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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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同汪倩通話完翌日,大魔王突然歸來。

梁茵彼時正在花園裏小憩。

初夏的午後,天朗氣清,她嫌書房沈悶,拜托張叔挪了張藤編貴妃榻去紫藤花架下,耳朵裏塞著耳機,邊聽歌邊覆習功課,做下午茶的絲絨蛋糕軟糯可口,她貪嘴吃光整份,一貫的肚飽就犯困,小小一只蜷縮進軟榻裏,懶洋洋地哈欠打不停,課本還拿在手中呢,眼皮卻越來越沈。

濃濃倦意蓋過學習熱忱,鳥語花香催眠作伴,課本自手中滑落同時,徹底墜入夢中。

天色碧藍如洗,雲朵像棉花糖一樣柔軟,陽光穿過層疊如瀑的花藤,星星點點的碎金在她安然的面龐上躍動,蝴蝶振翅在她身旁輕盈飛舞、

習習微風襲來,她咂了咂嘴,睡夢中搓了搓微涼的手臂,感覺有什麽搭在身上,迷迷糊糊地眼睫翕動,看清眼前人面龐的同時,猶如見鬼尖叫驚起,手忙腳亂地自軟榻上跌落,黑色的外套橫在彼此之間。

周仲珩兩手插兜,硬挺的西裝長褲與地板上的外套同款,頎長高大的身形杵著,居高臨下地垂眸,俊臉沈得能滴下一百公斤的水。

梁茵仰臉,眸光清明、戒備地緊盯著他,兩條纖瘦的胳膊支撐在身側,難以自制地打顫。

無聲的對峙。

過去半晌,他彎腰撿起地上自己的外套,一言不發地轉身離開。

張叔等候在稍遠些的花架拐彎處,望見周仲珩一臉不快地過來,清清嗓子,“先生今天留下來用飯嗎?”

“不用。”

他一口回絕,步伐越來越快,氣勢洶洶出了花園,下山的車就停在十來米外,人卻倏忽駐足,三秒鐘方向調轉去往宅屋。

這是他的地盤,一大家子吃穿用度都是他供養,憑什麽不能回?

想回就回。

男人大搖大擺進屋,坦然自若巡視個人領地,來到二樓臥房門口,握住把手推門,一眼望去,全屋粉白色的墻壁,風格清新的家具,滿床滿沙發毛絨玩偶,桌上瓶瓶罐罐插滿五顏六色的鮮花,熱鬧得比樓下花園還要晃眼。

俗,俗不可耐。

周仲珩揉眉,呼喚張叔,示意自己面目全非的臥房,“怎麽回事?”

張叔面不改色,徐徐解釋:“原先的裝修,梁小姐說住在裏頭悶得慌,想換個房間睡,我詢問了先生您的意見,您當時交待的是房間不能換,其餘隨她做主......”

周仲珩沈默,逐漸想起來,是上個月的事。

張叔觀望他臉色,遲疑地問:“要換回原先的裝修嗎?”

“不必。”男人劍眉微蹙,字句從牙縫裏擠出,步入室內,“我休息片刻,用飯再喊。”

“是。”

六點準時開飯,周仲珩換了身居家寢衣坐主位,掃視滿桌佳肴,勉強滿意,“其他人呢?”

張叔答:“梁小姐說她下午茶吃多了,沒什麽胃口,正在教心瑜小姐寫作業,心瑜小姐也說不餓。”

聽說老虎不在家後,周心瑜歡歡喜喜從學校搬回家。

周仲珩撣了撣手中報紙,頭也不擡,“再去叫,通知她們,這頓不吃,以後都別上桌了。”

“是。”

張叔轉身去喊人。

五分鐘後,周心瑜慢吞吞走下樓梯,腳步聲拖沓,扁著嘴拉開男人左邊空椅落座。

周仲珩冷睨她:“嘴巴啞了?”

周心瑜垮著臉,不情不願地掀唇:“哥。”

“嗯,還有一個呢?”

張叔:“梁小姐還是說不餓。”

周仲珩沈默,攥著報紙的手指收緊,倏忽站起大步流星上樓。

周心瑜捧著飯碗,以為他要去拿人,拔高音量嚷道:“除了強迫威脅!你能不能換其他招數!”

周仲珩冷冷回頭,眼神沈得嚇人:“找死?”

話音落,腳步未停,身影轉瞬消失在二樓樓梯口。

餐廳朝南的窗戶外,周心瑜眼睜睜看著他換了一身黑色外出服,徑直上了門口的車,絕塵而去。

她立刻拿手機打小報告:“他走了,快下來吧,今天都是你喜歡的菜。”

“嗯。”

