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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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三個小蘿蔔走在前面,周仲珩騎著摩托尾隨其後,前後保持十來米距離。

堂妹頻頻回頭,挽著梁茵胳膊,湊近低語:“堂姐,你和姐夫吵架了嗎?”

“沒有。”梁茵一口否認,又板著臉認真糾正:“他不是你們姐夫。”

“啊?”

堂妹抓耳撓腮,黑瘦的小臉不解:“可昨天午飯時不是聊到你們婚事了嗎,下午他來找我拿樅樹菌時,自己說他是我姐夫的啊。”

“他騙你們的,我跟他不可能結婚。”

梁茵萬萬沒想到,他竟然背著自己散播謠言,暗自咬牙,冷聲交待:“他是我老板,你們稱呼他周先生就行。”

“好......”堂弟堂妹點頭應下。

梁茵轉身氣洶洶走到周仲珩身前,在他跟前站定,板著小臉:“不許你跟著我們。”

他單手扶方向盤,垂在身側的手夾著煙,岔開腿悠閑坐在皮椅上,視線與她齊平:“你說不許就不許,路是你家開的?”

梁茵攥著手指,恨不得一拳打在他囂張無賴的臉上,忿忿地轉過身,大步流星走開。

愛跟就跟,就和先前一樣,當他空氣好了。

不多時到達撿螺的小河。河水清澈,水勢和緩,河面波光粼粼,兩側都是肥沃的稻田。

河道拐彎處長著一片白楊樹林,河風一吹,巴掌大的樹葉嘩啦啦響,和流水聲纏在一起,格外悅耳動聽。

恰逢旱季,河水不深,堂弟堂妹剛走到河邊,迫不及待踢掉涼鞋撲進河水裏,草帽也扔到岸上,活潑得像兩只小水鴨,洗澡同時順便撿螺。

梁茵坐在鵝卵石上,脫了鞋襪疊放整齊,又把褲管卷到膝蓋窩,怕曬黑,扶了扶頭上的草帽,小心翼翼把腳丫伸進河水。

她小時候也下過河,可隔了這麽多年,驟然被冰涼的河水一刺,還是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等慢慢適應了水溫,才學著堂弟堂妹的樣子,伸手在水裏摸索藏在石縫裏的螺。

周仲珩把摩托停放在白楊樹樹蔭下,站在鵝卵石岸邊,目光逡巡完周圍環境,叮囑道:“仔細看清水底再下腳,別踩到玻璃片。”

“要你多管。”

梁茵咕噥了句,語氣難掩雀躍,若非擔心曬黑影響上鏡,恨不得像堂弟堂妹們一樣,摘掉草帽鉆進水裏。

周仲珩見她玩得不亦樂乎,轉身鉆進樹林子裏乘涼,河道左不過七八米寬,水最深處不過齊腰,出不了事。

大腿粗的白楊樹,棵棵樹葉茂盛,他隨意挑了棵背靠樹樁坐下,面朝河道方向,懶洋洋抽口煙,濃密的眼睫翕動,眼皮半闔。

忽聞一聲尖銳的驚叫刺破河面。

“啊——!”

周仲珩被煙猛嗆一口,瞬間清醒驚坐起,拔腿往河岸邊狂奔。

梁茵整個人嚇得花容失色,從水裏爬起來渾身濕透,哭哭啼啼踉蹌往河岸上跑,宛如身後有惡鬼在追,眼見周仲珩過來,一頭紮進他懷裏。

“沒事了沒事了。”

周仲珩擁緊她,掌心拍她的背安撫:“發生了什麽?”

“蛇!有蛇!”她一臉慘白,驚魂未定,回想方才畫面,那條蛇離自己近在咫尺,後怕得全身發抖。

周仲珩彎腰將她打橫抱上岸,堂弟堂妹也跟著跑了上來。

堂妹幫她撿回丟在水裏的桶和草帽,安慰道:“夏天野外有蛇很正常的。”

堂弟也跟著說:“水蛇一般沒毒,看見躲開就好了。”

梁茵躲在周仲珩懷中,腦袋搖成撥浪鼓,平生最怕就是蛇,無論如何不肯再下河。

周仲珩未料她怕蛇怕成這樣,早知便告訴她梁成峰墳上也盤踞著一條,他只當梁成峰轉世,一鐮刀斬成兩段爆掉蛇頭,也沒跟她說聲,隨手跟雜草一起扔了。

嘖,白浪費半天看她冷臉。

回去路上,梁茵坐摩托車後座,眼睛只管盯他寬厚的背目不斜視,半點不敢歪頭看路旁的風吹草動,生怕又竄出條蛇來。

摩托車轟隆隆響,十來分鐘後在家門前停下,她單腿先著地,一手攀著男人的寬肩下車,途中風吹加日曬,身上的衣褲已半幹,棉麻材質皺巴巴緊緊貼著皮膚,勾勒出少女窈窕柔軟的身段。

周仲珩不動聲色收回目光,拔出車鑰匙塞進褲兜,大掌包裹小手牽她,正要推開大鐵門,發現門栓上鎖,開門的動作一頓,側頭問她:“你鎖的門?”

