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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第 77 章 原來是幻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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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第 77 章 原來是幻覺啊。

第七十七章

“音音……音音起床了, 太陽都曬屁股了。”

“還不起床?昨晚捉鬼去了睡到現在?”

“……又亂尿!大的大的不聽話,小的小的也不懂事,去, 叫你姐起床!”

“汪!”

“汪汪!”

“汪汪汪!”

一聲清脆響亮的狗叫近在耳邊,濕熱的舌頭舔舐她的臉頰。

溺水般的窒息感潮水般退去, 寧音猛地從噩夢中驚醒, 胸口劇烈起伏, 大口喘著氣, 但下一瞬,不由得楞住, 不可置信看著眼前的一切。

眼前不再是冰冷的密室寒潭,沒有繁覆的陣法符文, 也沒有那吞噬氣運的山河鼎。

映入眼簾的,是鋪著碎花床單的木床, 旁邊擺著一張有些年頭的布藝沙發,明亮的陽光透過幹凈的玻璃窗灑進來,在水泥地上投下溫暖的光暈。

床邊,一只皮毛油亮的中華田園大黃狗, 正吐著舌頭, 尾巴搖得像旋風, 烏溜溜的眼睛熱情地望著她。

“……大黃?” 寧音遲疑的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和一種難以置信的遲疑。

“汪汪汪!” 見她醒了,大黃前爪搭在床沿,叫得更歡快了。

寧音下意識掀開身上帶著陽光味道的薄被,赤腳踩在微涼的水泥地上,走到木桌前擺放的鏡子前。

看著鏡子裏短發齊肩,略顯蓬松淩亂的自己,又低頭看著身上穿著洗得有些發舊的棉質睡衣, 臉……是她記憶中十幾歲時的模樣。

熟悉又陌生的感覺瞬間湧上心頭,她茫然看向四周,這裏是……她的家?她回來了?從那個危機四伏的修仙世界,回來了?

“起來了祖宗!” 門口傳來那無比熟悉、帶著濃濃口音的嘮叨聲,“你自己看看現在幾點了?午飯我和你大黃都吃完了,你就等著餓肚子吧你!”

寧音猛地轉身看向門口,卻只看到一個穿著深藍色圍裙,微微佝僂的熟悉背影,正一邊用圍裙擦著手,一邊絮絮叨叨往堂屋走去。

那個在記憶深處,在堂屋和灑滿陽光的小院裏不斷穿梭忙碌的身影,此刻就在眼前。

寧音鼻尖一酸,眼眶瞬間就紅了,不由自主喃喃出聲,聲音輕得像怕驚擾了什麽:“外婆……”

“你說說你,愛看電視的毛病什麽時候能改改?晚上守著電視不睡覺,白天睡不醒,對身體多不好!我看啊,就該讓你餓幾頓,長長記性……” 外婆的聲音從堂屋傳來,伴隨著碗筷輕微的碰撞聲。

直到被外婆按在堂屋的小方桌前,面前擺上一碗冒著熱氣的白米飯,米飯上蓋著厚厚一層金黃油亮的蒸蛋羹,點綴著幾粒翠綠的蔥花和香油,寧音這才回過神來。

她拿起筷子,將混合著蛋羹的米飯扒進嘴裏。

熟悉的,帶著家的味道的蛋羹拌飯的香氣在口腔中彌漫開,瞬間沖垮了她一直緊繃的心防。

大顆大顆的眼淚毫無預兆滾落下來,砸進飯碗裏,鹹澀的淚水和著蛋羹與米飯,被她一起咽了下去。

直到此刻,她終於確信——

她回來了。

真的回來了。

將碗裏的蛋羹拌飯吃得一粒不剩,連碗邊都刮得幹幹凈凈,外婆走過來收碗,看到她這副樣子,又好氣又好笑,布滿皺紋的臉上卻漾開溺愛的笑意,“還餓不餓?鍋裏還有點米飯。”

寧音擡起頭,看著眼前這張與記憶中分毫不差的臉,用力搖了搖頭,聲音有些發哽:“不餓了,外婆,飽了。”

“下次再敢睡到中午,看我還給不給你留飯,就讓你餓一天,長長記性!” 外婆故意板起臉。

寧音只是望著外婆傻笑,她知道外婆不會,外婆永遠只會這樣嚇唬她,然後在她真的餓了的時候,從廚房端出熱乎乎的飯菜。

“行了,別傻樂了,今天晚上這一片要停電,待會兒把屋裏那張竹床搬到院子裏睡,院子裏涼快,有風。” 外婆一邊收拾碗筷一邊說道。

“好。”

她擡頭望向屋外,午後的陽光炙熱而明亮,將小院的水泥地曬得泛白,夏天,大黃,十年前……外婆還沒走,大黃也還在,這個世界上,她還不是只有自己一個人。

這是給她的獎勵嗎?

