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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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

只要沒趕上特殊日子,梁茵周一到周五都住寢室,只在周末需要回周家。

晃眼又到周五,她背著書包從公寓樓出來,站在臺階最高處,四下環顧沒找到認識的車牌,掏出衣兜裏的手機,指腹剛接觸按鍵,耳邊驟然響起短促的喇叭聲。

梁茵循聲望去,寶藍色跑車霸道地橫在寢室門口,男人坐在副駕裏,夾著煙的手搭在窗邊,沈靜的目光隔著擋風玻璃與她相撞。

老來騷。

梁茵撇嘴,步下臺階走到車邊,拉開副駕門彎腰坐進去,轉頭將書包扔到後座,抱怨道:“這周怎麽又是你來?不是說了在校門口等就行,非開到寢室門口招搖過市。”

周仲珩掐滅煙發動汽車,打方向盤緩緩調頭,“再招搖也比不上梁小姐,光天化日下同異性勾肩搭背,傷風敗俗。”

上周也是他來接她回家,車停在學校西門,優哉游哉地站車邊當車模免費發福利呢,老遠看到她跟個毛頭小子並排走過來,手裏各自拿杯奶茶,模樣有說有笑的。

“我再不來,有人怕是只當我是死的。”

梁茵再次解釋:“都說了他是我們班班長,之前他幫了我一個小忙,我請他喝奶茶而已。”

“我幫你的忙不少,也沒見你請我喝。”

“你又不愛甜食。”梁茵白他一眼,“何況你哪是幫忙,你是別有用心,不懷好意。”

“那你可曾見我對旁人別有用心,不懷好意。”周仲珩笑,右手去撫她柔滑的頭發,“誰說我不愛吃甜,我已吃到獨一無二最甜的。”

他意有所指,梁茵木然:“小心食過頭長蛀牙,提前變成糟老頭。”

“那也是吃過了你這只肥美小兔的糟老頭。”

“你閉嘴。”

車頭在十字路口往左拐,梁茵望著窗外,“不回周家?”

他說:“不回去,先帶你去個地方,今晚在外面吃,想吃什麽?”

梁茵歪坐在真皮座椅裏,擡手捂嘴打個哈欠,“隨便。”

又意興闌珊地追問:“去哪裏?”

他先賣關子:“你去了就知。”

“哦。”

她不說話了,眼皮耷拉著,眼神呆呆的顯得疲倦。

周仲珩留心路況,往副駕睨了眼:“昨晚沒睡好?”

梁茵悶悶應個嗯,“寢室室友睡覺打呼嚕,這個月連續跑了幾個異地通告沒休息過,大三課也多。”

周仲珩對她的課表和公司行程一清二楚,“早讓你搬回家,你非要住你那個破寢室,幾個人擠一間,能休息好才怪。”

梁茵蔫蔫道:“住家裏第二天還是要早起去學校,沒區別。”

她最近確實是忙不少,去外地趕通告往往都是夜深回到新城,寢室沒辦法回去,往往都是回周家住,次日一早又起床趕去學校上課,陀螺一樣連軸轉,鐵打的也扛不住。

周仲珩將她近日的奔波勞碌看在眼裏,略一思量,淡聲給出解決方案:“這幾日讓阿南去找房,給你在工大周邊購置一套房產。”

天色將暗未暗,道路兩旁路燈與燈箱接連亮起,一條康莊大道筆直往前延伸。

梁茵呼吸輕緩,聯想前些日報紙刊登的喜訊頭條,平靜地低嘲:“是要我騰地方了嗎?”

車廂內一片靜謐,宛如有無形的墻橫亙在雙方之間。

他目不斜視,片刻說:“我們之間不會受影響,你的房間仍然是你的,周末或者得空時照舊回來住。”

話音未落,遠處暗沈的天空劈開一道閃電,沈悶的雷聲遠遠傳來。

梁茵手指向頭頂,“連天都看不下去你的所作所為了。”

他沒接腔,臉色可與窗外天空相提並論。

梁茵調整了個舒適的坐姿,雙臂環胸,閉上眼睛,“我瞇一會兒,到地方喊我。”

汽車平穩行駛在柏油路上,她昏昏沈沈地陷入半睡狀態,不知睡了多久,隱約感覺到車熄火停下,揉了揉眼皮睜眼。

周仲珩不疾不徐解安全帶:“下車。”

