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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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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梁茵與文祺合計過,新城是周仲珩的大本營,若要順利脫身,首先要遠離新城,將時間定在清明,則是因為無意中聽到了周仲珩與阿南的通話內容,得知他東南亞的生意出了些意外,需要他親自去一趟。

氣運好起來,天都要助她調虎離山。

清明時節,陰雨綿綿。

傻強於機場送別周仲珩,次日充當司機,護送梁茵回洪州為梁成峰掃墓。

“你面子真大,我跟了珩哥六年,這還是他頭次出國不帶我。”傻強目視前方,單手把控方向盤,沒話找話發牢騷。

梁茵歪倒在副駕駛裏,唇邊銜一根草莓味真知棒,含糊不清吐字:“你如果不樂意,調頭回去讓張叔重新安排其他人啰。”

她無所謂的,只要不是阿南,他太機靈,幸好跟著周仲珩一道走了。

傻強皺眉:“你懂什麽。東南亞那片向來不太平,珩哥的對頭多如牛毛,萬一行程洩露,我怕他出事。”

“不是有阿南跟著。”

“多個人多道保障。何況阿南還要盯著國內的事,分身乏術,未必能時時刻刻顧得上。”

作為周仲珩的左膀右臂,他和阿南一向各司其職。阿南管內務,他專管周仲珩的人身安全。

傻強輕嘆一聲:“珩哥對你,是真沒話說。把你的安危,看得比他自己還重。”

梁茵驀地輕嗤,取出口腔中打發時間的糖果,滿臉不屑道:“如果你指的對一個人好,是被強留在他身邊做見不得光的情婦,這種好我不稀罕,更何況我從不不中意他,我有男朋友的,是他耍手段拆散了我跟文祺。”

朝陽東升,車窗敞開條縫隙透氣,一輛白車從他們左邊呼嘯而過。

傻強沈默片刻,才低聲道:“珩哥聯姻,也是身不由己。他和何老明面上是父子,說到底,不過是利益捆綁。前些年他替何家做事,不少把柄捏在何老手裏。不然你以為何老真會放心,把何家交給他打理?”

“如今他一手握著周家,一手掌著何家,何老忌憚他勢大,想收回權力。先是派姚慶山制衡,今年又召回親兒子何以誠分權,全被珩哥壓了下去。前陣子為著你,珩哥更是直接廢了何以誠……”

她面露疑惑:“我?管我什麽事?”

“沒什麽。”

傻強淡淡否認,過去的腌臜事,懶得說了臟她耳朵,接著上個話題:“總之周何兩家積怨已深,真要撕破臉,誰都討不到好,聯姻是唯一能暫時和解的辦法。”

“珩哥和鄧曉雯結婚,也只是為了要個孩子,平息兩邊的紛爭。他不會和她扯證,到時候她住她的,你住你的,兩不相幹,她不過是比你多一個對外的名分,至於珩哥棒打鴛鴦,拆散你和文家小子.......”

他稍頓,訕訕撓了撓頭:“他坐到那個位置,看上的東西,就一定會想方設法弄到手,哪怕用強,你被他看上,是你的命,茵茵,認命吧,好好跟著珩哥過日子,別折騰了。”

梁茵望著車窗外,半晌輕輕回應一聲:“嗯。”

彼時從新城通往洪州尚未通高速,兩人全程走國道,出發前網上搜尋過攻略,路途中哪個山坳的風景秀麗,哪家山莊的跑山雞肉質勁道......邊走邊玩,緩解了路途中的枯燥,倒也愜意。

恰逢清明,不乏跟他們一樣自駕從大城市回鄉探親掃墓的,車輛絡繹不絕,臨近洪州時,三車道變作兩車道,道路漸漸擁擠,傻強不得不降下車速,憋屈地尾隨在一輛貨車後,幾百萬的越野開出四十碼龜速,消息若傳回新城,莽村賽車強顏面何存。

梁茵老家屬洪州下轄的石蒲鎮,兩人到達石蒲天色已暗,商量過後,在鎮上賓館歇腳一夜,次日清早在賓館附近吃碗面墊肚,買好香燭紙錢繼續驅車下鄉。

從鎮上去鄉下,山路狹窄九曲回轉,過了一山還有一山,稍不留神便是跌下萬丈懸崖粉身碎骨,傻強不得不打起十二萬分精神觀察路況,發牢騷嚷嚷:“難怪珩哥從沒回來過,這浪費在路上的時間,都足夠他談七八單生意還綽綽有餘。”

前方三岔路口,他單手掌控方向盤,提問副駕:“走哪邊?”

“右邊吧......”梁茵右手食指在空氣中比劃,搖擺不定,“又好像是左邊。”

“......”

兩人大眼瞪小眼,最後攔了輛掛當地車牌的面包車司機問路,恰好目的地相同,這才尾隨在面包車後面,曲曲折折,總算在正午時到達目的地。

梁成峰驟然離世,下面還有個親弟梁成民,去年在梁成峰葬禮上,同莊麗爭遺產差點大打出手,向來重男輕女看不起梁茵的,今次得知她回鄉掃墓,小叔小嬸夫妻倆竟然等在村口熱情相迎。

“茵茵回來了,吃過午飯沒有?沒吃來家裏吃,吃完再去拜你爸,不著急。”

“謝謝小叔嬸嬸,吃過了。”梁茵客氣疏離回應,丈二摸不著頭腦,原計劃直接上山祭拜梁成峰,盛情難卻下,硬實被拽往家裏去喝茶。

路途中夫妻倆旁敲側擊她當下感情狀況,又同她形容同村的誰誰高大俊朗,目的昭然若揭,原來是準備給她介紹對象。

清明安排相親,也不怕晦氣。

梁茵無語至極,哭笑不得,傻強則當場炸毛,化身大老虎兇神惡煞掀翻茶桌,若非梁茵攔下,下一步便要擰斷夫妻倆脖子。

傻強情緒激動,出了門仍在罵罵咧咧:“這兩口子真是不安好心,想害死我。”

梁茵笑道:“哪有那麽誇張?”

