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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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

像梁茵這樣邊工作還要兼顧學業的生活節奏,若無周仲珩刻意安排,純粹的空閑時間其實不多,往往學校這頭沒課了,公司的安排又無縫銜接上來。

她此次離開新城,先去京市參加一檔電臺節目宣傳新專輯,半夜回酒店囫圇睡一覺,天不亮又起床洗漱乘機奔赴瀾城,作為臨時嘉賓參與錄制一檔時下正火的真人秀旅游綜藝。

整整四天,連睡覺時間都處在鏡頭之下,神經從頭到尾繃得如同拉緊的弦,熬了四天三夜,綜藝錄制結束,她整個人累癱在酒店客房裏,出氣多進氣少。

唯一好處,大概是忙起來沒空想某些亂七八糟的人和事。

第一天離開新城時,剛下飛機周仲珩就打電話過來,梁茵直接掛斷拒接,他轉而聯系她隨身的保鏢,叮囑了幾句出行安全,此後再未主動聯系。

混沌間,突兀的鈴聲刺破安靜。

梁茵回神,臉依舊埋在枕頭裏,手伸到床頭櫃去撈手機,“餵”

是經紀人的電話,提醒她別忘了晚上的飯局,公司前日為她洽談了一個電影主題曲的合作,今晚去跟合作商見面吃飯,朱澤凱也會一同到場。

“知道了……”她聲音悶在被褥裏,帶著濃濃的倦意。

梁茵悶在客房睡了個下午養神,傍晚時分醒來梳洗打扮,盛裝趕往另一家用餐的酒店,前後四個人高馬大的保鏢簇擁,高清探頭一樣監視她,煩是煩人了些,倒不用再擔心人身安全。

今次飯局,其實隱隱透著蹊蹺。

她作為樂壇新秀能拿到這樣的大制作主題曲演唱資格,按理說應當由她做東宴請出品方,現實卻恰恰相反,合作洽談完畢次日,出品方大老板先發出邀約要請她吃飯。

酒店走廊金碧輝煌,暖黃燈光鋪灑在光潔如鏡的大理石地面上,折射出冷而華麗的光。

梁茵在工作人員的引領下走出電梯,停在 888包廂門前。

厚重的木門虛掩著,裏面男人們談笑的聲音模糊地飄出來。

她謝過工作人員,雙手揉按僵硬的面頰,包廂門敞開的同時,臉蛋掛上深得歌迷誇讚的招牌笑容,小手提著略長的裙擺邁步走入。

“茵茵,你終於來了。”

“朱總,晚上好......”

包廂裏約莫坐了七八個人,有男有女,氛圍和諧,梁茵的目光一一掃過在座眾人,落到主位上坐著的人時,笑容有一剎那的凝滯,暗罵了句癩皮狗。

朱澤凱上前來,熱情招呼她去唯一的空位落座,“來瀾城好幾天了,一定很想家吧,特意為你留著周先生旁邊的位置。”

那麽多雙眼睛看著,梁茵沒得選,不情不願在那人身旁落座,咬牙切齒道:“謝謝朱總。”

朱澤凱忙應:“客氣客氣。”

周仲珩望她圓鼓鼓臉頰,還在氣頭上呢,他唇角勾起抹淡笑:“怎麽?坐周某旁邊,委屈梁小姐了?”

今晚做東的是蔡銘齊,先前從周仲珩口中聽說梁茵大名,只以為她是周仲珩其中一個小情人,他還從未見過敢給金主甩臉色的情人,連忙笑著打圓場:“周先生哪裏的話,有您這樣為梁小姐事事操勞,她感激都來不及,怎麽會委屈。我若是梁小姐,必定先自飲三杯,聊表心意。”

他邊說邊給梁茵倒了滿一杯白酒,轉動圓桌轉盤,將酒杯穩穩送到她面前。

“這......”朱澤凱混跡商場多年,此時也瞄出叔侄倆之間不對勁,秉持自保原則沈默以對。

梁茵輕哼了聲,不就是三杯,她才不求他。

她單手舉起冰涼的瓷杯,看也不看他,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陰陽怪氣:“敬周先生,我幹了,您隨意。”

