麽樣的感覺。
她面無表情地路過溫忱，無視了溫忱的所有建議，親自挑選了一條綠色吊帶連衣裙的款式。
溫忱不以為意，他現在已經是有經濟收入的人了，並不需要在買東西時看女朋友的臉色，他認為自己完全可以先買下來，等回到家，他總有辦法讓晚晚穿上。
江晚看出了他的想法，不免冷笑了一聲，“你別想了，我絕對、絕對不會穿的。”
不過，看著那幾套泳衣，她眼珠一轉，突然有了個新的主意。
“其實你想我穿也可以，有個條件。”
溫忱立刻挑眉。
就見江晚慢條斯理將目光落在他身上，語氣揶揄，“只要你先穿給我看，我就穿。”
溫忱立刻板起臉，把泳衣放回衣架了。
兩個人買完泳衣，就去了附近的海灘。來了海濱城市這麽久，不來海邊玩玩也實在是可惜。
江晚不會游泳，只能抱著救生圈在淺淺的水邊撲騰，每次浪打過來，她就跟著救生圈往前晃蕩一下，給自己一種游泳的錯覺。
她玩得不亦樂乎，而溫忱抱著膝蓋坐在海灘上，還在因為泳裝的事情悶悶不樂。
他真是有病，江晚懶得理他，自顧自玩了一會兒，再朝沙灘看去，發現溫忱突然沒影了。
她在原地站定，連忙朝四周張望，沒留意，救生圈忽地被什麽往後一拽，她重心不穩，向後栽倒，立刻撞進了一個寬闊的懷抱。
溫忱扶著她站穩，捋了把濕漉漉的額發，趴在她的游泳圈跟前笑著看她，“怎麽樣，意外吧？晚晚，你一個人玩多沒意思，要麽我教你游泳吧。”
溫忱失憶了，但游泳的本領還在，整個人看起來比拿著救生圈撲騰的江晚更加瀟灑自在。
江晚覺得他簡直是在嘲笑她的技術，於是用力把自己的救生圈拽了回來，別過臉，生硬拒絕，“我才不要，我自己玩得挺好的。”
“好吧。”溫忱遺憾地嘆了口氣，重新一頭紮進了海浪裏。
來了來了，他又開始炫耀了。
江晚非常不服氣，抱著胳膊，冷眼瞧著海面，倒要看他能玩出什麽花樣來。
可時間一點點過去，溫忱卻沒有再露過頭。
江晚臉色漸漸發白，沒來由的，想起一個月前，溫忱為了救人跳進海裏的那次。
沒有人的腦袋可以經得住反覆受傷，更何況，不是說受過傷的人很容易得ptsd嗎？也許他紮進海裏，忽然間回憶起當時的情形，過於緊張，身體痙攣了也說不定。
種種可能性充斥著她的大腦，她手指深深陷進救生圈裏，險些把救生圈掐破。
“溫忱！溫忱！溫忱！”她開始大聲叫他、尋找他。
其他游客從她的聲音和神情裏察覺不對，也朝這邊望過來。
就在這時，江晚感覺自己的腳踝被人抓住，緊接著，溫忱從海面下躥了出來，抹了一把眼前的水痕，就眨著眼睛瞧她，漆黑的眼瞳在夕陽下熠熠生輝，有種惡作劇得逞了的狡黠和愉快。
江晚楞楞看著他，還沒有回過神來。
“晚晚，這麽擔心我啊？”他伸出手，去觸摸江晚蒼白的臉頰，仿佛是想要感受那種為他擔心而留下的印記。
可江晚卻狼狽地偏過臉，在他手上狠狠咬了一口，然後頭也不回地走到海灘，拎起自己的鞋子，草草穿上，就氣沖沖朝公路走。
溫忱遲鈍地楞了好一會兒，才追到了她身後。
女孩步伐極快，綁起的辮子這會兒有點散亂，但一甩一甩地在她腦後，還是氣勢沖沖。
溫忱一時之間，沒敢上去拉她，只是綴在她身後。
直到鵝卵石路粗糲的石子絆了一下江晚的涼鞋，她踉蹌著往前栽去。
溫忱連忙大跨步上前，伸手抱住她，“沒事兒吧，晚晚？”
話音剛落，他就感覺到了不對勁。
懷裏那具單薄的身體在不住地顫抖，好一會兒，都沒有停歇的趨勢。
溫忱立刻捏住江晚的下巴，迫使她擡起頭。
入目那張臉，白得毫無血色，睫毛濕潤，眼角泛著紅，下嘴唇被咬到泛白。
