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第八十章 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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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第八十章 成功
二十分鐘前, 一輛黑色的商務車停在距離奧利貝爾學院最近的街區。
後座車門被打開，弗勒先一步下了車。
站在車旁，隨意將臂彎的風衣抖開。
“先生, 需要我跟著一起麽？”眼見後座的人率先開門下車，賽爾連忙從副駕上下來。
風衣有型, 長度適中, 垂至大腿中上, 弗勒擡手整理領口, 聞聲僅僅瞥了他一眼, “好吧, 聽著, 你可以去做其他任何事情。”
對這個結果賽爾一點也不意外, 先生在和夕夕小姐相處時，並不希望有外人存在, 哪怕是作為邊緣人的助理，也將會是妨礙。
賽爾後退一步，等對方先行。
弗勒從車裏取出禮盒, 禮盒呈柔和的紫色, 由綢絲包裹而成。
賽爾知道這份禮物, 它是先生特意找德國的手藝人定制而成。
就連外面作為裝飾的綢絲也是經過特殊染色, 選擇的還是米蘭的奢侈品公司, 畢竟只有那家能調出最具特色的色彩, 並獨占該紫色的制造方法，甚至對其實現間接壟斷。
這是一份極其精致的禮物，賽爾面容嚴肅地想。
弗勒掌握今天牛津大學畢業活動的所有消息，確切的說，他甚至比宋夕還要更早知道今天的流程和時間安排。
現在是十點十五分, 晚宴還未散場，但也持續不了多久。
弗勒目標明確的朝著宴會所在的餐廳趕去，在即將到達時，他給宋夕發了幾條消息，但都沒有回音。
弗勒尚且沒有多想，以為是宋夕忙著與人聊天，沒註意到手機提示。
沒關系，他可以進去找她。
弗勒掂了掂手裏的禮盒，他期待與她相見，也會親手為她戴上禮物。
今天很美好，他的女孩取得了學位，自己必須為她慶祝。
餐廳內燈光與燭光交相輝映，穿著得體禮服的男孩女孩們依然沒有放下手裏的酒杯，酒水隨著他們的笑談沿著杯壁搖晃，最終平穩回落。
弗勒目光從這些人身上快速劃過，不錯過任何角落，但奇怪的是，他並沒有見到他的女孩。
弗勒掃視了一遍又一遍，眉宇已經悄然隆起。
為什麽沒找到？
他漏掉了哪裏？
弗勒開始滿場尋找，無論是柱子背後，還是放置餐具的高臺，他都一一查看。
在找尋的過程中，他一遍又一遍撥打同一個號碼。
在哪？
到底在哪？
為什麽不接電話？
弗勒眼中已經失了溫和，緊緊盯著手機，有疑惑，有思索。他不知道自己的電話為什麽會被對方拒絕接聽。
弗勒模樣出眾，一出現自然讓人忍不住關註，可他手裏的禮物讓她們望而卻步，爛漫的紫色調極大可能會是送給在場的某位女性，她們或許沒有機會與他進一步發展關系。
年輕又勇敢的女士們想法一致，她們決定再等等看。
然而弗勒四顧找人的行為再次激起了少許人的念頭。
有面容姣好，舉止自信的女士在眾人之前邁了出來，想要向那位男士提供幫助。
“請問我能為你做些什麽？先生。”
因為蹙眉的緣故，弗勒的眉眼在燈光下顯得愈發深邃。
此時他的心情已經變得有些糟糕，他只想盡快將他的女孩找出來，並沒有多餘的耐心應付其他人。
但想到什麽，他沒有立即拒絕，禮貌問道：“謝謝你女士，我在尋找我的妻子，是位中國姑娘，黑色的長頭發，白皙，美麗，穿著黑色的禮服長裙......”
沒有在這裏如願見到宋夕，弗勒除了感到有些失望外，並未有別的懷疑，在宋夕身上，他采用了多個預備措施，他可以輕易從這些措施中獲取她的實時信息。
弗勒是自信的，相信很快自己就能見到她。
至於被拒絕接聽的通話......
他會在找到夕夕後，了解原因，並且，他會向她道歉，錯過她今天的兩場盛會，這不是一個合格戀人的行為。
所以，或許......她在生氣。
弗勒拇指指腹摩挲了幾下禮盒，感受到它在手中的分量，心中得到安定，他會讓她重新高興起來。
克制著心中的那股迫不及待，弗勒讓自己暫時耐下心，等待面前這位女士的回答，或許對方能給自己想要的消息，然而可惜的是，女士無法為他提供任何有用的幫助。
對方沒了用處，弗勒耐心散盡，淡聲道謝後，不顧對方挽留的行為，直接轉身大步往餐廳外走。
點開信息列表，找到他每日都會接受並查看的短信發件人，並選擇撥通他的電話。
電話在瞬間被接通，略粗獷的聲音傳了過來，“先生。”
弗勒：“萊克，告訴我夕夕的位置。”
“先生，夕夕小姐並未離開晚宴餐廳。”
弗勒聽著他的回答，同時點開手機界面一款隱藏的軟件，這是定位監視裝置，屬於那條寶石項鏈。
“it’s funny!”
