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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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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昭陽不理會太醫解釋,命羽林衛將他們拉出去,一通砍瓜切菜,剩下老院判瑟瑟發抖,用盡畢生所學,開出一副良方。

宮女用銀勺一點一點的餵,結果費了半天勁全撒了出來。

昭陽踹她一腳,要她滾一邊去,親自餵藥。

剛端藥碗,便聽長樂宮外腳步陣陣,整齊劃一,黑褐色藥湯泛起圈圈漣漪。

睿王在門口躬身施禮:“聽聞陛下病倒,臣弟日夜憂心,故來探看!”

昭陽試試湯藥,不冷不燙,送至皇帝唇邊,“睿王攜兵入宮,不像來探望病情的,倒像……謀反!”

昭陽一語中的,睿王不為自己辯解,只道:“陛下病危,請美人暫且回宮,臣弟會照看好。”

昭陽道:“我是妃子,照顧皇帝天經地義。”

“是,您是妃子,時刻記著妃子的本分,皇兄下旨修建陵寢,是夫妻合葬墓,規格宏大,遠超古今。”

“風水如何?”昭陽用幹凈帕子擦掉皇帝嘴角藥漬。

“山清水秀,風景秀美,放眼天下,再找不出更好的地方。一草一木,皆合美人新意,保證美人身後無憂。”

昭陽摸摸肚子,道:“只怕不能呢。”

睿王眼神迅速黯淡,很快他擠出一抹促狹的微笑:“一個流著南朝血液的孩子,死了有什麽好可惜的?”

他打著清君側,除妖妃的名號,明目張膽闖進長樂宮,卻在這扇薄薄的門板前遇到阻隔。

昭陽背對睿王,背影單薄,無聲的宣揚,要踏進長樂宮,先從她屍體上踏過去。

然,一個前朝公主,實在不值幾文錢,睿王揚手,羽林衛上前,抱拳鞠躬:“得罪了!”便要強行拖拽昭陽。

“放肆!昭陽最厭惡陌生人碰她,連衣袖都不行,羽林衛大庭廣眾之下不僅碰了她的衣袖,還將她拖到睿王面前,使勁踹她膝蓋,昭陽雙膝一酸,未來的及反抗,便已然跪下。

睿王垂眼玩味的打量著這位不可一世的美人,空有一副絕妙皮囊而已,仗著皇帝寵愛,竟幹出豢養面首不倫不類的事來,真不知該誇一句藝高人膽大,還是罵一句螻蟻之身妄想吞天。

昭陽眼底一片無邪,沒有預想中的慌張,更沒求饒,只挑著眉毛用高傲的語氣說:“陛下很快就醒,等他睡醒,有你好受!”

睿王咯咯笑了兩聲,道:“美人身在後宮,竟還保存這份赤子之心,倒真讓本王羨慕。”

昭陽仔仔細細反思前後,不知錯在何處,固執而天真的望著睿王,眼角餘光掃到立他身後的刀劍手,不禁打了個寒顫,咬牙道:“不和你說恁多,我去找陛下。”

她起身便走,士兵要攔口,睿王以早晚要死不急一時為由任由她跑去殿內,緊緊關上了門。

昭陽撫著亂跳的胸口,喘了口氣,透過門縫才見睿王溫潤的外表下罩著騰騰殺氣,將長樂宮圍的水洩不通,當真死裏逃生,想想真是後怕。

昭陽後無退路,把希望寄托皇帝身上,她從未如此強烈的盼望皇帝睜開眼睛,沖她招招手。

“昭昭,過來,我給你講個故事。”

她向上蒼祈禱,將所剩無多的真摯一字一句融進誓言。

“若齊朔病體康愈,我……”

我要如何如何都好,只要他好。

眼下大難當頭,升平不知跑哪兒玩去了,好在沒落入睿王手中,還有轉圜的機會。

她把命還給命運,命運也沒辜負她。

升平水靈靈的帶著周諺進來了。

周諺解下藥箱,去向病榻,看也沒看她一眼,全程關註皇帝。

本就局促的長樂宮恍若沒有她這個人。

“銀針!”