真好。

整整一個下午,寧音都像個小尾巴似的跟在外婆身後t轉悠。

跟著她去屋後的菜地裏,給剛種下的菜秧苗澆水,又跟著她去把池塘裏結的蓮蓬一個個摘下來,放進竹籃裏,去到集市上叫賣,看著想要買蓮蓬的人講價還價,看著竹籃裏的蓮蓬一點點賣光。

賣完蓮蓬,已經黃昏,外婆用賣蓮蓬掙來的零錢,給她買了一根五毛錢的橘子冰棍,她咬下一小口,冰涼酸甜的味道在舌尖化開,然後把冰棍遞到外婆嘴邊:“外婆,你咬一口。”

外婆笑瞇瞇也咬了一小口,大黃屁顛屁顛地跟在腳邊,嘴裏叼著空了的竹籃,尾巴搖得歡快,竹籃隨著它的步伐搖搖晃晃,沒一會兒就回了家。

晚飯是簡單卻噴香的辣椒炒肉,和一碗永遠也吃不膩,蒸得嫩嫩的雞蛋羹。

寧音吃得很飽,在外婆起身去廚房洗碗的功夫,她一個人嘿咻嘿咻地把堂屋裏那張沈甸甸的舊竹床搬到了院子中央,又熟練地找出蠟燭和火柴,點燃蚊香驅蚊子。

夜幕悄然降臨,褪去了白日的燥熱,晚風帶著田野的清香徐徐吹來,寧音躺在外婆身邊,竹床發出吱呀吱呀聲。

大黃安靜地趴在竹床下,偶爾被草叢裏蹦跶的小青蛙吸引,猛地竄出去追,又悻悻地回來趴好。

外婆手中那把泛黃的舊竹扇,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搖著,扇來的風帶著外婆身上皂角和陽光混合的幹凈味道。

寧音仰面看著漆黑的天空,繁星點點,一條模糊的銀河貫穿天際。

耳邊是藏在田野間的蛙鳴聲,還有外婆均勻的呼吸聲。

不過短短一天,那個腥風血雨的修真世界仿佛已經是很久之前的事了,遙遠得如同隔世的一場噩夢。

真好。

“寧音,醒醒!”

聲音仿佛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帶著清晨的涼意,寧音迷迷糊糊翻了個身,竹床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她閉著眼睛,鼻尖似乎還縈繞著昨夜蚊香和外婆身上皂角的氣息,嘴裏無意識嘟囔著,帶著濃濃的睡意和撒嬌的意味:“外婆……我想吃豆腐腦,要放很多很多的糖……還想吃紅薯粑粑,炸得焦焦脆脆甜甜的……”

她說完,習慣性等著外婆爽快的答應。

可半晌沒有聲音。

寧音緩緩睜開了眼睛,初升的陽光有些刺眼,她下意識擡手擋了一下,坐在竹床上,茫然環顧著突然變得空蕩蕩的院子。

“外婆?” 她試探著喊了一聲,聲音在安靜的院子裏顯得格外清晰,卻沒有任何回應。

一種莫名的恐慌瞬間淹沒了心臟,她猛地從竹床上跳下來,赤腳踩在冰涼的地面上,幾步沖到院門口,朝著門外那條熟悉的小路張望。

小路空空蕩蕩,晨霧尚未完全散去,看不到那個佝僂卻讓她無比安心的背影,也看不到那只搖著尾巴朝她奔來的大黃狗。

“外婆!外婆——!” 她提高了音量,聲音在清晨的村莊裏傳出很遠,卻依舊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絕望如同藤蔓纏繞,勒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她無力地蹲在院門冰涼的石頭門檻上,把臉深深埋進膝蓋裏,顫抖壓抑的哭聲從喉間溢出。