聽不出語氣的感嘆傳了過來，萊克精壯的身體下意識一緊，特意解開紐扣的西裝都像是瞬時小了一些。
弗勒盯著定位顯示，忍不住發出諷刺。
萊克：“......先生？”
聽筒裏傳來輕笑聲，不等他猜出意思，對面的弗勒已經再次開口，“你可真愚蠢，萊克！你會受到懲罰，為了你沒用的腦袋。”
弗勒不耐煩地掛斷電話，他現在需要前往宿舍區，夕夕不在餐廳，她回了那間宿舍。
弗勒越走越快，後面直接跑了起來，被細致打理過的頭發此時已經出現了一絲散亂，一縷金棕色的發絲被風吹開，垂在額前。
皮鞋不斷踩踏在鋪道上，發出連續脆響，聽起來急切的跑動聲，讓路人以及準備打道回府的咖啡客們不住回頭觀望。
涼風撲面，夾雜著宛如薄霧的濕氣進入鼻腔，弗勒望著前方半明半暗的巷道，眼中顯露鋒利。
夕夕躲開了萊克那些人。
她是不是已經發現了他們？
什麽時候察覺的？
她又知不知道這些人是他布置的？
蠢貨！
一群愚蠢的家夥！
弗勒盡力平覆怒氣，他現在要思考的是該怎麽向夕夕解釋。
或許情況沒有那麽糟，或許......只是萊克這群家夥太過沒用。
他祈禱是後者。
弗勒再次找上了宿舍的管理員。
管理員女士沒有像對待其他人一樣阻止他，她配合地取出鑰匙，畢竟這已經不是她第一次為特威科爾斯先生這麽做。
他是一位受過精英教養的紳士，並不會為宿舍的居住者帶來危險，況且，他每次來的目的地只有一個，就是五號樓梯的六號房間。
不過讓管理員女士疑惑的是，這間宿舍已經被歸還給了管理部，房門鑰匙以及信箱鑰匙等物品都被一位亞洲女孩提交了上來。
所以特威科爾斯先生為什麽還要去呢？
管理員女士在前帶路，沒忍住提問了出來。
然而，對方不僅沒回答，甚至還突然停下了上樓的腳步。
管理員回頭查看，對上一雙顯露不解的藍色眼睛。
弗勒不明白眼前這位女士的意思，“女士，我的妻子還在裏面，我需要找到她，”他嘴角輕揚，淡笑著提醒道：“也許你記錯了序號，退房的並不是我的妻子。”
原來住在六號房間的女孩已經進階成特威科爾斯先生的妻子了，他們什麽時候舉辦的婚禮，她怎麽沒在新聞報道上見到過，記得上次來他用的稱呼還是戀人。
果然居住在西倫敦的先生們總是在秘密進行他們的私人生活，任何消息都不會被販賣消息的記者捕捉到。
從感嘆中回神聽見弗勒善意的提醒，管理員想要向他表明自己對工作負責的態度，仔細描述著情況。
九點二十分左右，一位美麗的亞洲女孩簽下了退宿登記，並交還了一切公共用具。
管理員補充道：“因為時間已經很晚的緣故，我們決定明早在辦理退宿檢查。”
弗勒笑容消失，凝視著前方的中年女人，在對方驚訝的表情中奪走她手中的鑰匙，直接超越她，跨著階梯奔向二樓。
無視管理員的呼喊，弗勒停在那扇熟悉的門前。
“夕夕......”他沒使用手裏握著的鑰匙，只緊緊盯著房門向著裏面呼喊，“夕夕，我來了，開門寶貝！”
“夕夕！”弗勒擡手敲門，留意屋內的動靜，“請為我開門好嗎？”
管理員追了上來，喘了一口氣道：“特威科爾斯先生，請相信我，這裏面一定沒有你的妻子。”
屋裏很安靜，裏面的人沒有像之前幾次那樣，腳步明快的來為他開門。
他無法在等，鑰匙插入，扭動......
夕夕一定在這裏，也許她只是喝多了酒水暫時睡了過去。
只要打開這扇門，自己就會見到她。
門被推開......
室內空蕩，一室的生活氣早在行李用品搬走後就已經消散，這個場面弗勒並不意外，不久前他甚至因為能將宋夕的所有東西帶回羅格納爾公館而感到愉快。
無論是角落架子上堆疊的書籍，還是衣櫃裏數量不多的各季衣服，甚至是染有卡通猴子的床套都是他親自搬出這裏。
他已經見過這個空了的宿舍，可這一次卻突然有了恐懼。
他的女孩不在臥室......
弗勒快步走向浴室......
也沒有......
為什麽不在？
弗勒急忙點開手機，想要確定項鏈的定位，他抱著僥幸心理想著，也許夕夕在他趕來之前先一步離開......
然而隨著監視軟件被打開，他看見了距離他三米遠的書桌上有一抹熟悉的藍色。
管理員也在這時打開門口墻角的紙盒袋子，“看吶先生，這裏面裝著一雙鞋和一條黑色的裙子。”
弗勒猛地看過去，扯開袋子。
這雙高跟鞋......
黑色的緞面上采用刺繡藝術，銀灰色的絲線勾勒精巧花紋，在深濃黑鍛上形成一抹鮮亮。
這樣出彩的設計，他一眼就選中，就像他所認為的那樣，夕夕穿上很漂亮，腳腕纖細，小腿白皙，他為之心動。
夕夕說過鞋子很漂亮，她很喜歡，可既然喜歡為什麽它們會出現在這裏？
弗勒松開這雙鞋，又一把抓住裙子。
吊帶樣式的黑色長裙，並沒有繁覆的設計，只在胸口和腰帶上用銀色絲線繡出小巧精致的鈴蘭花圖案。
......為什麽？
它們不是應該穿在夕夕的身上嗎？
弗勒撇下裙子，大步邁向書桌。
是項鏈！
留在這裏的只有這條項鏈，夕夕不在。
她根本不在這裏！
弗勒情緒翻湧。
被甩開的萊克，被丟下的項鏈......
她都知道了是嗎？
他的女孩可真聰明！
“沙利亞女士，非常感謝你，”弗勒轉過身，突然開口，“請問能否借用你的電話？”
他攤了攤手，露出無奈的淺笑，“我的妻子正在生氣，或許你的電話會讓我聯系到她。”
是這樣嗎？
管理員女士不知道，但特威科爾斯先生的眼神似乎已經否定了他的解釋。
......
電話已經撥了過去。
隨著時間一秒接著一秒過去，管理員對這通電話已經沒有了期待。
她盯著前方背脊前躬的身影，好奇的同時也感到些不安，特威科爾斯先生似乎正在忍受極大的情緒變化，他的背影讓人感到壓抑、沈重。
弗勒撐住桌面，舉著手機的手突然間垂落，跌砸在桌面上，發出重重的悶響。
他定定地看向左側地面。
那裏有一張被吹落的純白信封，單調無趣，如果可以並不會有人對它施舍目光。
可偏偏它的上面多了黑色筆墨，讓人厭惡極了。
Let’s break up.
多麽讓人心痛的一句話！
弗勒將它撿起來，很輕，裏面放有一張銀行卡。
弗勒手掌因為用力出現輕微抖動，這一切都已經明顯，他的行為暴露，夕夕選擇要離開他......
