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第九十三章 家族

關燈
第93章 第九十三章 家族

套房門口像是被靜了音, 但這次的“靜”已不再是絕望恍惚,反倒是有了緩和。

像寒冬漸消,雖不至於回暖, 但入骨的冷冽已減輕不少,不再讓她刺痛難耐。

頭頂的目光仍舊灼熱, 宋夕偏頭避了避, 問起了另外幾個橫亙在她心頭的幾件事。

尤其徐家餐館換址是不是他的手筆。

與她關系近些的男士不多, 除了林言外, 也就是傑克和徐家餐館的徐昂。

至於傑克......

他前往美國工作或許也與弗勒有關, 果然宋夕一詢問, 弗勒就承認了, 他沒有多說什麽, 但看他的神情,約莫是沒將這件事放在心裏, 畢竟為傑克提供了一份他心儀的高薪工作,並不是一件壞事。

宋夕默了默,不與他糾結這件事, 也許他並不是好心, 但對傑克而言, 它是一個好結果。

只是......

他也未免太過霸道和斤斤計較, 傑克雖和她漸漸成了朋友, 但他們之間很是分寸, 且大多時候都有瑞恩斯和卡迪陪伴,未曾獨處過,他又何必對傑克心有芥蒂。

宋夕怒氣未消,冷著聲,“徐家餐館舊址被要求整頓重建是不是也是你做的?”

弗勒沒有否認但他緊接著解釋說, 徐家母子現在的生活比在牛津要好上太多。他免了他們的房租,要知道那間商鋪處於優越的街區位置,租金並不低,直至現在他依舊在給予他們便利。

弗勒腳步緩緩向前,不知不覺間已經將她抵在了門上,“搬離牛津後,他們的生活更加富足,我承諾的福利性住房已經登記在他們名下,”弗勒用下巴蹭了蹭她的頭頂,“他們獲得了極大的好處,我想他們如果知道真相,也依舊會感激你。”

宋夕原本還耐心的聽著,直到聽見後半句,她反感地擡眼瞪他。

被迫搬離開十多年的餐館舊址,任誰都不會高興,哪怕他大方給予了那些補償性的便利。

“過程和結果不能相提並論,你暗中使用手段逼迫他們,這是十分惡劣的行為,即便你給了施舍性的補償,依舊無法抵消你曾給他們帶來的傷害。”

“你因為我肆意對他們動用手中的權勢,這對我同樣是一種傷害。”宋夕直視著他,嚴肅又認真。

她不想成為他肆意妄為的源頭,更不想身邊的人因為她被他忌憚。

那種無力和愧疚她再也不願體會。

氣氛在弗勒的一再道歉和保證下漸漸穩定下來,回到了爆發之前的狀態。

只是一想到他曾瞞著自己暗自做了那麽多事,宋夕很是膈應,拒絕弗勒試圖帶她重回客廳的行為,躲開他的手,轉身打算離開這間房間。

然而剛一動作身後的人便環了上來,請求她留在這裏。

宋夕不願意,且還在為他剛剛那些失了理智的話而憤慨,報覆性地道:“五分鐘前你責怪我與前情人不清不楚,所以,我願意聽從你的建議,和前情人保持距離。”

“不,我和他不一樣。”弗勒毫不猶豫開口,他極其不願被宋夕歸屬為與林言是一類。

“哪裏不一樣?”弗勒身形高大,貼得近了,太具壓迫性,她撇開腰腹前的手臂,“一個是三年前的情人,一個是半個月前的情人,除了時間先後,你們並沒有差別。”

說完,她不顧變了臉色的人,直接轉動門把手,離開了套房。

身後傳來腳步聲,宋夕沒有理會,徑直進了電梯,他也跟了進來。

電梯門緩緩關閉,磨砂的鏡面映出兩人離得極近的身影。

宋夕不適地退開一步,擡手整理已經散亂的頭發。

身邊人的也沒好到哪裏去,大衣腰間系帶已經散開,金棕色的頭發亂糟糟的,全然沒了之前的規整。

弗勒沒顧上自己,伸手幫助她撥弄被遺漏的發絲,順帶整理她被扯亂的領口,不忘繼續哄勸她留宿,“夕夕,我——”