這次過後,直到暑假來臨,周仲珩未再踏足過山腰別墅一步。

周家以外的地點,梁茵遠遠在電視臺大廈下見過他一面。

她的個人EP早在五一期間錄制完成,除了一面參加天籟之音增加曝光,公司還安排她常駐本地電視臺的一檔深夜節目宣傳新EP,每周錄制一期。

頭一次去電視臺時,經紀人陪她一道過去,剛從保姆車出來,迎面就撞上了周仲珩,身邊簇擁著一眾滿臉堆笑的電視臺高層,步履匆匆,氣勢逼人。

梁茵僵在原地,渾身血液像是瞬間凍住。

好在他並未停留,一行人風風火火先後登上路邊的幾輛商務車,揚長而去。

過了一周,她參與錄制的節目播出時間由深夜調整到了周末晚七點半,黃金檔。

得知消息當天,她立即聯系經紀人咨詢如何退出錄制節目,得知違約金金額後,自知無力賠償,回到周家將茶商前些日送來的新茶葉通通倒進了泥地裏。

張叔旁觀,不敢攔也攔不住,打電話匯報給當事人聽,那頭在辦公室又摔了套前清茶具,狠話擲地有聲:“不稀罕拉倒,以後我再不管她任何事,我倒要看看,她單槍匹馬在這吃人的名利場能闖出什麽名堂。”

周仲珩盛怒的後果,原本洽談好的電影片尾曲合作取消,朱澤凱也不再請她去辦公室吃茶貪心。

所有人都說她失寵了。

梁茵無所謂,甚至是求之不得,她不要他的施舍。

除卻那次偶遇,她偶爾從報紙上得知周仲珩的行蹤,她的專業是工商管理,有幾次飯後翻閱商報消磨時間,周仲珩或許給報社充了年費,頭版頭條的位置三天兩頭留給他,今日在澳洲洽談生意經,隔幾日就閃現港城出席電影節給女明星頒獎......

一家財經報紙,寫得比娛樂版還要八卦。

梁茵看得昏昏欲睡,只覺得遠不如學校裏那些老掉牙的教材來得實在,從此戒掉了看報習慣。

光陰每日平淡單調地重覆,炎炎暑假到來,她前腳結束期末考,轉頭投入到個人EP的宣傳中,密集行程,最忙時早上人在新城,晚上就出現在千裏之外的北市趕通告,害得夢蝶抱怨,想找她吃飯要簽名都要擠時間排隊。

第一次被陌生人認出,是在南城喧囂擾攘的夜市裏,她同助理姐姐各點份鴨血粉絲湯,邊吃邊點評色香味,隔壁桌穿藍白校服的女生躊躇地上前,詢問她是不是唱歌的梁茵,得到肯定的回答後,激動抱住她和同學介紹這是自己偶像,幾乎要喜極而暈。

梁茵受寵若驚,虛榮心小小膨脹,連著飄飄欲仙好幾日,吃飯走路都在傻笑,嚇得張叔打算給她掛精神科。

經紀人見怪不怪:“等發專輯以後,會有更多粉絲喜歡你啦。”

盛名之下,過分美麗,同樣招來豺狼覬覦。

這一日,公司副總做東,請她們幾個勢頭正勁的新人吃晚飯,用餐時一切如常,之後輾轉會所唱K喝酒,副總不時勸酒,梁茵盛情難卻,一起陪著喝了幾杯。

酒過三巡,包廂裏浩浩蕩蕩進來幾個陌生的中年男人,副總依次介紹某某是xx公司的老板,讓她們好生招待。

幾個初出茅廬的女孩子,哪見過這陣仗,面面相覷,有膽子小的,賭不起剛掙來的一點星途,選擇屈從,強顏歡笑捧杯敬酒。

有了第一個帶頭,後面的接二連三妥協,甘願獻上自己美麗的屍體......

梁茵僵坐在邊角,板著臉一動不動,額頭上沁出薄汗。

副總湊近她擠眉弄眼,語氣輕佻:“坐小梁你隔壁的,是榮升大中華區的副董,十分欣賞你,你識趣點,今晚把他哄開心,他過後簽你做代言人,朱總如今有了新歡,你也得給自己找個新靠山。”

邊說邊將她一推,她往旁邊跌倒,那位副董順勢張開雙手將她攬入懷裏。

“別碰我!”

梁茵厲聲怒喝,猛地站起身,眼前卻驟然一黑,膝蓋發軟跌坐回去。全身忽冷忽熱,血液像是在血管裏亂撞。

她瞬間明白,先前喝的酒有問題。

男人粗短的手摸她光滑面頰,眼神油膩貪婪:“小妹妹聽話,叔叔今晚疼你。”

其他人看熱鬧起哄:“生得楚楚可愛,原來是個烈女哦。”

“哈哈,我最中意搞烈女......”

“一起玩更刺激啦,見者有份。”

地球燈五顏六色閃耀,烏煙瘴氣的密閉空間,光怪陸離群魔亂舞。

梁茵拼命掙脫男人雙手,跌跌撞撞摔倒在地,蜷縮身體緊貼冰涼地板,雙手痛苦地攥住衣領,呼吸急促涕淚滿面,只覺得有無數只螞蟻在啃噬心臟,理智徹底失守前,做下今生今世最恥辱的決定,抖著手去撿掉進茶幾底下的手機。

“餵”

另一頭也是燈紅酒綠,阿南納悶地接起電話,下一刻神色微變,步履匆匆折回包廂,“出事了。”

周仲珩翹著二郎腿抽煙,聞言投去不悅地一瞥:“怎麽?你趕著去投胎?”

“是梁茵。”阿南將手機遞給他,淒楚的嗚咽從那頭傳來。

他手裏的酒杯 “哐當” 掉地,奪過手機二話不說沖出包廂,留下一屋子生意夥伴不明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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