可這種結果怎麽能被他允許？！
他不能被丟下！
他要將他的女孩找回來！
“......先生？你還好嗎？”管理員不確定地問道。
氣氛沈默，幾個呼吸後，她才見對方站直身體。
弗勒現在已經無法顧及其他，他需要通知賽爾幫他尋找宋夕。
自己掌握宋夕相熟的所有人的信息，老師、同學、朋友，他們是她在英國僅有可以尋求幫助的人，從他們入手，他很快就能獲得想要的消息，弗勒想。
*
蓋特威客機場。
宋夕下車後，一刻也不敢停，期間有陌生來電，可她不敢去接聽，弗勒的電話已經被她設置成黑名單，可並不意味著他不會選擇用別的號碼打進來。
棉襖自帶的帽子被她扣在頭上，披散的頭發被風吹得亂飛，時不時擋住視線。
宋夕慶幸自己的行李箱體積小，不會給她帶來麻煩，耽誤她上飛機的時間。
她能選擇的航班有限，僅有一架十一點二十分起飛的英國夜航可供她乘坐。
深夜的機場不如白天繁忙，選擇在這個時間出行的人數有限，也因此宋夕辦理值機手續還算順利。
快了，很快她就能離開這裏......
登機流程比她想象得快了不少，就在她為此暫松一口氣時，卻不知道她不久前搭載的出租車已經被賽爾註意到，並調出所有信息。
“......when i say that something，i want to hold your hand，”沒了乘客的司機更加自由，車子在車道上開得飛快，身體隨著音樂前後擺動，他扯著嗓子唱得歡快，“i want to hold yo--”
突然一陣刺耳的響鈴聲插入了進來，強行打斷了這場自醉的表演。
但司機沒有為此生氣，以為是又一單生意找上門，連忙調小音響聲量，心情頗好地接聽來電。
“你好，我是保羅司機，感謝你的來電，請問你需要——”話沒說完便被打斷。
“保羅. 勞倫，LTI車主，車牌號碼為OX61VSE。”
對方是個男人，聲音聽起來並不友好，這個判斷讓司機不滿的撇了撇嘴，“是的先生，你是對的，請問你需要預定什麽時間的車座？”
賽爾放大屏幕，仔細查看監控視頻，終於在一個瞬間捕捉到熟悉的身影，他緊繃的臉上頓時有了變化，“告訴我你最後一位乘客的目的地。”
“ohoh，先生，我想我沒有理由要聽你的命令——”
賽爾沒有耐心和他說這些無關緊要的話，他現在的時間十分緊迫，“十二次駕駛違規，勞倫先生如果你不想你的職業徹底結束，你需要好好回答我的問題。”
......
黑色的商務車裏，車窗半開，隱約可以看見有絲縷狀的煙霧升起盤旋。
灰白色的煙霧短短時間已經變得更加濃重，獲得明確消息後，賽爾靠近車窗，對裏面的人道：“先生，夕夕小姐已經在三十分鐘前抵達蓋特威客機場。”
隨著這句話傳進車裏，又一濃厚的霧氣被吐出。
“去蓋特威客機場。”因幹澀而低啞的聲音隨著裏頭的煙氣一同迫切的溢了出來。
商務車速度極快，不再擁堵的車道上，它不斷變道，趕超前方礙事的車輛。
賽爾目光如鷹隼一般盯住前方道路，這次駕駛，他不能出任何差錯。
情緒已趨近危險邊緣的先生，容不得他不能將事情做完美。
想起十分鐘前獲得的消息，賽爾也十分驚訝，夕夕小姐竟然主動拒絕了德菲克教授的博士生招錄，這當真是讓人難以置信。
這個消息得知的突然，尤其是先生，他遭受到了最為嚴重的打擊。
後座，弗勒指尖夾著新點燃的香煙，他來不及吸上一口，一條新消息傳輸進手機。
他直接掐滅火星，急切地點開手機，是關於宋夕即將搭乘的航班信息。
十一點二十分起飛......
弗勒眼眶肌肉一陣抽搐，連帶著太陽穴的也跟著突然抽痛。他心跳激烈，整個人陷進了恐慌中。
在知道宋夕拒絕留在英國攻讀博士學位後，弗勒所有的自信都在土崩瓦解。
他的行為暴露，宋夕生氣，並且想要離開他，這是讓他不得不接受的因果，但對他來說這是一個可以用時間和精力來解決的問題。
他自信可以和宋夕重歸於好，因為在他這裏，他做的那些事並不嚴重，他愛夕夕，有什麽事能超越這個？
沒有！
所以夕夕或許一時接受不了他對她的監視，可這並不是不能被原諒。
在發現項鏈以及萊克他們被暴露後，弗勒一直都是這個想法。
宋夕想要離開他，她會搬離羅格納爾公館，會拒絕接聽他的電話，會將他當作陌生人，這些都不是問題，只要她依舊在英國，他始終有辦法能讓她重新回到他的身邊。
可這所有的自信的前提是夕夕必須要留在英國......
弗勒陷入了巨大恐慌中。
不能是這樣的結果，他無法承受。按照他的計劃，夕夕會在完成博士學業後與他結婚，他們的生活一定會非常愉快......
可現在他的愛人選擇丟下他，甚至不惜放棄繼續求學的機會。
學業對她來說有多重要，弗勒很了解，這是她來英國最重要、也是唯一的目標，可讓他驚慌的是，現在這個最初的目的已經無法再繼續吸引她留下。
她厭惡了他，用放棄留在英國的代價......
弗勒從沒有像現在這樣慌亂過，他意識到了嚴重性。
他的女孩要回到她的國家，在他不知道的情況下就做好了計劃，悄無聲息的想要從他身邊逃走。
在得知宋夕的決定後，弗勒早已失去了體面，頭發從摩斯液體中掙脫出來，發型變得散亂，部分垂落在額頭，遮擋眉眼，顯得陰戾又頹喪。
風衣被丟在一角，襯衣袖口被胡亂卷起，領口處的紐扣也被他大力扯掉了一顆。
弗勒急迫又燥熱，將吧臺上的一杯紅酒仰頭飲盡，他打開聯系人列表，選中一個號碼毫不猶豫撥打出去。
另一邊宋夕正獨自前往登機口，她的時間很緊，幾乎踩著時間線在處理一切手續。
頭上的帽子早在奔跑的過程中掉落，額頭也沁出了一層汗，她現在又累又熱，可卻不敢慢下一秒，機場人員告訴她，登機口很快會關閉，她必須再跑快一點。
宋夕覺得今晚的自己運氣挺不錯，出租車司機雖開車讓人覺得危險，但他順利將自己送達北航站樓，又因為這個時間點乘客不多不用等候，登機前的準備時間得到大大縮短。
更為幸運的是，這駕航班停靠在近機位，她可以直接通過廊橋進入機艙。
奔跑在廊橋裏，行李箱滾輪響動，心臟因不斷奔跑劇烈跳動，她甚至能感受到它搏動的聲響與自己的喘息成為一體，循環在自己的耳邊，鼓噪又沈悶。
隱約間她似乎從這些悶厚的噪音中聽到機場的廣播聲......