溫忱一驚，趕緊輕拍她的脊背，撫摸她的臉頰，“晚晚，放松，放松，你會弄傷自己的。”
可她仍舊在止不住地顫抖。
溫忱安撫著他，好一會兒，才若有所覺，“晚晚，你是不是……在擔心我？”
江晚死死咬住唇，想要掙脫他的懷抱，卻沒能成功，終於，像是崩潰一般，憤怒地承認，好像那不是在訴說擔心，而是一種繳械投降，亦或是同歸於盡。
“是啊、是啊！你滿意了吧？”
那雙眼睛，在說出這句話的一瞬間，變得更紅，好像夕陽的光太盛，把她燙傷了一般。
很久以後，溫忱經常會想起這一天，回想起江晚這時的表情、所有異於往常的反應，然後在某一刻恍然明白過來。
在他們這段互相隱瞞、心照不宣、似是而非的日子裏，其實也是有過觸及真心的時刻的。
但這一天的溫忱尚未明白這一點。
他只是在長久的怔忡後，感到了一種巨大的狂喜。
“你真的這麽擔心我？”他喃喃著，緊緊把她摟在懷裏，撫摸她潮濕的頭發，親吻她冰涼又蒼白的皮膚。
他以為自己得到了一直以來都渴望的某種確定，卻放過了最後一個袒露心扉的機會。
於是，他們誰都沒來得及主動結束他們的謊言，就被錯失的時機帶著，匆匆駛向錯誤的遠方。
那天他們回到家已經很晚，江晚很不想和溫忱睡在一起。
溫忱用這種事情嚇唬她，讓她再一次意識到了溫忱糟糕的本性，遠比她平時掛在嘴邊罵的那些更過分、更惡劣。
但興許這些表現，並不是真的就比其它事情更惡劣。
只是江晚確實會被溫忱這種行為傷害到，所以也就格外傷人。
江晚其實是知道的，最近的自己一直都很奇怪。
被溫忱親吻會覺得舒服；穿上溫忱買的裙子心裏會很高興；看到呼呼工作的空調會覺得非常酸軟；雖然嘴上拒絕，但其實一直在接受溫忱那些黏黏糊糊的牽手和擁抱，並對此越來越習以為常。
她對這種情緒感到恐懼，好像被溫忱抓住了要害。
因為她也並不是，從來沒有體會過這種感覺的。
6歲那年她哭著扯住高璇的衣角，求高璇不要拋下她，她想，那個模樣一定是很難堪、很醜陋的，而且沒有什麽用。後來她總是避免再變成那樣，可偶爾忍不住洩露出一兩次，都醜陋極了，她很討厭那樣的自己。
現在，她好像重又變得軟弱了起來，被溫忱牽著走，不知道會走到哪裏去。她很害怕，很不想看到溫忱。
可溫忱還是推門走進來，端著一杯蜂蜜水，硬要餵給她喝，即便江晚不願意回頭看他，他也從後面抱著江晚睡了一整晚。
這樣的溫忱無法趕走、無法拒絕、無法逃避，讓江晚覺得很沒有辦法。
第二天她路過手作教室，原本不想進去，可她還有最後一節課沒有上，即便是為了不浪費錢，她也得把這節課上完。
她認為自己做手工時，對溫忱懷揣著極大的憤怒和惡意，可最後老師卻驚喜地誇獎她，說這是她迄今為止做過最可愛的一只小狗。
為著這罕見的誇獎，江晚也不能把小狗丟掉。而為了把小狗送出去，江晚也不得不和溫忱重新和好。
她實在是沒有辦法。
＊
臨近8月下旬，到了他們約好去溫泉酒店的時間。
江晚和溫忱的出租屋裏，比起之前，已經有了很大變化。
窗簾換上了厚重遮光的款式，另有一層薄而清透的紗簾，白日裏將紗簾拉上，風吹動時，陽光會在地面灑落波浪一樣游動的紋路。床單被罩平整幹凈，床頭擺著兩只一模一樣的枕頭。原本空空蕩蕩的衣櫃，已經被塞得很滿，他們兩的衣服交錯著掛在裏面，顏色、款式不一，最多的就是江晚的衣服。
臥室門口掛著一個小貝殼風鈴，推開門時，會叮鈴鈴地響一下。
