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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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全文完
花遙一個人在陽臺上站了許久, 直到兜裏的手機瘋狂震動才讓她回過神來。
陸尋打來的電話。
對於陸尋遭受的無妄之災，花遙真的愧疚死了，忙不疊讓他去醫院, 她馬上來。
“不用……”陸尋說道“那個長發男人到底是什麽東西？”
“不是……不是東西，是人啊。”花遙有些氣短。
“我還以為是什麽妖怪！你不知道，你們走的時候他給我扔了一顆藥，我腦子裏還響起他的聲音, 這就是……傳音是嗎？我本來不想吃，誰知道是什麽東西……但是我的手好像有自己的意識, 完全不聽我的就把藥塞進了嘴裏。”
“是……是嗎？”花遙真的不想將君無辭的身份曝光。
因為那是三觀重塑的問題，而這個世界無法修煉，陸尋知道了對他沒有任何的好處。
“對！你不知道他給我的什麽藥, 我吃完後就睡過去了, 現在醒來, 身體哪裏都不痛了, 簡直就是滿血覆活, 精神重來沒有這麽好過。”
花遙剛把陸尋搪塞過去，兩個閨蜜的電話又打了進來。
昨晚她們就詢問過君無辭的事，她拖到了今天，只得又瞎編了一通。
王悅一邊說一邊尖叫, 聲音是完全控制不住的興奮：“姐妹, 我現在三觀都碎了, 我對不起陸尋了, 你快點和那個瘋批長發男在一起啊……簡直是仙俠劇照進現實。啊啊啊啊……他看起來好強啊，居然扛得住雷電……還有，還有，你不知道你拿死威脅他的時候, 那男人一臉受傷的表情，太好磕了……”
花遙好不容易打發完兩個瘋狂的閨蜜，一身疲憊地回到家。
她再次醒來時，窗外天已經大亮，日光透過薄紗窗簾灑進來，將整個房間照得明亮而溫暖。樓下有汽車的喇叭聲，隔壁傳來電視的聲音，一切正常得不像話。
可夢裏的畫面還死死地黏在視網膜上，揮之不去。
君無辭站在懸崖邊，身後的天空是濃稠的化不開的血色。他的黑袍被風撕扯得破破爛爛，渾身上下全是血，
“花遙……我找了你五百年……”
他的眼眶赤紅，輕聲問她。
“你怎麽能這樣對我？”
花遙有些無奈地拍了拍額頭，像是不勝其煩地想甩掉夢境，可很快昨夜君無辭那一瞬脆弱受傷的神情又再次浮現心頭。
盡管不願意，但她不得不承認……她的確沒有見過君無辭露出過那樣脆弱受傷的神情。
她見到的他一貫都是強勢的霸道的居高臨下的，想要的勢必會得到，想做的絕對會做到，甚至為此敢對抗天道。
所以，就是因為太過少見，
所以……她的確心軟了一瞬。
不過也只是一瞬而已，就像是身體抽筋，不能代表什麽。
花遙洗洗臉，決定除除晦氣，中午和父母出去吃飯。
不過很快，她就感覺到不對。
而是她發現有很多註視感，等她尋找時，那些註視感又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心口發緊，怕父母遇到危險，她設計，慘叫一聲佯裝失蹤，躲起來後她看到好幾個人從不同的地方湧向她消失的地方。
她快速將這些人拍下來，報了警。
然而，等她剛掛完電話幾分鐘，就有人站在她的面前，說道：“花遙小姐，我們並非壞人。”
對方見她不信，拿出了一個戴著徽章的證件說道：“我們奉上級的命令保護你以及你的家人。”
花遙追問道：“所以，你們的上級又是為了什麽？”
“君先生的要求。”
“……”花遙。
怪不得當晚發生了那麽大的事，還有那麽多人的手機炸了，也沒有引起什麽大的新聞。
雖然這件事本就是因為君無辭惹出來的，但……花遙卻還是得謝謝他，因為他的確為她解決了後續的麻煩，也為自己家人的安全提供了保障。
有時候花遙難免會想君無辭到底做了什麽，能出動這些人保護她一個普通市民。
接下來的幾天，君無辭沒有再出現。
花遙以為他已經放下了，可是細想卻隱約又覺得不對。
她有時候會感受到一種強烈的被註視感，就好像有一雙眼睛在她看不見的地方看著她。
那視線將她從頭到腳地包裹著，密密匝匝地束緊她的肌膚，她有些喘不過氣，卻也格外在意自己的一舉一動。
她懷疑是君無辭。
可她對著空氣喊他的名字，卻沒有任何回應。
這感覺在一天她穿著包臀短裙去和朋友約會時格外明顯，她清晰地感受到那視線變得格外的噬人，有如實質地碾過她的每寸肌膚。
這種壓迫感讓她頭皮發麻激靈心悸，不過花遙卻格外鎮定，甚至故意和那位男性朋友有說有笑。
晚餐的氣氛那麽融洽，可她裸露的肌膚卻起了一層雞皮疙瘩，渾身的血液在刺激下極速湧動，這讓她臉頰控制不住地泛起了紅暈。
她強忍著，直到喝到微醺，起身去洗手間。
路上，她的高跟鞋走路不穩，一個踉蹌，跌進了一個含著冷香又帶著輕微血腥味的懷抱裏。
君無辭！
終於將他揪出來了。
花遙一把抓住他的袖子，迫不及待地擡頭。
結果什麽都還來不及看清，便眼前一黑。
整間餐廳所有的光在同一瞬間被抽走，黑暗如潮水般湧來，濃稠得化不開，連窗外的路燈光都被隔絕在外，像是有誰刻意將這一方天地從世界剝離。
“君……”
她的聲音還沒來得及沖出喉嚨，就被一只手捂住了嘴。
周圍響起了此起彼伏的驚呼聲，還有服務員來回的腳步聲。
而這些都與花遙無關。
黑暗裏，她被一只手絕對掌控。
那手掌冰涼的，骨節分明，帶著淡淡的血腥味和獨屬於他的冷香。她被這只手摟住腰，嘴唇被他帶著近乎瘋狂的占有欲重重地堵住。
沒有溫柔的試探，他的吻帶著懲罰性的兇狠。
他有力的舌尖長驅直入，像是在沙漠中行走了太久的旅人終於找到了水源，貪婪地汲取著她的味道。
花遙承受不住節節後退，黑暗中的人影攪弄著她的唇齒，步步緊閉。
直到她的脊背撞上冰冷的墻壁，退無可退。
冷與熱交織在一起，刺激得她頭皮發麻。
“君……無辭……你……放開我！”花遙被他吻得喘不過氣，一邊躲避一邊想推開他。
掌心觸到的是一片濡濕，溫熱又黏膩，是血。
君無辭悶哼了一聲，極輕極短。
可他沒有停，甚至因為她這一推，吻得更深了。
他的手指甚至插進她的發間，扣著她的後腦，不準她逃。另一只手緊緊摟著她的腰，將她毫無間隙地緊貼他的胸膛。
黑暗中的蠻狠入侵，將花遙的一切感管都放大到敏·感。
她情不自禁地覺得熱，覺得心跳加速。
然而這股熱意讓她惱羞成怒，不理解為什麽自己會這樣。
就在她剛擡起手想給君無辭一巴掌時，他突然偏過頭，嘴唇從她的唇瓣滑到唇角，又從唇角滑到下頜，像是要把她臉上的每一寸都刻進骨頭裏。
黑暗裏，他的額頭抵著她的，鼻尖碰著鼻尖，近到連睫毛掃過皮膚的感覺都清晰可辨。
下一瞬，燈光大亮。
花遙瞇了瞇眼，待到看清時，眼前根本沒有君無辭的身影。
她恍若隔世地待在原地怔了怔，直到服務員喊她，才清醒過來。
她摸了摸臉頰，滾燙的熱意不止，她擰眉，快速走進洗手間，用冷水拍了拍臉才徹底冷靜下來。
想起自己剛才的反應，她心裏很不痛快，擰眉對著空氣喊道：“君無辭，你這個王八蛋，你有本事做你沒有出來嗎？”
沒有回應。
反而是她回到座位上時，同事一臉納罕地指著她脖頸上多出來的紅痕問怎麽了。
花遙深吸了一口氣，佯裝無事。
回到家時，君無辭應該已經走了，花遙沒有再感受到那種被註視感。
她松了一口氣。
說實話，君無辭要是真的這樣一直纏著她，她還真的不知道能把他怎麽辦。
