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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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
梁茵再聯系鄧曉雯，也是無人接聽，但她回了條短信，叮囑她非必要別聯系。
梁茵手托著下巴若有所思，蛇頭先吃飽飯，去外頭接了通電話，十多分鐘後返回餐館內，催促梁茵快點吃飯。
她的思路驟然打斷，拾筷夾起一顆花生米餵進嘴裏，見蛇頭黝黑的臉不茍言笑，似是通話不快。
梁茵知他這通電話與自己有關，咀嚼花生米，不動聲色地打聽：“叔叔，是發生什麽事了嗎？”
蛇頭在她對面的長凳坐下，一雙犀利的倒三角眼盯著她打量，半晌擺了擺手，不願多說，“你快吃，吃好送你去仰光。”
“哦。”
梁茵將信將疑地點頭，異國他鄉，沒任何依靠，只能選擇繼續跟住他。
飯畢，兩人去指定地點取車，駕駛一輛皮卡車繼續前行，淩晨三點多時，於綿綿小雨中到達緬甸首都仰光。
說起來，這不是梁茵第一次來仰光，今年年初時，新城冷了一陣，周仲珩來東南亞談生意，見她成日龜縮在家躲寒大門不出，幹脆攜了她一道上飛機，先後在清邁和仰光玩了近一周，她在仰光吃到了分外可口的酸辣米粉。
沈沈夜色裏，雨絲淅淅瀝瀝飄灑，皮卡車於一處不起眼的平房前熄火，梁茵跟隨蛇頭下車，警惕地環顧寂靜陌生的四周。
兩人一前一後在破舊的鐵門前駐足，蛇頭從帆布包裏掏出鑰匙，打著手電筒插進鎖孔，哐當將門推開，鑰匙交給她，“這是你在仰光的臨時住所，我的任務已完成，等天亮後會有其他人接應你，這邊不比國內，你進去後將門鎖好，沒什麽要緊事最好別出門。”
後面幾句，算是短暫相處幾天的好意勸告。
梁茵接過鑰匙，站在鐵門後，目送皮卡黯淡的後車燈一點點遠去，轉身打著手電筒照亮漆黑的小院，躊躇地推開門進屋。
三室的房子，中間是堂屋，兩邊做睡房，她踏入右邊的一間，摸索著找到墻上的電燈開關，冷白的燈光將屋內照亮，房間面積不大，伶仃幾樣家具一目了然，衛生應當是剛打掃過，床頭放著沒鋪開的四件套，還有一套幹凈的女士衣褲。
洗手間在同一屋裏，隔著一道門，砌了大理石地磚，衛生尚且幹凈，她再打著手電去另外兩間屋查看，確定整棟屋裏沒有別人了，回到起初的房間，放下緊摟一路的包進浴室洗澡。
連著幾日不眠不休的奔波，梁茵站在鏡前，望著鏡中蠟黃邋遢的臉，臉周粘著泥水，頭發油成一條一條，雙手在邊境的餐館洗過一次，但指甲裏仍殘留著難以洗凈的泥，手掌和手背滿是結了痂的細小傷口，身上的迷彩服早就腌入味，散發著汗水的酸臭。
前所未有的狼狽。
十一月初的仰光，氣候幹爽，早晚溫差較大，房子裏沒通熱水，梁茵房就著冷涼的水，抖著牙齒洗了個澡，渾身打顫地回到床上，裹緊唯一的被褥，連續奔波幾日，身心都已到極限，顧不上是否有潛伏的危險，一會兒便沈沈睡了過去。
憂思多夢，夢裏也不安生，又夢到周仲珩在身後追，又夢到前方攔路的猛蛇，夢境過於逼真。
她滿身冷汗地驚醒，呼吸急促，僵硬地側躺在硬邦邦的木床上，望著晨光熹微的玻璃窗外，緩過氣後下床打水洗漱，用毛巾將身體擦了遍。
八點多時，敲門聲篤篤響起，梁茵跳下床站在墻邊，輕輕將窗簾掀開條縫，看到鐵門外瘦高的男人，約莫三十來歲，濃眉大眼的，緊實的大臂上紋著朵盛開的蓮花。
梁茵拉開一點窗戶，吞了吞口水，朗聲問他：“你找誰？”
男人尋聲看來，一手夾煙，一手隨意地揚了揚提在手中的黑色布袋，說：“你的東西。”