“嗯?”

“用火烤一下!”

昭陽才反應過來,去扒藥箱,銀針細如發絲,屋內昏暗,昭陽捏了幾次,終於拇指和食指間有了一根針,用火燭烤過,遞了過去。

周諺望著她,意味深長道:“救,還是不救?”

昭陽肯定的回答:“當然救!”

“我有辦法帶你出去,去過你想要的生活。”周諺自嘲道:“只是你再也當不成公主,做了一國嬪妃了。”

“什麽公主嬪妃,我要他活著!”昭陽毫不猶豫道。

周諺轉身施針。

昭陽跪坐地上,微微仰視皇帝平靜的面容,心裏極是不忿,憑什麽他高枕無憂,一閉眼萬般事撒手不管,獨獨留自個兒風裏雨裏挨著。

他明知道很多人想她死,明知道很多人要她命。

罷了,死便死吧,沒什麽好怕的,可可憐升平年幼,被自己連累……

哼!

昭陽冷著臉,引得周諺側目。

她心思百轉千回,只覺一切都可恨至極,尤其那對燃燒過半的紅燭,擡袖欲推,又怕周諺眼神不好,紮錯了針,生生忍著滿腔恨意,過了一個夜晚和白天,周諺說了句:“成了!”

瞬間,她什麽都忘了,腦海只有齊朔這個人,溫和的,微笑的,無奈的,甚至憤怒的。

她撲過去,頭埋在齊朔胸口。

齊朔撫著她汗水浸濕的後腦勺,劫後餘生,只覺一切都是好的。

周諺虛弱的坐到地上,許久,爬起來,收拾藥箱,出門而去。

齊朔醒了,睿王便沒了留在皇宮的借口。

昭陽低下的頭重新擡起,穎指氣使的對所有人。

齊朔在,她便不怕他們,便是再多上幾倍兵力,她也能從容面對。

齊朔私下召見睿王,狠狠批了一頓,為昭陽出了口惡氣,特意責罰他跪在長樂宮門前,向昭陽賠罪。

一不小心,雷聲大作,雨滴如刀子般砸向地面。

昭陽隔窗望去,睿王落湯雞般,被雨水澆一身,暗笑出聲。

皇帝艱難半坐著,喚她過去,而後溫柔的撫摸著她的眉眼,道:“我做了一個很奇怪的夢,總夢見你哭,哭的我心碎神馳,打翻了孟婆湯,逃出十八層地獄,還陽後果真見你在哭。昭昭,假若我真的死了,你會傷心嗎?”

“什麽是真的死了?”

齊朔道:“就是你再也聽不到我說的話啦,我再也不能哄你開心了。”

“不要!”昭陽拉著他雪白的衣袖:“我要你活著,長命百歲的活著。”

齊朔微微一笑,道:“我長命百歲的活著,陪著我的昭昭一起變成白發蒼蒼的老頭老太太。”說至此處,他眼中笑意更盛,仿佛看到許多年後刁蠻率真潑辣有趣的老婆婆,隔著一扇竹門,掐腰叫囂,不許自家郎君回家吃飯,哦,原是郎君偷偷喝了酒,花掉幾枚銅錢,惹她生氣了。竹門嘎吱一響,老頭子作揖賠禮,希望自家夫人不要記恨自己,保證下次一定改,齊朔正要勸他,忽然驚覺真相,只覺胸口血涼半截,集聚於喉,咳出體外。把昭陽嚇得魂不附體,要去找周諺。齊朔捉住她的白膩的手掌,笑道:“一口淤血而已,吐出來便好了,你不必如此擔心。”

死裏逃生喉,齊朔就變得很奇怪,動不動便拽著昭陽,話也不說一句,只楞楞的看著,從頭發絲到腳趾頭,如畫匠動筆作畫之前必先觀察了解花朵的枝葉紋理,他把昭陽的一顰一笑刻在心裏,再望著她鼓起來的肚子,道:“我恨不得他立刻出生,張嘴說話,叫我爹爹,喚你娘親。”

