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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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
周仲珩與鄧曉雯的婚禮，包下了城中最豪華的酒店，消息傳到新城時，婚禮已近尾聲。
休息室裏，周仲珩一襲華貴的正裝，忙碌了整天下來，婚宴上又飲了些酒，正靠坐在單人沙發裏合眼小憩。
門從外推開，阿南與傻強沖進來，焦聲齊呼：“珩哥！”
周仲珩睜眼，疲倦的眸色瞬間一片清明，阿南走上前，彎腰在他耳畔低語。
隔壁是女賓休息室，鄧曉雯與周心瑜聽見動靜趕過來，前者仍著敬酒時的正紅修身旗袍，氣質艷麗不失端莊，面露憂色地往前幾步，“發生了什麽？”
阿南在同周仲珩低聲交談，傻強木著臉立於周仲珩身側，恍若未聞。
無人回答。
還是周心瑜過去，等阿南說完了，拽拽他衣袖，語氣焦急：“怎的回事？”
阿南深深地望她一眼，說：“梁茵失足落水了。”
“什麽？！”她臉色一瞬煞白，慌慌張張：“她不是在義演，身邊那麽多人看著，怎麽會落水？”
其中細節，那邊的人說得語無倫次，阿南也沒聽明白，他面無表情道:“現在正在撈人，有消息會立刻傳過來。”
只是大晚上的黑燈瞎火，又是在交通落後的山村，能否順利將人找到，找回來了是死的還是活的，一切不可而知。
周心瑜腿軟站不住腳，跌坐到沙發裏，眼眶濕潤地望向周仲珩：“你滿意了？都怪你。”
如果不是他，梁茵不會心死走這一趟。
周仲珩陷在沙發裏，寬大的手掩面，看不清表情，只見唇緊緊抿著，從阿南交待完後便一言不發，無人知他當下感想。
桌上的熱茶冒著縷縷的白氣，屋內針落可聞，一時間無人吭聲，各有各的打算。
鄧曉雯註意到他發顫的指尖，紅唇微抿，柔聲打破沈默：“梁茵她吉人自有天相，一定會沒事的......”
她望了眼墻上掛鐘，暗示說：“時候不早，現在趕去雲省也幫不上忙，不如先回去歇息，明早再出發......”
周心瑜趴在沙發扶手上，忽然想起該幹什麽，猛坐起怒瞪傻強阿南，“你們還杵在這裏幹嘛？還不快派人去找！”
傻強阿南沒動，不約而同望向周仲珩。
他剛剛一動不動，似乎睡著了，此時才醒過神，放下遮面的手掌，自沙發裏站起，高大的身形，地上的黑影拖得長長的，眼神沒看在場的任何人，冷沈的步伐徑直往外走。
鄧曉雯面色冷淒，揚聲提醒：“周仲珩，今天是我們的婚禮......”
走到門口的周仲珩腳步一頓，轉過頭望她。
鄧曉雯剛要松口氣，卻見他唇角驀地勾起，轉身大步流星朝她走來，一把按住她的頭往桌面上砸，扯下她盤在後腦的發髻發箍，喜慶的紅色桌布一同掀翻，茶盞茶杯紛紛墜落一地，頃刻間四分五裂。
周心瑜嚇得厲聲尖叫，條件反射躲到阿南背後，雙手抱頭渾身發抖。
鄧曉雯哀嚎間跌坐於地，額前冒血披頭散發，滿面驚恐地仰望眼前的男人，連滾帶爬地後退與他拉開距離。
“早同你說過，我打女人。”
周仲珩面色陰沈，嫌惡地撣掉手上扯下的頭發，再不猶豫地轉身離開，傻強與阿南緊隨其後。
周心瑜扶著門框，眼見他們三個走遠了，急匆匆返回隔壁另一間休息室，門關上反鎖，趕忙掏出手包中的手機打電話。
她背靠門滑坐到地板上，手緊張地攥著禮服的裙擺，淚水懸在眼眶。
嘟嘟的忙音，像是等了一個世紀那麽久，那頭終於接通。
“餵？”周心瑜先出聲，吩咐那頭：“讓她接。”
幾聲窸窣雜亂的背景音，略幹澀的女聲自那頭傳來：“心瑜。”
周心瑜懸在嗓子眼的心落回實處，淚水自眼眶溢出，“你要嚇死我了。”
剛剛阿南說她跌入河中生死不明，明知這是計劃的一環，周心瑜仍不免心驚膽戰，腿腳發軟。
“包裏有張卡，裏面是我自己的私房錢，周仲珩不知道，你可以放心用。”
她哽咽著交待，聽見那頭雜亂的背景音，猜到對方或許在趕路，也不耽誤她，吸了吸鼻子，祝願說：“梁老師，你保重。”
“好，等我安定下來後與你聯系。”