早上出門時,他不耐煩,只是隨手將門帶上,根本沒上鎖。

梁茵搖頭:“我比你先走的,怎麽了?”

周仲珩蹙眉,望向門窗緊閉的三層小樓,二樓的窗簾全部拉攏,只在邊緣留下一角,隱隱露出半個往外窺視的腦袋。

他唇角輕輕一扯,神色平靜,像是什麽都沒發現一樣,若無其事地開門進院,牽著她拐進側邊的廚房,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腦:“待在這裏,不是我叫你,千萬別出來。”

他漆黑的眸色一閃,神色瞬間變得冷厲狠戾。他拿起靠墻放著的不銹鋼燒火棍,大步朝主樓走去,高大的身影消失在門後。

梁茵由內反鎖廚房門,面色發白地靠墻蹲在門後,隔著段距離聽見主屋那頭傳來的打鬥慘叫聲,分不清其中有沒有周仲珩的,她搓了搓手臂上豎起的汗毛,一顆心七上八下,糾結要不要去左鄰右舍搬救兵。

不曉得屋裏有多少人,顯而易見都是沖周仲珩來的。

他作惡多端,又一直強迫她,若是真死於非命,那也是咎由自取,她正好能重獲自由。

剛要說服自己,又想起清晨他說起為他而死的同窗,梁茵第一次見他紅了眼眶,原來他也是有血有肉的一個人,她不禁假設,如果中間沒發生過那麽多波折,他平凡順遂長大,到現在應該也是個光風霽月心地善良的好人,她和他從未分開......

而今故事重演,他會不會也像他的同窗一樣,被人亂刀斬死血肉模糊......

梁茵緊緊攥住衣擺。

主樓裏的動靜越來越激烈,一聲聲都刺在耳膜上。

她心一橫,咬牙拔開門栓,埋頭沖出廚房,一路狂奔著沖進小叔家:“小叔!小叔救命!”

梁成民正蹲在門檻前吃午飯,聽她三言兩語說清情況危急,當即把碗一摔,取下墻上掛著的砍刀。

往年村與村之間為了爭奪山頭,時常爆發群體鬥毆事件,山野中人,最不缺就是莽撞血性,梁成民一喊,左鄰右舍紛紛抄起家夥,一群人風風火火沖向梁茵家,剛好趕上收拾殘局。

周仲珩一拳放倒最後那個圓臉大漢,一腳踩在他臉上,冷聲道:“誰派你們來的?”

地上橫七豎八躺著五個人,翻滾哀嚎,沒人敢接話。

“不說?”

他活動了一下手腕,勾唇撿起地上一把大號斬骨刀。鋥亮的刀身反射出刺目的冷光,刀口輕輕比在腳下男人的脖頸邊。那人瞬間嚇破膽,驚恐地瞪大眼:“是何少!是何亦誠讓我們來的!”

他臉色一沈,正要再問,聽聞門外傳來的喧囂動靜,當即扔下斬骨刀,擡腳踩在對方胸口擦幹凈鞋面血跡。

梁茵跟隨幾位叔伯破門而入,眼見他平安無事,懸在嗓子眼的心堪堪落回實處,擡手擦臉上涕淚,腿軟地扶靠門板。

“不是讓你乖乖躲在廚房?”周仲珩過去摟她,被一把推開,疼得眉心微皺。

梁茵憤然轉過身背對:“我愛多管閑事行不行?”

窺到他手臂上血跡,稍怔忡,跺了跺腳。

活該。

他再次貼過來,語調帶笑:“是不是怕我死了,留下你孤苦伶仃當寡婦。”

梁茵不免冷哂:“是啊,叫上叔伯們來給你收屍,明天全村吃席。”

他胡亂揉她的發:“小小年紀,心腸那麽歹毒,沒被亂刀砍死也被你氣死。”

梁茵板著臉,念著他身上有傷,到底沒再推搡他。

過些時候,民警登門來將五個歹徒帶走,梁茵和周仲珩一起去鎮上派出所做筆錄,出來後在路邊藥店買了些傷藥。

回到家,他不顧手臂上傷口非要沖澡,渾身水汽從淋浴間走出,窄腰翹臀僅圍條單薄浴巾,大喇喇往沙發裏一躺,使喚她給自己上藥。

“你自己沒手沒腳嗎?”