不等他開口,杯沿貼觸粉唇,微仰下巴便要飲下。

“我發話讓你喝了?”周仲珩一手奪過酒杯放回圓桌上。

“你沒發話,可蔡老板發話了,今晚他做東,我可不敢不從。”

說著又端起酒杯,預備要送到唇邊,又被周仲珩搶過去。

男人面若寒霜,凸出的喉結上下滑動,滿杯白酒一口氣而盡,空杯不輕不重擱回桌面上,平靜地看向蔡銘齊:“倒酒。”

蔡銘齊提著酒盞的手微微發顫,心虛地訕笑:“飲酒傷身,一杯意思意思就行了……”

“讓你倒就倒。”

“......”

蔡銘齊接連倒了三杯,眼睜睜看著周仲珩一滴不剩飲下,額前冷汗直直往外冒,他腿軟地跌坐回靠椅裏,大氣不敢喘。

周仲珩擱下瓷杯,冷冷註視她:“滿意了?”

梁茵目不斜視,望著桌面前方,語氣平淡:“周先生好酒量。”

他快要被她活活氣死。

朱澤凱見狀,適時出聲緩和氣氛:“大家別光喝酒,也吃點菜,哈哈哈,菜都要涼了。”

“對對對,吃菜吃菜,邊吃邊喝……”

服務員陸續將菜品端上桌,包廂裏再度恢覆熱絡的氛圍,眾人你來我往、推杯換盞,再也沒有人敢給梁茵敬酒。

周仲珩酒喝急了,時不時擡手壓一下發緊的太陽穴,胳膊搭在她的椅背上,“沒見合胃口的就自己加菜,別只顧喝湯。”

梁茵心道不是菜不合胃口,是看見你沒胃口,另一邊蔡銘齊已招手喚服務員送來菜單。

“梁小姐想吃什麽盡管點單,不用客氣。”

梁茵敷衍地翻看了幾頁菜單,加了個剁椒魚頭與麻婆豆腐。

周仲珩頭有點暈,見她小口食用一塊魚頭,耐著性子與蔡銘齊應酬周旋,將話題引到前幾日在新城的酒局。

蔡銘齊已覺前途一片灰暗,此刻接到周仲珩拋來的救命繩,忙不疊笑哈哈解釋:“當日周先生賞臉小酌幾杯便離開,帶露露出面完全是我自作主張,我已教訓過她……誤會,誤會一場。”

周仲珩屈指叩在桌沿,不動聲色瞟一眼悶頭喝湯的人,淡淡回應了個“嗯”。

他沒有久留,等梁茵吃得差不多了,借口有事先走一步,朱澤楷也不傻,立刻以老板身份叮囑梁茵早點回去休息。

蔡銘齊微笑目送二人步入電梯轎廂,後背的冷汗早已幹涸,等轎廂門合攏,迫不及待同朱澤楷單獨打聽:“梁小姐同周先生是何關系?”

朱澤楷答道:“叔侄。”

“原來如此,難怪跟哄個孩子一樣,滴酒不讓沾。”

蔡銘齊連連點頭,如他所料,以周仲珩的身份,怎麽可能隨便讓個小情人踩到頭上。

他也是酒喝多了,慢半拍才反應過來:“叔侄?小輩管長輩?!”

朱澤楷拍拍他的肩,周仲珩看梁茵的眼神,那就不是叔叔看侄女該有的,“周先生的家事,你我還是少過問為妙。”

地下停車場。

保鏢將黑色商務車平穩駛出車位,在過道上短暫停靠。梁茵與周仲珩一前一後,彎腰坐進後座。

他重重甩上車門,車廂內光線驟然昏暗,將他輪廓襯得愈發沈冷。

他煩躁地揉了揉眉心,克制著火氣:“醋精,現在舒坦了?當著那麽多人給我甩臉,我不要面子?”