口音純正的中文，應該是在緬華人，估摸就是接應自己的人。
她揣上防身的瑞士軍刀在兜裏，依次戴上遮面的口罩和鴨舌帽，小心翼翼地開鎖出門。
梁茵沒讓他進屋裏，兩人在前院碰頭，男人將黑色布袋交給她，說：“後天的飛機，先去曼谷，再從曼谷飛溫哥華。”
梁茵低頭查看布袋裏自己的新證件和紙質機票，尚未松口氣，聞言秀眉一蹙：“怎麽不是明天走？”
多待一天，風險越大。
“上邊安排就是這樣。”紋身男理所當然道，口中吐了個煙圈，目光在她身上逡巡，說：“後天中午十二點，我送你去機場。”
梁茵被他審視的眼神看得心顫，不敢再有意見，目送他走出鐵門，重新將鐵門鎖嚴實，回到房裏再鎖一道門。
從雲省帶來的壓縮餅幹還有一袋，她就著水啃掉了小半袋充饑，謹記著蛇頭的叮囑沒出門，無所事事地躺在床上，打了兩通電話給周心瑜，依然是關機狀態。
中午時，紋身男打包來一碗湯粉給她，梁茵對他早上臨走前的眼神記憶深刻，悄悄將粉倒進衛生間裏，繼續啃剩下的半袋餅幹。
她吃了又睡，到了下午三四點，實在悶得心慌，走出房門去前院轉悠透氣，房屋周圍砌了圈兩米高的水泥磚墻，也不用害怕被外面的人看見。
昨晚到達時已是深夜，也沒看清周圍是個什麽模樣，梁茵對自己如今所處的位置一無所知，整日下來，只聽見墻外偶有摩托車駛過。
她站在鐵門後，好奇地往外張望，本是隨意的一瞥，看到門外不遠處轉悠的身影，記得對方穿的衣衫，忙縮回腦袋躲到墻後，一股腦跑進屋反鎖上門。
是早上給她送東西的人，他沒有走。
傍晚時，他又來送飯，這次是打包的盒飯，隔著鐵門交給她，咳嗽兩聲清嗓，說：“你放心，我不是要對你謀財害命，我知道你是誰，只是想要個簽名而已。”
說著從鏤空的鐵門裏遞來一張她的音樂專輯和一支派克筆，在這個盜版橫行的年代，竟然還是張正版的專輯。
“......”
梁茵心虛地簽下自己名字，將專輯和筆還回去，摸了摸後腦，沒話找話：“你是華人？”
“嗯。”
她彎腰拎起臨時放地上的飯盒，“謝謝。”
“上面的交待，應該的。”他將煙遞到唇邊，抽了一口。
梁茵轉頭正要進屋，嗅到飄來的煙味，腳步一頓，神色倏忽變得警惕，問他：“你抽的煙，哪裏來的？”
周仲珩抽的煙，煙味與尋常的煙略有區別，夾有一股淡淡的薄荷味。
“這個？”紋身男低頭瞥了眼指間的煙蒂，神色依舊自若，“商店隨便買的，東南亞這邊很多這種煙。”
邊將抽了一半的煙蒂扔到地上，擡腳碾滅。
梁茵沒有在東南亞長期生活的經驗，現下也不便外出，無從判斷對方話中真假。
她提著餐盒進屋置於陳舊的木桌上，糾結地來回踱步，終究沒忍住腹中饑腸轆轆，咬牙揭開了餐盒蓋子。
啃一天壓縮餅幹，嘴巴都快起泡，有毒就有毒吧，起碼不做餓死鬼。
她敞開了肚子吃，大快朵頤。
窗外天色昏暗，雲層壓得低低的，到了夜晚又開始下雨，梁茵吃飽後在屋裏繞著墻走了半小時，早早洗漱躺到床上，臨睡前再次嘗試聯系周心瑜，這次終於打通。
她面露喜色，倏忽坐起，低低地“餵”了聲。
那頭慢了幾秒才冒聲：“是我。”
梁茵拍拍胸脯，問她：“你手機怎麽關機了？”
“沒電，忘記充電了。”她說。
梁茵知道她有好幾個手機，並未多想，抿了抿幹澀的嘴唇，問出了自己最關心的問題：“周仲珩呢？他現在在哪裏？有沒有找我？”
又隔了會，聽筒裏才傳來她聲音：“哥哥聽到噩耗後就出發親自去尋你了，現在應當是在雲省。”
在雲省就好，梁茵悄悄松氣。
“梁老師，你多加小心，盡快離開。”周心瑜冷靜地囑咐，沒問她如今在哪裏。
梁茵說：“我後天就走，等我到了加拿大再與你聯系，今次就先這樣，你自己也小心，別被他察覺到蛛絲馬跡。”
“嗯......”
