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番外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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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番外十一
花遙沒有想到君無辭這個大麻煩還會帶來更多麻煩。
君無辭一走, 陸尋很快也醒了過來，想起昏迷前的那個滿身是血的男人，以及發生的魔幻事情, 他自然要問個清楚。
花遙並不想說出以前的那些事，只能含糊其辭企圖蒙混過關。
就在她顧左右而言他時，完全不知道君無辭硬抗雷電又禦劍飛行的事已經上了熱搜，卻又很快消失在熱搜上。
花遙“……那個人就是個喜歡玩Cosplay, 他身上的血那都是化妝特效……”
陸尋挑了挑眉“所以他身上的雷電也是？”
“對對對，那是……無人機制造的效果。”花遙連連點頭。
不放心陸尋的傷勢, 在花遙強烈的要求下，他又住了一天。
下午兩人正準備出院時，病房門被打開了。
花遙下意識地回頭, 還沒來得及看清來人, 一股蠻力已扣住她的肩。
“花小姐, 麻煩跟我們走一趟。”
三名黑西裝如墻般堵在門口, 面無表情, 動作利落。花遙只覺手腕一緊，整個人便被拽離了原地。
“你們幹什麽！”陸尋猛地從病床上坐起身，想阻止，卻被黑西裝一把推開。
花遙被帶到別墅內後, 一個銀發老頭正坐在主位上。
這人開口便是“小姑娘, 說說那位君無辭的來歷吧。”
花遙擰眉說道：“你們想知道就去問她, 抓我來做什麽？”
“小姑娘, 老朽沒有惡意，只是想和你和那位君先生交個朋友。”
可無論對方說什麽，花遙都拒不交代，她提出要離開這裏, 卻被七八個黑西裝攔住了去路。
她被逼得只能退回去。
可無論如何她都不想交代。
並未可以為君無辭隱瞞，而是一旦她穿越的事情暴露，誰知道這些人會對她做什麽研究？
就在氣氛陷入僵局時，陸尋被兩個黑衣人帶了進來。
“先生，這人鬼鬼祟祟形跡可疑，”黑西裝恭聲道。
“給他點教訓。”老者隨意說道。
“不！”花遙猛地沖出去，卻被身側的保鏢一把拽住胳膊，“你們憑什麽打他，他是來找我的。”
沒有人聽她的。
第一拳砸在陸尋腹部，他整個人彎下去，像一只折了脊骨的蝦。花遙聽見他悶哼一聲，那聲音像是從肺裏擠出來的。她拼命掙紮，指甲劃破保鏢的手背，卻掙不脫鐵鉗般的桎梏。
“住手，我叫你們住手！”
第二腳踹在膝彎，陸尋重重跪倒在地，膝蓋骨撞擊大理石的聲響讓花遙渾身一顫。她眼睜睜看著血從他嘴角淌下來，一滴一滴砸在光潔的地面上
花遙絕望地看著第三拳朝陸尋身上砸去時，一股強大到讓所有人腿軟的威壓，如山岳陡然臨頭。
全場所有人同時僵住。
黑西裝揮出去的拳頭停在半空，渾身顫抖著 “噗通”一聲雙膝跪地，除開花遙，她眼睜睜看著那些方才還兇神惡煞的黑西裝像被人抽去了脊梁骨，膝蓋砸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齊刷刷的悶響。有人冷汗如雨，有人牙關打顫，有幾個膽子小的已經伏在地上把臉埋進臂彎，整個身體抖得像篩糠。
她甚至看見那個一直端坐沙發上的“先生”也雙膝著地，身子微微後仰，像是想逃卻逃不掉，臉上的倨傲早已碎了個幹凈，只剩慘白和難以置信。
只有她還站著。
花遙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那股幾乎要將人碾碎的威壓繞過了她。
她的心臟狂跳，喉頭發緊，緩緩轉過頭去。