“誰吃醋?你少自作多情。”

梁茵輕輕往另一邊車門挪了挪身,拒絕與他有任何肢體接觸,“你不愛看大可不必看,想瞧別人笑臉,盡管去找你的露露。”

周仲珩將她的小動作看在眼裏,胳膊一伸,將人撈過來抱腿上,“還說不是吃醋。”

大手揉她松軟的頭發,下巴抵住她肩頭,語氣軟了幾分:“一百個露露都比不上我家一個茵茵,外頭花花世界,只有你這一朵是我養大的。”

梁茵不耐煩地推搡他,掙紮著要下去,“誰是你家的,我是我阿爸養的,與你沒任何關系,松手!”

周仲珩不松:“不是我家的,你還想做誰家的,你親媽都已將你許給我。”

她今晚一襲修身白裙,素凈得像支清冷白蓮,楚楚又倔強。

周仲珩一手扣住她纖細腰肢,溫聲說:“生意場上迎來送往,免不得要逢場作戲,你在家的時間,我哪晚沒歸家主動交槍讓你檢查,你當我是鐵打的,精力旺盛到夜禦數女?”

才說幾句又不正經,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梁茵歪頭避開他湊上來的唇:“逢場作戲?我看是假戲真做。”

“不信?你可以去盤問傻強和阿南。”

“你是他們老大,他們當然聽你的。”

“那你還想怎樣。”男人揉眉:“不然像小時候,我走到哪兒都把你拴在身邊,日日掛在褲腰帶上?”

“誰稀罕跟住你!”

“你不稀罕,是我稀罕。”周仲珩緊緊擁著她,眼底帶著幾分紅血絲,聲音低啞:“這幾天本來就瑣事纏身,你乖一點,別再磨我了。”

“那你去處理你的瑣事啊。”梁茵面朝車窗外,腮頰圓鼓鼓,一板一眼道:“反正我就是個小丫頭片子,人微言輕,氣性還比天高,沒人受得了。”

“哪句不服氣都要頂回來,一句重話都說不得了,到底誰斤斤計較小肚雞腸。”

他貼著她臉頰輕笑,胸腔微微震顫,“連著幾天對我不聞不問,非要我先低頭,不就是吃準我舍不下你。”

這一刻溫情脈脈,稍後回到下榻的酒店客房,不由分說挾著她進浴室,衣冠禽獸原形畢露,將人抵在大理石墻壁上,等不及循序漸進,激烈親吻的同時撕爛她的衫,碎布掛在腕間腳踝,魔掌掐著盈盈柳腰,勁瘦的腰臀線條繃緊,蠻橫地破開門戶後大進大出。

“在外五六天臉瘦下一圈,使苦肉計惹我心疼?今晚就好好疼你。”

“睜大你的眼睛看清楚,老子酒後到底行不行?”

頭頂的金屬花灑簌簌往下灑水,沖刷著兩道糾纏的身影,溫熱的水流打濕她光潔的背,又被男人激昂的攻勢撞得水花四濺。

“回家後讓張叔將全城的醋都搜羅來,以後你也不用吃其他的,一日三餐吃醋都夠飽。”

梁茵扶著墻,口鼻並用地呼吸,被撞得語不成句,罵出去的話,悉數被他當做情趣鼓勵,更加賣力地攻城略地,利刃搗入迂回曲折的神秘溪澗,大開殺戒所向披靡,勢必要將這幾日虧欠下的一次性補償給她。

梁茵俯趴在潔白的床單上,腹下墊著酒店的枕頭,眼眶紅紅,小嗓子貓兒一樣細細地叫,從夜幕初降到夜深人靜,被榨幹所有精氣神昏睡過去,次日睡夢中被男人打包攜上飛回新城的班機。

五一七天小長假結束,跑完公司安排的通告,學校這頭又開學了。

梁茵上完三堂專業課,無精打采地步出教學樓,眺望烈日炎炎下沈悶的校園,腦袋裏閃過無數天馬行空念頭,包括自己今生死法,要麽被周仲珩折騰到睡眠不足累死,要麽工作學習無法兼顧過勞死。