不，不太像，這聲音有些雜亂，就像是有人在用麥克風說話。
宋夕沒有去理會，她望著廊橋盡頭，機艙門沒有被關閉，甚至還有穿著制服的女士正對著她招手，她在提示自己加快速度。
一分鐘後......
......終於，她在制服女士的感嘆中成功邁進了機艙門。
“oh，女士，實在太危險了，你趕上了最後的時間。”乘務人員核驗宋夕的各項信息，結束後，並熱心為她指明座位。
宋夕平覆著呼吸，向對方道謝。
將遮擋視線的頭發別在耳後，她拎著行李箱前往座位區，轉身時，已經有兩位制服人員握住了艙門，在她們一同使力下，艙門緩緩關閉。
廣播聲在這時響起，語速有些快，不像是在播報機場服務通知，反倒是像在提醒某位乘客又或是在尋找什麽人。
宋夕沒聽清楚，因為飛機提示也在這時響了起來。
艙裏並未坐滿，留了些空位，與宋夕座位相連的位子也是空的。
在服務人員的幫助下，宋夕將行李箱放妥當，這才長呼一口氣坐了下來。
她成功上飛機了！
不久之後她就會落地中國！
宋夕淺彎了彎唇，臉上終於有了些許松快。
很快，舷窗外的景色開始緩緩後退，飛機滑過了廊橋，逐漸遠離航站樓，它來到更加開闊的地方，沿著跑道向前，速度越來越快，直至它開始擡升。
外面不知什麽時候開始下起了雨，雨水附著舷窗，又在下一刻形成水滴流下，留下一道道交結的水痕。
隔著玻璃望著下方逐漸模糊的建築，宋夕情緒漸漸變得平和。
在這個國家，她待了將近三年。
三年裏她有幸遇見了學識淵博的德菲克教授，有幸與瑞恩斯、卡迪以及傑克他們成為朋友，有幸在徐家餐館用過餐並與徐家母子相識，有幸在這個國度體驗了風土人情。
......還有弗勒。
他同樣也是她在這裏經歷的“人情”......
只是這是不是一種幸運，她自己也不知道。
或許不是。
不體面的結果本就表明他們兩個人在一起就是一個錯誤。
飛機平穩飛行，宋夕靠在椅背上，側面對著舷窗，閉上了眼睛。
她太累了，跑了很久，又長時間焦急心慌，身體與精神已經到了臨界點。
意識漸漸平靜，不知不覺間，她陷入了朦朧中。
客艙前部的通道處，有幾位航班服務人員正小聲交流著什麽，手中握著對講機，視線在乘客中搜尋。
“......Is that her”
“......maybe，......is chinese.”
睡意漸漸襲來時，宋夕突然覺得有人在觸碰自己，她心口猛地一跳，立即睜開眼。
“宋小姐？”
宋夕聽到乘務人員在詢問自己。
她不知道對方有什麽事，但還是配合著做了回答。
確定找對人後，妝容精致的空乘將托盤中的鮮榨果汁放在宋夕面前的桌板上。
宋夕感到疑惑，不等她詢問，空乘已經主動開口，“宋小姐，有位先生為你點了鮮橙飲料，希望你能喜歡。”
“......先生？”宋夕怔住，有了猜測，這個猜測讓她臉色微變。
是他！一定是他！他聯系上了乘務人員！
果然，乘務點頭肯定，“他是一位男士，但是，抱歉，我並不知道對方的名字。”
宋夕盯住桌板上的果汁，眼中再次浮出慌張，她克制著聲音問道：“......他還說了什麽？”
“除了飲料外，我們還需為你提供熱的餐品，那位先生已經點餐完畢，我們將會在你需要時為你準時提供，”乘務態度周到地說明情況，最後她補充道：“那位先生要求我們代他向你表達歉意。”
宋夕怔楞又心慌地擡頭緊盯著乘務，緊繃著身體等待對方接下來的話。
乘務繼續，“他說，他錯過了陪你回家看望家人的機會，他會在不久後前往中國。他希望你照顧好自己，落地給他回消息，他會想你。”乘務笑容加深，顯然她感受到了那位男士對眼前女孩的在意。
乘務離開後，宋夕坐在座位上久久未動，雙眼放空，落不到實處。
弗勒——
他可真是可惡！
明明她已經上了回國的飛機，心情澎湃，為著能擺脫掉他而感到舒心，可他的一個舉動一句話就讓她的喜悅全都化為泡影。
回國看望家人？
宋夕不知是該怒還是該哭。
他可真會把黑的說成白的，明明她是為躲他才逃走，卻被他說成是想念家人這才臨時回國。
硬生生將一個沒有回程的單向航線描述成一個短期停留中國的訪家之行。
還有他的後半句話，宋夕也兀自將它們聽成是對她的恐嚇和威脅。
他說他會去中國找她，可他一個對中國一點也不了解的英國人，人生地不熟的，他又能做些什麽？把她強行帶離中國這個國家嗎？這顯然不可能。
宋夕眨了眨有些幹澀的眼，心中有了考量。
中國地界這麽大，想找人並不容易，何況他一個外國人。
......她根本不用擔心。
宋夕在心裏不斷安慰自己。
因為這一出，宋夕在之後的航行時段裏過得並不舒心，精神一直繃著，一開始的睡意在那之後，零零散散的湧上來，可卻無法沈睡，時不時會突然驚醒。
