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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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屋內沒亮燈,窗戶朝北開,窗玻璃渡了層清淺的綠膜,將微弱的光過濾成陰氣森森的幽綠色,落在床邊糾纏的男女身上,每一幀沈悶寂靜得像慢放的舊電影。

梁茵已不再叫,耳畔是他沈重的喘息,男人往日英俊的面龐此刻在她眼中猙獰可怖,身體痛得像被生生劈開,卻死死咬住下唇不發一聲,目光呆滯地望著頭頂上方的白熾燈燈泡,靠一根細細電線搖搖欲墜地懸在天花板下,而她自己卻已墜入無邊的黑暗地獄,再也沒有任何回旋的餘地。

周仲珩也不好受,咬牙艱澀地進出索取,低頭就是她慘白蒼涼的臉,灰敗的眸沒有一絲光亮,眼角滑落的淚水浸濕了枕頭,一同蔓延到他的心裏,他看不下去,幹脆便一手蒙住,去吻她冰涼的唇,沈悶地撻伐,橫沖直撞。

老舊的木床,吱呀吱呀地晃動,是催命的音符。

梁茵希望自己死了,可心臟仍在微弱地跳動,時間無聲流淌,每分每秒都是煎熬,漫長得像過去了幾千個世紀,終於等來他抽身起離,她依然紋絲不動橫著,被抽走了魂魄,身下暗紅的床單,是流盡的涓涓熱血。

男人背對她沈默地穿褲,整理完儀容,轉頭撿起扔下的西裝外套彎腰將人裹住,環抱著小小一團走到白日下,步履生風地經過地上奄奄淚盡的文祺。

春日枝頭上明媚的紅花,生生被折下歸了他。

傻強蹲在院外抽煙,聽見開門的聲音起身扭頭,望見周仲珩出來,懷裏抱著的人,裹了件黑色外套看不見臉,兩條細瘦的腿死氣沈沈垂蕩在半空。

他怔了怔,心裏頭悶悶的,見周仲珩走向停放的直升機,慢半拍大步跟上。

兩個犟種,誰都不願意退一步,莫得奈何,終究走到了最不堪的境地。

直升機轟鳴,起飛,約莫兩個多小時後,降落在山腰別墅的停機坪。

周仲珩先下機,轉身伸手去扶她。

梁茵嫌惡地避開,身心都在痛,下臺階時差點踩空,光著腳踉踉蹌蹌地走進宅內,回房隨便找了身衣褲換上,下樓時經過抽煙的男人,目不斜視一臉決絕。

法治社會,她就不信,這世道沒人能治他這樣的惡人。

張叔跟出去,望著那道背影跌跌撞撞走出了大門,面露難色地回頭:“先生......”

男人吐出口煙圈,渾不在意地說:“讓她去,派個人在後面跟著。”

“是。”

不撞南墻不回頭,索性讓她徹底認清了現實,以後就踏實過日子。

梁茵步行到山腳攔下輛出租車,目的地去警察局,看到那莊嚴的警徽了,獨自勇敢地走進去,找到接待的民警,“我要報案,強奸。”

刑事案件,立案程序繁瑣覆雜,她一字一句,將那段不堪回首的過程事無巨細地寫成筆錄。中途換了一位溫柔的女警,陪著她去醫院體檢、提取證物。

整日粒米未進,全憑著一股恨意與不甘硬撐著,再回到警局時,莊麗一襲華麗衣裙等在大廳,眼見她出現,笑意盈盈攬著她,責怪她不懂事,又同警察道歉,誤會一場,男女朋友鬧別扭而已......