梁茵掐斷通話，將手機還給前座開車的司機大姐。
她方才在冰涼的河水裏泡了一陣，上岸後倉促換上的幹爽衣褲，此刻嘴唇仍然泛紫，半幹的頭發成條披在背後。
老舊的四輪轎車孤零零在蜿蜒的山路間行駛，濃厚的夜色像一道密不透風的墻，將這片荒山野嶺與人間煙火隔絕。野獸的吠叫聲在各個山頭間此起彼伏，時而尖銳刺耳，時而低沈嗚咽，夾雜在呼嘯的山風裏，在寂靜的山谷裏漂浮回蕩。
梁茵蜷縮在後座，揉了揉凍得發僵的耳廓，無意間望一眼車窗外，夜色裏的群山輪廓嶙峋突兀，一座座尖尖的山頭像突兀聳立的墳塋，棵棵樹葉落敗的樹則是墳頭上冒出的厲鬼，陰氣森森。
她只一眼便收回目光，雙臂環抱緊自己。
車開進一個住戶稀疏的村落，在一處木檐朽爛的破敗木屋前停下，司機大姐熄了火，說：“到了。”
梁茵拿起手邊的帆布包，發汗的十指攥成拳，壓下那轉瞬即逝的仿徨無措，堅定地推門下車。
從她墜入河中死亡的那一刻起，這世上便再無梁茵此人，她生前的所有證件都不能再使用，否則前功盡棄，她也沒指望永遠瞞住周仲珩，他在河道裏打撈不到屍體，遲早會懷疑她的死有問題，她現在要做的就是爭分奪秒，在他發現追來之前逃出生天。
按照何瑞麟的安排，她將由事先聯系好的蛇頭帶領，徒步穿過邊境密林抵達緬甸，在那裏，何家已為她準備好新的身份證件與臨時落腳點，屆時她再從緬甸搭乘航班飛往加拿大。
送她來的司機大姐是她和周心瑜找的人，當著梁茵的面，沒一會兒與蛇頭談妥交接事宜，塞給梁茵一個提前準備好的迷彩包，連夜驅車離開。
梁茵打開包，有一部手機，一壺水和幾包壓縮餅幹，以及一把掌心大小的瑞士軍刀。
給她帶路的蛇頭是當地的邊境村民，約莫四十歲，常年往返雲緬兩地，膚色曬得黝黑，他家中有一兒一女，目前在何瑞麟眼皮底下，有這份牽絆在，確保對方不會在送她去緬甸的途中生出歹心。
蛇頭看了看手機，領她去一間簡陋的木屋，交待她抓緊時間休息，五個小時後出發。
梁茵用新手機定好鬧鐘，蜷成一團躺在鋪著稻草的小床裏，身體疲憊至極，大腦卻異常清醒活躍，加之荒郊野外的，她也不敢真睡過去，淺瞇著養神，手機拿在手裏，迷迷糊糊時，鬧鈴聲驟然響起。
天色尚未亮堂，蛇頭來敲門，在門口放了個面包和一套迷彩服，讓她趕緊收拾。
梁茵沒什麽胃口，可想到接下來的路程兇險又漫長，必須保持體力，硬是逼著自己將面包咽完，換上寬大耐磨的迷彩服，袖口和褲腳都用線繩紮牢，再把帽子戴上，只露出半張臉。
兩人迅速收拾好行囊，蛇頭拎著一個裝幹糧和水的帆布包，率先走進蒙蒙夜色裏，腳步輕盈而迅捷，梁茵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慶幸自己市井裏長大，縱然被周仲珩嬌養了兩年，身體底子倒沒有廢掉。
走出農莊一段，緊接著便進入人跡罕至的原始叢林，濃郁而潮濕的草木腥氣撲面而來，參天古木遮天蔽日，層層疊疊的枝葉像一把巨大的綠傘，將微弱的天光徹底隔絕，此時雨不再下，泥土卻松軟，上面落滿了厚厚的落葉與枯枝，稍不留意就腳下打滑。
爬坡路段，陡峭而崎嶇，梁茵深一腳淺一腳地跟著，腳下忽然一滑，身體失去平衡，整個人踉蹌著往前撲倒，雙掌狠狠磕在尖利的枝椏上，立時被劃開幾道細密的血口，鮮紅的血絲滲出來，膝蓋藏在褲管裏看不見，但也火辣辣的疼，肯定摔破皮了。
摔了第一次，便有第二次、第三次……有時被橫生的藤蔓絆倒，有時踩到被樹葉掩蓋的泥坑，有時踩到濕滑的青苔滑得踉蹌，她一次次摔倒，又一次次咬牙爬起來，掌心的傷口被反覆摩擦，與幹涸的泥土混合在一起，膝蓋早就摔麻木了。
萬幸都只是皮外傷，未曾傷及筋骨，摔跤的疼痛尚且能忍，最令人心驚膽戰的，是密林裏隨處潛藏的蟲獸與毒物。
梁茵早知原始叢林的可怕，從入林後就目不斜視地埋頭趕路，仍不免看到了最怕的蛇，色彩斑斕的皮，長長的條比她手腕還粗，纏繞掛在低矮的樹枝上，分叉的信子吐出來，蛇眼盯著她。
梁茵頓時頭皮發麻，連呼吸都停滯了，眼前陣陣發黑，險些當場暈厥過去。