突然響起的鈴聲打斷了他要說的話,他閉了嘴,眉間驟然緊縮,緊緊盯著這通電話,按捺的陰戾重新冒了頭。

但由於方才讓人心有餘悸的爭執,他不敢顯露一絲異樣,眉宇恢覆松弛,他若無其事偏移目光,直視前方的電梯門。

透過這扇磨砂門,弗勒目光銳利,留意著她的一舉一動,只是鏡面模糊,他無法註意到她臉上的表情,不過聽聲音,對方並不是男士。弗勒心中的郁氣這才散了散。

這通電話來自周可書。她沒能如約趕到,討人厭的主管一再將雜事丟給她,她沒辦法只能又延後了二十分鐘。她有給宋夕發送消息解釋原因,但一直都沒有得到回覆。現在她終於下班了,便給宋夕打來了電話,尋求原諒。

宋夕自然不會在意這點小事,工作最重要,再說她這邊也是一大堆狀況,現在身邊還跟著一個大麻煩,趕也趕不走。

和周可書重新做好約定後,宋夕掛斷電話,撇向一旁雙手插入衣兜站定的人,提醒,“我朋友來接我,你可以回去了。”說完,想到他的性子,補充道:“是周可書。”

這句話自然是沒能勸退他,甚至他提出想要與周可書見一面,“夕夕,她是你最重要的朋友,我有必要和她相互認識。”

宋夕繃著臉,不想回應。這個人總是這樣,將他們已經分手的事實隨意忘在腦後,或者說是故意當作不存在。

很快到達一樓大堂,服務管家在意識到電梯啟動後一早就候在電梯門外。

宋夕繞開這個人,快速往酒店門外走,弗勒拒絕管家服務,大步跟了過來。

周可書工作的地方離這裏不算太遠,但由於她騎的是電動車,可能要多花一些時間。宋夕沒在那間華麗斐然的酒店等待,出來後,沿著街道往前。

追上來的腳步聲又急又重,顯然他又一次不顧傷勢。

宋夕迅速回頭,語氣不太好,“我要回家了,你不要再跟著!”

弗勒快走幾步,與她並肩,“你拒絕留在這裏......所以,我可以去你住的地方嗎?”

宋夕忍不住咬了咬唇,狐疑地打量他,覺得這個人真是有些.....不知羞。

她是拒絕這家酒店嗎?她明明拒絕的是他。

宋夕不想再和他說話,兀自走自己的路,任由他繼續跟著。

就像每一次和他相處時一樣,無論是主動還是被動,被迫還是自願,他絕不會讓兩人之間出現無話靜默的場面,他不是暢聊的人,對她卻總是有說不完的話。

徐徐徉徉,輕緩適中,獨特的英倫腔在這習習寒風中霸道又溫和地傳入耳中,在這繁忙冷噪的都市街頭給了她一絲不易發現又難以阻擋的慰藉。

明明在中國他才是外人,A市是自己熟悉的地方,可不知為何,因為有他在身邊,她似乎對這個城市更有融入感,不孤單,不害怕,像是有了可靠的陪伴——

停!停!她在想些什麽?!

宋夕晃了晃腦袋,不讓自己陷入這個莫名其妙的情緒中。

明明都已經分手了,竟然潛意識裏還把他當作依靠!

宋夕被自己突如其來的感受震驚到,忙將棉襖後頭的帽子戴在頭上,連餘光暫時都不想掃到他。

好在很快一輛兩輪電動車像疾風一樣沖了過來,風馳電掣的騎車技術,隔著距離,宋夕只一眼就確定這是周可書。

像是看到救星一般,宋夕再顧不上身旁的人,忙走到路邊對著那輛快車招手。

剎車一捏,電動車穩穩停下,周可書笑著剛要給宋夕一個問候,卻不想視線先掃到了一個寬肩腿長的大高個!還是個金發碧眼的外國人!

她無聲“哇”了一聲,為這個外形極品的黃毛男性。瞥向宋夕,希望她能給做個詳細介紹。

然,弗勒此時已經主動開口,“你好,很高興見到你,周小姐。我是夕夕的愛人,你可以稱呼我弗勒。”

哦——

弗勒啊——

他就是弗勒!

周可書快速揉了揉被冷風吹的有些幹澀的眼睛,然後瞪得大大的,打量這個只聞過名沒見過人的神秘人——夕夕的外國男友——不對,是前男友。

哇!

他竟然長這模樣!靚啊!夕夕眼光真不錯,兩個前男友都是長相上層的貨!

周可書對弗勒的了解僅限於名字、國籍以及不缺錢。

至於不缺錢到什麽地步,她不清楚,只希望宋夕後面找的男人一定要比林言有錢,這樣才好打臉。

如今看這個英國人,排除長相,單論這身英倫風範的精英氣質就是富貴裏泡大的人,舉手投足與她看過的西方電影裏的角色十分不同,後者給人邋遢、混亂的觀感,而這個人挺拔、俊朗以及自小培養刻在骨頭裏的教養。

周可書悄摸地將弗勒從頭看到腳,除了有些亂的黃頭發,這人衣品也是相當不錯,深棕大衣,黑色西裝褲,外加黑亮的皮鞋......