客廳的沙發換上了嶄新的沙發套，顏色橘黃，仿佛咬下去可以一口濺出汁水的沙糖桔，冰箱上貼著他們出門時偶然買下的各種動畫貼紙，廚房裏多了許多的新廚具，空氣炸鍋、微波爐、烤箱、絞肉機……等等等等。
江晚對溫忱這種鋪張浪費的消費習慣非常憤怒，試圖糾正，還曾經質問他，“你與其花錢買這些根本用不到幾次的東西，為什麽不直接把之前的醫療費還給我？”
“哦，”溫忱依然按部就班地分期付款，對她循循善誘，“晚晚，難道你欠了債，會一股腦把所有錢直接還掉嗎？那你接下來要怎麽維持自己必要的生活呢，總不能再借一筆錢吧？那可不是好習慣。”
他說得頭頭是道，江晚被唬得一楞，茫然跟著點了一下頭，但一轉眼，看到那些個家用電器，眼前一黑，馬上就反應過來。
“溫忱你瞎說！你買的這些東西哪裏是生活必需品了？而且加起來，肯定早就超過我當時給你交的錢了吧？”
“啊？晚晚你在說什麽？”溫忱打開嘩啦啦的水龍頭，在下面沖洗中午用過的鍋碗瓢盆，好像是真的沒有聽到的樣子。
江晚氣不過，打開微博又開始噠噠噠打字。
【wc的消費觀念真的有很大問題！且不說他現在連正式工作都沒有，只是外包臨時工，有上頓沒下頓，就算他是個皇帝，恐怕早晚有一天，也會把皇宮裏所有的古董揮霍一空，被當做暴君拉去斷頭臺！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比溫忱更敗家的人了！！！】
發完，江晚感覺氣順了一點，回到臥室收拾行李。
林鴻卓最開始說會開車過來接他們，但那意味著，漫長的旅途中，他們要和林鴻卓呼吸同一片狹窄的空氣，他們兩誰都不願意，果斷拒絕，選擇公交轉車。
他們倆拎著大包小包的行李從樓上下來，當然，這個大包小包，主要是指溫忱。
江晚感到費解，為什麽溫忱每次出行，都恨不能把整個家搬過去似的，“溫忱，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麽，我們只是去酒店住兩天！是兩天，不是兩個月！你帶換洗衣服也就算了，為什麽連急救箱這種亂七八糟的東西都要帶。”
溫忱背著一只黑色被包，手裏還拉著一只24寸的行李箱，聽到這句話，深深地蹙緊了眉頭，好像江晚在明知故問。
“當然是因為你啊，晚晚。”
“我？”
“對，”溫忱認真解釋道，“晚晚，你身體真的一直不是很好，如果你在泡溫泉的時候低血糖了，或者那個酒店的菜品很不規範，導致你食物中毒，那應該怎麽辦？”
他語氣如此嚴肅認真，讓江晚感覺自己好像不是一個二十歲、能跑能跳的成年人，而是被溫忱捧在手心裏，如果不小心對待，就會輕而易舉裂開的脆弱瓷娃娃。
氣得江晚跳下最後一級臺階時，沒有忍住，直接跳到了溫忱背上，試圖用自己身體的重量壓垮他。
可溫忱卻只是很順手地攬住她的腿，以防她掉下去，然後認真跟她強調，“晚晚，雖然我平時很樂意背你，但我今天要拿的東西真的太多了。”
江晚氣結，甩下他，一個人走到了樹蔭下面。
因為溫忱還要托付他那盆可憐巴巴的小雛菊。
小雛菊被他養得有了一些精神，根莖更加有力，新長出的花苞比以前瑩潤了許多。
他請房東李阿姨幫忙照料兩天，要幫小雛菊接受一定時間的光照，但又不能太過暴曬；要撒一點點的水，但不能撒太多。畢竟他的小雛菊，真的是非常脆弱的生物。
江晚光是在遠處聽著，都忍不住替李阿姨翻個白眼。
溫忱如同一個送孩子到幼兒園，戀戀不舍的家長一樣，費了好一番功夫，終於重新走了回來。
江晚已經完全受不了他了， “既然養起來這麽費勁，你當時為什麽不能直接買一盆健康的花呢？”