趕，趕不走。打，打不過。
這一夜，她以為自己能睡個好覺，迷迷糊糊中，她感覺床墊微微下陷。
有什麽東西從後背貼了上來。
一只手搭在她腰側，他從背後摟住了她。
然後是胸膛貼上她的後背，隔著薄薄的睡裙，她清晰地感受到那裏的溫度。
君無辭把臉埋進她的後頸，嘴唇若有若無地貼著她的皮膚，喚了一聲。
“花遙。”
“你就是學不會放手是嗎？”花遙的聲音裏帶著無語。
君無辭沒有回答。他的嘴唇貼在她後頸那一片細嫩的皮膚上，他均勻而綿長的呼吸一下一下拂過她的頸側，帶起一陣細微的戰栗。
“我已經在嘗試了，不是嗎？”他的聲音悶在她發間，低啞得像是從胸腔裏擠出來的。
她想推開他，最終卻還是沒動，因為知道毫無作用。
“比如什麽時候？”她唇角露出嘲諷的笑。
話音剛落，他的唇動了。
從她的後頸開始，一寸一寸地朝前推進。他的嘴唇微涼，像是一片被風卷到她皮膚上的花瓣。他吻得很輕，輕到幾乎算不上吻，只是嘴唇擦過皮膚時那一瞬間的碰觸。
耳廓被含住的那一刻，花遙的身體猛地繃緊了。他的氣息從耳畔灌進來，激得她渾身一顫。他的舌尖極輕地描摹過耳廓的邊緣，然後順著耳垂一路向下，在她下頜的線條上流連了幾息。
“你和別的男人在一起的時候。”
這句話落下來的同時，他微涼的唇瓣直接埋入了她的鎖骨。
“你每次和他說話的時候，你每次對他笑的時候，你每次望著他的時候……”他的聲音從她鎖骨處悶悶地傳來，每一個字都帶著嘴唇摩挲皮膚的震動，“我都沒有殺了他，不是嗎？”
花遙再也受不了地用力推開她。
“夠了！”
君無辭被她推得往後一仰。後背撞上床頭的木質靠板，發出一聲沈悶的響。黑暗中他看不清表情，但花遙能感覺到他迫人的視線，像是翻湧的巖漿。
她微喘著氣，方才他貼在她鎖骨處說話時的觸感還殘留在皮膚上，像烙印，怎麽都揮之不去。
“你沒有殺了他，是不是我該覺得是天大的恩賜？”她嘲諷至極。
房間裏沒有開燈，月光被厚重的窗簾擋在外面，只剩一片化不開的黑暗。
她看不到他的表情，尤覺得不爽地繼續說道：“我是不是得謝謝你高擡貴手？”
君無辭沈默了幾息。
“我只是在告訴你，我在盡力讓自己成為你喜歡的人。”君無辭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每個字都說得很慢，“不會再因為嫉妒，去傷害你在乎的人。”
花遙的喉嚨忽然收緊。
沒有憤怒威脅，而是一種近乎委屈的克制隱忍。見慣了太多他上位者的姿態，此時示弱的君無辭陌生到花遙竟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他的清冽的氣息沿著鎖骨沿路而下，
她猛地擡手，用力地抵住他，揚眉說道：“那也與我無關了。”
這次，君無辭任由她推著，在黑暗中註視著她沒說話。
她不喜歡這份沈默，冷聲趕人“快走，我要睡覺了。”
他突然說道：“當初在白衣壩，我被宗門帶回去時一直昏迷，醒來時領悟功法需要閉關，你來時是我剛出關的第二日。”
花遙默然片刻反應過來，他在說以前。
“那時我的確是打算解契，因為我需要變強，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花遙：“我深深地讚同你這個觀點，所以你該走了。”
君無辭卻仿佛沒有聽到一樣繼續說道：“當年你落入萬魔窟時並非我有意不救，而是你所在的方向本是其它長老負責營救，我以為你會被救下。”
他在黑暗中描摹著她的眉眼。
她所在的世界與他的世界時間流速不一樣。
她的一天是他的一年。
他在受傷恢覆期間，有足夠多的時間去想他和她的未來。
他要將曾經走錯的路一點點掰回來。
再難解的結，他也會解開。
他對她，有一輩子的時間。
花遙在他的解釋裏沈默了好一會兒，她得承認，這確實一直是她所在意的，她永遠也忘不掉被選擇，被毫不猶豫拋下的滋味。
她的沈默，讓君無辭敏銳的意識到了什麽。
他突然握住她的手，“無論如何都是我的錯，但我保證以後永遠不會再發生這樣的事。你比我的生命更加重要。 ”
花遙抽出手，偏過頭去“我不想聽，你快點走！”
聲音又冷又硬沒有一絲柔軟。
“花遙……”他卻再次握住她的手，輕聲問道“你想不想見見我們的孩子。”
“你……在說什麽？”花遙目瞪口呆。
她又想起了那個孩子。
回到地球，她最難受的便是那個未曾謀面的孩子。
他在她的身體裏長大，而她卻在得知他存在的那一刻，就已經選擇放棄了他。
她從來沒有想過要留下他。
而那個孩子又何錯之有，要卷入這場愛恨糾葛。
她倏地抓住了他的手腕，急切地問道：“君無辭……那個孩子沒死嗎？”
“你想見見她嗎？”君無辭問道，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像是在安撫她激烈的情緒。
“我要見。”她沒有絲毫的遲疑。
她想當面說一聲‘對不起’。
“好，我帶你去。”君無辭朝她伸手。
花遙有意識時只覺得渾身發冷，骨頭縫都像是浸泡在冰塊裏。
她以為自己死了，嚇得猛地睜開眼，然後便看到君無辭正彎腰抱她。
“花遙……”
“我……”她下意識地摟住他的脖頸，正要問她怎麽了，結果眼角餘光卻掃到周圍，看到了那雕刻著密密麻麻符文的……長方形盒子。
不對。
看著盒子上半開的蓋子。
她脫口而出地問道：“這是棺材嗎？”
“嗯。”
“我不是在床上嗎？我怎麽會……”
睡在棺材裏？
後面的話還沒說出來，她便從旁邊的銅鏡看到了自己的模樣。
那是一張和地球的自己有些微相似的臉，是她……穿越時占據的身體。
五百年了。
她終於不再冰冷不再毫無反應。
他在她的臉上終於再次看到鮮活的情緒，感受到了久違的柔軟溫暖。
他低垂的濃睫顫了顫，忍不住想親吻她。
“君無辭，孩子呢？”
花遙掙紮著想從他的懷抱裏下去，可他卻並不放手。
“念念還在睡覺。”君無辭收斂情緒，啞聲說了句。
花遙有些緊張得喘不過氣了，“念念，他真的還活著嗎？”
“嗯。”
花遙看到那個軟糯糯的小孩時，眼眶瞬間就紅了。
“他叫君念遙。”君無辭的聲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語，“小名念念。”
念念不忘的念。
當她忍不住奔上前，摟住念念時，愧疚又激動的眼淚奪眶而出。
念念揉著眼睛醒了過來。
她有些迷蒙地看了眼抱著她的花遙。
“父親。”在看見君無辭時，她的眼前一亮，張開雙臂喚道。
“念念，她是娘親。”君無辭牽住了她的手，卻並沒有抱她，而是看向花遙。
“娘親？”念念偏頭，疑惑地朝花遙看去。
花遙的心軟成一塌糊塗“念念……”
念念仔細看著花遙，然後眼睛越睜越大，最後她驚喜地說道：“娘親，娘親真的是你，你來看念念啦！”
她開心地撲進花遙的懷抱裏。
“父親總說你會來看我的，卻總是看不到你，我以為你不要念念了。”
“娘親……娘親，我和父親都好想你。”
花遙的眼淚控制不住地滾出眼眶“對不起……念念……對不起，我不知道……”
念念用胖乎乎的小手擦了擦她臉上的淚水， “娘親，你和畫真的好像。”
“什麽畫？”花遙哽咽地問道。
念念說著看了一眼君無辭，然後又靠在花遙的耳邊小聲說道“娘親，念念帶你去看。”
花遙被念念牽著朝前走時，花遙整個心神都在她的身上，生怕她走路不穩摔了，直到她被帶到一個書房裏的房間。