一抹身影從扭曲的虛空中走出，高大而修長。墨色的長發在無風中飛舞，每一縷都像是浸透了夜色。他的唇邊掛著尚未幹涸的血痕，殷紅得觸目驚心，襯得那張本就蒼白的臉近乎透明。
而他的右手垂在身側，猩紅的鮮血正順著他修長的指節滾落，一滴接一滴，砸在地面上，濺開小小的血花。
君無辭。
花遙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的模樣和昨夜一樣，黑袍上沾著暗沈的血跡，有幾處撕裂的痕跡，隱約可見底下的傷口。可他周身的氣勢非但沒有因為傷勢減弱分毫，反而如殺神臨世。
他的目光掠過滿地的黑衣人和那個癱軟成泥的“先生”，面無表情，如同在看一堆死物。
下一瞬，雷電在他周身圍繞，天空狂風大作電閃雷鳴。
天道察覺了他對這些人的殺意，可明顯他毫不在乎要一意孤行。
“君無辭。”花遙太了解他了。
下一瞬她毫不猶豫地幾步擋在君無辭的面前“你不能殺人。”
“他們欺負你。”君無辭的視線落在她被攥紅的手腕上。
花遙趕緊搖頭，近乎苦口婆心地勸道：“這都是小事，我們這裏是法治社會，你不要亂來。”
“好。”他意外的好說話。
花遙松了一口氣，連忙朝陸尋跑去，完全沒看到君無辭朝他伸來的手。
就在她即將碰到陸尋時，一只大手摟住了她的腰，將她強行朝後一帶。
花遙整個人撞進一具結實的胸膛上。
那胸膛帶著血腥氣。
花遙掙紮了一下，那只手卻紋絲不動，鐵箍般扣在她腰間。她低頭看見他的指節泛白，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滾落的鮮血蹭上了她的衣料，洇開一小片暗紅。
“小花……你放開小花！”陸尋掙紮著站了起來。
“君無辭，你先放開我，陸尋受傷了！”花遙用盡力氣想掰開他禁錮的手，卻發現那手腕簡直和鐵臂一般。
“死不了。”他扔下這句話，掃了一眼屋子裏其他人。
只是一眼，這些人像是被誰狠揍了一頓般，頓時一臉痛苦地慘叫連連。
花遙看著滿屋子抱頭逃竄人還來不及說話，下一瞬，冷光一閃，她被君無辭抱著已經消失在了原地。
她下意識地伸長脖頸去找陸尋，卻什麽也看不到。
她氣不打一出來，用力去掰禁錮在她腰間的手，怒斥道：“君無辭，你為什麽總是這麽蠻不講理不可理喻！”
“蠻不講理？”君無辭瞇了瞇眼，那雙幽深的瞳孔裏映著遠處霓虹的光，像是碎了一城的燈火，“若我真的蠻不講理，此時你還能待在這個世界？”
他在最高的頂樓停了下來。
腳下是萬丈紅塵，萬家燈火如星河倒懸。對面商業大廈的巨幅LED屏正流轉著絢爛的光，紅的藍的紫的，交織成一片璀璨的光海，映得他冷白的臉上有了幾分不真實的暖色。
花遙立刻甩開了他的手，退後一步，戒備地望著他：“什麽意思？”
手掌驟然空落，君無辭垂眼看了看自己空蕩蕩的掌心，那上面還殘留著她腕間一點微涼的體溫。
不再是屍體的冰冷，那是久違的溫暖。
他慢慢收回手，背在身後，指節無意識地撚了撚。
夜風從頂樓掠過，灌入他寬大的袖口，吹得黑袍獵獵作響。他沒有束發，墨色的長發在風中肆意飛舞，幾縷拂過面頰，襯得那張清冷的臉上竟有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寂寥。
他偏頭看向花遙。
霓虹的光落在她臉上，忽明忽暗，她的眼睛裏充滿了對他的戒備。
“我想帶走你，輕而易舉。”君無辭的聲音不大，被風撕扯得有些散，可每個字都清清楚楚落進她耳朵裏，“可我不想這樣做。”
他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帶著點自嘲的弧度。
花遙盯著他的神情怔了怔。
“我大可以把你帶回去，”君無辭移開目光，望向遠處那片霓虹閃耀的樓宇“把你關起來，給你下禁制，甚至抹掉你的記憶、”
他頓了頓。
“可那樣得來的你，不是我想要的。”