梁茵盤腿圍坐在餐桌邊,正在吃回來路上打包的飯菜,餓得前胸貼後背,哪有空搭理他,都還敢洗澡,又能是什麽致命傷。

周仲珩摸到茶幾上煙盒叩出一根,叼在嘴邊打火點燃,說她:“你現在是越來越不把我放眼裏了。”

聽著不像真生氣,她嘴巴忙著啃雞腿,無語地翻個白眼。

周仲珩望她吃得腮幫鼓鼓,嘴角勾起意味深長的笑意,抽著煙拿上手機去往樓梯間。

十多分鐘後,電話打完,正好她吃飽喝足。

“現在可以上藥了?”

沒見過這麽懶的人。

梁茵放下碗筷擦嘴:“你吃不吃?”

周仲珩掃了眼茶幾上的三菜一湯,每道菜只動半邊,還留了一半給他。

“吃。”

男人心情頗好,翹著二郎腿在她對面落座,招了招手。

梁茵遞給他飯碗和竹筷,起身走幾步去茶幾邊拿創傷藥,木著臉走回他身邊:“伸手!”

周仲珩換左手執筷,伸出右手將手腕搭在桌上。

梁茵彎腳勾了條凳子在他手邊坐下,旋擰開酒精瓶蓋,捏棉簽給傷口消毒,漫不經心問道:“你知道是誰了嗎?”

“嗯。”

他慢悠悠吃菜:“多虧我在,否則你今日兇多吉少,想好該怎麽報答我了嗎?”

梁茵又不傻,不屑撇嘴:“你如果沒跟來,今日兇案壓根不會發生,他們的目標是你,和你待一起才是真危險。”

“嫌棄我?”話音未落,他高挺鼻梁一動,留意到她手中臭熏熏的膏藥,不是藥店買的那支,“你給我塗的什麽?”

梁茵低頭看了眼,就等他問,答說:“小叔剛剛拿來的偏方,藥效特別好,春天時他家的牛傷了條腿,塗完第二天就能下地犁地,正好給你也試試。”

周仲珩聽著,氣了反笑,畜牲的藥用在他身上,這是還記恨他在她老子墳前搞她,拐著彎罵人呢。

他一言不發咀嚼飯菜,沒見過上趕著找死的。

梁茵給他上完藥,收拾換洗衣物去洗漱,為慶祝他受傷沒精力發情,特意將錄音機帶進淋浴間,樂不可支邊聽歌邊沖澡。

今夜總算能睡個安穩覺。

淋浴間與客廳僅間隔一道玻璃門,周仲珩聽到她輕快的哼歌,淡淡勾唇冷哂,手插兜默默走到入戶門後將唯一出口反鎖,預備玩一出甕中捉兔。

他走近電視櫃,打開新購入的電視機和影碟機,又拉開櫃下抽屜,滿盒都是封面火辣的成人電影,隨便挑了張放進影碟機,而後回到長沙發閑閑躺下。

萬事俱備,只等女主角沐浴完畢。

梁茵披散頭發哼著歌出來,渾身散發香噴噴的熱氣,臉蛋被蒸成粉紅的蜜桃,聽見電視機外放的聲音,無意間擡眼循聲望去,滿屏香艷的肉色,赤裸的男女正抵死纏綿......

她呆住一秒,腦內火山爆發,厲聲喝問:“你看的什麽鬼東西!”

狠瞪沙發上的周仲珩,只見他悠哉地雙手枕頭,精壯的軀幹身無一物,大腿間一柱擎天,連安全套都提前戴好......

梁茵目瞪口呆,回神的一瞬,扔掉毛巾扭頭往門口跑。

周仲珩大步流星過去,單臂勾住她腰挾在腋下帶回客廳,擁著她一同坐進沙發,大手掰正她通紅臉蛋,逼她目視前方,“中不中意?不中意再換一部。”

“你滾!周仲珩你到底有沒有臉!恬不知恥!”梁茵崩潰地尖叫,兩手朝他又捶又打,響亮的巴掌落在他臉上。

他灼熱的喘息噴灑在她頸間,長長悶哼了聲,“以後你盡管打,打一次多做一次。”

“你!”梁茵跨坐在他腰腹上,那利刃正囂張抵住自己,知道他說到做到的,紅著眼垂下腦袋,忿忿地停止了掙紮。

男人俊臉貼著她柔軟的發,左手虎口箍住她下巴迫她擡頭看電視,伸舌挑逗她細膩耳垂,嗓音低沈:“今次要不要也試在窗戶邊......”