當門被推開，花遙看清裏面後，震驚到長大了嘴巴。
整個屋子裏全部掛著她的畫像。
每一幅畫都畫得很細，細到連她的發絲、衣料的褶皺都被一筆一筆地勾勒出來。有些畫紙已經微微泛黃，邊緣起了毛邊，像是被人反覆摩挲過；有些畫還帶著墨香，墨跡新得發亮，顯然是最近才完成的。
念念搖了搖她的手，笑著問道：“娘親……父親是不是很厲害！”
花遙說不出話來，她下意識地回頭，只見君無辭靜靜在她的身後。
逆光中，他眉眼熟悉，恍如曾經。
就像是……曾經的阿福。
這麽多年，他一個大男人帶著孩子，還將孩子帶到了這麽大？
可明明當初這具身體已經死了，腹中的孩子也應該沒了，畢竟不過才懷了一兩個月，不應該也不可能……
這些年他到底經歷了什麽？又做了什麽？
花遙想問，君無辭卻比她先開口。
“念念。”他喚道“要不要帶娘親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什麽外面的世界？
“好呀好呀……太好了。”花遙還沒來得及開口詢問，念念就開心地拍著手掌說道，“娘親，父親說過等你回來，就會陪我去看看三千大世界，念念真的好想去啊，娘親會陪念念去的，對嗎？”
花遙看著她，隱約覺得自己若是答應了，她和君無辭的關系就會變得不一樣。
念念就是他們劍拔弩張的緩沖帶。
即便……明知道如此，可她又怎麽能拒絕？
“父親父親……我們快去看看外面的世界。”見她點頭，念念開心地拉著她的手朝君無辭走去。
見花遙朝自己走來，君無辭的臉上有一抹壓不住的淺笑。
他一手抱起念念，然後朝她伸手“穿越星域你得待在我的身邊。”
花遙最終將手遞了過去。
她的手立刻被他緊扣。
接下來，花遙被君無辭帶著見識了許多奇特的世界。
有山川倒懸在頭頂雲海鋪成大地的世界、有無數懸浮的島嶼組成的世界、有鮫人的世界、還有星星比太陽還大的世界……
念念牽著花遙和君無辭的手笑得很開心，花遙也從一開心的別扭到後來全身心的放下。
甚至在念念嚷嚷著要玩潑水時，她已經毫無芥蒂地悶頭將水朝君無辭身上潑去。
君無辭唇瓣含笑，然後毫不猶豫地將一盆水朝花遙身上潑去。
花遙被潑得牽著念念到處跑。
君無辭在後面慢吞吞的追。
水花四濺，到處都是念念的笑。
花遙沒有意識到，他們一家三口此時有多麽的其樂融融。
直到……念念累了，躺在花遙的懷裏睡著了。
她沒當過母親，抱孩子的動作格外生疏。見她太過緊張，君無辭伸手將念念抱在了懷裏。
看著他熟練的動作，花遙依然覺得割裂。
“你一直留著我的屍體，是因為知道我還沒死？”她還是忍不住問道。
君無辭搖搖頭“我不知道，但我一定會救活你。”
又是這種該死的篤定語氣，好像生死在他面前都只是小事。
花遙沒有多想，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念念……真的是她嗎？”
這個‘她’，君無辭明白是什麽意思。
“嗯。”他點頭。
花遙還是不能理解“可當時我應該死了，肚子裏的孩子也不可能活下去。”
一般的孩子活不了。
可念念不一樣，她繼承了他父親的玄黃天骨和星月靈脈。
“她當時的魂魄殘破，用了很長時間才聚齊。”
君無辭這個人從來不喜歡訴苦。
即便再艱難折磨，都習慣性一筆帶過，更不會告訴她，為了聚集念念的魂魄，他耗費了多少修為和壽元。
他望著她，只是肯定地說道：“花遙，她是我們的孩子。”
盡管卑劣，孩子的確是……他想挽回她的籌碼。
但因為是她的孩子，所以他會給予念念一切應有的美好。
這一次，花遙沈默了許久。
她終於擡眸，看向他問道“陸清宴……到底為什麽要殺你？”
她終於肯直面這段曾經的糾葛。
君無辭沒想到她會主動，他意外了一瞬，將陸清宴說過的話挑選著說了出來，不過隱瞞了因為救不活蕭韻嫣而選擇沈睡的話。
因為從頭到尾他都沒有對蕭韻嫣產生過兄妹以外的情誼。
更不相信自己會因為她而選擇永久沈睡。
如果……是花遙呢？
他永遠救不活她呢
想到這個可能，君無辭自己都怔了怔。
如果這個世界沒有花遙，如果他要永遠孤寂地萬古活著……
那……不如沈睡。
“沒想到你真的是那種滅世大魔頭！”
花遙的話打斷了他的念頭。
君無辭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如果救不活花遙，那他能做出什麽，他自己都不清楚。
“君無辭，我們……互不相欠了。”她沖他說道。
其實等她回到地球，不止一次仔細想過他們三個人之間的事情。
而金寶哥哥……的確太過可疑。
他如果真的只是個普通修士，送給她的那個簪子，卻能對付一個君無辭這個元嬰修士。
但最終金寶哥哥送她回到了現代，所以……無論如何她不恨他。
這場愛恨糾葛實在是太累人了，她不想再陷入其中。
“好！”君無辭拂了拂念念的額發，擡眸看向她說道，“那我們便從新開始。”
花遙正要拒絕。
他突然將一個玉玨遞到了她的面前。
“如果哪一天，你要來找我了，摔碎它。”
花遙不想要，並未擡手，直到君無辭看著她的眼睛說道:“這樣就能將你帶到我和念念的身邊。”
念念。
“我要帶念念去地球！”花遙沒伸手，強調道“我是她的媽媽，我有這個權利。”
她想，君無辭肯定會拒絕，語氣難免有些外強中幹。
“抱歉，我還做不到。”
果然如此。
花遙擰眉正要刺他幾句，卻不想聽到了接下來的一句話。
“我現在的修為還無法平安地將念念帶到你的世界去。”
“為什麽？”
“因為天道壓制。”君無辭。
花遙雖然沒太懂，不過最終還是將玉玨收了起來，反正對她又沒有什麽損失。
她以為自己應該不會很快用到這個玉玨，卻沒想到蕭韻嫣會出現得那麽突然。
那是，花遙回到地球的第三天晚上。
她在睡夢中突然聽到了念念的哭聲。
“娘親娘親……父親……”
她猛然睜開眼，看到念念正被蕭韻嫣抱在懷裏。
“念念……”她猛然一驚。
“娘親娘親……救我”念念大哭著朝她伸手。
“花遙，好久不見。”蕭韻嫣站在吊燈下，沖她微微一笑。
花遙強制鎮定問道：“你要做什麽？”
蕭韻嫣卻明顯沒有和她閑聊的心情，隔空一把捏住了她的喉頭，然後……眨眼就消失在原地。
君無辭一身鮮血趕到時，花遙和念念分別站在陣法裏。
那是一座以時間為引的殺陣。黑色的水幕從地面升起，將這片空間割裂成兩半，花遙被隔在左側，念念被隔在右側。
水幕在兩人之間緩緩流動，像一條看不見盡頭的河，河水漆黑如墨，泛著駭人的冷光。
“蕭韻嫣！”君無辭眼中的殺意那樣明顯。
“師兄，你終於來了。”蕭韻嫣卻像是沒有看到他的眼神一樣，笑瞇瞇地喚道。
“你為什麽能將念念帶到戊世界”
“因為我燃燒的是雲旭子的神魂抵抗天道呀。”她望著他，一臉無邪“所以，師兄要對抗天道的壓制，而師妹我不用呢。”
“……”君無辭。
“那老東西，早就該死了。”蕭韻嫣表情都猙獰了一瞬。
花遙揚聲問道：“你要怎麽樣才會放了念念？”
“怎麽樣才會放了念念？”蕭韻嫣突然回頭盯著花遙，“那就要看我的師兄怎麽選擇了。”
“蕭韻嫣！”花遙攥著手質問道“你到底為什麽一定要對我糾纏不休？”
“為什麽？哈哈哈你問我為什麽？”蕭韻嫣揚天長笑，然後又倏地變了臉死死盯著花遙“你一介凡骨俗不可耐，你死就死了，憑什麽讓師兄找了你五百年？為了找到覆活你的法子，他被多少人追殺算計，受過多少苦忍過多少痛？”