風吹過來，帶著城市夜晚特有的喧囂和煙火氣，樓下車流如織，喇叭聲隱約傳來，頂樓卻安靜得像是另一個世界。
花遙盯著君無辭的眼睛，一時分不清心裏翻湧的是什麽情緒。
君無辭轉過身，背對著那片璀璨的霓虹，面向她。
“花遙，”他叫她的名字“我花了那麽多年找到你，不是為了得到一個恨我的你。”
“你到底想說什麽？”花遙偏過頭去。
“這一次，我想讓你自己選擇跟我走。”
“不可能！”花遙的聲音斬釘截鐵，脫口而出時連一絲猶豫都沒有。
君無辭望著她沒有說話。
“你最好趁早死了這條心，我絕對不會跟你走的，這裏有我的親人我的朋友，這裏才是我的家。而我也早已不喜歡你。”
“我絕不會跟你走。”她重覆道，聲音如重錘般砸在寂靜得可怕的頂樓“所以你不要再出現在我的面前，你已經打擾到了我的生活！”
君無辭倏地攥緊了拳，失控地朝她逼近了一步。
花遙本能地後退一步，脊背撞上頂樓邊緣的欄桿，發出沈悶的一聲響。她無路可退了，身後就是萬丈深淵，可她仰著下巴，不肯露出半分怯意。
君無辭沒有再逼近，就站在三步之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沒有人能在這雙漆黑如墨的眼神註視下無動於衷，花遙也不例外。
“你要做什麽？”她問他。
她眼中的懼色排斥抗拒讓君無辭心口刺痛。
那痛並不明顯，卻細細密密得讓人無法忽視。
他壓下洶湧的情緒，像是怕嚇到她一樣輕聲問道：“我要怎麽做，你才會願意跟我離開？”
“怎麽做都不會的。”她搖搖頭“你不應該再執著於過去。”
“你是叫我放手？”君無辭。
“那不然呢？”她點頭。
他突然轉過頭去，沈默地看著閃耀的霓虹。
五彩的燈光為他披上了一層違和的暖意，像怎麽樣都捂不熱的寒冰。
“你的新生活是什麽樣？”
幾息後，他突然偏頭看向她。
墨發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浮動，而他左手垂下的地方已匯聚了一小灘的鮮血。
花遙從他腳邊的血漬挪開了視線，毫不猶豫地回答道“正常人的生活。”
“你所指的正常生活是指，和一個凡人結婚生子，”
他說完，突然輕笑了一聲。
笑聲來得突兀，讓花遙忍不住擡眼看他。
他又重覆了一道：“所以，你所指的正常生活，是指和人結婚生子，在柴米油鹽的世俗裏摸滾打爬生老病死？，在無數次輪回裏受盡苦難折磨？生生世世受人擺布仰人鼻息的……正常生活？”
“那不然呢？”她在他的反問裏，不免有些底氣不足，但轉而又覺得其它人不都是這樣活著的嗎？
“花遙，你明知道我做不到看著你和別的男人在一起。”
她擰眉快速說道：“你大道坦途他日必會踏碎虛空飛升仙界，你為什麽非得和我糾纏不休？”
“我也想問你，你明知道我大道坦途，你為什麽甘願和那些凡夫俗子在一起，而不願意再給我一次機會？我們可以一起俯瞰眾生，一起永生，任意遨游三千大世界，做你任何你想做的事情。”
他情不自禁地拉起她的手。
“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你不是說過一切都過去了嗎？我們可以重頭再來。”
花遙盯著他的眼睛怔了一瞬，不過反應過來後，她立刻甩開了他的手“我不願意！”
“為什麽？”他眉頭一壓。
因為她永遠不想再經歷一次被選擇被拋棄的痛苦。
“為什麽？”他的眉頭猛地一壓，像暴風雨前最後一刻的陰沈。
花遙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縮。
“沒有為什麽。”花遙擡起頭，不留餘地說道，“你走吧，我希望這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
“永遠不可能！”他亦回答得毫不猶豫。
面對這個執著的瘋子，花遙怒了，“你到底知不知道，執著不一定就是愛，放手才是？”