憑這一身的質感,高檔貨無疑。

打量結束,周可書回神,對方問好的話她還是能聽懂,立即笑呵呵地學以致用,“你好你好,我的名字叫周可書,你可以叫我可書,我是夕夕的好朋友。”說完,她突然意識到對方剛剛的介紹似乎有些問題,他說的是“lover”吧,還是她聽錯了?

周可書狐疑覷了眼宋夕,就見她正面色覆雜地瞪向那位“lover”。

簡單問候後,沒在街邊多留,宋夕已經拒絕弗勒提出的相送的建議,直接跨坐在周可書車的後座。

周可書偏頭看了眼站在後座守護的大高個,遲疑開口,“我要發動了......”

宋夕推開弗勒護在她身側的手,催促道:“我們快些走。”

小電驢啟動,嗚的一下,就沖出去老遠。

宋夕雖做好了準備,還是被她這迅猛的車技嚇了一跳,連忙抓緊車座。

不止她,弗勒也是心口一跳,下意識追出去幾步。

賽爾極有眼光地將車開了過來,弗勒迅速開門上車,讓他跟上前面那輛正在等紅燈的電動車。

後座坐了宋夕,有她時不時提醒,周可書回程的車技收斂不少,不疾不徐地跟在兩輪車車隊裏。

冷風擦面,脖子也一陣寒涼,宋夕這才想起來她的圍巾落在了酒店,只能盡量扯著衣領,擋住無孔不入的風。

這個時段車道要忙一些,雖不至於擁擠,但紅著車尾燈的車輛走走停停的,像是被人惡作劇般時不時按一下暫停鍵。

於是宋夕就發現自己已經多次與弗勒對上視線,他坐在車內,將車窗完全降下。

周可書自然也發現了,被開豪車的人這麽盯著她的小電爐,還是有點羞恥,她忍不住愧疚道;“夕夕,讓你跟著我受苦了,怪我買不起好車,你有一個窮鬼朋友。”

豪車皮膚太亮,尤其在路燈的照射下,多彩又多姿,反射過來的光線似乎都帶著金錢的氣息,刺激的她眼角都快被亮瞎。

宋夕有些哭笑不得,拍了拍她的背,“我坐的不是你心愛的寶馬嗎?你前幾天還在誇它頗有風姿,是你的馬中赤兔,帶你閃耀大街,怎麽現在就嫌棄了?”

周可書依舊穩居兩輪車隊前兩名,聞言,又瞥了一眼跟上來的豪車,扭捏道:“我的寶馬太瘦了。”小電爐體型單薄,瘦瘦弱弱,承載兩個人像是在苦苦支撐,反倒是右邊的轎車......

周可書繼續,“它一看就健壯,能擋風,能擋雨,那四個輪子能輕易把我的寶馬壓成廢鐵,”她羨慕地哀嘆,“我什麽時候能換一個四驅的馬?”

這聲哀嘆讓她吃了一嘴的風,她越發羨慕了,又問,“夕夕,你冷嗎?”

宋夕以為這是關心,應聲,“不冷。”

然而,周可書根本不在意她的回答,自顧自道:“你看,你也冷,這就是兩輪寶馬的壞處,四處漏風......我都快被凍成狗了!”

宋夕無奈勾唇,知道這是對方在逗趣式的發牢騷,宋夕耐心聽著,配合著給她回話,偶爾目光掃過右側車道,毫無意外,弗勒依然在緊跟著她們,半明半暗的車裏,他眼中的晶藍濃郁的像是要將她溺閉,只一眼,她就不敢再看。

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總覺的來到中國的弗勒變了不少,行為雖有明顯克制,但內裏似乎比之前更深厚,尤其是他的眼神,有時候濃郁深刻到讓她一對上就忍不住頭皮發麻。

騎行了大半個路程後,那輛黑車始終都能隨著車流趕上來,宋夕讓周可書換一個目的地,不去她的公寓,改去可書居住的銀海小區。

宋夕將手縮進衣袖裏,心想,如果可以她還是不想向弗勒暴露她的住址,如果被他知曉......那公寓還會是她一個人的嗎?