通話結束，梁茵將手機塞到枕頭底下，稍稍放松地伸展活動四肢，暢想著到達加拿大後的生活，不知過去了多久，迷迷糊糊地要入睡了，一道震天響的雷聲猛地將她驚醒。
她乍然睜眼，意識回籠，入目一盞白熾燈高懸在頭頂，發出黯淡的黃光，室外雨聲淅瀝，冷風從沒關嚴實的窗戶灌進來，仔細分辨之下，似乎還夾雜了人的腳步聲。
她一顆心頓時提到嗓子眼，連忙翻出枕頭下的瑞士軍刀握在掌心，悄無聲息地下床，踮著腳尖走到窗邊，謹慎地掀開窗簾一角往外望去。
除了漆黑的夜色和飄落的雨水，什麽都沒有。
她重新檢查了遍門鎖，將窗戶徹底關死，拉上窗簾，返回床上，裹緊被子盤腿坐在床頭，眼神呆呆地望著對面的白墻。
人是會觸景生情的，自從幾年前那晚差點被陳德安玷汙，她再也無法忍受雷雨交加的夜晚，每逢這種時候，都是周仲珩陪在她身邊。
他在她眼裏無惡不作，但也無所不能，即使電閃雷鳴，她亦可在他懷中安眠。
梁茵將冰涼的瑞士軍刀緊緊握在手中，時不時按亮手機屏幕看時間，天色將明未明時，下床穿鞋洗漱，背上提前整理好的帆布包，趁混沌時分萬籟俱寂，摸黑悄悄從後門離開。
她還是介意紋身男的那支煙，周心瑜電話裏的語氣也不對勁。
與其如同坐以待斃地等下去，不如自己搏一把，反正證件在她手裏。
她憑著直覺，在空寂無人的路上狂奔，清晨的風刮在臉上生疼，跑了一段路後，幸運地攔截到了一輛出租車，又暗自感激周心瑜準備周到，在她的行囊裏提前兌換好緬幣，金額雖然不多，但付車費綽綽有餘。
出租車在道路上飛馳，窗外的景色飛速倒退，約莫一個小時後，抵達仰光明加拉頓機場
仰光沒有直飛溫哥華的航班，需要繞道曼谷，她直奔櫃臺，咨詢最近一班飛往曼谷的航班，得知只剩下全價票，毫不猶豫地刷卡付款。
飛機10點20起飛，梁茵安檢進站後，抓進時間在航站樓內吃了份米線，以應付接下來長達20個小時的飛行。
登機前，她打電話給文祺和夢蝶報平安，而後靜靜在候機大廳等待。
九點四十分時，機場的英語登機廣播響起，她拿著登機牌和護照排隊登機，順利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後，每隔幾秒鐘就看一眼手機屏幕，越是臨近起飛時間，心情就越是忐忑。
自由近在眼前。
10點20分，飛機準時啟動，緩緩在跑道上滑行，她擡手抹了抹臉周急出的汗，上身剛往背後的椅背一靠，下一秒機艙內的喇叭突然響起。
“飛機上疑似有犯罪嫌疑人，請各位乘客配合工作人員進行檢查。”
喇叭就在頭頂，反覆播報。
梁茵死死攥著座椅扶手，臉色一點點漲紅，腦內一片嗡鳴，眼珠子看著乘務員帶領兩名身穿制服的緬甸警察來到自己跟前，淚水大顆大顆的自臉上滑落。
飛機正常起飛，只有她被拋下。
梁茵被帶下飛機，一別十日，於異國他鄉簡陋冰冷的審訊室裏，再次見到那個讓她東躲西藏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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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茵手托著下巴若有所思，蛇頭先吃飽飯，去外頭接了通電話，十多分鐘後返回餐館內，催促梁茵快點吃飯。