航行過半時，乘務為了提供了餐飲，哪怕她心裏暗暗排斥，但在對方認真介紹又目露期待下，她還是拿起餐具用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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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分鐘前, 一輛黑色的商務車停在距離奧利貝爾學院最近的街區。
後座車門被打開，弗勒先一步下了車。
站在車旁，隨意將臂彎的風衣抖開。
“先生, 需要我跟著一起麽？”眼見後座的人率先開門下車，賽爾連忙從副駕上下來。
風衣有型, 長度適中, 垂至大腿中上, 弗勒擡手整理領口, 聞聲僅僅瞥了他一眼, “好吧, 聽著, 你可以去做其他任何事情。”
對這個結果賽爾一點也不意外, 先生在和夕夕小姐相處時，並不希望有外人存在, 哪怕是作為邊緣人的助理，也將會是妨礙。
賽爾後退一步，等對方先行。
弗勒從車裏取出禮盒, 禮盒呈柔和的紫色, 由綢絲包裹而成。
賽爾知道這份禮物, 它是先生特意找德國的手藝人定制而成。
就連外面作為裝飾的綢絲也是經過特殊染色, 選擇的還是米蘭的奢侈品公司, 畢竟只有那家能調出最具特色的色彩, 並獨占該紫色的制造方法，甚至對其實現間接壟斷。
這是一份極其精致的禮物，賽爾面容嚴肅地想。
弗勒掌握今天牛津大學畢業活動的所有消息，確切的說，他甚至比宋夕還要更早知道今天的流程和時間安排。
現在是十點十五分, 晚宴還未散場，但也持續不了多久。
弗勒目標明確的朝著宴會所在的餐廳趕去，在即將到達時，他給宋夕發了幾條消息，但都沒有回音。
弗勒尚且沒有多想，以為是宋夕忙著與人聊天，沒註意到手機提示。
沒關系，他可以進去找她。
弗勒掂了掂手裏的禮盒，他期待與她相見，也會親手為她戴上禮物。
今天很美好，他的女孩取得了學位，自己必須為她慶祝。
餐廳內燈光與燭光交相輝映，穿著得體禮服的男孩女孩們依然沒有放下手裏的酒杯，酒水隨著他們的笑談沿著杯壁搖晃，最終平穩回落。
弗勒目光從這些人身上快速劃過，不錯過任何角落，但奇怪的是，他並沒有見到他的女孩。
弗勒掃視了一遍又一遍，眉宇已經悄然隆起。
為什麽沒找到？
他漏掉了哪裏？
弗勒開始滿場尋找，無論是柱子背後，還是放置餐具的高臺，他都一一查看。
在找尋的過程中，他一遍又一遍撥打同一個號碼。
在哪？
到底在哪？
為什麽不接電話？
弗勒眼中已經失了溫和，緊緊盯著手機，有疑惑，有思索。他不知道自己的電話為什麽會被對方拒絕接聽。
弗勒模樣出眾，一出現自然讓人忍不住關註，可他手裏的禮物讓她們望而卻步，爛漫的紫色調極大可能會是送給在場的某位女性，她們或許沒有機會與他進一步發展關系。
年輕又勇敢的女士們想法一致，她們決定再等等看。
然而弗勒四顧找人的行為再次激起了少許人的念頭。
有面容姣好，舉止自信的女士在眾人之前邁了出來，想要向那位男士提供幫助。
“請問我能為你做些什麽？先生。”
因為蹙眉的緣故，弗勒的眉眼在燈光下顯得愈發深邃。
此時他的心情已經變得有些糟糕，他只想盡快將他的女孩找出來，並沒有多餘的耐心應付其他人。
但想到什麽，他沒有立即拒絕，禮貌問道：“謝謝你女士，我在尋找我的妻子，是位中國姑娘，黑色的長頭發，白皙，美麗，穿著黑色的禮服長裙......”
沒有在這裏如願見到宋夕，弗勒除了感到有些失望外，並未有別的懷疑，在宋夕身上，他采用了多個預備措施，他可以輕易從這些措施中獲取她的實時信息。
弗勒是自信的，相信很快自己就能見到她。
至於被拒絕接聽的通話......
他會在找到夕夕後，了解原因，並且，他會向她道歉，錯過她今天的兩場盛會，這不是一個合格戀人的行為。
所以，或許......她在生氣。
弗勒拇指指腹摩挲了幾下禮盒，感受到它在手中的分量，心中得到安定，他會讓她重新高興起來。
克制著心中的那股迫不及待，弗勒讓自己暫時耐下心，等待面前這位女士的回答，或許對方能給自己想要的消息，然而可惜的是，女士無法為他提供任何有用的幫助。
對方沒了用處，弗勒耐心散盡，淡聲道謝後，不顧對方挽留的行為，直接轉身大步往餐廳外走。
點開信息列表，找到他每日都會接受並查看的短信發件人，並選擇撥通他的電話。
電話在瞬間被接通，略粗獷的聲音傳了過來，“先生。”
弗勒：“萊克，告訴我夕夕的位置。”
“先生，夕夕小姐並未離開晚宴餐廳。”
弗勒聽著他的回答，同時點開手機界面一款隱藏的軟件，這是定位監視裝置，屬於那條寶石項鏈。
“it’s funny!”