“啊……”溫忱看到江晚頭上的帽子被風吹得歪了，於是放下行李箱，一邊幫她重新系好，一邊漫不經心地解釋，“可那些很健康、很好看的花，好像並不需要我照顧，我也不喜歡。”
又是奇奇怪怪的溫忱式邏輯。
江晚嘆了口氣，像是對溫忱很沒有辦法的樣子，沒有再多說，就推著行李箱繼續往前走。
溫忱跨了一步跟上去，然後一直保持著步調，跟在她身邊說說笑笑。
所有的這一切，都被一樓一架攝像機清晰地記錄了下來。
李阿姨走過去，一把拍在了自己小外孫女腦後，“怎麽又瞎折騰相機，你一天能不能幹點正事？暑假作業寫完了嗎？”
“這怎麽不是正事了？”小孫女討好一樣，挽住了李阿姨的胳膊，“也就在外婆您這兒，我才能好好研究這些東西。外婆您知道嗎？攝像機真的是非常奇妙的東西，它可以記錄下一個人最潛意識裏的反應。”
“而且，連當事人自己！可能都沒有發現哦。”
＊
江晚趕到溫泉酒店的時候，林家兄妹已經在這裏了。
他們一個穿著米白色柔軟長裙，一個穿著藍綠色度假襯衫，都戴著墨鏡，一派悠閑自在的模樣。
林韶儀跑過來，親昵地挽住江晚胳膊，“晚晚，你想先泡溫泉，還是先做spa？要不我們先去做spa吧，這裏光汙染不是很嚴重，晚上好像能看到星星，到時候可以邊泡溫泉、邊看星星，一定很浪漫。”
林鴻卓則帶著他們一起走進前廳。
前臺那裏站著幾個西裝革履的年輕人，像是剛結束了一場會議，在互相寒暄道別。
林鴻卓走過去，跟為首那男人打招呼，“嗨，鐘良，這就是我說要帶過來玩的兩個朋友。”
男人目光在溫忱和江晚身上停頓了一下，隨即很快綻起笑容，“原來你們就是鴻卓的新朋友，幸會幸會。”
說著，他向後伸手，在前臺桌面上叩了兩下，交代道：“開南邊有獨立湯池的屋子，祝你們在這裏玩得開心。”
這種成年人的紙醉金迷，因為握有財富和權力，不經意展露出的從容，對尚未畢業的學生來說，很容易形成一種心理上的壓制。
但溫忱看著推過來的四張房卡，隨意接過了其中一張，然後拉住江晚的手，坦然得不得了，“我和我女朋友住一間就可以了，多謝招待。”
男人和林鴻卓交換了一個眼神，隨即無奈地聳了下肩膀。
“對了，”溫忱忽然又問：“你們是認識很久的朋友嗎？”
“當然，打小就認識，這家酒店我們家也有投資。”林鴻卓朝男人傾斜了一下身體，看上去熟稔得不得了。
白色房卡輕盈地在溫忱指間轉了個圈，他臉上笑意愈盛，語氣意味深長，“那可真是美妙的緣分。”
開在崇瀾島這種小型旅游城市上面，度假酒店當然不至於過分奢靡，但設計上顯然也用了心思，湯池分布在各個方位，能面向不同風景，下面還有各種休閑娛樂的場館。
他們所住的都是獨棟小屋，隔著一定距離，恐怕彼此之間發生了什麽都不會知道，溫忱有點若有所思。
林鴻卓已經到了他的房間，停下腳步，邀請道：“小溫，既然韶儀她們下午要去做spa，那你不如跟我一起去打會兒球？”
江晚悄悄扯了下溫忱衣角，但溫忱還是笑著說：“好。”
四人在屋外短暫作別。
江晚刷了房卡進門，立刻恨鐵不成鋼地盯著溫忱，“你怎麽就答應他了？”
她不知道林鴻卓會約溫忱去打什麽球，以前溫忱其實會的運動不少，但現在畢竟是失憶了，誰知道技術還能不能找回來？
江晚不打球，卻曾經因為溫忱關註過一些球類運動，知道有些運動是很危險的。
可溫忱好像沒發覺她的擔憂，而是問：“晚晚怕我會輸？”
江晚翻了個白眼，“我怕你死掉。”
溫忱聽得好笑，放下行李，便推著她進去，拉住她的手，尋找她的嘴唇。