她沒所謂地叫囂:“隨你!竟然這麽熱衷讓別人看,幹脆連夜叫你公司的拍攝團隊過來現場取材,老板親身出鏡,連演員費都省下,再制作成碟片全球宣發,即鬧到人盡皆知滿足你怪癖,又賺得盆滿缽滿,一舉兩得!”

一口氣叭叭個不停,宛如炸彈狂轟亂炸,火氣出奇地大。

周仲珩摸到她臉上的淚,洶湧欲望生生忍下,松開箍在她腰間的胳膊,指腹輕輕摩挲她腰腹軟肉,吻也變輕柔:“我又哪裏惹你了?”

梁茵一把將他推開,蜷縮俯趴在沙發邊角,披散長發蓋住整個後背,悶著頭細細地哭。

他胳膊伸過去,手剛碰到她頭頂,她擡起頭瞪他,狠狠一巴掌打掉,再埋頭接著哭。

周仲珩揉眉,垂眸看仍挺立的下腹,煩悶地點了根煙抽,倒要看她能哭到幾時。

她卻倏忽坐起,小手抹掉臉上熱淚,偏過頭不看他,抽噎著問:“你是不是因為記恨我阿爸,為報仇所以強迫我?”

周仲珩目光打量她,眉心一點點攏緊,罕見的嘆氣,正色道:“我如果要報覆你,前幾年便送你一家三口上西天,何必同莊麗百般周旋,費盡心機只為得到你,你缺錢給你送錢,你出道為你星途鋪路,給錢給人脈給資源,哪樣少了你的。而你呢,眾目睽睽下一而再打我臉,換做其他人九條命不夠用,至於你,我打過你還是罵過你?憐你無處可去,被氣昏頭還得把房讓你住。”

他一一細數,說到末尾竟難掩心中憤懣。

梁茵面紅耳赤,尷尬地摸頭,嘴唇囁嚅:“你也知我是你費盡心機才得來的,卑鄙小人......”

周仲珩聽她語氣松動,攬了人過來抱坐到腿上,捏她圓鼓鼓腮幫,沈聲說:“梁成峰不過占了你生父的名頭,你幼小時他何曾管過你,連給你泡奶粉加多少水都是我教他,莊麗更不用講,只拿你當搖錢樹,梁成峰一死,便立刻將你送到男人床上為她謀財,要我說,你不如當我女,起碼我能護你,給你花不完的鈔票,一生一世住大屋穿靚衫,床上也能滿足你,乖女,現在就叫聲阿爸聽聽......”

“閉嘴!”

梁茵捏拳打他,羞憤不已:“你去死!”

他喉間發笑,胸腔震動,“我乖女這樣美麗,阿爸要一世疼你,哪舍得死,阿爸現在就餵飽你......”

濡濕的吻一個個印在她頸間胸口,由著她打,大掌扣著盈盈小腰往自身膨脹的下腹按壓,親得愈發帶勁,叼住尖尖的小紅果啃嘬吸咬。

“上床沒力氣,說暈就暈從沒給頓飽,打老子倒是理直氣壯。”

梁茵讓他親得呼吸不勻,理智失守,脫口而出:“那你去睡其他人啊,多的是人願意爬你床,曉雯姐還是你未婚妻,你讓她陪——”

意識到自己說錯話,咬住唇倏忽收了聲。

電視裏的色情片不知何時已播完,男人腦袋自她胸前擡起,啄吻她繃緊的小臉,“我跟她不過明面上走個過場,婚宴辦完後各過各的,為免兩家利益糾紛,也不會與她登記。你現今住在周家,哪個沒將你當周太太服侍,她也不敢來尋你的不痛快,等你二十歲一到我們就去登記,白紙黑字,以後周家的一切都是你的。”

梁茵以手隔擋他湊來的唇,冷漠地擺個臉:“說再多,不就是想哄我心甘情願給你做三,我實話告訴你,就算你能困住我的人,我的心也永遠不會中意你!”

軟話說到這份上,她仍舊無動於衷。

周仲珩靜默幾秒,就著現下的姿勢忽然抱起她到窗前,“行,我不說,我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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