她的思路驟然打斷，拾筷夾起一顆花生米餵進嘴裏，見蛇頭黝黑的臉不茍言笑，似是通話不快。
梁茵知他這通電話與自己有關，咀嚼花生米，不動聲色地打聽：“叔叔，是發生什麽事了嗎？”
蛇頭在她對面的長凳坐下，一雙犀利的倒三角眼盯著她打量，半晌擺了擺手，不願多說，“你快吃，吃好送你去仰光。”
“哦。”
梁茵將信將疑地點頭，異國他鄉，沒任何依靠，只能選擇繼續跟住他。
飯畢，兩人去指定地點取車，駕駛一輛皮卡車繼續前行，淩晨三點多時，於綿綿小雨中到達緬甸首都仰光。
說起來，這不是梁茵第一次來仰光，今年年初時，新城冷了一陣，周仲珩來東南亞談生意，見她成日龜縮在家躲寒大門不出，幹脆攜了她一道上飛機，先後在清邁和仰光玩了近一周，她在仰光吃到了分外可口的酸辣米粉。
沈沈夜色裏，雨絲淅淅瀝瀝飄灑，皮卡車於一處不起眼的平房前熄火，梁茵跟隨蛇頭下車，警惕地環顧寂靜陌生的四周。
兩人一前一後在破舊的鐵門前駐足，蛇頭從帆布包裏掏出鑰匙，打著手電筒插進鎖孔，哐當將門推開，鑰匙交給她，“這是你在仰光的臨時住所，我的任務已完成，等天亮後會有其他人接應你，這邊不比國內，你進去後將門鎖好，沒什麽要緊事最好別出門。”
後面幾句，算是短暫相處幾天的好意勸告。
梁茵接過鑰匙，站在鐵門後，目送皮卡黯淡的後車燈一點點遠去，轉身打著手電筒照亮漆黑的小院，躊躇地推開門進屋。
三室的房子，中間是堂屋，兩邊做睡房，她踏入右邊的一間，摸索著找到墻上的電燈開關，冷白的燈光將屋內照亮，房間面積不大，伶仃幾樣家具一目了然，衛生應當是剛打掃過，床頭放著沒鋪開的四件套，還有一套幹凈的女士衣褲。
洗手間在同一屋裏，隔著一道門，砌了大理石地磚，衛生尚且幹凈，她再打著手電去另外兩間屋查看，確定整棟屋裏沒有別人了，回到起初的房間，放下緊摟一路的包進浴室洗澡。
連著幾日不眠不休的奔波，梁茵站在鏡前，望著鏡中蠟黃邋遢的臉，臉周粘著泥水，頭發油成一條一條，雙手在邊境的餐館洗過一次，但指甲裏仍殘留著難以洗凈的泥，手掌和手背滿是結了痂的細小傷口，身上的迷彩服早就腌入味，散發著汗水的酸臭。
前所未有的狼狽。
十一月初的仰光，氣候幹爽，早晚溫差較大，房子裏沒通熱水，梁茵房就著冷涼的水，抖著牙齒洗了個澡，渾身打顫地回到床上，裹緊唯一的被褥，連續奔波幾日，身心都已到極限，顧不上是否有潛伏的危險，一會兒便沈沈睡了過去。
憂思多夢，夢裏也不安生，又夢到周仲珩在身後追，又夢到前方攔路的猛蛇，夢境過於逼真。
她滿身冷汗地驚醒，呼吸急促，僵硬地側躺在硬邦邦的木床上，望著晨光熹微的玻璃窗外，緩過氣後下床打水洗漱，用毛巾將身體擦了遍。
八點多時，敲門聲篤篤響起，梁茵跳下床站在墻邊，輕輕將窗簾掀開條縫，看到鐵門外瘦高的男人，約莫三十來歲，濃眉大眼的，緊實的大臂上紋著朵盛開的蓮花。
梁茵拉開一點窗戶，吞了吞口水，朗聲問他：“你找誰？”
男人尋聲看來，一手夾煙，一手隨意地揚了揚提在手中的黑色布袋，說：“你的東西。”
口音純正的中文，應該是在緬華人，估摸就是接應自己的人。
她揣上防身的瑞士軍刀在兜裏，依次戴上遮面的口罩和鴨舌帽，小心翼翼地開鎖出門。
梁茵沒讓他進屋裏，兩人在前院碰頭，男人將黑色布袋交給她，說：“後天的飛機，先去曼谷，再從曼谷飛溫哥華。”