“一個垃圾而已，有什麽好怕的，難道我看起來比他弱嗎？”
他半跪在床上，腹肌在寬大的T恤下面若隱若現。
“等等等等！”江晚立刻蜷縮起手指，“溫忱你是什麽變態嗎！”
她整個人火燒火燎的，立刻用力把手抽回去，卻沒想到這人十分使壞，竟然借著這個力道，直接俯身倒下，手肘撐在她臉側，親吻她的額頭、鼻尖，又來糾纏她的嘴唇。
好一會兒，像是不夠滿足似的，蹭了蹭她的臉，就開始摩挲著碰觸她的脖頸，尖尖的牙齒在鎖骨留連，有種危險的意味。
江晚趕忙用手捂住脖子，警告他：“我還要和韶儀一起出去玩，你別想留下什麽印子。”
溫忱被戳穿了心思，只好不甘心地在她唇上咬了兩口，就重新坐起，舌尖舔過唇瓣的水光，看著她笑，“好吧，反正晚上有的是時間。”
一只枕頭立刻用力砸在了他背上。
江晚從床上爬起來，打量著皺巴巴的床鋪。
剛才他們衣服都沒有換，就直接在床上折騰，她覺得很不衛生，於是兇巴巴的命令：“這張床你睡。”
“行。”溫忱無所謂地答應。
房間很大，打著柔和舒服的光線，壁紙和地毯都是巴洛克風格的華美類型，陽臺外面是獨立湯池，四壁被高高的墻壁環繞，入目沒有高樓大廈，只有遠處的海景。
江晚也就懶得再去拉窗簾，兇巴巴要求溫忱轉過身去，然後彎下腰，把汗水打濕的衣服脫下，換上幹凈的連衣裙。
有什麽東西“啪嗒”掉到地毯上，聲音太輕，江晚都沒有第一時間發現。
溫忱先註意到，把那個東西撿起來，是一只，銀制小狗？
“這是什麽東西？”
江晚垂眸一掃，立刻一股腦把裙子套下去，然後劈手奪回小狗，“你你你！怎麽能隨便亂看我的東西呢？”
“可它是自己掉下來的。”
“那你也不許看！”江晚趕緊把小狗塞進包裏。
怎麽就這麽倒黴？她本來還想請林韶儀幫忙看看，她是配一個什麽樣的鏈子好，結果就這麽突如其來地被溫忱看見了。
真是倒黴死了。
她趕忙把連衣裙拉鏈拉上，草草踩上涼鞋，氣呼呼跑出了門。
往後偷瞧了一眼，確認溫忱沒跟出來，她那副氣沖沖的神情才消失了，轉而把小狗拎到眼前，垂頭喪氣地看著它。
明明只是送個小禮物，這麽簡單的事情，江晚卻總是做不好。學做小狗，就用了很長時間，準備到一半，又被溫忱提前看見。
她嘆了口氣，蔫頭耷腦地把小狗收起來，等見到了林韶儀，便拿給林韶儀看。
林韶儀眼睛立刻亮起來，“好可愛，你在哪裏買的？我也想買一個和你一樣的，我們可以一起戴上，就是成對的了。”
再一次被誇獎，江晚開始覺得，手作老師說那種話，可能也不只是職業素養的緣故。
她臉頰泛紅，微微有些赧然，“是我自己做的。”
林韶儀怔了下，再看向那只小狗，眼神就有了些許不同，“所以，這是你要送給……”
“對，給溫忱的。”江晚有點不好意思地承認。
“你不知道，他雖然看上去好像脾氣很好，其實是個特別挑剔的人，連做飯的時候，要用多少鹽、多少油，都要用量杯稱好了才肯放進去。而且他也沒有什麽價格觀念，以前總是穿戴一些很貴的東西……”
說到這裏，江晚垂下腦袋，看著自己的小狗，覺得比起溫忱以前戴在身上的那些東西，實在有點微不足道，便有點心虛，也有點沒有底氣。
“所以韶儀，你能不能幫我看看呢？如果我選一條漂亮的鏈子，搭配得好看一點，可能溫忱就不會隨便亂放，然後有一天丟到找不到的地方，畢竟他真的是個很挑剔的家夥。”
她解釋了這樣一大通，反覆詆毀溫忱的鋪張浪費，來顯示，她真的只是迫不得已，才辛苦又費力的地裝扮著這件禮物。