“……”花遙一時間有些說不出話來。
這些她的確從未想過，只以為……找到她，對於君無辭來說應該不是什麽難事，卻沒想過原來他會經歷這些。
蕭韻嫣見她說不出話來，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你憑什麽你憑什麽……”
君無辭倏然出聲打斷了她“住嘴，這是我的事情！”
“師兄！你為什麽就不能醒醒？”蕭韻嫣滿臉憤怒地指著花遙“你強行跨越星域從高階的乙世界闖入末法的戊世界，每次都要承受天道降下的懲戒，被雷電一次次撕裂身體，一次次體驗鉆心蝕骨之痛。”
“明知道如此，你還要一次次不顧性命的來這破爛的戊世界，這個女人哪一點值得你這樣做？”
花遙抿了抿唇，看向君無辭，只覺心口五味雜陳。
怪不得這人每次來都是鮮血淋漓，渾身傷口狼狽不堪，原來……是這樣。
“師妹，這些都是我的私事，與你無關。”君無辭緩緩說道“你放了她們，我們的恩怨一筆勾銷如何？”
“我不願意！”蕭韻嫣聲音尖到刺耳“憑什麽，憑什麽我什麽都沒有，而她有你還有孩子，我不接受，我不接受。”
“師兄，你選吧。”她說著，表情越來越癲狂，手指輕輕一擡，黑色的水幕轟然作響，開始向花遙和念念緩緩收攏“這陣法只能救一個。救誰，另一個就會被吞噬，灰飛煙滅，連輪回都不會有。”
花遙的身體被困在水幕之中，動彈不得。黑色的水線已經漫過她的腳踝，冰冷的觸感從腳底蔓延上來。
念念站在另一側的水幕裏，小臉煞白，嘴唇在發抖。
君無辭站在原地。
他的目光從花遙身上移到念念身上，又從念念身上移回花遙身上，那雙一貫幽深冷漠的眼睛裏，此刻什麽都沒有。
“君無辭！”花遙忽然開口“救念念。”
花遙看著他，眼眶是紅的，語氣卻格外堅定。
“你不要讓我恨你。”
念念忽然掙紮起來，五歲的孩子終於在這一刻崩潰了。她的小手拍打著黑色水幕，水花四濺，濺上他的臉，混著眼淚一起往下淌。
她哭著喊：“不要，父親救娘親，念念不怕，念念真的不怕……”
花遙：“救念念……救念念，她還小……”
君無辭在這瞬間動了。
身影轉瞬出現在了蕭韻嫣的面前。
他明顯想殺了她。
可他的修為高，天道對他的壓制也越加厲害，他越是用厲害的攻擊會就遭受同意的反噬。
而蕭韻嫣不一樣，她此時已元嬰修為，利用雲旭子抵消天道懲罰，無論做什麽，都有人為她承擔後果。
在此時，在戊世界之地，化神後期的君無辭根本不是蕭韻嫣的對手。
天空電閃雷鳴，狂風大作，世界都變得搖搖欲墜。
無論君無辭的動作有多快，天道落下的懲戒更快。
花遙眼睜睜看著他在一次次的雷擊中又搖晃著站起來，看著他承受不住地吐出鮮血，衣衫被雷電劈得焦黑，皮肉翻飛，露出下面觸目驚心的傷口。
看著他遭受著痛苦，她竟有些不想再看下去。
也就是這時，黑水已經蔓延到念念的小腹，突然君無辭身形暴漲，一種幾乎要讓人魂飛魄散的威壓從他身上噴薄而出，像一座沈睡了萬年的火山終於噴發，天空中的雷電在那一瞬間竟被這股威壓沖得倒卷回去，紫色的電光在空中亂竄，像是天道的枷鎖第一次感受到了畏懼。
花遙猛看見君無辭懸浮在半空中，渾身浴血，長發狂舞，雙眼猩紅如血。
他在天道再次凝聚的瞬間，不顧反噬，強行將攻擊提升到化神期。
蕭韻嫣臉上的從容終於消失了，她急急退避，可君無辭的手已經探到了她面前。
無咎劍，結結實實地刺中了她的胸口
“噗！”蕭韻嫣一口鮮血噴出，身體像斷了線的風箏朝後飛去。
也就是這時，
一道血色的屏障猛然從他身後浮現，將這片空間籠罩其中，血色煉獄，他的領域，他的世界。
黑水在那道血色屏障落下的瞬間開始急速消退，像是被某種更強大的力量強行逼退。花遙身上的黑水一寸一寸地往下降，小家夥的臉上露出了劫後餘生的驚恐。
君無辭看也沒看念念一眼，毫不猶豫地朝花遙撲去。
與此同時，一道比之前所有雷電都要粗上十倍的紫色天雷從九天之上劈落。
就在花遙被君無辭摟入懷抱的瞬間，他的右臂從肩膀處被天雷齊根劈斷，鮮血像決堤的洪水一樣噴湧而出，在空中化作一片濃烈的血霧。
他的身體在劇痛中猛地一顫，整張臉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嘴唇翕動著，那種痛已經超出了人體能夠承受的極限，他的瞳孔甚至有一瞬間的渙散，像是意識在這一刻被硬生生地掐斷了。
可他摟著花遙的手卻沒有松開。
“君無辭……”“師兄！”
兩道女聲齊齊響起。
而君無辭卻只聽到到花遙的聲音，他渾身發著抖，卻還在盡力安慰她“沒事了沒事了。”
那條只剩一層皮肉勉強連接著肩膀的手臂掛在噴薄的鮮血裏，他的另一只手臂還死死地攥著花遙的手腕，將她從陣法中被拽了出來。
他拼盡一切救了花遙，可念念卻沒有人救。
“念念……念念……”花遙瘋了一樣想朝念念沖去。
而黑水已經徹底吞噬了念念。
君無辭一把拉住了她，他臉色蒼白渾身鮮血地說道“我說過……沒有什麽比你的性命更重要。”
沒等花遙回答，他親了親她的額頭。
“但我也……不想你恨我。”
說著，他最後看了一眼花遙，頭也不回地跳入了吞噬念念的黑水裏。
“師兄……你瘋了，你會沒命的，你會沒命的！”蕭韻嫣跌跌撞撞地起身，像瘋了一樣高聲罵道。
“君無辭……”花遙心臟發顫，用盡力氣地朝他消失的地方跑去。
下一瞬，一道血光突然從蕭韻嫣的身體爆炸開來。
她踉蹌幾步，不可置信地低頭，就看到雲旭子從她的胸口鉆了出來。
“你敢利用老子……今日咱們就一起死。”
下一瞬，紅光化作漫天鎖鏈將蕭韻嫣死死纏繞，她掙紮不開，目眥欲裂地盯著君無辭消失的地方，動了動手指。
一枚符箓飄到了花遙的面前。
她雙目沁血，只說出了兩個字“救……他”
‘嘭’的一聲，她和雲旭子化作了漫天血霧。
花遙握住符箓的瞬間，一股強大的靈力瞬間覆滿她的全身，她毫不猶豫地一頭紮進了黑水裏。
然後，她看到君無辭抱著念念被無數更黑色鎖鏈朝伸出拖拽，等她伸手抓住君無辭的手臂時，那些鎖鏈瘋狂褪去。
“君無辭……跟我走！”
他一身破碎，在漆黑之地再次看到了屬於他的光。
而這一次，她用力抓住了他，再也沒有放開。
三千年後，君無辭已飛升仙人境，而花遙已至化神巔峰。
這一次，在寂寥的修道之路上，他終於不再是一個人。
他有了花遙，有念念，有羈絆。
她和他終將一起攜手，獨斷萬古。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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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有緣再見啦，祝大家身體健康馬上發財！
——
看到有人在問未來，我在這裏說下，文中我忘記交代了。
因為未來男主死不了選擇永久沈睡，世人恐慌找不到緣由，而他一路修煉只和女二傳過一點緋聞，所以那樣推測是與女二有關。
實際上男主是在一路殺伐直到問鼎至極後覺得毫無意義，大道孤獨，選擇永久沈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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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遙一個人在陽臺上站了許久, 直到兜裏的手機瘋狂震動才讓她回過神來。