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將到嘴的尖叫硬生生咽回去，滾燙的眼淚不受控制地滑落。
蛇頭對此情此景司空見慣，面無波瀾，只管悶頭帶路，梁茵跟在他後面，走出去好遠一段距離才敢放聲大哭，竟覺得做周仲珩小老婆似乎也沒那麽不可忍受。
梁茵在深山老林裏走了四天三晚，只覺將這輩子該摔的跤都摔完，各種花色的蛇都看盡了。
當然，她的嗓子也哭啞了。
第四天下午，兩人趕在下雨前走出森林，抵達緬甸的邊境小鎮，隨便找了家中餐館吃了餐飯，梁茵趁吃飯的間隙，用手機瀏覽器搜索自己的名字，一整頁數下來都是關於她失足落水兇多吉少的新聞報道，有的小報甚至已經在為她總結生平經歷，再從她的生辰八字測算，分析她此次落水是命中註定，在劫難逃。
梁茵一目十行閱覽，哭笑不得，刪掉自己的姓名，輸入周仲珩三個字，第一條赫然是他與鄧曉雯豪華婚禮的報道，配圖裏，兩人並肩而立，男俊女貌，十分登對。
梁茵盯著兩人的婚紗照，默默點掉新聞，繼續吸溜碗裏的面條，愈發慶幸自己選擇離開。
她退出手機瀏覽器，撥出去周心瑜的電話。
這幾天只顧著埋頭趕路，日夜兼程，竟忘了打聽周仲珩那邊的動靜。
她將手機貼到耳邊，聽到機械冰冷的關機提示音，眉頭逐漸擰緊，一股強烈的不安浮上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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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仲珩與鄧曉雯的婚禮，包下了城中最豪華的酒店，消息傳到新城時，婚禮已近尾聲。
休息室裏，周仲珩一襲華貴的正裝，忙碌了整天下來，婚宴上又飲了些酒，正靠坐在單人沙發裏合眼小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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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仲珩睜眼，疲倦的眸色瞬間一片清明，阿南走上前，彎腰在他耳畔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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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人回答。
還是周心瑜過去，等阿南說完了，拽拽他衣袖，語氣焦急：“怎的回事？”
阿南深深地望她一眼，說：“梁茵失足落水了。”
“什麽？！”她臉色一瞬煞白，慌慌張張：“她不是在義演，身邊那麽多人看著，怎麽會落水？”
其中細節，那邊的人說得語無倫次，阿南也沒聽明白，他面無表情道:“現在正在撈人，有消息會立刻傳過來。”
只是大晚上的黑燈瞎火，又是在交通落後的山村，能否順利將人找到，找回來了是死的還是活的，一切不可而知。
周心瑜腿軟站不住腳，跌坐到沙發裏，眼眶濕潤地望向周仲珩：“你滿意了？都怪你。”
如果不是他，梁茵不會心死走這一趟。
周仲珩陷在沙發裏，寬大的手掩面，看不清表情，只見唇緊緊抿著，從阿南交待完後便一言不發，無人知他當下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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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曉雯註意到他發顫的指尖，紅唇微抿，柔聲打破沈默：“梁茵她吉人自有天相，一定會沒事的......”