他像是聽到了什麽天方夜譚，猛地逼近一步，速度之快花遙甚至沒來得及後退就被他逼到了咫尺之間。
他身上的血腥氣撲面而來，混著夜風的涼意，濃烈得讓人窒息。
“你讓我放手？”君無辭。
“你有沒有想過，你對我真的是愛嗎？”花遙被他的氣勢壓得幾乎喘不過氣，可她咬著牙，硬生生沒有後退半步“如果真的在意過我，就該放手讓我過我自己想要的生活，而不是逼著我，違背我的意願強迫我回頭。”
“然後逼著我恨你討厭你厭惡你，再次將曾經的一切重演一次。”
他的濃睫顫了顫，像是陷入了曾經一次次的針鋒相對和一次次失去她的噩夢裏。
他這一瞬的脆弱的神情，像一根刺，刺得花遙心口沒來由地一疼。
她不懂這是為什麽，但是她的語氣卻放緩了下來。
“君無辭……這是我的世界，我沒有再重生的能力了。”她輕聲地哀求道“所以……你放過我，好不好？”
這一刻，猶如一把重錘重重地捶在了君無辭的心臟上。
他望著她，張了張嘴，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又一下，卻說不出任何的話。
他君無辭修道多年，連天道都不放在眼裏。他以為自己什麽都能做到，什麽都能得到，哪怕失去了一切，他也能憑一己之力把它們全部奪回來。
可她的哀求把他所有的全部擊碎了。
他可以把三千世界都奪下來，送給她。
可那是她想要的嗎？
她想要的只是他放開她。
他不想讓她難受，不想兩人又走到窮途末路，可……他也永遠也做不到放開她。
所以他到底該怎麽做？
他不知道。
他突然像一個走了太久太遠的人，失去了方向。
君無辭背對著她，突然站上了無咎劍，黑袍被夜風風吹得獵獵作響。他的背影在霓虹中顯得從未有過的蕭瑟單薄，像是隨時都會被風吹散。
“我先走了。”四個字落下的瞬間，人已經消失在花遙的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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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遙沒有想到君無辭這個大麻煩還會帶來更多麻煩。
君無辭一走, 陸尋很快也醒了過來，想起昏迷前的那個滿身是血的男人，以及發生的魔幻事情, 他自然要問個清楚。
花遙並不想說出以前的那些事，只能含糊其辭企圖蒙混過關。
就在她顧左右而言他時，完全不知道君無辭硬抗雷電又禦劍飛行的事已經上了熱搜，卻又很快消失在熱搜上。
花遙“……那個人就是個喜歡玩Cosplay, 他身上的血那都是化妝特效……”
陸尋挑了挑眉“所以他身上的雷電也是？”
“對對對，那是……無人機制造的效果。”花遙連連點頭。
不放心陸尋的傷勢, 在花遙強烈的要求下，他又住了一天。
下午兩人正準備出院時，病房門被打開了。
花遙下意識地回頭, 還沒來得及看清來人, 一股蠻力已扣住她的肩。
“花小姐, 麻煩跟我們走一趟。”
三名黑西裝如墻般堵在門口, 面無表情, 動作利落。花遙只覺手腕一緊，整個人便被拽離了原地。
“你們幹什麽！”陸尋猛地從病床上坐起身，想阻止，卻被黑西裝一把推開。
花遙被帶到別墅內後, 一個銀發老頭正坐在主位上。
這人開口便是“小姑娘, 說說那位君無辭的來歷吧。”
花遙擰眉說道：“你們想知道就去問她, 抓我來做什麽？”
“小姑娘, 老朽沒有惡意，只是想和你和那位君先生交個朋友。”
可無論對方說什麽，花遙都拒不交代，她提出要離開這裏, 卻被七八個黑西裝攔住了去路。
她被逼得只能退回去。
可無論如何她都不想交代。
並未可以為君無辭隱瞞，而是一旦她穿越的事情暴露，誰知道這些人會對她做什麽研究？