陸尋打來的電話。
對於陸尋遭受的無妄之災，花遙真的愧疚死了，忙不疊讓他去醫院, 她馬上來。
“不用……”陸尋說道“那個長發男人到底是什麽東西？”
“不是……不是東西，是人啊。”花遙有些氣短。
“我還以為是什麽妖怪！你不知道，你們走的時候他給我扔了一顆藥，我腦子裏還響起他的聲音, 這就是……傳音是嗎？我本來不想吃，誰知道是什麽東西……但是我的手好像有自己的意識, 完全不聽我的就把藥塞進了嘴裏。”
“是……是嗎？”花遙真的不想將君無辭的身份曝光。
因為那是三觀重塑的問題，而這個世界無法修煉，陸尋知道了對他沒有任何的好處。
“對！你不知道他給我的什麽藥, 我吃完後就睡過去了, 現在醒來, 身體哪裏都不痛了, 簡直就是滿血覆活, 精神重來沒有這麽好過。”
花遙剛把陸尋搪塞過去，兩個閨蜜的電話又打了進來。
昨晚她們就詢問過君無辭的事，她拖到了今天，只得又瞎編了一通。
王悅一邊說一邊尖叫, 聲音是完全控制不住的興奮：“姐妹, 我現在三觀都碎了, 我對不起陸尋了, 你快點和那個瘋批長發男在一起啊……簡直是仙俠劇照進現實。啊啊啊啊……他看起來好強啊，居然扛得住雷電……還有，還有，你不知道你拿死威脅他的時候, 那男人一臉受傷的表情，太好磕了……”
花遙好不容易打發完兩個瘋狂的閨蜜，一身疲憊地回到家。
她再次醒來時，窗外天已經大亮，日光透過薄紗窗簾灑進來，將整個房間照得明亮而溫暖。樓下有汽車的喇叭聲，隔壁傳來電視的聲音，一切正常得不像話。
可夢裏的畫面還死死地黏在視網膜上，揮之不去。
君無辭站在懸崖邊，身後的天空是濃稠的化不開的血色。他的黑袍被風撕扯得破破爛爛，渾身上下全是血，
“花遙……我找了你五百年……”
他的眼眶赤紅，輕聲問她。
“你怎麽能這樣對我？”
花遙有些無奈地拍了拍額頭，像是不勝其煩地想甩掉夢境，可很快昨夜君無辭那一瞬脆弱受傷的神情又再次浮現心頭。
盡管不願意，但她不得不承認……她的確沒有見過君無辭露出過那樣脆弱受傷的神情。
她見到的他一貫都是強勢的霸道的居高臨下的，想要的勢必會得到，想做的絕對會做到，甚至為此敢對抗天道。
所以，就是因為太過少見，
所以……她的確心軟了一瞬。
不過也只是一瞬而已，就像是身體抽筋，不能代表什麽。
花遙洗洗臉，決定除除晦氣，中午和父母出去吃飯。
不過很快，她就感覺到不對。
而是她發現有很多註視感，等她尋找時，那些註視感又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心口發緊，怕父母遇到危險，她設計，慘叫一聲佯裝失蹤，躲起來後她看到好幾個人從不同的地方湧向她消失的地方。
她快速將這些人拍下來，報了警。
然而，等她剛掛完電話幾分鐘，就有人站在她的面前，說道：“花遙小姐，我們並非壞人。”
對方見她不信，拿出了一個戴著徽章的證件說道：“我們奉上級的命令保護你以及你的家人。”
花遙追問道：“所以，你們的上級又是為了什麽？”
“君先生的要求。”
“……”花遙。
怪不得當晚發生了那麽大的事，還有那麽多人的手機炸了，也沒有引起什麽大的新聞。
雖然這件事本就是因為君無辭惹出來的，但……花遙卻還是得謝謝他，因為他的確為她解決了後續的麻煩，也為自己家人的安全提供了保障。
有時候花遙難免會想君無辭到底做了什麽，能出動這些人保護她一個普通市民。
接下來的幾天，君無辭沒有再出現。
花遙以為他已經放下了，可是細想卻隱約又覺得不對。
她有時候會感受到一種強烈的被註視感，就好像有一雙眼睛在她看不見的地方看著她。
那視線將她從頭到腳地包裹著，密密匝匝地束緊她的肌膚，她有些喘不過氣，卻也格外在意自己的一舉一動。
她懷疑是君無辭。
可她對著空氣喊他的名字，卻沒有任何回應。
這感覺在一天她穿著包臀短裙去和朋友約會時格外明顯，她清晰地感受到那視線變得格外的噬人，有如實質地碾過她的每寸肌膚。
這種壓迫感讓她頭皮發麻激靈心悸，不過花遙卻格外鎮定，甚至故意和那位男性朋友有說有笑。
晚餐的氣氛那麽融洽，可她裸露的肌膚卻起了一層雞皮疙瘩，渾身的血液在刺激下極速湧動，這讓她臉頰控制不住地泛起了紅暈。
她強忍著，直到喝到微醺，起身去洗手間。
路上，她的高跟鞋走路不穩，一個踉蹌，跌進了一個含著冷香又帶著輕微血腥味的懷抱裏。
君無辭！
終於將他揪出來了。
花遙一把抓住他的袖子，迫不及待地擡頭。
結果什麽都還來不及看清，便眼前一黑。
整間餐廳所有的光在同一瞬間被抽走，黑暗如潮水般湧來，濃稠得化不開，連窗外的路燈光都被隔絕在外，像是有誰刻意將這一方天地從世界剝離。
“君……”
她的聲音還沒來得及沖出喉嚨，就被一只手捂住了嘴。
周圍響起了此起彼伏的驚呼聲，還有服務員來回的腳步聲。
而這些都與花遙無關。
黑暗裏，她被一只手絕對掌控。
那手掌冰涼的，骨節分明，帶著淡淡的血腥味和獨屬於他的冷香。她被這只手摟住腰，嘴唇被他帶著近乎瘋狂的占有欲重重地堵住。
沒有溫柔的試探，他的吻帶著懲罰性的兇狠。
他有力的舌尖長驅直入，像是在沙漠中行走了太久的旅人終於找到了水源，貪婪地汲取著她的味道。
花遙承受不住節節後退，黑暗中的人影攪弄著她的唇齒，步步緊閉。
直到她的脊背撞上冰冷的墻壁，退無可退。
冷與熱交織在一起，刺激得她頭皮發麻。
“君……無辭……你……放開我！”花遙被他吻得喘不過氣，一邊躲避一邊想推開他。
掌心觸到的是一片濡濕，溫熱又黏膩，是血。
君無辭悶哼了一聲，極輕極短。
可他沒有停，甚至因為她這一推，吻得更深了。
他的手指甚至插進她的發間，扣著她的後腦，不準她逃。另一只手緊緊摟著她的腰，將她毫無間隙地緊貼他的胸膛。
黑暗中的蠻狠入侵，將花遙的一切感管都放大到敏·感。
她情不自禁地覺得熱，覺得心跳加速。
然而這股熱意讓她惱羞成怒，不理解為什麽自己會這樣。
就在她剛擡起手想給君無辭一巴掌時，他突然偏過頭，嘴唇從她的唇瓣滑到唇角，又從唇角滑到下頜，像是要把她臉上的每一寸都刻進骨頭裏。
黑暗裏，他的額頭抵著她的，鼻尖碰著鼻尖，近到連睫毛掃過皮膚的感覺都清晰可辨。
下一瞬，燈光大亮。
花遙瞇了瞇眼，待到看清時，眼前根本沒有君無辭的身影。
她恍若隔世地待在原地怔了怔，直到服務員喊她，才清醒過來。
她摸了摸臉頰，滾燙的熱意不止，她擰眉，快速走進洗手間，用冷水拍了拍臉才徹底冷靜下來。
想起自己剛才的反應，她心裏很不痛快，擰眉對著空氣喊道：“君無辭，你這個王八蛋，你有本事做你沒有出來嗎？”
沒有回應。
反而是她回到座位上時，同事一臉納罕地指著她脖頸上多出來的紅痕問怎麽了。
花遙深吸了一口氣，佯裝無事。
回到家時，君無辭應該已經走了，花遙沒有再感受到那種被註視感。
她松了一口氣。
說實話，君無辭要是真的這樣一直纏著她，她還真的不知道能把他怎麽辦。
趕，趕不走。打，打不過。
這一夜，她以為自己能睡個好覺，迷迷糊糊中，她感覺床墊微微下陷。
有什麽東西從後背貼了上來。
一只手搭在她腰側，他從背後摟住了她。
然後是胸膛貼上她的後背，隔著薄薄的睡裙，她清晰地感受到那裏的溫度。