聽不出語氣的感嘆傳了過來，萊克精壯的身體下意識一緊，特意解開紐扣的西裝都像是瞬時小了一些。
弗勒盯著定位顯示，忍不住發出諷刺。
萊克：“......先生？”
聽筒裏傳來輕笑聲，不等他猜出意思，對面的弗勒已經再次開口，“你可真愚蠢，萊克！你會受到懲罰，為了你沒用的腦袋。”
弗勒不耐煩地掛斷電話，他現在需要前往宿舍區，夕夕不在餐廳，她回了那間宿舍。
弗勒越走越快，後面直接跑了起來，被細致打理過的頭發此時已經出現了一絲散亂，一縷金棕色的發絲被風吹開，垂在額前。
皮鞋不斷踩踏在鋪道上，發出連續脆響，聽起來急切的跑動聲，讓路人以及準備打道回府的咖啡客們不住回頭觀望。
涼風撲面，夾雜著宛如薄霧的濕氣進入鼻腔，弗勒望著前方半明半暗的巷道，眼中顯露鋒利。
夕夕躲開了萊克那些人。
她是不是已經發現了他們？
什麽時候察覺的？
她又知不知道這些人是他布置的？
蠢貨！
一群愚蠢的家夥！
弗勒盡力平覆怒氣，他現在要思考的是該怎麽向夕夕解釋。
或許情況沒有那麽糟，或許......只是萊克這群家夥太過沒用。
他祈禱是後者。
弗勒再次找上了宿舍的管理員。
管理員女士沒有像對待其他人一樣阻止他，她配合地取出鑰匙，畢竟這已經不是她第一次為特威科爾斯先生這麽做。
他是一位受過精英教養的紳士，並不會為宿舍的居住者帶來危險，況且，他每次來的目的地只有一個，就是五號樓梯的六號房間。
不過讓管理員女士疑惑的是，這間宿舍已經被歸還給了管理部，房門鑰匙以及信箱鑰匙等物品都被一位亞洲女孩提交了上來。
所以特威科爾斯先生為什麽還要去呢？
管理員女士在前帶路，沒忍住提問了出來。
然而，對方不僅沒回答，甚至還突然停下了上樓的腳步。
管理員回頭查看，對上一雙顯露不解的藍色眼睛。
弗勒不明白眼前這位女士的意思，“女士，我的妻子還在裏面，我需要找到她，”他嘴角輕揚，淡笑著提醒道：“也許你記錯了序號，退房的並不是我的妻子。”
原來住在六號房間的女孩已經進階成特威科爾斯先生的妻子了，他們什麽時候舉辦的婚禮，她怎麽沒在新聞報道上見到過，記得上次來他用的稱呼還是戀人。
果然居住在西倫敦的先生們總是在秘密進行他們的私人生活，任何消息都不會被販賣消息的記者捕捉到。
從感嘆中回神聽見弗勒善意的提醒，管理員想要向他表明自己對工作負責的態度，仔細描述著情況。
九點二十分左右，一位美麗的亞洲女孩簽下了退宿登記，並交還了一切公共用具。
管理員補充道：“因為時間已經很晚的緣故，我們決定明早在辦理退宿檢查。”
弗勒笑容消失，凝視著前方的中年女人，在對方驚訝的表情中奪走她手中的鑰匙，直接超越她，跨著階梯奔向二樓。
無視管理員的呼喊，弗勒停在那扇熟悉的門前。
“夕夕......”他沒使用手裏握著的鑰匙，只緊緊盯著房門向著裏面呼喊，“夕夕，我來了，開門寶貝！”
“夕夕！”弗勒擡手敲門，留意屋內的動靜，“請為我開門好嗎？”
管理員追了上來，喘了一口氣道：“特威科爾斯先生，請相信我，這裏面一定沒有你的妻子。”
屋裏很安靜，裏面的人沒有像之前幾次那樣，腳步明快的來為他開門。
他無法在等，鑰匙插入，扭動......
夕夕一定在這裏，也許她只是喝多了酒水暫時睡了過去。
只要打開這扇門，自己就會見到她。
門被推開......
室內空蕩，一室的生活氣早在行李用品搬走後就已經消散，這個場面弗勒並不意外，不久前他甚至因為能將宋夕的所有東西帶回羅格納爾公館而感到愉快。
無論是角落架子上堆疊的書籍，還是衣櫃裏數量不多的各季衣服，甚至是染有卡通猴子的床套都是他親自搬出這裏。
他已經見過這個空了的宿舍，可這一次卻突然有了恐懼。
他的女孩不在臥室......
弗勒快步走向浴室......
也沒有......
為什麽不在？
弗勒急忙點開手機，想要確定項鏈的定位，他抱著僥幸心理想著，也許夕夕在他趕來之前先一步離開......
然而隨著監視軟件被打開，他看見了距離他三米遠的書桌上有一抹熟悉的藍色。
管理員也在這時打開門口墻角的紙盒袋子，“看吶先生，這裏面裝著一雙鞋和一條黑色的裙子。”
弗勒猛地看過去，扯開袋子。
這雙高跟鞋......
黑色的緞面上采用刺繡藝術，銀灰色的絲線勾勒精巧花紋，在深濃黑鍛上形成一抹鮮亮。
這樣出彩的設計，他一眼就選中，就像他所認為的那樣，夕夕穿上很漂亮，腳腕纖細，小腿白皙，他為之心動。
夕夕說過鞋子很漂亮，她很喜歡，可既然喜歡為什麽它們會出現在這裏？
弗勒松開這雙鞋，又一把抓住裙子。
吊帶樣式的黑色長裙，並沒有繁覆的設計，只在胸口和腰帶上用銀色絲線繡出小巧精致的鈴蘭花圖案。
......為什麽？
它們不是應該穿在夕夕的身上嗎？
弗勒撇下裙子，大步邁向書桌。
是項鏈！
留在這裏的只有這條項鏈，夕夕不在。
她根本不在這裏！
弗勒情緒翻湧。
被甩開的萊克，被丟下的項鏈......
她都知道了是嗎？
他的女孩可真聰明！
“沙利亞女士，非常感謝你，”弗勒轉過身，突然開口，“請問能否借用你的電話？”
他攤了攤手，露出無奈的淺笑，“我的妻子正在生氣，或許你的電話會讓我聯系到她。”
是這樣嗎？
管理員女士不知道，但特威科爾斯先生的眼神似乎已經否定了他的解釋。
......
電話已經撥了過去。
隨著時間一秒接著一秒過去，管理員對這通電話已經沒有了期待。
她盯著前方背脊前躬的身影，好奇的同時也感到些不安，特威科爾斯先生似乎正在忍受極大的情緒變化，他的背影讓人感到壓抑、沈重。
弗勒撐住桌面，舉著手機的手突然間垂落，跌砸在桌面上，發出重重的悶響。
他定定地看向左側地面。
那裏有一張被吹落的純白信封，單調無趣，如果可以並不會有人對它施舍目光。
可偏偏它的上面多了黑色筆墨，讓人厭惡極了。
Let’s break up.
多麽讓人心痛的一句話！
弗勒將它撿起來，很輕，裏面放有一張銀行卡。
弗勒手掌因為用力出現輕微抖動，這一切都已經明顯，他的行為暴露，夕夕選擇要離開他......