就在氣氛陷入僵局時，陸尋被兩個黑衣人帶了進來。
“先生，這人鬼鬼祟祟形跡可疑，”黑西裝恭聲道。
“給他點教訓。”老者隨意說道。
“不！”花遙猛地沖出去，卻被身側的保鏢一把拽住胳膊，“你們憑什麽打他，他是來找我的。”
沒有人聽她的。
第一拳砸在陸尋腹部，他整個人彎下去，像一只折了脊骨的蝦。花遙聽見他悶哼一聲，那聲音像是從肺裏擠出來的。她拼命掙紮，指甲劃破保鏢的手背，卻掙不脫鐵鉗般的桎梏。
“住手，我叫你們住手！”
第二腳踹在膝彎，陸尋重重跪倒在地，膝蓋骨撞擊大理石的聲響讓花遙渾身一顫。她眼睜睜看著血從他嘴角淌下來，一滴一滴砸在光潔的地面上
花遙絕望地看著第三拳朝陸尋身上砸去時，一股強大到讓所有人腿軟的威壓，如山岳陡然臨頭。
全場所有人同時僵住。
黑西裝揮出去的拳頭停在半空，渾身顫抖著 “噗通”一聲雙膝跪地，除開花遙，她眼睜睜看著那些方才還兇神惡煞的黑西裝像被人抽去了脊梁骨，膝蓋砸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齊刷刷的悶響。有人冷汗如雨，有人牙關打顫，有幾個膽子小的已經伏在地上把臉埋進臂彎，整個身體抖得像篩糠。
她甚至看見那個一直端坐沙發上的“先生”也雙膝著地，身子微微後仰，像是想逃卻逃不掉，臉上的倨傲早已碎了個幹凈，只剩慘白和難以置信。
只有她還站著。
花遙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那股幾乎要將人碾碎的威壓繞過了她。
她的心臟狂跳，喉頭發緊，緩緩轉過頭去。
一抹身影從扭曲的虛空中走出，高大而修長。墨色的長發在無風中飛舞，每一縷都像是浸透了夜色。他的唇邊掛著尚未幹涸的血痕，殷紅得觸目驚心，襯得那張本就蒼白的臉近乎透明。
而他的右手垂在身側，猩紅的鮮血正順著他修長的指節滾落，一滴接一滴，砸在地面上，濺開小小的血花。
君無辭。
花遙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的模樣和昨夜一樣，黑袍上沾著暗沈的血跡，有幾處撕裂的痕跡，隱約可見底下的傷口。可他周身的氣勢非但沒有因為傷勢減弱分毫，反而如殺神臨世。
他的目光掠過滿地的黑衣人和那個癱軟成泥的“先生”，面無表情，如同在看一堆死物。
下一瞬，雷電在他周身圍繞，天空狂風大作電閃雷鳴。
天道察覺了他對這些人的殺意，可明顯他毫不在乎要一意孤行。
“君無辭。”花遙太了解他了。
下一瞬她毫不猶豫地幾步擋在君無辭的面前“你不能殺人。”
“他們欺負你。”君無辭的視線落在她被攥紅的手腕上。
花遙趕緊搖頭，近乎苦口婆心地勸道：“這都是小事，我們這裏是法治社會，你不要亂來。”
“好。”他意外的好說話。
花遙松了一口氣，連忙朝陸尋跑去，完全沒看到君無辭朝他伸來的手。
就在她即將碰到陸尋時，一只大手摟住了她的腰，將她強行朝後一帶。
花遙整個人撞進一具結實的胸膛上。
那胸膛帶著血腥氣。
花遙掙紮了一下，那只手卻紋絲不動，鐵箍般扣在她腰間。她低頭看見他的指節泛白，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滾落的鮮血蹭上了她的衣料，洇開一小片暗紅。
“小花……你放開小花！”陸尋掙紮著站了起來。
“君無辭，你先放開我，陸尋受傷了！”花遙用盡力氣想掰開他禁錮的手，卻發現那手腕簡直和鐵臂一般。
“死不了。”他扔下這句話，掃了一眼屋子裏其他人。
只是一眼，這些人像是被誰狠揍了一頓般，頓時一臉痛苦地慘叫連連。
花遙看著滿屋子抱頭逃竄人還來不及說話，下一瞬，冷光一閃，她被君無辭抱著已經消失在了原地。
她下意識地伸長脖頸去找陸尋，卻什麽也看不到。