殊不知，她的每一個神情動作、每句話底下惴惴不安又期待的語調，落在別人的眼裏，都是再簡單不過的少女心事的證明。
林韶儀背在身後的手指緊緊絞住，但擡頭時，卻溫柔地笑了笑，“好，我幫你選。”
她直接帶江晚去了一家銀飾店，選了一條簡約大方的銀色鏈條，並在小狗旁邊打了一只可愛的小骨頭，連在一起看，就好像是小狗因為吃不到骨頭，而悶悶不樂的樣子，實在是可愛得過分。
江晚細心地把小狗吊墜裝進一個紅綢袋子，放進隨身帶的包裏，預備找個合適的時機送給溫忱。
如果溫忱敢露出嫌棄的神情，那江晚就、就、就把他的小雛菊放在太陽最毒的地方，讓它被曬得枯萎掉！她這樣下定決心。
兩個人打完吊墜，接著就去了spa館。
江晚平生頭一次進這種地方，最開始局促得同手同腳，可按摩得實在太舒服、香薰很好聞、音樂也很舒緩，她沒留意，直接睡了過去。
再醒來，是被林韶儀推醒，“晚晚，我哥和你男朋友好像在網球場那邊，你要不要一起去看？
江晚立刻起身，點點頭說好。
在走過去的路上，她一直在思考，是不是應該把溫忱的醫藥箱帶過去？如果今天溫忱又傷到腦袋，該怎麽辦？
林韶儀聽得笑了笑，先解釋說酒店有專門的醫護人員，然後寬慰她，說她哥哥已經學網球學了很多年，打球很有分寸，就算贏下來，也肯定會保持一個得體的比分，更不要說在打球時弄傷別人了。
江晚覺得自己眼裏的林鴻卓，和林韶儀眼裏的林鴻卓，很難說是同一個人，並不能因此放下心來。
她惴惴不安，進了網球場，就見場館裏人頭攢動，打球的人卻沒幾個，而是紛紛圍著其中一個場地，興致勃勃地討論和打賭。
“誒，老季，你猜，這局他是拖到deuce，還是直接贏？”
那個叫老季的大叔發出壞笑，“我看他不拖死對方是不會讓這局結束的。”
江晚不懂網球規則，只看了一眼比分牌：30比40，看上去局面很焦灼，是溫忱這邊落後一點。
他的表情卻全然不是這麽回事。
溫忱微微弓身，握著球拍，瞇眼打量著對面，仿佛某種捕食的獵豹，他臉上脖頸都有汗，但顯然精神頭不錯，不對，已經不能用“不錯”來形容了，應該說是津津有味才對。
而另一邊的林鴻卓卻氣喘籲籲，呼吸急促，看上去比溫忱累得多，握著球拍的手臂都在微微打顫，臉色沈到恨不能把溫忱吞下去。
江晚實在不明白這是什麽情況，便好奇地問了一下身邊的大叔。
“他會輸掉嗎？”她指向溫忱。
大叔直接睜大了眼，仿佛她在說什麽笑話，“怎麽可能？你都不知道，這小孩壞成了什麽樣子！今天的賽制是三盤兩勝，他每次都先讓對面先贏，下一盤再追上去，而且每一盤都硬生生拉長賽點，到最後才直接把比分拿下。楞是把這場比賽打了四個小時！”
大叔搖著頭，嘶嘶地抽氣，看起來像是同情的樣子，卻還是藏不住語氣的興奮勁，“真是壞透了這孩子，他那個對手真可憐。”
江晚：“……”
她就多餘擔心他。
林鴻卓叫了聲暫停，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喝水，林韶儀很擔心，跑過去幫忙擦汗。
溫忱這才註意到她們過來了，他盯著林家兄妹，若有所思又恍然大悟的模樣，然後走到江晚身邊，先把毛巾遞給她，接著向前傾身，把他的臉也湊過來，“晚晚，我也想要。”
是想讓她幫忙擦汗嗎？
江晚有點尷尬，這麽多人看著呢！她草草在溫忱臉上抹了一把，就重新把毛巾丟回了他懷裏，在他耳邊咬耳朵，“你想贏就贏，這麽耍著人玩有意思嗎？不怕林鴻卓記恨你，給你使絆子？”