可這種結果怎麽能被他允許？！
他不能被丟下！
他要將他的女孩找回來！
“......先生？你還好嗎？”管理員不確定地問道。
氣氛沈默，幾個呼吸後，她才見對方站直身體。
弗勒現在已經無法顧及其他，他需要通知賽爾幫他尋找宋夕。
自己掌握宋夕相熟的所有人的信息，老師、同學、朋友，他們是她在英國僅有可以尋求幫助的人，從他們入手，他很快就能獲得想要的消息，弗勒想。
*
蓋特威客機場。
宋夕下車後，一刻也不敢停，期間有陌生來電，可她不敢去接聽，弗勒的電話已經被她設置成黑名單，可並不意味著他不會選擇用別的號碼打進來。
棉襖自帶的帽子被她扣在頭上，披散的頭發被風吹得亂飛，時不時擋住視線。
宋夕慶幸自己的行李箱體積小，不會給她帶來麻煩，耽誤她上飛機的時間。
她能選擇的航班有限，僅有一架十一點二十分起飛的英國夜航可供她乘坐。
深夜的機場不如白天繁忙，選擇在這個時間出行的人數有限，也因此宋夕辦理值機手續還算順利。
快了，很快她就能離開這裏......
登機流程比她想象得快了不少，就在她為此暫松一口氣時，卻不知道她不久前搭載的出租車已經被賽爾註意到，並調出所有信息。
“......when i say that something，i want to hold your hand，”沒了乘客的司機更加自由，車子在車道上開得飛快，身體隨著音樂前後擺動，他扯著嗓子唱得歡快，“i want to hold yo--”
突然一陣刺耳的響鈴聲插入了進來，強行打斷了這場自醉的表演。
但司機沒有為此生氣，以為是又一單生意找上門，連忙調小音響聲量，心情頗好地接聽來電。
“你好，我是保羅司機，感謝你的來電，請問你需要——”話沒說完便被打斷。
“保羅. 勞倫，LTI車主，車牌號碼為OX61VSE。”
對方是個男人，聲音聽起來並不友好，這個判斷讓司機不滿的撇了撇嘴，“是的先生，你是對的，請問你需要預定什麽時間的車座？”
賽爾放大屏幕，仔細查看監控視頻，終於在一個瞬間捕捉到熟悉的身影，他緊繃的臉上頓時有了變化，“告訴我你最後一位乘客的目的地。”
“ohoh，先生，我想我沒有理由要聽你的命令——”
賽爾沒有耐心和他說這些無關緊要的話，他現在的時間十分緊迫，“十二次駕駛違規，勞倫先生如果你不想你的職業徹底結束，你需要好好回答我的問題。”
......
黑色的商務車裏，車窗半開，隱約可以看見有絲縷狀的煙霧升起盤旋。
灰白色的煙霧短短時間已經變得更加濃重，獲得明確消息後，賽爾靠近車窗，對裏面的人道：“先生，夕夕小姐已經在三十分鐘前抵達蓋特威客機場。”
隨著這句話傳進車裏，又一濃厚的霧氣被吐出。
“去蓋特威客機場。”因幹澀而低啞的聲音隨著裏頭的煙氣一同迫切的溢了出來。
商務車速度極快，不再擁堵的車道上，它不斷變道，趕超前方礙事的車輛。
賽爾目光如鷹隼一般盯住前方道路，這次駕駛，他不能出任何差錯。
情緒已趨近危險邊緣的先生，容不得他不能將事情做完美。
想起十分鐘前獲得的消息，賽爾也十分驚訝，夕夕小姐竟然主動拒絕了德菲克教授的博士生招錄，這當真是讓人難以置信。
這個消息得知的突然，尤其是先生，他遭受到了最為嚴重的打擊。
後座，弗勒指尖夾著新點燃的香煙，他來不及吸上一口，一條新消息傳輸進手機。
他直接掐滅火星，急切地點開手機，是關於宋夕即將搭乘的航班信息。
十一點二十分起飛......
弗勒眼眶肌肉一陣抽搐，連帶著太陽穴的也跟著突然抽痛。他心跳激烈，整個人陷進了恐慌中。
在知道宋夕拒絕留在英國攻讀博士學位後，弗勒所有的自信都在土崩瓦解。
他的行為暴露，宋夕生氣，並且想要離開他，這是讓他不得不接受的因果，但對他來說這是一個可以用時間和精力來解決的問題。
他自信可以和宋夕重歸於好，因為在他這裏，他做的那些事並不嚴重，他愛夕夕，有什麽事能超越這個？
沒有！
所以夕夕或許一時接受不了他對她的監視，可這並不是不能被原諒。
在發現項鏈以及萊克他們被暴露後，弗勒一直都是這個想法。
宋夕想要離開他，她會搬離羅格納爾公館，會拒絕接聽他的電話，會將他當作陌生人，這些都不是問題，只要她依舊在英國，他始終有辦法能讓她重新回到他的身邊。
可這所有的自信的前提是夕夕必須要留在英國......
弗勒陷入了巨大恐慌中。
不能是這樣的結果，他無法承受。按照他的計劃，夕夕會在完成博士學業後與他結婚，他們的生活一定會非常愉快......
可現在他的愛人選擇丟下他，甚至不惜放棄繼續求學的機會。
學業對她來說有多重要，弗勒很了解，這是她來英國最重要、也是唯一的目標，可讓他驚慌的是，現在這個最初的目的已經無法再繼續吸引她留下。
她厭惡了他，用放棄留在英國的代價......
弗勒從沒有像現在這樣慌亂過，他意識到了嚴重性。
他的女孩要回到她的國家，在他不知道的情況下就做好了計劃，悄無聲息的想要從他身邊逃走。
在得知宋夕的決定後，弗勒早已失去了體面，頭發從摩斯液體中掙脫出來，發型變得散亂，部分垂落在額頭，遮擋眉眼，顯得陰戾又頹喪。
風衣被丟在一角，襯衣袖口被胡亂卷起，領口處的紐扣也被他大力扯掉了一顆。
弗勒急迫又燥熱，將吧臺上的一杯紅酒仰頭飲盡，他打開聯系人列表，選中一個號碼毫不猶豫撥打出去。
另一邊宋夕正獨自前往登機口，她的時間很緊，幾乎踩著時間線在處理一切手續。
頭上的帽子早在奔跑的過程中掉落，額頭也沁出了一層汗，她現在又累又熱，可卻不敢慢下一秒，機場人員告訴她，登機口很快會關閉，她必須再跑快一點。
宋夕覺得今晚的自己運氣挺不錯，出租車司機雖開車讓人覺得危險，但他順利將自己送達北航站樓，又因為這個時間點乘客不多不用等候，登機前的準備時間得到大大縮短。
更為幸運的是，這駕航班停靠在近機位，她可以直接通過廊橋進入機艙。
奔跑在廊橋裏，行李箱滾輪響動，心臟因不斷奔跑劇烈跳動，她甚至能感受到它搏動的聲響與自己的喘息成為一體，循環在自己的耳邊，鼓噪又沈悶。
隱約間她似乎從這些悶厚的噪音中聽到機場的廣播聲......