她氣不打一出來，用力去掰禁錮在她腰間的手，怒斥道：“君無辭，你為什麽總是這麽蠻不講理不可理喻！”
“蠻不講理？”君無辭瞇了瞇眼，那雙幽深的瞳孔裏映著遠處霓虹的光，像是碎了一城的燈火，“若我真的蠻不講理，此時你還能待在這個世界？”
他在最高的頂樓停了下來。
腳下是萬丈紅塵，萬家燈火如星河倒懸。對面商業大廈的巨幅LED屏正流轉著絢爛的光，紅的藍的紫的，交織成一片璀璨的光海，映得他冷白的臉上有了幾分不真實的暖色。
花遙立刻甩開了他的手，退後一步，戒備地望著他：“什麽意思？”
手掌驟然空落，君無辭垂眼看了看自己空蕩蕩的掌心，那上面還殘留著她腕間一點微涼的體溫。
不再是屍體的冰冷，那是久違的溫暖。
他慢慢收回手，背在身後，指節無意識地撚了撚。
夜風從頂樓掠過，灌入他寬大的袖口，吹得黑袍獵獵作響。他沒有束發，墨色的長發在風中肆意飛舞，幾縷拂過面頰，襯得那張清冷的臉上竟有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寂寥。
他偏頭看向花遙。
霓虹的光落在她臉上，忽明忽暗，她的眼睛裏充滿了對他的戒備。
“我想帶走你，輕而易舉。”君無辭的聲音不大，被風撕扯得有些散，可每個字都清清楚楚落進她耳朵裏，“可我不想這樣做。”
他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帶著點自嘲的弧度。
花遙盯著他的神情怔了怔。
“我大可以把你帶回去，”君無辭移開目光，望向遠處那片霓虹閃耀的樓宇“把你關起來，給你下禁制，甚至抹掉你的記憶、”
他頓了頓。
“可那樣得來的你，不是我想要的。”
風吹過來，帶著城市夜晚特有的喧囂和煙火氣，樓下車流如織，喇叭聲隱約傳來，頂樓卻安靜得像是另一個世界。
花遙盯著君無辭的眼睛，一時分不清心裏翻湧的是什麽情緒。
君無辭轉過身，背對著那片璀璨的霓虹，面向她。
“花遙，”他叫她的名字“我花了那麽多年找到你，不是為了得到一個恨我的你。”
“你到底想說什麽？”花遙偏過頭去。
“這一次，我想讓你自己選擇跟我走。”
“不可能！”花遙的聲音斬釘截鐵，脫口而出時連一絲猶豫都沒有。
君無辭望著她沒有說話。
“你最好趁早死了這條心，我絕對不會跟你走的，這裏有我的親人我的朋友，這裏才是我的家。而我也早已不喜歡你。”
“我絕不會跟你走。”她重覆道，聲音如重錘般砸在寂靜得可怕的頂樓“所以你不要再出現在我的面前，你已經打擾到了我的生活！”
君無辭倏地攥緊了拳，失控地朝她逼近了一步。
花遙本能地後退一步，脊背撞上頂樓邊緣的欄桿，發出沈悶的一聲響。她無路可退了，身後就是萬丈深淵，可她仰著下巴，不肯露出半分怯意。
君無辭沒有再逼近，就站在三步之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沒有人能在這雙漆黑如墨的眼神註視下無動於衷，花遙也不例外。
“你要做什麽？”她問他。
她眼中的懼色排斥抗拒讓君無辭心口刺痛。
那痛並不明顯，卻細細密密得讓人無法忽視。
他壓下洶湧的情緒，像是怕嚇到她一樣輕聲問道：“我要怎麽做，你才會願意跟我離開？”
“怎麽做都不會的。”她搖搖頭“你不應該再執著於過去。”
“你是叫我放手？”君無辭。
“那不然呢？”她點頭。
他突然轉過頭去，沈默地看著閃耀的霓虹。
五彩的燈光為他披上了一層違和的暖意，像怎麽樣都捂不熱的寒冰。
“你的新生活是什麽樣？”
幾息後，他突然偏頭看向她。
墨發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浮動，而他左手垂下的地方已匯聚了一小灘的鮮血。
花遙從他腳邊的血漬挪開了視線，毫不猶豫地回答道“正常人的生活。”
“你所指的正常生活是指，和一個凡人結婚生子，”