溫忱挑眉，義正言辭，“我怎麽就耍著人玩了？是那位林先生跟我說，要好好指點我的球技，我當然要好好跟他交流一下了。”
他把“好”字咬得極重。
也確實身體力行，讓全場人都知道他故意把人溜了四個小時。
江晚嘴角抽動了一下，覺得此人已經記仇到了另一種境界。
溫忱關切道：“不過寶寶，你是不是餓了？現在這個點，確實有點晚了，那我趕緊結束，咱們去吃飯。”
他說到做到，上場後，立刻追平了比分，又連贏2分，結束了本局，三盤兩勝，他贏了。
他走過去，把球拍換到左手，用右手跟林鴻卓握了一下，擡頭時，露出了男大學生年輕、燦爛、開朗的笑容，“謝謝林先生今天的指教，真的很有意思。”
林鴻卓唇角抖動了一下，到底沒能笑出來，甚至被氣得腳步一踉蹌，林韶儀趕緊過去扶住哥哥。
溫忱到底有多討厭林鴻卓，江晚算是看出來了。
相比起來，她覺得溫忱還是相當喜歡宋離辰的，畢竟他只是壓榨小孩努力工作，偶爾苛待一下小孩的飯菜，除此以外，倒也沒有別的壞心思。
這種情況下，晚上的其他活動自然都取消了，林韶儀攙著林鴻卓，仿佛是朝著醫務室的方向走了。
而溫忱除了汗出得多一些，倒也沒有別的反應，回房間的路上，還摟著江晚的肩膀，央求她幫他擦擦脖子上的汗。
但江晚還是覺得很不放心。
他和林鴻卓打了這麽久，力的作用應該是相互的，如果林鴻卓累成了那個樣子，那她覺得溫忱應該也不會太好過。
於是等溫忱從浴室出來，她趕緊端著自己沖好的葡萄糖水送過去，連他只裹著浴巾這件事都顧不上計較了，“快補充一下水分。”
這情形實在罕見，溫忱順坡下驢，也說自己確實很渴，就愉悅地就著她的手喝了兩口。
卻沒想到江晚從他這個反應裏，好像得到了確證。
她自顧自點了下頭，伸手把他的衣服遞給他，“果然很累吧？我們最好也到醫務室裏檢查一下。”
溫忱挑眉，“你以為誰都跟林鴻卓那麽外強中幹？”
江晚沈默了一下。
她不知道林鴻卓是不是外強中幹，但她知道溫忱確實受過傷，直接躺進了醫院裏。
溫忱：“……”
“等等，晚晚，你真那麽想？”
江晚移開目光。
溫忱險些被氣笑，重重把杯子擱下，手摟住江晚的腰，一把把她抱到桌上，手掌覆住她的手，鉆進她的指間，像某種緊密的藤蔓，和她纏繞在一起，然後帶著她，重新貼上她下午淺嘗輒止的地方。
“你幹嘛？”江晚掙又掙不開，被迫感受那種古怪的觸感，整個人向後仰，貼住了墻壁，避不可避，因而十分崩潰，這個人怎麽能這麽，隨時隨地耍流氓呢？
溫忱語氣真誠又懇切，“看男朋友的腹肌，難道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嗎？我練了就是給你看的。”
江晚緊緊閉上眼睛，“但我不想看！”
“不行，”溫忱嚴肅地表示拒絕，“實踐出真知，既然這麽不相信我，那寶寶不如親自試試我的體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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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感謝寶子們支持，v章評論區隨機掉落紅包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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