不，不太像，這聲音有些雜亂，就像是有人在用麥克風說話。
宋夕沒有去理會，她望著廊橋盡頭，機艙門沒有被關閉，甚至還有穿著制服的女士正對著她招手，她在提示自己加快速度。
一分鐘後......
......終於，她在制服女士的感嘆中成功邁進了機艙門。
“oh，女士，實在太危險了，你趕上了最後的時間。”乘務人員核驗宋夕的各項信息，結束後，並熱心為她指明座位。
宋夕平覆著呼吸，向對方道謝。
將遮擋視線的頭發別在耳後，她拎著行李箱前往座位區，轉身時，已經有兩位制服人員握住了艙門，在她們一同使力下，艙門緩緩關閉。
廣播聲在這時響起，語速有些快，不像是在播報機場服務通知，反倒是像在提醒某位乘客又或是在尋找什麽人。
宋夕沒聽清楚，因為飛機提示也在這時響了起來。
艙裏並未坐滿，留了些空位，與宋夕座位相連的位子也是空的。
在服務人員的幫助下，宋夕將行李箱放妥當，這才長呼一口氣坐了下來。
她成功上飛機了！
不久之後她就會落地中國！
宋夕淺彎了彎唇，臉上終於有了些許松快。
很快，舷窗外的景色開始緩緩後退，飛機滑過了廊橋，逐漸遠離航站樓，它來到更加開闊的地方，沿著跑道向前，速度越來越快，直至它開始擡升。
外面不知什麽時候開始下起了雨，雨水附著舷窗，又在下一刻形成水滴流下，留下一道道交結的水痕。
隔著玻璃望著下方逐漸模糊的建築，宋夕情緒漸漸變得平和。
在這個國家，她待了將近三年。
三年裏她有幸遇見了學識淵博的德菲克教授，有幸與瑞恩斯、卡迪以及傑克他們成為朋友，有幸在徐家餐館用過餐並與徐家母子相識，有幸在這個國度體驗了風土人情。
......還有弗勒。
他同樣也是她在這裏經歷的“人情”......
只是這是不是一種幸運，她自己也不知道。
或許不是。
不體面的結果本就表明他們兩個人在一起就是一個錯誤。
飛機平穩飛行，宋夕靠在椅背上，側面對著舷窗，閉上了眼睛。
她太累了，跑了很久，又長時間焦急心慌，身體與精神已經到了臨界點。
意識漸漸平靜，不知不覺間，她陷入了朦朧中。
客艙前部的通道處，有幾位航班服務人員正小聲交流著什麽，手中握著對講機，視線在乘客中搜尋。
“......Is that her”
“......maybe，......is chinese.”
睡意漸漸襲來時，宋夕突然覺得有人在觸碰自己，她心口猛地一跳，立即睜開眼。
“宋小姐？”
宋夕聽到乘務人員在詢問自己。
她不知道對方有什麽事，但還是配合著做了回答。
確定找對人後，妝容精致的空乘將托盤中的鮮榨果汁放在宋夕面前的桌板上。
宋夕感到疑惑，不等她詢問，空乘已經主動開口，“宋小姐，有位先生為你點了鮮橙飲料，希望你能喜歡。”
“......先生？”宋夕怔住，有了猜測，這個猜測讓她臉色微變。
是他！一定是他！他聯系上了乘務人員！
果然，乘務點頭肯定，“他是一位男士，但是，抱歉，我並不知道對方的名字。”
宋夕盯住桌板上的果汁，眼中再次浮出慌張，她克制著聲音問道：“......他還說了什麽？”
“除了飲料外，我們還需為你提供熱的餐品，那位先生已經點餐完畢，我們將會在你需要時為你準時提供，”乘務態度周到地說明情況，最後她補充道：“那位先生要求我們代他向你表達歉意。”
宋夕怔楞又心慌地擡頭緊盯著乘務，緊繃著身體等待對方接下來的話。
乘務繼續，“他說，他錯過了陪你回家看望家人的機會，他會在不久後前往中國。他希望你照顧好自己，落地給他回消息，他會想你。”乘務笑容加深，顯然她感受到了那位男士對眼前女孩的在意。
乘務離開後，宋夕坐在座位上久久未動，雙眼放空，落不到實處。
弗勒——
他可真是可惡！
明明她已經上了回國的飛機，心情澎湃，為著能擺脫掉他而感到舒心，可他的一個舉動一句話就讓她的喜悅全都化為泡影。
回國看望家人？
宋夕不知是該怒還是該哭。
他可真會把黑的說成白的，明明她是為躲他才逃走，卻被他說成是想念家人這才臨時回國。
硬生生將一個沒有回程的單向航線描述成一個短期停留中國的訪家之行。
還有他的後半句話，宋夕也兀自將它們聽成是對她的恐嚇和威脅。
他說他會去中國找她，可他一個對中國一點也不了解的英國人，人生地不熟的，他又能做些什麽？把她強行帶離中國這個國家嗎？這顯然不可能。
宋夕眨了眨有些幹澀的眼，心中有了考量。
中國地界這麽大，想找人並不容易，何況他一個外國人。
......她根本不用擔心。
宋夕在心裏不斷安慰自己。
因為這一出，宋夕在之後的航行時段裏過得並不舒心，精神一直繃著，一開始的睡意在那之後，零零散散的湧上來，可卻無法沈睡，時不時會突然驚醒。
航行過半時，乘務為了提供了餐飲，哪怕她心裏暗暗排斥，但在對方認真介紹又目露期待下，她還是拿起餐具用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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