他說完，突然輕笑了一聲。
笑聲來得突兀，讓花遙忍不住擡眼看他。
他又重覆了一道：“所以，你所指的正常生活，是指和人結婚生子，在柴米油鹽的世俗裏摸滾打爬生老病死？，在無數次輪回裏受盡苦難折磨？生生世世受人擺布仰人鼻息的……正常生活？”
“那不然呢？”她在他的反問裏，不免有些底氣不足，但轉而又覺得其它人不都是這樣活著的嗎？
“花遙，你明知道我做不到看著你和別的男人在一起。”
她擰眉快速說道：“你大道坦途他日必會踏碎虛空飛升仙界，你為什麽非得和我糾纏不休？”
“我也想問你，你明知道我大道坦途，你為什麽甘願和那些凡夫俗子在一起，而不願意再給我一次機會？我們可以一起俯瞰眾生，一起永生，任意遨游三千大世界，做你任何你想做的事情。”
他情不自禁地拉起她的手。
“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你不是說過一切都過去了嗎？我們可以重頭再來。”
花遙盯著他的眼睛怔了一瞬，不過反應過來後，她立刻甩開了他的手“我不願意！”
“為什麽？”他眉頭一壓。
因為她永遠不想再經歷一次被選擇被拋棄的痛苦。
“為什麽？”他的眉頭猛地一壓，像暴風雨前最後一刻的陰沈。
花遙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縮。
“沒有為什麽。”花遙擡起頭，不留餘地說道，“你走吧，我希望這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
“永遠不可能！”他亦回答得毫不猶豫。
面對這個執著的瘋子，花遙怒了，“你到底知不知道，執著不一定就是愛，放手才是？”
他像是聽到了什麽天方夜譚，猛地逼近一步，速度之快花遙甚至沒來得及後退就被他逼到了咫尺之間。
他身上的血腥氣撲面而來，混著夜風的涼意，濃烈得讓人窒息。
“你讓我放手？”君無辭。
“你有沒有想過，你對我真的是愛嗎？”花遙被他的氣勢壓得幾乎喘不過氣，可她咬著牙，硬生生沒有後退半步“如果真的在意過我，就該放手讓我過我自己想要的生活，而不是逼著我，違背我的意願強迫我回頭。”
“然後逼著我恨你討厭你厭惡你，再次將曾經的一切重演一次。”
他的濃睫顫了顫，像是陷入了曾經一次次的針鋒相對和一次次失去她的噩夢裏。
他這一瞬的脆弱的神情，像一根刺，刺得花遙心口沒來由地一疼。
她不懂這是為什麽，但是她的語氣卻放緩了下來。
“君無辭……這是我的世界，我沒有再重生的能力了。”她輕聲地哀求道“所以……你放過我，好不好？”
這一刻，猶如一把重錘重重地捶在了君無辭的心臟上。
他望著她，張了張嘴，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又一下，卻說不出任何的話。
他君無辭修道多年，連天道都不放在眼裏。他以為自己什麽都能做到，什麽都能得到，哪怕失去了一切，他也能憑一己之力把它們全部奪回來。
可她的哀求把他所有的全部擊碎了。
他可以把三千世界都奪下來，送給她。
可那是她想要的嗎？
她想要的只是他放開她。
他不想讓她難受，不想兩人又走到窮途末路，可……他也永遠也做不到放開她。
所以他到底該怎麽做？
他不知道。
他突然像一個走了太久太遠的人，失去了方向。
君無辭背對著她，突然站上了無咎劍，黑袍被夜風風吹得獵獵作響。他的背影在霓虹中顯得從未有過的蕭瑟單薄，像是隨時都會被風吹散。
“我先走了。”四個字落下的瞬間，人已經消失在花遙的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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