君無辭把臉埋進她的後頸，嘴唇若有若無地貼著她的皮膚，喚了一聲。
“花遙。”
“你就是學不會放手是嗎？”花遙的聲音裏帶著無語。
君無辭沒有回答。他的嘴唇貼在她後頸那一片細嫩的皮膚上，他均勻而綿長的呼吸一下一下拂過她的頸側，帶起一陣細微的戰栗。
“我已經在嘗試了，不是嗎？”他的聲音悶在她發間，低啞得像是從胸腔裏擠出來的。
她想推開他，最終卻還是沒動，因為知道毫無作用。
“比如什麽時候？”她唇角露出嘲諷的笑。
話音剛落，他的唇動了。
從她的後頸開始，一寸一寸地朝前推進。他的嘴唇微涼，像是一片被風卷到她皮膚上的花瓣。他吻得很輕，輕到幾乎算不上吻，只是嘴唇擦過皮膚時那一瞬間的碰觸。
耳廓被含住的那一刻，花遙的身體猛地繃緊了。他的氣息從耳畔灌進來，激得她渾身一顫。他的舌尖極輕地描摹過耳廓的邊緣，然後順著耳垂一路向下，在她下頜的線條上流連了幾息。
“你和別的男人在一起的時候。”
這句話落下來的同時，他微涼的唇瓣直接埋入了她的鎖骨。
“你每次和他說話的時候，你每次對他笑的時候，你每次望著他的時候……”他的聲音從她鎖骨處悶悶地傳來，每一個字都帶著嘴唇摩挲皮膚的震動，“我都沒有殺了他，不是嗎？”
花遙再也受不了地用力推開她。
“夠了！”
君無辭被她推得往後一仰。後背撞上床頭的木質靠板，發出一聲沈悶的響。黑暗中他看不清表情，但花遙能感覺到他迫人的視線，像是翻湧的巖漿。
她微喘著氣，方才他貼在她鎖骨處說話時的觸感還殘留在皮膚上，像烙印，怎麽都揮之不去。
“你沒有殺了他，是不是我該覺得是天大的恩賜？”她嘲諷至極。
房間裏沒有開燈，月光被厚重的窗簾擋在外面，只剩一片化不開的黑暗。
她看不到他的表情，尤覺得不爽地繼續說道：“我是不是得謝謝你高擡貴手？”
君無辭沈默了幾息。
“我只是在告訴你，我在盡力讓自己成為你喜歡的人。”君無辭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每個字都說得很慢，“不會再因為嫉妒，去傷害你在乎的人。”
花遙的喉嚨忽然收緊。
沒有憤怒威脅，而是一種近乎委屈的克制隱忍。見慣了太多他上位者的姿態，此時示弱的君無辭陌生到花遙竟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他的清冽的氣息沿著鎖骨沿路而下，
她猛地擡手，用力地抵住他，揚眉說道：“那也與我無關了。”
這次，君無辭任由她推著，在黑暗中註視著她沒說話。
她不喜歡這份沈默，冷聲趕人“快走，我要睡覺了。”
他突然說道：“當初在白衣壩，我被宗門帶回去時一直昏迷，醒來時領悟功法需要閉關，你來時是我剛出關的第二日。”
花遙默然片刻反應過來，他在說以前。
“那時我的確是打算解契，因為我需要變強，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花遙：“我深深地讚同你這個觀點，所以你該走了。”
君無辭卻仿佛沒有聽到一樣繼續說道：“當年你落入萬魔窟時並非我有意不救，而是你所在的方向本是其它長老負責營救，我以為你會被救下。”
他在黑暗中描摹著她的眉眼。
她所在的世界與他的世界時間流速不一樣。
她的一天是他的一年。
他在受傷恢覆期間，有足夠多的時間去想他和她的未來。
他要將曾經走錯的路一點點掰回來。
再難解的結，他也會解開。
他對她，有一輩子的時間。
花遙在他的解釋裏沈默了好一會兒，她得承認，這確實一直是她所在意的，她永遠也忘不掉被選擇，被毫不猶豫拋下的滋味。
她的沈默，讓君無辭敏銳的意識到了什麽。
他突然握住她的手，“無論如何都是我的錯，但我保證以後永遠不會再發生這樣的事。你比我的生命更加重要。 ”
花遙抽出手，偏過頭去“我不想聽，你快點走！”
聲音又冷又硬沒有一絲柔軟。
“花遙……”他卻再次握住她的手，輕聲問道“你想不想見見我們的孩子。”
“你……在說什麽？”花遙目瞪口呆。
她又想起了那個孩子。
回到地球，她最難受的便是那個未曾謀面的孩子。
他在她的身體裏長大，而她卻在得知他存在的那一刻，就已經選擇放棄了他。
她從來沒有想過要留下他。
而那個孩子又何錯之有，要卷入這場愛恨糾葛。
她倏地抓住了他的手腕，急切地問道：“君無辭……那個孩子沒死嗎？”
“你想見見她嗎？”君無辭問道，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像是在安撫她激烈的情緒。
“我要見。”她沒有絲毫的遲疑。
她想當面說一聲‘對不起’。
“好，我帶你去。”君無辭朝她伸手。
花遙有意識時只覺得渾身發冷，骨頭縫都像是浸泡在冰塊裏。
她以為自己死了，嚇得猛地睜開眼，然後便看到君無辭正彎腰抱她。
“花遙……”
“我……”她下意識地摟住他的脖頸，正要問她怎麽了，結果眼角餘光卻掃到周圍，看到了那雕刻著密密麻麻符文的……長方形盒子。
不對。
看著盒子上半開的蓋子。
她脫口而出地問道：“這是棺材嗎？”
“嗯。”
“我不是在床上嗎？我怎麽會……”
睡在棺材裏？
後面的話還沒說出來，她便從旁邊的銅鏡看到了自己的模樣。
那是一張和地球的自己有些微相似的臉，是她……穿越時占據的身體。
五百年了。
她終於不再冰冷不再毫無反應。
他在她的臉上終於再次看到鮮活的情緒，感受到了久違的柔軟溫暖。
他低垂的濃睫顫了顫，忍不住想親吻她。
“君無辭，孩子呢？”
花遙掙紮著想從他的懷抱裏下去，可他卻並不放手。
“念念還在睡覺。”君無辭收斂情緒，啞聲說了句。
花遙有些緊張得喘不過氣了，“念念，他真的還活著嗎？”
“嗯。”
花遙看到那個軟糯糯的小孩時，眼眶瞬間就紅了。
“他叫君念遙。”君無辭的聲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語，“小名念念。”
念念不忘的念。
當她忍不住奔上前，摟住念念時，愧疚又激動的眼淚奪眶而出。
念念揉著眼睛醒了過來。
她有些迷蒙地看了眼抱著她的花遙。
“父親。”在看見君無辭時，她的眼前一亮，張開雙臂喚道。
“念念，她是娘親。”君無辭牽住了她的手，卻並沒有抱她，而是看向花遙。
“娘親？”念念偏頭，疑惑地朝花遙看去。
花遙的心軟成一塌糊塗“念念……”
念念仔細看著花遙，然後眼睛越睜越大，最後她驚喜地說道：“娘親，娘親真的是你，你來看念念啦！”
她開心地撲進花遙的懷抱裏。
“父親總說你會來看我的，卻總是看不到你，我以為你不要念念了。”
“娘親……娘親，我和父親都好想你。”
花遙的眼淚控制不住地滾出眼眶“對不起……念念……對不起，我不知道……”
念念用胖乎乎的小手擦了擦她臉上的淚水， “娘親，你和畫真的好像。”
“什麽畫？”花遙哽咽地問道。
念念說著看了一眼君無辭，然後又靠在花遙的耳邊小聲說道“娘親，念念帶你去看。”
花遙被念念牽著朝前走時，花遙整個心神都在她的身上，生怕她走路不穩摔了，直到她被帶到一個書房裏的房間。
當門被推開，花遙看清裏面後，震驚到長大了嘴巴。
整個屋子裏全部掛著她的畫像。
每一幅畫都畫得很細，細到連她的發絲、衣料的褶皺都被一筆一筆地勾勒出來。有些畫紙已經微微泛黃，邊緣起了毛邊，像是被人反覆摩挲過；有些畫還帶著墨香，墨跡新得發亮，顯然是最近才完成的。