虧她以前總盼望長大後自食其力,等真的長成了大人,才發現鈔票沒那麽好賺,大人更沒那麽好當。

她耳朵裏塞著耳機,趁尚未到下班時間,步履匆匆往院辦大樓走去,沈浸在個人精神世界,不知不覺走到目的地,擡頭看見“商學院”三個金色大字,取出紙巾抹掉額上汗水。

調息過後,她按照記憶找到輔導員辦公室,咨詢與海外院校聯合培養項目,得知已過申請時間,還要辦各式各樣覆雜手續,只得暫時打消了追隨夢蝶而去的想法。

金秋九月,大三開學不久,她沈迷於同夢蝶打QQ視頻,周末回了周家,吃完飯便鉆進書房開電腦。

美亞兩洲間有時差,兩人視頻對話多安排在夜晚九點後,每次聊上頭就收不住,兩三個小時都是少的,周仲珩在床上等得心焦,也不去催她,只管將時間往後順延,一晚上該幾次還是幾次。

本該稍放松愜意的周末,梁茵過得比工作日還累,幹脆自掏腰包購置一臺筆記本電腦,將吹水的陣地由周家轉移到寢室。

梁茵沐浴完畢,半濕的長發用一塊毛巾裹住包頭,坐在筆記本電腦前,濕漉的手指敲一個問號發出去,沒兩分鐘,對方的視頻邀請發過來。

梁茵操縱鼠標點擊接受,寢室網絡稍有卡頓,過了片刻才漸漸穩定,電腦屏幕裏現出夢蝶的臉,膚色比在國內時深了些,浮誇地齜牙咧嘴:“美人出浴,香味隔著屏幕都能聞到了。”

梁茵啐她女流氓,洋墨水喝多了,人也變得不正經。

“新學校怎麽樣,有沒有交新朋友?”

“當然有,前幾日還跟幾個洋鬼同學去沙灘聯誼,他們的cock尺寸,天啊,個個秒殺我前男友......”

“趙夢蝶你真猥瑣......”

跟好朋友聊天,就算是些沒營養的廢話,也讓人覺得踏實溫馨,梁茵上了一天課,身心俱疲,大多時候只是安靜聽著夢蝶在那頭講國外的新鮮事,偶爾輕聲搭一兩句。

夢蝶聊完班上的英國佬同性戀,屏幕裏喝口可樂潤嗓,話鋒一轉:“我看報紙上寫周叔叔跟她未婚妻準備結婚了,你呢,你下一步怎麽打算?”

梁茵一手撐著下巴,早就看過報道,此刻反應平平,尚有心情調侃她:“在國外還操心國內八卦,你忙得過來嗎?”

“誰讓我的小姐妹是大歌星,我不得多盯著點?更何況經濟版、娛樂版全登了,想裝視而不見也難。”

夢蝶自攝像頭裏觀察她神色,欲言又止,不無擔憂:“茵茵......”

“我知道,可我能怎麽辦呢?”

梁茵幽幽嘆息,自問自答:“夢蝶,你告訴我,我該怎麽辦,他不肯放我走,先前還拿文祺與你的安危威脅我,我連尋死都不能。”

夢蝶勸道:“你別擔心我和文祺,我們如今都身在國外,他的手總伸不到北美來。”

她一頓,說:“茵茵,你過來吧。”

梁茵沈默不語,搭著鼠標的右手,指腹輕敲鼠標,半晌道:“此事需從長計議,等我厘清思路再告訴你,你千萬不要聲張。”

“嗯,需要我的地方,你盡管開口。”

“好。”

聊完正事,夢蝶柳眉輕揚,笑嘻嘻八卦:“你告訴我句實話,你有沒有愛上周叔叔?”

梁茵心口一顫,未加思索,搖頭否認:“沒有。”

門口傳來刷卡滴聲,她扭頭望了眼,說:“我室友回來了,有空再聊。”

鼠標劃到右上角,視頻通話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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