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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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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康公公不動聲色退出大殿,擋住送洗臉水的宮女螢。

宮女螢瞬間理解,端著水盆站到遠處,等皇帝美人召喚。

大殿內,死一般安靜。

突然爆發出女子的哭聲,慘烈無比。

皇帝急的去捂她的嘴,被她咬了一口,吃痛縮手。

沈春錦哭道:“你沒洗手,臟死了!”

皇帝右手虎口處登時多了一排整齊的牙印,倒是不疼。他雙手捧住沈春錦的下巴,強迫她直視自己,道:“我們要鬥敗太後,得從她侄女入手!許昭儀善妒,今日朕與你合睡一榻,傳出去她必找你麻煩,屆時你可隨機應變,將她趕出宮闈,斷掉太後這條臂膀!”

“你騙人!”

皇帝舉手發誓:“朕若欺騙沈家大小姐,教朕死無葬身之地!何況我們只是同塌而眠,朕又未曾碰你,出了宮你還是沈家大小姐,挑選一個稱心如意的郎君,過你想要的生活。”

皇帝用指腹抹去她腮邊的淚。

沈春錦沒見過世面,總是好哄些,但看到他目光的那一刻,怒從心頭起,一腳把他踹出十步遠。

“阿螢!”

阿螢得到命令,進來伺候她穿衣梳頭。

皇帝恢覆如常,坐到桌案後面閱讀奏章,上面的字小如螞蟻,擁擠不堪,其實這奏章他看與不看沒什麽區別,反正都要送到太後那兒做最終批註。

他悄悄擡眼,看向銅鏡前的人兒,金黃色的晨光照在她半邊臉上,如同灑了一層金粉。

沈春錦從鏡中觀察他動靜,見他癡癡望向自己,扭頭沖他扮了一個鬼臉。

皇帝暖融融的笑意還未來得及完全綻放,殿門砰的被人踢開。

許昭儀站在二人中間,威風八面,極有正室捉小三的淩厲。

沈春錦慢騰騰的梳理長發,又慢騰騰的走到皇帝身旁,微笑著準備取走那支玉簪,誰知皇帝並不給她這個臉面,捉住她的雙手,放唇上吻了一吻,道:“朕送你玉佩,你還朕玉簪,合情合理。”

“耍賴!”玉佩不是他的,玉簪卻是自己的,合著只有她吃虧的份兒。

沈春錦抽出雙手,碎步慢移,路過許昭儀,學著戲臺子的花旦向皇帝拋了個媚眼,果然許昭儀受不住哭著奪門而去。

“哪裏學來的嫵媚樣兒。”皇帝攬住沈春錦的肩膀,低聲道:“朕愛的很!”

話沒說完,肚子便挨了一拳,姿勢立馬站好,比羽林衛還挺拔。

沈春錦氣沖沖道:“許昭儀雖然人難看了點,嫉妒心強了些,但依我看,和你金童玉女相配得很!”

“打住!”皇帝轉移話題道:“許昭儀這一去定去向太後訴苦,太後對她這位侄女極其看重,朕的後宮你也見識過了,都是太後精挑細選塞給朕的,為的便是襯托許昭儀這朵鮮花。”

“太後不就想要一個流著許家血脈的太子嘛,你委屈委屈自己,咬咬牙給了!”沈春錦不懷好意道。

“你以為生孩子是發善心!”皇帝撥弄她鬢邊的碎發,笑道:“若沈美人想要,朕倒可以考慮考慮。”

沈春錦嫌棄的看他一眼,退離三步開外。

在生孩子這個話題上,她辯不過沒有羞恥心的皇帝。

她擡頭看了眼日光,已近午時,她得回青鸞殿好好想想應對太後的策略。

礙於沈家家大業大,太後必定不會明面上讓她受苦,但小懲大誡還是能做的。

還沒到青鸞殿,遠遠的便看見芹嬤嬤帶著一眾宮女太監,身後排列五個朱紅的大箱子。

裝的不是金銀財寶,便是折磨人的酷刑。

芹嬤嬤把箱子一一打開,碼放著整整齊齊的裁好的宣紙。

“太後娘娘說,沈美人心性年輕,需要磨煉,辛苦美人中元節之前抄滿經文,好燒去祭奠先人。”

許昭儀躲在墻角,狠狠出了一口惡氣。

她實在太討厭這個沈美人了。

她不是能識字寫詩嗎?那就讓她寫個夠。

沈春錦從一堆經書中翻出《往生咒》,亮給許昭儀看,用口型說:“給你的。”

許昭儀滿臉茫然。

沈春錦又發現一件不得了的大事。

許昭儀不識字!

她捧腹大笑,用手指向許昭儀:“你不識字?!”

芹嬤嬤臉上掛不住,忙道:“太後懿旨,經書抄完之前,沈美人不得離開青鸞殿!”

沈春錦道:“告訴太後她老人家,我肯定好好地抄,包她滿意!”

青鸞殿的門呼啦啦關上,外頭上了鎖。

名為抄經,實為禁足。

沈春錦不怕這些,她知道,會有人幫她。

黃昏後,沈春錦埋頭抄寫《往生咒》,忽聽門外有動靜,似有人輕輕叩門。

阿螢說:“是皇後娘娘。”

沈春錦擱下筆,與她隔門相望。

皇後娘娘沙啞著嗓音,道:“你給我一張你抄寫的經文,我拿回去模仿,必能以假亂真!”

沈春錦道:“太後根本沒想過讓我再走出青鸞殿的門,抄的再多也無濟於事。夜裏風涼,你先回椒房殿。我想出去,誰都攔不住。”

皇後不相信:“怎麽可能呢?太後派了好多羽林衛防守,青鸞殿圍的水桶一般,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和你說上話。你一個弱女子,能有什麽辦法呢?”