梁茵下車,關上副駕車門,站在車前,望見正前方全新的樓盤,楞楞眨眼,慢幾秒反應過來。

周仲珩牽她的手往裏走,保安認出他身份,殷勤地打招呼,一邊拿下胸口的對講機準備打電話。

周仲珩擺手:“我隨便走走,不必通知他人。”

保安將對講機塞回胸口兜袋裏。

吉安街的樓盤分三期開發,歷經近兩年施工,一期十二幢樓宇已臨近竣工,小區內道路寬敞整潔,偶爾有工人駕駛著載滿樹苗的貨車緩緩駛過,只差最後一片公共區域的綠化收尾,下月便能如期交付。

周仲珩領著她漫步其中,“還記不記得我家和你家的位置在哪裏?”

梁茵敷衍地東瞟西望,瘦削的肩膀一聳:“面目全非,誰還記得。”

周仲珩在尚未完工中央花園駐足,曾經他家老宅的位置,如今正對著小區配套的幼兒園。

它不像周圍動輒二三十層的高樓那般逼仄,只是一棟三層小樓,暖黃的外墻,室外活動區鋪著色彩斑斕的塑膠地墊,滑滑梯、攀爬架、秋千一應俱全,連一旁的保安亭都做成了蘑菇形狀,像座小小的童話城堡。

周仲珩望著那片鮮亮的色彩,回憶往昔:“還記得你小時候上的幼兒園,和我中學在同一條街上,我讀中學已經夠累,每天還要早起去你家接你,先把你送到幼兒園再趕去學校,若非中學放學晚,你恐怕還要等我接你回家,至於寒暑假,更不用說,那時的你就是塊牛皮糖,不要梁成峰和莊麗,只粘我一個,去哪裏都跟著,怎麽甩也甩不掉。”

梁茵面無表情:“你不能因為我年紀小不記事就胡說八道。”

“不信你去問你媽。”

他幹燥的掌包裹她的手在掌心裏,溫柔地捏了捏,“那時你剛滿三歲,小小一個,眨眼就長這麽大了。”

“我最近在想,如果中間沒發生那麽多事,我們從未分開,與你青梅竹馬的是我,到現在這年歲,境況必然倒轉,不是我強留你在身邊,而是你纏著我非我不嫁。”

“天還沒黑你就做夢。”梁茵啐他,木然地說:“沒有如果。”

周仲珩頷首:“好在我們依然在一起。”

梁茵說:“只有你覺得好,我爸若預料到你強占我還逼我為你做小,當初一定打斷你腿。”

他則自顧自道:“再兩個月,等你二十周歲一到,我們去登記。”

“好可怕,能不能祈求雷神即刻劈死我,不要活到二十歲。”

初秋的傍晚,晚風自北角襲來,路邊的小樹苗枝葉搖晃,她擡手搓了搓裸露在外的胳膊。

周仲珩褪下西裝外套披到她身上,“有我在,你必定長命百歲,還要為我生兒育女,你想生幾胎?”

還生幾胎?

梁茵握拳捶他:“我明天就去結紮。”

他沈著應對:“那我今晚就將你肚子搞大。”

“你敢搞大我肚子,我就墮胎。”

“你去墮,我就剁掉替你墮胎的醫生。”

“......那我便宰了你!”

“榮幸之至,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

“......”

阿南的效率很高,用三天時間在工商大學北門對面找到合適房源,三室一廳的現房,裝修和家具也是現成的,過斑馬線即是工大校園。

又一個周末,周仲珩攜她去與前房主辦理過戶手續,他交錢,她簽字,交易完畢,他又叮囑她盡快將駕照考了,再給她買輛車。

還有什麽生意比做他小老婆更輕松,只需兩腿一張,無本萬利。

周一,梁茵拎包入住,暫時告別寢室群居生活,好覺還沒睡上,當晚他跟過來住,揮汗如雨將她折騰到淩晨方肯罷休。

連著三天,梁茵日日腰酸背痛,以為自己要被他弄死了,終究沒死成,到了第四天,終於盼來他去其他城市出差。

他一走,偌大的房屋瞬間顯得空寂,尤其到了夜晚,梁茵雖知樓下有他安排的保鏢24小時輪班值守,仍然將所有屋的燈都點亮,自己則坐到書房裏,開電腦聯網與夢蝶視頻。

小小十四寸屏幕裏,夢蝶的膚色又更深了些,端著杯黑咖啡在喝,樂呵呵說:“今天有個朋友到訪,你要不要猜猜是誰?猜中有獎。”