念念搖了搖她的手，笑著問道：“娘親……父親是不是很厲害！”
花遙說不出話來，她下意識地回頭，只見君無辭靜靜在她的身後。
逆光中，他眉眼熟悉，恍如曾經。
就像是……曾經的阿福。
這麽多年，他一個大男人帶著孩子，還將孩子帶到了這麽大？
可明明當初這具身體已經死了，腹中的孩子也應該沒了，畢竟不過才懷了一兩個月，不應該也不可能……
這些年他到底經歷了什麽？又做了什麽？
花遙想問，君無辭卻比她先開口。
“念念。”他喚道“要不要帶娘親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什麽外面的世界？
“好呀好呀……太好了。”花遙還沒來得及開口詢問，念念就開心地拍著手掌說道，“娘親，父親說過等你回來，就會陪我去看看三千大世界，念念真的好想去啊，娘親會陪念念去的，對嗎？”
花遙看著她，隱約覺得自己若是答應了，她和君無辭的關系就會變得不一樣。
念念就是他們劍拔弩張的緩沖帶。
即便……明知道如此，可她又怎麽能拒絕？
“父親父親……我們快去看看外面的世界。”見她點頭，念念開心地拉著她的手朝君無辭走去。
見花遙朝自己走來，君無辭的臉上有一抹壓不住的淺笑。
他一手抱起念念，然後朝她伸手“穿越星域你得待在我的身邊。”
花遙最終將手遞了過去。
她的手立刻被他緊扣。
接下來，花遙被君無辭帶著見識了許多奇特的世界。
有山川倒懸在頭頂雲海鋪成大地的世界、有無數懸浮的島嶼組成的世界、有鮫人的世界、還有星星比太陽還大的世界……
念念牽著花遙和君無辭的手笑得很開心，花遙也從一開心的別扭到後來全身心的放下。
甚至在念念嚷嚷著要玩潑水時，她已經毫無芥蒂地悶頭將水朝君無辭身上潑去。
君無辭唇瓣含笑，然後毫不猶豫地將一盆水朝花遙身上潑去。
花遙被潑得牽著念念到處跑。
君無辭在後面慢吞吞的追。
水花四濺，到處都是念念的笑。
花遙沒有意識到，他們一家三口此時有多麽的其樂融融。
直到……念念累了，躺在花遙的懷裏睡著了。
她沒當過母親，抱孩子的動作格外生疏。見她太過緊張，君無辭伸手將念念抱在了懷裏。
看著他熟練的動作，花遙依然覺得割裂。
“你一直留著我的屍體，是因為知道我還沒死？”她還是忍不住問道。
君無辭搖搖頭“我不知道，但我一定會救活你。”
又是這種該死的篤定語氣，好像生死在他面前都只是小事。
花遙沒有多想，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念念……真的是她嗎？”
這個‘她’，君無辭明白是什麽意思。
“嗯。”他點頭。
花遙還是不能理解“可當時我應該死了，肚子裏的孩子也不可能活下去。”
一般的孩子活不了。
可念念不一樣，她繼承了他父親的玄黃天骨和星月靈脈。
“她當時的魂魄殘破，用了很長時間才聚齊。”
君無辭這個人從來不喜歡訴苦。
即便再艱難折磨，都習慣性一筆帶過，更不會告訴她，為了聚集念念的魂魄，他耗費了多少修為和壽元。
他望著她，只是肯定地說道：“花遙，她是我們的孩子。”
盡管卑劣，孩子的確是……他想挽回她的籌碼。
但因為是她的孩子，所以他會給予念念一切應有的美好。
這一次，花遙沈默了許久。
她終於擡眸，看向他問道“陸清宴……到底為什麽要殺你？”
她終於肯直面這段曾經的糾葛。
君無辭沒想到她會主動，他意外了一瞬，將陸清宴說過的話挑選著說了出來，不過隱瞞了因為救不活蕭韻嫣而選擇沈睡的話。
因為從頭到尾他都沒有對蕭韻嫣產生過兄妹以外的情誼。
更不相信自己會因為她而選擇永久沈睡。
如果……是花遙呢？
他永遠救不活她呢
想到這個可能，君無辭自己都怔了怔。
如果這個世界沒有花遙，如果他要永遠孤寂地萬古活著……
那……不如沈睡。
“沒想到你真的是那種滅世大魔頭！”
花遙的話打斷了他的念頭。
君無辭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如果救不活花遙，那他能做出什麽，他自己都不清楚。
“君無辭，我們……互不相欠了。”她沖他說道。
其實等她回到地球，不止一次仔細想過他們三個人之間的事情。
而金寶哥哥……的確太過可疑。
他如果真的只是個普通修士，送給她的那個簪子，卻能對付一個君無辭這個元嬰修士。
但最終金寶哥哥送她回到了現代，所以……無論如何她不恨他。
這場愛恨糾葛實在是太累人了，她不想再陷入其中。
“好！”君無辭拂了拂念念的額發，擡眸看向她說道，“那我們便從新開始。”
花遙正要拒絕。
他突然將一個玉玨遞到了她的面前。
“如果哪一天，你要來找我了，摔碎它。”
花遙不想要，並未擡手，直到君無辭看著她的眼睛說道:“這樣就能將你帶到我和念念的身邊。”
念念。
“我要帶念念去地球！”花遙沒伸手，強調道“我是她的媽媽，我有這個權利。”
她想，君無辭肯定會拒絕，語氣難免有些外強中幹。
“抱歉，我還做不到。”
果然如此。
花遙擰眉正要刺他幾句，卻不想聽到了接下來的一句話。
“我現在的修為還無法平安地將念念帶到你的世界去。”
“為什麽？”
“因為天道壓制。”君無辭。
花遙雖然沒太懂，不過最終還是將玉玨收了起來，反正對她又沒有什麽損失。
她以為自己應該不會很快用到這個玉玨，卻沒想到蕭韻嫣會出現得那麽突然。
那是，花遙回到地球的第三天晚上。
她在睡夢中突然聽到了念念的哭聲。
“娘親娘親……父親……”
她猛然睜開眼，看到念念正被蕭韻嫣抱在懷裏。
“念念……”她猛然一驚。
“娘親娘親……救我”念念大哭著朝她伸手。
“花遙，好久不見。”蕭韻嫣站在吊燈下，沖她微微一笑。
花遙強制鎮定問道：“你要做什麽？”
蕭韻嫣卻明顯沒有和她閑聊的心情，隔空一把捏住了她的喉頭，然後……眨眼就消失在原地。
君無辭一身鮮血趕到時，花遙和念念分別站在陣法裏。
那是一座以時間為引的殺陣。黑色的水幕從地面升起，將這片空間割裂成兩半，花遙被隔在左側，念念被隔在右側。
水幕在兩人之間緩緩流動，像一條看不見盡頭的河，河水漆黑如墨，泛著駭人的冷光。
“蕭韻嫣！”君無辭眼中的殺意那樣明顯。
“師兄，你終於來了。”蕭韻嫣卻像是沒有看到他的眼神一樣，笑瞇瞇地喚道。
“你為什麽能將念念帶到戊世界”
“因為我燃燒的是雲旭子的神魂抵抗天道呀。”她望著他，一臉無邪“所以，師兄要對抗天道的壓制，而師妹我不用呢。”
“……”君無辭。
“那老東西，早就該死了。”蕭韻嫣表情都猙獰了一瞬。
花遙揚聲問道：“你要怎麽樣才會放了念念？”
“怎麽樣才會放了念念？”蕭韻嫣突然回頭盯著花遙，“那就要看我的師兄怎麽選擇了。”
“蕭韻嫣！”花遙攥著手質問道“你到底為什麽一定要對我糾纏不休？”
“為什麽？哈哈哈你問我為什麽？”蕭韻嫣揚天長笑，然後又倏地變了臉死死盯著花遙“你一介凡骨俗不可耐，你死就死了，憑什麽讓師兄找了你五百年？為了找到覆活你的法子，他被多少人追殺算計，受過多少苦忍過多少痛？”
“……”花遙一時間有些說不出話來。
這些她的確從未想過，只以為……找到她，對於君無辭來說應該不是什麽難事，卻沒想過原來他會經歷這些。
蕭韻嫣見她說不出話來，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你憑什麽你憑什麽……”