梁茵低頭查看布袋裏自己的新證件和紙質機票，尚未松口氣，聞言秀眉一蹙：“怎麽不是明天走？”
多待一天，風險越大。
“上邊安排就是這樣。”紋身男理所當然道，口中吐了個煙圈，目光在她身上逡巡，說：“後天中午十二點，我送你去機場。”
梁茵被他審視的眼神看得心顫，不敢再有意見，目送他走出鐵門，重新將鐵門鎖嚴實，回到房裏再鎖一道門。
從雲省帶來的壓縮餅幹還有一袋，她就著水啃掉了小半袋充饑，謹記著蛇頭的叮囑沒出門，無所事事地躺在床上，打了兩通電話給周心瑜，依然是關機狀態。
中午時，紋身男打包來一碗湯粉給她，梁茵對他早上臨走前的眼神記憶深刻，悄悄將粉倒進衛生間裏，繼續啃剩下的半袋餅幹。
她吃了又睡，到了下午三四點，實在悶得心慌，走出房門去前院轉悠透氣，房屋周圍砌了圈兩米高的水泥磚墻，也不用害怕被外面的人看見。
昨晚到達時已是深夜，也沒看清周圍是個什麽模樣，梁茵對自己如今所處的位置一無所知，整日下來，只聽見墻外偶有摩托車駛過。
她站在鐵門後，好奇地往外張望，本是隨意的一瞥，看到門外不遠處轉悠的身影，記得對方穿的衣衫，忙縮回腦袋躲到墻後，一股腦跑進屋反鎖上門。
是早上給她送東西的人，他沒有走。
傍晚時，他又來送飯，這次是打包的盒飯，隔著鐵門交給她，咳嗽兩聲清嗓，說：“你放心，我不是要對你謀財害命，我知道你是誰，只是想要個簽名而已。”
說著從鏤空的鐵門裏遞來一張她的音樂專輯和一支派克筆，在這個盜版橫行的年代，竟然還是張正版的專輯。
“......”
梁茵心虛地簽下自己名字，將專輯和筆還回去，摸了摸後腦，沒話找話：“你是華人？”
“嗯。”
她彎腰拎起臨時放地上的飯盒，“謝謝。”
“上面的交待，應該的。”他將煙遞到唇邊，抽了一口。
梁茵轉頭正要進屋，嗅到飄來的煙味，腳步一頓，神色倏忽變得警惕，問他：“你抽的煙，哪裏來的？”
周仲珩抽的煙，煙味與尋常的煙略有區別，夾有一股淡淡的薄荷味。
“這個？”紋身男低頭瞥了眼指間的煙蒂，神色依舊自若，“商店隨便買的，東南亞這邊很多這種煙。”
邊將抽了一半的煙蒂扔到地上，擡腳碾滅。
梁茵沒有在東南亞長期生活的經驗，現下也不便外出，無從判斷對方話中真假。
她提著餐盒進屋置於陳舊的木桌上，糾結地來回踱步，終究沒忍住腹中饑腸轆轆，咬牙揭開了餐盒蓋子。
啃一天壓縮餅幹，嘴巴都快起泡，有毒就有毒吧，起碼不做餓死鬼。
她敞開了肚子吃，大快朵頤。
窗外天色昏暗，雲層壓得低低的，到了夜晚又開始下雨，梁茵吃飽後在屋裏繞著墻走了半小時，早早洗漱躺到床上，臨睡前再次嘗試聯系周心瑜，這次終於打通。
她面露喜色，倏忽坐起，低低地“餵”了聲。
那頭慢了幾秒才冒聲：“是我。”
梁茵拍拍胸脯，問她：“你手機怎麽關機了？”
“沒電，忘記充電了。”她說。
梁茵知道她有好幾個手機，並未多想，抿了抿幹澀的嘴唇，問出了自己最關心的問題：“周仲珩呢？他現在在哪裏？有沒有找我？”
又隔了會，聽筒裏才傳來她聲音：“哥哥聽到噩耗後就出發親自去尋你了，現在應當是在雲省。”
在雲省就好，梁茵悄悄松氣。
“梁老師，你多加小心，盡快離開。”周心瑜冷靜地囑咐，沒問她如今在哪裏。
梁茵說：“我後天就走，等我到了加拿大再與你聯系，今次就先這樣，你自己也小心，別被他察覺到蛛絲馬跡。”
“嗯......”