“我們已經有升平了呀。”

“是啊。”齊朔睫毛微顫:“升平像你多些,無法無天,好在是個女孩兒家,未來找個好夫婿便是。不管怎樣,我還是能護住她的。”

隨著月份增長,齊朔睡得越來越少,一日不是在喝藥就是在喝藥的路上,家國大事,統統交由信任的睿王,又害怕影響昭陽,便讓她遷回青鸞殿,安心養胎。

一切有條不紊的進行著。

直到睿王和他稟報完前朝大事,轉身望見綠裙昭陽在芭蕉樹下陪升平踢毽子,眼睛直了一瞬。

齊朔笑道:“聽說七弟新納了幾房妾室,個個如花似玉,知書達理,卻獨寵一個野蠻無知的女子,何時帶來宮中團聚,也算全了哥哥我的心願。”

“鄉野女子,不提也罷。”睿王告退,才下臺階,緋紅的雞毛毽火苗一般撲過來。

他撿起毽子,升平跑過來沖他要。

他卻走向芭蕉樹,昭陽記恨他,不願和他攀交,只轉過身假裝梳理肩頭長發。

睿王道:“看來美人嫂嫂的氣還沒消,實在是七弟的錯,還望美人嫂嫂大人不記小人過,原諒我的過錯。”

升平搶走毽子,冷言冷語道:“你口口聲聲稱自己的過錯,可你的眼睛毫無悔意,依本公主高見,你不過是在找借口和我母妃說話罷了。”

“公主殿下冰雪聰明,當真什麽都瞞不過您。”

昭陽拖著升平進了內殿,睿王立在原地,瞇起與齊朔同樣的長眸,嘴角含著一絲意味不明的微笑。

皇帝無聲地將一切盡收眼底,見到昭陽時小心將擔憂恐懼收好,綻放出一個熱烈溫暖的笑容。

升平評價睿王是個怪人,天生與人不同。

昭陽越對他冷臉相對,他越笑的像朵花湊到跟前,低聲下氣的乞求原宥。

升平背後吐槽睿王有病,昭陽聽了不置可否。

世上少有正常人,尤其皇族中人,已經病入膏肓無藥可醫。

近來胎兒頻繁異動,齊朔總是把手放到她肚子上,隔著一層薄薄的皮膚,感受小生命的跳動。

昭陽少見的安分起來,與他出雙入對,視她人不見,仿佛當真成了一名優秀的妃子。

除夕之夜,皇帝有病在身,取消宮宴,往昔熱鬧的皇宮頭一次冷清下來。

間或一朵煙花綻放天邊。

皇帝取來大紅狐裘,裹住昭陽,又尋來同色的小狐裘,為升平披上,道:“周諺救我一命,我還未及時道謝,今晚只好麻煩夫人和女兒,陪朕去見見這名恩人。”

行至半道,雪飄人間。

轉至桃花巷,地上已鋪了厚厚一層。

齊朔指給她們看門口那株老梅,凜然開放,紅若朝霞。

昭陽竟不知這裏竟有這樣一株老梅,她訝異的看著那樹紅梅,升平鬧著要皇帝抱著折花,他身子本就虛弱,豈能費力抱起五歲的孩子?昭陽正要呵斥,齊朔已經高高舉起升平,像舉起一件稀世珍寶給世人炫耀。

升平將最頂上那枝折斷,攥在手裏,揮舞給昭陽看。

齊朔親吻她紅撲撲的臉蛋,帶著無限眷戀。

木門從裏面打開,周諺邀請入內。

炭火通紅,茶水沸騰,繚繞青煙。

升平放下梅花,便纏著昭陽去院裏堆雪人。

皇帝周諺對坐。

半個時辰後,皇帝神清氣爽出了茅廬,一道堆雪人打雪仗。

母女連手,天下無敵。

齊朔驍勇善戰,戰場上未有敗績,今夜卻屢屢敗於她們之手。

歡笑之際,昭陽瞥見周諺手裏握著一件東西,想必是很重要的,不敢叫她瞧去,忙攏入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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