君無辭倏然出聲打斷了她“住嘴，這是我的事情！”
“師兄！你為什麽就不能醒醒？”蕭韻嫣滿臉憤怒地指著花遙“你強行跨越星域從高階的乙世界闖入末法的戊世界，每次都要承受天道降下的懲戒，被雷電一次次撕裂身體，一次次體驗鉆心蝕骨之痛。”
“明知道如此，你還要一次次不顧性命的來這破爛的戊世界，這個女人哪一點值得你這樣做？”
花遙抿了抿唇，看向君無辭，只覺心口五味雜陳。
怪不得這人每次來都是鮮血淋漓，渾身傷口狼狽不堪，原來……是這樣。
“師妹，這些都是我的私事，與你無關。”君無辭緩緩說道“你放了她們，我們的恩怨一筆勾銷如何？”
“我不願意！”蕭韻嫣聲音尖到刺耳“憑什麽，憑什麽我什麽都沒有，而她有你還有孩子，我不接受，我不接受。”
“師兄，你選吧。”她說著，表情越來越癲狂，手指輕輕一擡，黑色的水幕轟然作響，開始向花遙和念念緩緩收攏“這陣法只能救一個。救誰，另一個就會被吞噬，灰飛煙滅，連輪回都不會有。”
花遙的身體被困在水幕之中，動彈不得。黑色的水線已經漫過她的腳踝，冰冷的觸感從腳底蔓延上來。
念念站在另一側的水幕裏，小臉煞白，嘴唇在發抖。
君無辭站在原地。
他的目光從花遙身上移到念念身上，又從念念身上移回花遙身上，那雙一貫幽深冷漠的眼睛裏，此刻什麽都沒有。
“君無辭！”花遙忽然開口“救念念。”
花遙看著他，眼眶是紅的，語氣卻格外堅定。
“你不要讓我恨你。”
念念忽然掙紮起來，五歲的孩子終於在這一刻崩潰了。她的小手拍打著黑色水幕，水花四濺，濺上他的臉，混著眼淚一起往下淌。
她哭著喊：“不要，父親救娘親，念念不怕，念念真的不怕……”
花遙：“救念念……救念念，她還小……”
君無辭在這瞬間動了。
身影轉瞬出現在了蕭韻嫣的面前。
他明顯想殺了她。
可他的修為高，天道對他的壓制也越加厲害，他越是用厲害的攻擊會就遭受同意的反噬。
而蕭韻嫣不一樣，她此時已元嬰修為，利用雲旭子抵消天道懲罰，無論做什麽，都有人為她承擔後果。
在此時，在戊世界之地，化神後期的君無辭根本不是蕭韻嫣的對手。
天空電閃雷鳴，狂風大作，世界都變得搖搖欲墜。
無論君無辭的動作有多快，天道落下的懲戒更快。
花遙眼睜睜看著他在一次次的雷擊中又搖晃著站起來，看著他承受不住地吐出鮮血，衣衫被雷電劈得焦黑，皮肉翻飛，露出下面觸目驚心的傷口。
看著他遭受著痛苦，她竟有些不想再看下去。
也就是這時，黑水已經蔓延到念念的小腹，突然君無辭身形暴漲，一種幾乎要讓人魂飛魄散的威壓從他身上噴薄而出，像一座沈睡了萬年的火山終於噴發，天空中的雷電在那一瞬間竟被這股威壓沖得倒卷回去，紫色的電光在空中亂竄，像是天道的枷鎖第一次感受到了畏懼。
花遙猛看見君無辭懸浮在半空中，渾身浴血，長發狂舞，雙眼猩紅如血。
他在天道再次凝聚的瞬間，不顧反噬，強行將攻擊提升到化神期。
蕭韻嫣臉上的從容終於消失了，她急急退避，可君無辭的手已經探到了她面前。
無咎劍，結結實實地刺中了她的胸口
“噗！”蕭韻嫣一口鮮血噴出，身體像斷了線的風箏朝後飛去。
也就是這時，
一道血色的屏障猛然從他身後浮現，將這片空間籠罩其中，血色煉獄，他的領域，他的世界。
黑水在那道血色屏障落下的瞬間開始急速消退，像是被某種更強大的力量強行逼退。花遙身上的黑水一寸一寸地往下降，小家夥的臉上露出了劫後餘生的驚恐。
君無辭看也沒看念念一眼，毫不猶豫地朝花遙撲去。
與此同時，一道比之前所有雷電都要粗上十倍的紫色天雷從九天之上劈落。
就在花遙被君無辭摟入懷抱的瞬間，他的右臂從肩膀處被天雷齊根劈斷，鮮血像決堤的洪水一樣噴湧而出，在空中化作一片濃烈的血霧。
他的身體在劇痛中猛地一顫，整張臉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嘴唇翕動著，那種痛已經超出了人體能夠承受的極限，他的瞳孔甚至有一瞬間的渙散，像是意識在這一刻被硬生生地掐斷了。
可他摟著花遙的手卻沒有松開。
“君無辭……”“師兄！”
兩道女聲齊齊響起。
而君無辭卻只聽到到花遙的聲音，他渾身發著抖，卻還在盡力安慰她“沒事了沒事了。”
那條只剩一層皮肉勉強連接著肩膀的手臂掛在噴薄的鮮血裏，他的另一只手臂還死死地攥著花遙的手腕，將她從陣法中被拽了出來。
他拼盡一切救了花遙，可念念卻沒有人救。
“念念……念念……”花遙瘋了一樣想朝念念沖去。
而黑水已經徹底吞噬了念念。
君無辭一把拉住了她，他臉色蒼白渾身鮮血地說道“我說過……沒有什麽比你的性命更重要。”
沒等花遙回答，他親了親她的額頭。
“但我也……不想你恨我。”
說著，他最後看了一眼花遙，頭也不回地跳入了吞噬念念的黑水裏。
“師兄……你瘋了，你會沒命的，你會沒命的！”蕭韻嫣跌跌撞撞地起身，像瘋了一樣高聲罵道。
“君無辭……”花遙心臟發顫，用盡力氣地朝他消失的地方跑去。
下一瞬，一道血光突然從蕭韻嫣的身體爆炸開來。
她踉蹌幾步，不可置信地低頭，就看到雲旭子從她的胸口鉆了出來。
“你敢利用老子……今日咱們就一起死。”
下一瞬，紅光化作漫天鎖鏈將蕭韻嫣死死纏繞，她掙紮不開，目眥欲裂地盯著君無辭消失的地方，動了動手指。
一枚符箓飄到了花遙的面前。
她雙目沁血，只說出了兩個字“救……他”
‘嘭’的一聲，她和雲旭子化作了漫天血霧。
花遙握住符箓的瞬間，一股強大的靈力瞬間覆滿她的全身，她毫不猶豫地一頭紮進了黑水裏。
然後，她看到君無辭抱著念念被無數更黑色鎖鏈朝伸出拖拽，等她伸手抓住君無辭的手臂時，那些鎖鏈瘋狂褪去。
“君無辭……跟我走！”
他一身破碎，在漆黑之地再次看到了屬於他的光。
而這一次，她用力抓住了他，再也沒有放開。
三千年後，君無辭已飛升仙人境，而花遙已至化神巔峰。
這一次，在寂寥的修道之路上，他終於不再是一個人。
他有了花遙，有念念，有羈絆。
她和他終將一起攜手，獨斷萬古。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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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有緣再見啦，祝大家身體健康馬上發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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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有人在問未來，我在這裏說下，文中我忘記交代了。
因為未來男主死不了選擇永久沈睡，世人恐慌找不到緣由，而他一路修煉只和女二傳過一點緋聞，所以那樣推測是與女二有關。
實際上男主是在一路殺伐直到問鼎至極後覺得毫無意義，大道孤獨，選擇永久沈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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