怎麽會不見了?明明昨晚還在的……

就在她哭得幾乎喘不上氣的時候,一個佝僂的身影,和一只歡快地搖著尾巴的黃狗,出現在了小路的那一頭,正慢慢朝著家的方向走來。

外婆手裏提著一個塑料袋,裏面裝著兩個油紙包和一個白色的塑料碗,她走到蹲在門口哭得不能自已的寧音面前,停下腳步,布滿皺紋的臉上帶著些許無奈和慈愛,輕輕嘆了口氣:“大清早的,蹲在這裏哭什麽?我這不是買早餐去了嗎?吶,你要的甜豆腐腦,放了好多糖,還有紅薯粑粑,快別哭了。”

寧音猛地擡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眼前真實的外婆和繞著她腳邊打轉的大黃,巨大的失而覆得的喜悅沖垮了她的理智,她一把抱住外婆,聲音哽咽著,充滿了後怕:“你嚇死我了!我以為……我以為你們不見了……”

“說什麽胡話,快起來吃,涼了就不好吃了。” 外婆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寧音破涕為笑,胡亂抹了把臉上的淚水和鼻涕,也顧不上搬凳子,就這樣直接蹲在院門口,迫不及待打開油紙包,狠狠咬了一大口還溫熱的紅薯粑粑,外皮焦香,內裏軟糯香甜,是她記憶中最好的味道。

她又端起那碗豆腐腦,用塑料小勺舀起一大勺,甜甜的、滑嫩的滋味在口中化開,她幾乎是狼吞虎咽的將豆腐腦喝了個精光,連碗底最後一點糖水都沒放過。

心滿意足地擡起頭,正想對外婆說“真好吃”,眼前的景象卻讓她瞬間僵住,笑容凝固在臉上。

原本溫馨整潔的小院,在她擡頭的剎那,如同褪色的畫卷般迅速衰敗,院墻變得斑駁,長滿了青苔和雜草,腳下的水泥地裂開了縫隙,野草從縫隙中鉆出,那張昨晚還躺著乘涼的竹床,此刻已經散架,腐朽的竹片散落一地。

“外婆?” 她猛地轉頭,看向廚房的方向,竈臺布滿灰塵,她又沖進裏屋,床鋪空蕩,落滿了厚厚的塵土,結著蛛網。

她像瘋了一樣,在這個突然變得破敗的房子裏四處尋找,推開每一扇吱呀作響的門,翻遍每一個角落,聲音從焦急的呼喚逐漸變成了絕望的哭喊:“外婆!大黃!你們在哪兒?外婆——!”

直到她精疲力竭,茫然站在堂屋中央,恍恍惚惚回過頭,目光最終落在堂屋正中央那張落滿灰塵的供桌上。

供桌上,什麽也沒有,只有一張鑲嵌在相框裏,方方正正的黑白照片。

照片裏,外婆梳著整齊的發髻,正對著她,露出她記憶中最溫暖慈祥的笑容。

那笑容,此刻卻像最鋒利的刀刃,瞬間刺穿了她所有的僥幸。

寧音渾身的力氣仿佛被瞬間抽空,撲通一聲癱軟在地,積壓的所有情緒如同決堤的洪水,徹底崩潰。

她看著那冰冷的遺像,連哭都哭不出。

“外婆……外婆,別走,我只有你了……求求你,別走,別離開我。”

天地鬥轉星移。

冰冷刺骨的寒潭水起伏淹沒口鼻。

眼前是那間幽暗封閉的密室,頭頂是明滅不定,流轉著繁覆符文的詭異陣法。

耳邊不再是夏夜的蟲鳴與外婆輕柔的呼吸,取而代之的是淩厲的破空聲,刀劍交擊的刺耳錚鳴。

寧音惶惶然看著這突如其來的劇變,意識仿佛還沈溺在那短暫卻無比真實的溫暖裏,無法回神。

“寧音,醒醒!”

寧音循聲望去,目光穿透氤氳的水汽與混亂的光影,定格在了寒潭岸邊。

宴寒舟一身玄衣已被劃破數處,染上了暗紅的血跡,他面容冷峻,唇線緊抿,正以一人之力,獨戰三位顯然修為不弱、配合默契的灰袍人。

她恍然大悟,原來是幻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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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謝謝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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