通話結束，梁茵將手機塞到枕頭底下，稍稍放松地伸展活動四肢，暢想著到達加拿大後的生活，不知過去了多久，迷迷糊糊地要入睡了，一道震天響的雷聲猛地將她驚醒。
她乍然睜眼，意識回籠，入目一盞白熾燈高懸在頭頂，發出黯淡的黃光，室外雨聲淅瀝，冷風從沒關嚴實的窗戶灌進來，仔細分辨之下，似乎還夾雜了人的腳步聲。
她一顆心頓時提到嗓子眼，連忙翻出枕頭下的瑞士軍刀握在掌心，悄無聲息地下床，踮著腳尖走到窗邊，謹慎地掀開窗簾一角往外望去。
除了漆黑的夜色和飄落的雨水，什麽都沒有。
她重新檢查了遍門鎖，將窗戶徹底關死，拉上窗簾，返回床上，裹緊被子盤腿坐在床頭，眼神呆呆地望著對面的白墻。
人是會觸景生情的，自從幾年前那晚差點被陳德安玷汙，她再也無法忍受雷雨交加的夜晚，每逢這種時候，都是周仲珩陪在她身邊。
他在她眼裏無惡不作，但也無所不能，即使電閃雷鳴，她亦可在他懷中安眠。
梁茵將冰涼的瑞士軍刀緊緊握在手中，時不時按亮手機屏幕看時間，天色將明未明時，下床穿鞋洗漱，背上提前整理好的帆布包，趁混沌時分萬籟俱寂，摸黑悄悄從後門離開。
她還是介意紋身男的那支煙，周心瑜電話裏的語氣也不對勁。
與其如同坐以待斃地等下去，不如自己搏一把，反正證件在她手裏。
她憑著直覺，在空寂無人的路上狂奔，清晨的風刮在臉上生疼，跑了一段路後，幸運地攔截到了一輛出租車，又暗自感激周心瑜準備周到，在她的行囊裏提前兌換好緬幣，金額雖然不多，但付車費綽綽有餘。
出租車在道路上飛馳，窗外的景色飛速倒退，約莫一個小時後，抵達仰光明加拉頓機場
仰光沒有直飛溫哥華的航班，需要繞道曼谷，她直奔櫃臺，咨詢最近一班飛往曼谷的航班，得知只剩下全價票，毫不猶豫地刷卡付款。
飛機10點20起飛，梁茵安檢進站後，抓進時間在航站樓內吃了份米線，以應付接下來長達20個小時的飛行。
登機前，她打電話給文祺和夢蝶報平安，而後靜靜在候機大廳等待。
九點四十分時，機場的英語登機廣播響起，她拿著登機牌和護照排隊登機，順利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後，每隔幾秒鐘就看一眼手機屏幕，越是臨近起飛時間，心情就越是忐忑。
自由近在眼前。
10點20分，飛機準時啟動，緩緩在跑道上滑行，她擡手抹了抹臉周急出的汗，上身剛往背後的椅背一靠，下一秒機艙內的喇叭突然響起。
“飛機上疑似有犯罪嫌疑人，請各位乘客配合工作人員進行檢查。”
喇叭就在頭頂，反覆播報。
梁茵死死攥著座椅扶手，臉色一點點漲紅，腦內一片嗡鳴，眼珠子看著乘務員帶領兩名身穿制服的緬甸警察來到自己跟前，淚水大顆大顆的自臉上滑落。
飛機正常起飛，只有她被拋下。
梁茵被帶下飛機，一別十日，於異國他鄉簡陋冰冷的審訊室裏，再次見到那個讓她東躲西藏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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