周可書的臥室內。

宋夕掀起窗簾一角,小心往外看,那輛車還停在下面。

周可書洗完臉出來,見此,也跟著過來打算往窗外看,宋夕忙拉著她離窗戶遠一些。

周可書順著她的力道來到床尾,隨即坐下,將她一路所見所感分析總結,得出一條結論,“夕夕,放棄吧,這人你甩不掉他。”

有個問題她好奇許久了,“既然他沒有與別的女人亂來,你因為什麽要和他分開?”畢竟長得不賴,有錢,教養還好的人真是不多見。

監視的事宋夕不打算說出來,最後只說是性格方面的原因。

性格?看那位的樣子,屬於溫和謙遜掛的,應該與宋夕挺合拍才對。

但外表最會騙人,表裏不一的人可不少,周可書有分寸的沒在這個問題上細問,但對於那英國人的身份她還是感興趣的,比如多大年齡,什麽工作,薪酬幾何,家裏長輩情況......

通過這些基本信息才能對這個人進行把關。

然而宋夕第一句話就把她給弄迷糊了。

等等——

特威科爾斯家族?怎麽有點耳熟,她好像在哪聽到過......

她細細尋著丁點記憶回想,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二十分鐘後,浴室傳來她的驚叫聲。

周可書沖出來,對著已經上了床的宋夕不可置信地道:“特威科爾斯,我知道了!”

宋夕被她嚇了一跳,看得認真地文檔也被她誤觸給退了出去。

周可書激動地圍著床轉了一圈又一圈,眼睛卻始終不離宋夕,“夕夕,這個名字我在財經媒體號上見到過,是關於英國一個百年家族的采訪片。”

周可書猛地撲過來,“這個采訪已經是很多年前的,我因為在軟件上看英國電影,它突然推薦了這篇視頻報道。那個記者說這個家族幾乎不接受任何媒體訪問,所以能獲得直面采訪的機會十分不易。”

她將手機送到宋夕眼前,上面是她網上搜索的資料,忍著激動問:“是這個名字嗎?特威科爾斯!我沒拼錯吧?”

宋夕對弗勒的家庭也不十分了解,她並不確定,但“特維科爾斯”這個英文單詞確實是弗勒的姓氏。

因為宋夕不能將弗勒與這個家族完全聯系起來,便沒說別的,只道:“他的姓氏是這個,至於背後的家庭......我不清楚。”她不知道網絡資料介紹的是不是弗勒的家族情況,但可以肯定的是,他的家族一定也極為龐大。

周可書完全不在意她言詞中的嚴謹,她已經認定那個英國人出自這個家族。

大富大貴啊!這是超級有錢人!

據介紹這個家族是英國第一大地主呢!除了英國,別的許多國家都有他們家的地!

當真是資產雄厚到讓人咂舌,周可書滑動手機查看這些介紹,忍不住感嘆。

看到那些被這個家族涉及的產業,周可書兩只手都數不過來。

巨富!

看著這些介紹,周可書眼中都是金錢的符號,她一把握住宋夕的肩膀搖晃,震撼感嘆,“夕夕,你真是太棒了!找到一個會下金蛋的母雞啊!還是對你死心塌地的大母雞!”

說完她一把抱住宋夕,大聲發誓,“夕夕,感謝你不嫌棄我這個窮鬼朋友,還跟著我坐小電驢,你放心,從現在開始我會好好工作,絕不讓你丟臉!”

在周可書如此激動的情況下,宋夕完全開不了口,她試圖將她與弗勒分手的事再次傳進她的耳朵裏,可她現在和弗勒一樣,選擇性遺忘,仿佛這件事已經對她屏蔽了。

除了她時不時會古怪的笑出聲,前半夜還算安穩,但午夜過後,這間房子就不太安靜了。

原因是另一個租戶太過鬧騰,似乎還帶回了男性朋友,他們一直在大聲聊天,沒有一絲克制,根本不在意還有人和他們同租。

宋夕被吵醒,周可書比她早醒一會兒,現在在看手機,看她平靜的樣子,宋夕疑惑,“他們每天都這樣嗎?”上次她來這住,對方上夜班,倒也沒碰見。

“以前還好,最近就有些肆無忌憚了。”周可書像是經歷了幾次磨難,已經習慣。

宋夕不忍她白天上班,晚上還要忍受吵鬧,便提出,“他們這樣影響你休息,你去我那住吧,正好有一間空房。”

周可書自然是點頭同意,然而這家還沒般呢,宋夕的住址就在兩天後被弗勒知曉了,有他這個人在,周可書自然是住不成了。

-----------------------

作者有話說:來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