她望了眼墻上掛鐘，暗示說：“時候不早，現在趕去雲省也幫不上忙，不如先回去歇息，明早再出發......”
周心瑜趴在沙發扶手上，忽然想起該幹什麽，猛坐起怒瞪傻強阿南，“你們還杵在這裏幹嘛？還不快派人去找！”
傻強阿南沒動，不約而同望向周仲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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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曉雯面色冷淒，揚聲提醒：“周仲珩，今天是我們的婚禮......”
走到門口的周仲珩腳步一頓，轉過頭望她。
鄧曉雯剛要松口氣，卻見他唇角驀地勾起，轉身大步流星朝她走來，一把按住她的頭往桌面上砸，扯下她盤在後腦的發髻發箍，喜慶的紅色桌布一同掀翻，茶盞茶杯紛紛墜落一地，頃刻間四分五裂。
周心瑜嚇得厲聲尖叫，條件反射躲到阿南背後，雙手抱頭渾身發抖。
鄧曉雯哀嚎間跌坐於地，額前冒血披頭散發，滿面驚恐地仰望眼前的男人，連滾帶爬地後退與他拉開距離。
“早同你說過，我打女人。”
周仲珩面色陰沈，嫌惡地撣掉手上扯下的頭發，再不猶豫地轉身離開，傻強與阿南緊隨其後。
周心瑜扶著門框，眼見他們三個走遠了，急匆匆返回隔壁另一間休息室，門關上反鎖，趕忙掏出手包中的手機打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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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心瑜懸在嗓子眼的心落回實處，淚水自眼眶溢出，“你要嚇死我了。”
剛剛阿南說她跌入河中生死不明，明知這是計劃的一環，周心瑜仍不免心驚膽戰，腿腳發軟。
“包裏有張卡，裏面是我自己的私房錢，周仲珩不知道，你可以放心用。”
她哽咽著交待，聽見那頭雜亂的背景音，猜到對方或許在趕路，也不耽誤她，吸了吸鼻子，祝願說：“梁老師，你保重。”
“好，等我安定下來後與你聯系。”
梁茵掐斷通話，將手機還給前座開車的司機大姐。
她方才在冰涼的河水裏泡了一陣，上岸後倉促換上的幹爽衣褲，此刻嘴唇仍然泛紫，半幹的頭發成條披在背後。
老舊的四輪轎車孤零零在蜿蜒的山路間行駛，濃厚的夜色像一道密不透風的墻，將這片荒山野嶺與人間煙火隔絕。野獸的吠叫聲在各個山頭間此起彼伏，時而尖銳刺耳，時而低沈嗚咽，夾雜在呼嘯的山風裏，在寂靜的山谷裏漂浮回蕩。
梁茵蜷縮在後座，揉了揉凍得發僵的耳廓，無意間望一眼車窗外，夜色裏的群山輪廓嶙峋突兀，一座座尖尖的山頭像突兀聳立的墳塋，棵棵樹葉落敗的樹則是墳頭上冒出的厲鬼，陰氣森森。
她只一眼便收回目光，雙臂環抱緊自己。
車開進一個住戶稀疏的村落，在一處木檐朽爛的破敗木屋前停下，司機大姐熄了火，說：“到了。”
梁茵拿起手邊的帆布包，發汗的十指攥成拳，壓下那轉瞬即逝的仿徨無措，堅定地推門下車。
從她墜入河中死亡的那一刻起，這世上便再無梁茵此人，她生前的所有證件都不能再使用，否則前功盡棄，她也沒指望永遠瞞住周仲珩，他在河道裏打撈不到屍體，遲早會懷疑她的死有問題，她現在要做的就是爭分奪秒，在他發現追來之前逃出生天。
按照何瑞麟的安排，她將由事先聯系好的蛇頭帶領，徒步穿過邊境密林抵達緬甸，在那裏，何家已為她準備好新的身份證件與臨時落腳點，屆時她再從緬甸搭乘航班飛往加拿大。
送她來的司機大姐是她和周心瑜找的人，當著梁茵的面，沒一會兒與蛇頭談妥交接事宜，塞給梁茵一個提前準備好的迷彩包，連夜驅車離開。
梁茵打開包，有一部手機，一壺水和幾包壓縮餅幹，以及一把掌心大小的瑞士軍刀。
給她帶路的蛇頭是當地的邊境村民，約莫四十歲，常年往返雲緬兩地，膚色曬得黝黑，他家中有一兒一女，目前在何瑞麟眼皮底下，有這份牽絆在，確保對方不會在送她去緬甸的途中生出歹心。