傻強搖頭:“你還不了解珩哥嗎,他看上的,哪怕是路邊撿來的狗,旁人都不能染指覬覦分毫。”

他此次跟來洪州的任務是看護梁茵,讓周仲珩曉得她在自己眼皮底下被安排相親,扒自己一層皮都是輕的。

微雨午後,他陪梁茵上山祭拜梁成峰,下山後未曾逗留,驅車直接趕回洪州主城,隨便再住一晚,等天亮就把人打包送回新城,盡早甩掉這個燙手山芋。

梁茵安分守己了一路,等辦理完酒店入住手續,提議去夜市覓食,“車開過去就十來分鐘,滿街都是美食,特別是有家羊蠍子火鍋,營業三十年,每日只供應新鮮羊肉......”

七情六欲,傻強就貪一口吃的,奔波整個白天,早已饑腸轆轆,聽她描述羊湯如何鮮美,哈喇子亂流,“那還等什麽......”

晚九點剛過,正是夜市熱鬧紅火時分,火鍋店燈火通明,門口停滿各式私家車,兩個輪子四個輪子都有,再騰不出多餘停車位。

傻強只好將車停在遠些的路邊,步行一段過去。

梁茵見他將車鑰匙拿在手中把玩,裝模作樣問道:“這個車標很少見,是國外進口的吧。”

“對。”傻強見她突然對車感興趣,隨手將車鑰匙給她,“暑假抽空把駕照考下來,讓珩哥給你買一輛。”

梁茵敷衍地點頭:“再說吧,我是學生,一般情況也用不上車。”

迎面走來幾個穿校服的高中生,嘻嘻哈哈邊走邊說笑,沖散兩人間距。

梁茵拉開斜跨小包拉鏈,不動聲色將車鑰匙放入其中。

兩人一路走,傻強根本沒多想,褲兜裏掏出煙和打火機,點上一支叼在嘴邊,邊跟她分享女生開哪款車合適,前後腳走進火鍋店中。

服務員秉持顧客就是上帝原則,微笑服務,領二人去一四人座空桌落座,端茶送水,將兩人的菜單交到後廚,喜滋滋又去服務下一桌。

店中人聲嘈雜,食客絡繹不絕,空氣中漂浮著食物的香味,勾人食指大動,梁茵往沸騰的湯底裏下菜,目光逡巡掃視周圍。

相隔兩桌位,四個成年大漢正在拼酒,個個虎背熊腰,喝得滿面紅光,扯著嗓門說話好似吵架。

傻強也註意到他們,被吵得直皺眉頭:“早知就要個包廂。”

“嗯。”梁茵漫不經心應話,眼見其中一個方臉男人起身松褲腰離座,她也擱下碗筷跟上,“我去下衛生間。”

傻強瞄了眼大堂最裏側的衛生間,距離不遠一目了然,放心地繼續吃火鍋。

衛生間有兩格,不分男女,窸窣的水流聲結束,圓臉男人提著褲子出來,被堵住去路正要發火,擡頭見是個嬌俏靚女,怒氣頓消,輕浮地吹聲口哨:“美女有何貴幹?”

梁茵微笑,深呼吸口氣,擡手朝他臉上扇去一巴掌。

一墻之隔的大堂,傻強優哉游哉往熱鍋裏下肉片,安寧祥和的氛圍裏,乍起一段女人的尖叫,他朝聲源方向望去,笑容一凝,暗草一聲,扔下筷子驚起沖向衛生間。

“阿強,阿強,有人欺負我!”梁茵厲聲呼救,看見傻強終於過來,推開面前男人躲到他身後,披頭散發哭哭啼啼。

傻強二話不說走向醉醺醺的男人,揪住對方衣領鐵拳砸下去,後者頓時慘叫哀嚎,幾個同夥聞聲識人,紛紛破口大罵摔碗趕來加入戰局,加上部分看熱鬧的,一時間整個火鍋店鬧哄哄亂做一團。

梁茵鎮定地躲到角落,望著傻強被團團圍住,攥緊身上的包扭頭就跑。

一輛出租車靠邊暫停,後座文祺推開車門,“上來!”

梁茵彎腰上車,闔上車門同時,出租車發動機轟鳴,匯入滾滾車流揚長而去。

傻強一打四,只出了些汗,毫發無損,踹一腳蜷縮在地齜牙咧嘴的敗將,手筋捏得哢哢作響,扭頭正要同梁茵炫耀兩句武力值,環顧四周不見人影,抓住身旁經過的服務員盤問:“跟我一起的女孩子呢?”

服務員顫巍巍指向出口,“走了。”

傻強張口結舌,慢半拍追出去,慌裏慌張地左顧右盼,見門口停車位空出一輛,腦海裏回憶車牌號,立即發揮百米賽跑速度狂奔去自己的停車位,站在車前伸手摸褲兜鑰匙,才想起鑰匙在梁茵身上。

他暴躁地拉拽車門,猛踹輪胎撒氣,邊掏出手機打電話,滿腦子只剩一句話。

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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