梁茵冷冷望著這個她喚了十幾年“母親”的女人,耳邊嗡鳴作響,刺骨的寒意從心口凍到四肢百骸,眼前一黑,直直地暈了過去。

夢裏也不太平,那樣的場景,一比一覆制地出現在夢境裏,渾身冷汗醒來,又回到了最厭惡窒息的房間。

周仲珩剛替她掖好被,見她眼睫翕動,端起床頭的瓷碗,調羹舀起一勺粥餵到她嘴邊,“先吃點軟的墊肚,再把藥吃了。”

她恍若未聞,靜靜趴在枕頭裏,長發掩蓋大半張臉,兩只眼珠機械地轉動,瞥見床頭放著的纖塵不染的瓷白煙灰缸,倏忽伸手去抓住不遺餘力砸向他。

周仲珩沒躲,冷硬的煙灰缸砸到頭上,沈悶的聲響,兩涓鮮紅血跡順著額角流淌,煙灰缸掉在他腳邊,完整無缺。

她呼吸劇烈地起伏,一雙泛紅的杏眼怒瞪他,今生今世不共戴天的仇敵,恨不得生啖下他的肉。

他神色自若將瓷碗放回床頭,點了支煙夾在指尖,猛地抽一口,不疾不徐道:“還有力氣打人,看來精神不錯,正好把話說明白,逃讓你逃了,警察局也去了,現在看到結果了,識趣點,以後乖乖的別再惹我,落到最後吃苦的是自己。”

床頭擺著一臺筆記本,他伸手拿過,煙叼在唇間,點開視頻。

畫面裏,文祺一家三口被捆在一起,個個鼻青臉腫,狼狽不堪。

“這次就當個小教訓,你既然愛他愛到要私奔,總舍不得他們一家再因你遭殃吧?以後你少一根頭發,我就在他身上劃一刀;你敢割腕,我就斬他一只手;你要是死了,我就讓他們一家三口給你陪葬。”

他輕松的語氣說出,字字砸在她耳膜上,梁茵不敢相信,這世上竟有如此禽獸不如的人,甚至已經不能稱作人,是在世的惡魔,為非作歹。

她咬牙切齒,厲聲詛咒,“你一定會不得好死,我等著看。”

揚起的手,又要扇他的臉,他單手截住,攥緊纖細的皓腕,低頭在手背上落下溫柔至極的吻,另一手拍她的臉,唇角噙著笑:“放心,我死了一定帶你一起,你我生同衾死同穴,黃泉路上都不孤單,至於現在,把飯和藥都吃下。”

門 “哐當” 一聲開闔,他離開房間,留下一室冰冷死寂。

梁茵雙手捂眼,轉身整個臉埋進枕頭裏,瘦削的小肩膀哀哀顫動,低啞的嗚咽似小獸的悲鳴,一聲聲撕扯著天與地,哭得肝腸寸斷。

張叔候在門外,聽到了動靜,眼見周仲珩頭破血流地出來,驚訝了一瞬,接著道:“我讓人去找藥箱。”

周仲珩扶墻,指腹抹了抹流到眼皮上的血,“去醫院!”

她多狠心,小胳膊看著細條條,動起手來往死裏砸,恨他恨到骨子裏了吧。

傻強一直在周家呆著,充當司機,一路欲言又止,不住地搖頭長籲短嘆。

周仲珩心煩,踹了腳椅背,“沒睡你女人,你他媽嘆什麽氣?”

傻強留意路況,憋半天了,咕噥道:“珩哥,不是我說你,你真把路走遠了。”

後座寂靜,煙味絲絲彌漫,他半晌沈聲:“一個小丫頭,氣性能有多大,過段時間就好了。”

"哦......"傻強別過頭,悄悄翻個白眼,頭都被砸破了,你說不大就不大吧。

周仲珩按壓太陽穴,忍受著頭上突突的疼痛,蹙眉交代:“阿南後日回來,讓他守在新城,你陪我去趟南美。”

南美那邊生意一直是傻強負責,關系盤根錯節,去一趟少說個把月。

傻強瞄了眼後視鏡:“這個節骨眼走?”

沒搞錯?

“不走成天圍著個女人轉?遲早要給她氣死,冷一段時間也好,不然以為我離不了她。”

傻強撇撇嘴,還嘴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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