“你別忘了我可是沈家大小姐,將門虎女,宮裏這些人的伎倆不過一碟小菜,難不住我!”

沈春錦拍著胸脯保證自己一定有法子,皇後半信半疑,終是信了她的話,依依不舍的回宮。

接下來的幾日,沈春錦乖乖的抄寫經書,一筆一劃,認真專註,連阿螢都以為她向太後服了軟。

這夜,蒙蒙小雨,殿外值守交接班時,一個黑影從墻頭躥進青鸞殿,趕忙敲響鑼鼓,集結周邊羽林衛,撬開了青鸞殿的宮門。

動靜如一道驚雷,劃破連續幾日的沈默。

沈春錦獨坐窗邊,寫字抄書,眼睛也不擡一下,質問羽林衛首領:“蒼蠅飛進來了?”

首領道:“微臣親眼看見有賊子越墻而來,為了陛下安全,只得暫時叨擾美人。”

沈春錦準確捕捉他們的訴求:“搜宮?”

“是!”

“搜不出來怎麽辦?”

首領道:“微臣職責所在,還請沈美人體諒。”

沈春錦寫完一張宣紙,阿螢鋪上新的,把舊的疊好放一邊。

沈春錦道:“想搜宮,可以。我畢竟是皇帝的妃子,你們一群男人貿然闖入,已是大不敬。若要搜宮,除非陛下允準。”

“這……”首領有些為難,皇帝是懦弱,又不是傻子,憑他一句話便相信他的寵妃勾結外臣,只有一個可能,那便是皇帝瘋了。

首領正左右為難,一排火把出了長樂宮。。

皇帝走在最前面,左手邊正是周諺。

沈春錦這才停筆。

康公公從屋裏搬出太師椅,皇帝一撩衣袍坐到堂前。

一口熱茶還未咽下,太後的鑾駕便到宮門。

皇後也來了。

她站到沈春錦身畔,捏了下她垂下的手,被熾熱的溫度燙了一下。

冷清幾天的青鸞殿頓時蓬蓽生輝,龍氣升騰。

太後落座主位,揚言道:“妃嬪私通,罪當處死,皇帝說是不是?”

“是!”

沈春錦問道:“我是沈家的人,你們敢動我一根手指頭,我哥必拆了你的福壽殿!”

太後冷笑:“沈家又如何?犯了宮規,理該受罰!給哀家搜,好好的搜!”

太後目光銳利,首領領受懿旨,帶人搜宮。

箱子櫃子床底下,甚至棉被都被翻了一遍,叮叮當當半天,無功而返。

此時,皇宮東南角一聲哀嚎。

眾人急慌慌敢去,只見小宮女躺在血泊中,地上的血腳印綿延到彩雲殿。

他們闖進去時,沈昭儀還在呼呼大睡。被宮女搖醒後,揉了揉眼睛,懵懂的看向皇帝。

這一次,皇帝直接下旨搜。

果不其然,於衣櫃中,搜出一個男人。

赤條條的,裹著一條粉紅色裙子。

皇帝登時大怒,下令將其千刀萬剮。

男人為了活命,把他和許昭儀偷情一事坦白。

許昭儀恩寵稀薄,遲遲不能有孕,太後言語中盡是嫌棄自家之女無用,許昭儀才求了自家父母,送男人入宮,乞求早日有孕,遂了太後的願。

許昭儀哭成淚人兒,連聲喊冤,“臣妾根本沒見過他,誰知道他從哪兒冒出來陷害臣妾!是了,沈美人看臣妾不順眼,是她冤枉臣妾,陛下,您要為臣妾做主啊!”

皇帝根本不聽她辯,直接下令,處死許昭儀和那個男的。

自家侄女不爭氣,太後臉上無光,念在一絲血脈之情,還是開口求了情:“哀家看著婧兒長大,她一時糊塗,按照宮規,理當處死,哀家究竟不忍,求陛下看在哀家一把年紀的份上,饒她一命。”

母子十五年,她第一次低頭求他。

皇帝問道:“依母後意思,應如何處置?”

“許昭儀禁足南苑,至於男的,五馬分屍!”

南苑養虎養獅養馬,就是不養人,夏天潮熱,冬天寒冷,去了那裏,如臨地獄,和死差不到哪兒去。

沈春錦不服,若當事人換成她,只怕此刻已經挫骨揚灰無蹤跡了。

皇後沖她輕微搖頭,示意她不要說話。

皇帝揉揉太陽穴,苦笑道:“一切照母後意思辦。”

回青鸞殿,沈春錦氣的拍桌子,皇帝後腳跟來,道:“你入宮沒幾天,怎知她偷了人?”

“重要嗎?”沈春錦道:“所有人認為她偷了人她便偷了人,至於她偷還是沒偷,鬼才知道。”

去掉許昭儀,皇帝並不高興,反而有種危機感。

沈春錦太聰明了,而且手段狠辣,若不加以管教,只怕來日比太後還要厲害。

沈春錦到書桌前,繼續抄寫《往生咒》,宣紙中間夾著一張小紙條:“宮外之事,我會處理,勿憂。”

“還沒寫完?”

皇帝捏起一張寫過紙,滿面憂愁。

沈春錦不動聲響把紙條塞進袖子,小嘴一呶,道:“早著呢!”

皇帝搬了繡凳,坐她對面,命阿螢磨墨,挑了一支狼毫筆,卻是要幫她抄書。

沈春錦隨便丟了一本經書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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