蛇頭看了看手機，領她去一間簡陋的木屋，交待她抓緊時間休息，五個小時後出發。
梁茵用新手機定好鬧鐘，蜷成一團躺在鋪著稻草的小床裏，身體疲憊至極，大腦卻異常清醒活躍，加之荒郊野外的，她也不敢真睡過去，淺瞇著養神，手機拿在手裏，迷迷糊糊時，鬧鈴聲驟然響起。
天色尚未亮堂，蛇頭來敲門，在門口放了個面包和一套迷彩服，讓她趕緊收拾。
梁茵沒什麽胃口，可想到接下來的路程兇險又漫長，必須保持體力，硬是逼著自己將面包咽完，換上寬大耐磨的迷彩服，袖口和褲腳都用線繩紮牢，再把帽子戴上，只露出半張臉。
兩人迅速收拾好行囊，蛇頭拎著一個裝幹糧和水的帆布包，率先走進蒙蒙夜色裏，腳步輕盈而迅捷，梁茵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慶幸自己市井裏長大，縱然被周仲珩嬌養了兩年，身體底子倒沒有廢掉。
走出農莊一段，緊接著便進入人跡罕至的原始叢林，濃郁而潮濕的草木腥氣撲面而來，參天古木遮天蔽日，層層疊疊的枝葉像一把巨大的綠傘，將微弱的天光徹底隔絕，此時雨不再下，泥土卻松軟，上面落滿了厚厚的落葉與枯枝，稍不留意就腳下打滑。
爬坡路段，陡峭而崎嶇，梁茵深一腳淺一腳地跟著，腳下忽然一滑，身體失去平衡，整個人踉蹌著往前撲倒，雙掌狠狠磕在尖利的枝椏上，立時被劃開幾道細密的血口，鮮紅的血絲滲出來，膝蓋藏在褲管裏看不見，但也火辣辣的疼，肯定摔破皮了。
摔了第一次，便有第二次、第三次……有時被橫生的藤蔓絆倒，有時踩到被樹葉掩蓋的泥坑，有時踩到濕滑的青苔滑得踉蹌，她一次次摔倒，又一次次咬牙爬起來，掌心的傷口被反覆摩擦，與幹涸的泥土混合在一起，膝蓋早就摔麻木了。
萬幸都只是皮外傷，未曾傷及筋骨，摔跤的疼痛尚且能忍，最令人心驚膽戰的，是密林裏隨處潛藏的蟲獸與毒物。
梁茵早知原始叢林的可怕，從入林後就目不斜視地埋頭趕路，仍不免看到了最怕的蛇，色彩斑斕的皮，長長的條比她手腕還粗，纏繞掛在低矮的樹枝上，分叉的信子吐出來，蛇眼盯著她。
梁茵頓時頭皮發麻，連呼吸都停滯了，眼前陣陣發黑，險些當場暈厥過去。
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將到嘴的尖叫硬生生咽回去，滾燙的眼淚不受控制地滑落。
蛇頭對此情此景司空見慣，面無波瀾，只管悶頭帶路，梁茵跟在他後面，走出去好遠一段距離才敢放聲大哭，竟覺得做周仲珩小老婆似乎也沒那麽不可忍受。
梁茵在深山老林裏走了四天三晚，只覺將這輩子該摔的跤都摔完，各種花色的蛇都看盡了。
當然，她的嗓子也哭啞了。
第四天下午，兩人趕在下雨前走出森林，抵達緬甸的邊境小鎮，隨便找了家中餐館吃了餐飯，梁茵趁吃飯的間隙，用手機瀏覽器搜索自己的名字，一整頁數下來都是關於她失足落水兇多吉少的新聞報道，有的小報甚至已經在為她總結生平經歷，再從她的生辰八字測算，分析她此次落水是命中註定，在劫難逃。
梁茵一目十行閱覽，哭笑不得，刪掉自己的姓名，輸入周仲珩三個字，第一條赫然是他與鄧曉雯豪華婚禮的報道，配圖裏，兩人並肩而立，男俊女貌，十分登對。
梁茵盯著兩人的婚紗照，默默點掉新聞，繼續吸溜碗裏的面條，愈發慶幸自己選擇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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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只顧著埋頭趕路，日夜兼程，竟忘了打聽周仲珩那邊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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