梁茵這頭,視頻音外放,同時將錄音機調到稍低音量放歌聽,她面朝攝像頭,興致缺缺地兩手托腮:“你在那邊的朋友我又不認識。”

“no。”夢蝶故作神秘:“此人你一定認識。”

屏幕那頭一陣窸窸窣窣,夢蝶站起來,換了個人坐電腦前,梁茵先看到對方的手,節骨很長,男生的手,接著是臉。

他笑著說:“茵茵,好久不見。”

梁茵呼吸屏住,明知周仲珩不在,仍下意識回看了眼身後,做賊一樣,忙起身去反鎖書房的門,再回到電腦前,輕輕呼出口氣,“文祺。”

“嗯,是我。”

她仔細端詳屏幕裏的他,喉間微哽:“你沒事了吧......”

文祺在那頭笑:“我現在過得不錯,你不要哭。”

梁茵搓了搓濕潤的眼眶,“你不是在加拿大,怎麽會跟夢蝶一起?”

“加拿大與美國為鄰,要來往很方便。”文祺說:“聽說夢蝶在這邊,休年假來會會她。”

夢蝶一聽,畫外音嚷嚷道:“你哪是來會我,你想會的分明另有其人。”

“呃......”

梁茵輕咳了咳,裝沒聽見,擺弄手邊的錄音機將歌曲調到下一首。

文祺也尷尬地擡手蹭蹭額前,遲疑地詢問:“他,有沒有虐待你?”

梁茵一聽這話,頓覺腰酸腿軟,她揉了揉微燙的面頰,只能搖頭否認。

文祺感慨:“那就好,那天他那樣強迫你,我真恨自己沒本事殺了他......”

梁茵的近況,他已從夢蝶口中聽說過一些,他的眼睛,通過攝像頭專註地凝望她,鄭重地開口:“茵茵,來北美吧,我們幫你。”

......

梁茵明日有早課,只聊了個把小時就退出了QQ,洗漱完躺床上不久,周仲珩撥電話過來,她對答如常,通話結束後,手機塞到枕頭下,望著潔白的天花板,久久地走神,考慮她未完成的學業、正在上升期的演唱事業……

糾結一整晚,完全下定決心,卻只需一瞬間。

次日周五,上完三堂課,她兜裏揣著幾枚硬幣走進學校的公共電話亭,憑著記憶撥出去一串數字。

她舉著紅色的有線電話貼在耳邊,等待接通的音樂是默認鈴聲,沈悶單調得讓人心生忐忑。

“餵?哪位?”溫和的女聲。

梁茵舔了舔幹澀的唇,輕輕地呼氣,“曉雯姐,是我,梁茵。”

那頭沒立刻吭聲,應該是換了處地方,梁茵聽見原本略有雜音的背景頃刻變寂靜。

鄧曉雯問:“這個不是你自己的手機號吧?”

“嗯,我怕他監聽我的手機,用學校的公共電話亭打的。”她活動了下出虛汗的掌心:“你之前說會幫我,還做不做數?”

鄧曉雯雙腿交疊坐在椅子,擡眼望向側上方的何瑞麟,後者放下手中的茶杯,點了點頭。

鄧曉雯收回目光:“你想去哪裏?”

“北美,加拿大或者美國都可以。”

“可以。”

她答應得爽快,畢竟這是一樁誰都不吃虧的交易,她獲得自由,她也能安心做周太太。

“謝謝,謝謝你,也謝謝何老先生。”

梁茵接著說:“為了確保我能活著去到那邊,我想再邀請個人做我們交易的見證人。”

她還不至於天真到以為光憑鄧曉雯就能與周仲珩抗衡,而以何瑞麟的行事作風,比起大費周章將她送出國,不如一刀了結她,省時省力,永絕後患。

鄧曉雯稍正了正神色,說:“隨便你,但我提醒你,知道的人越多,失敗的可能性越大,我舅舅也不是神,沒辦法確保萬無一失。”

“你放心,我會找個最穩妥的人。”

梁茵垂眼:“周仲珩的人總盯著我,我們不能見面,也需要一個人從中傳話。”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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