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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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梁茵被迫在周家住下,人身活動空間被圈定在周家院墻之內,手機被沒收,斷絕了和外界的所有聯系。

周仲珩每日回來食用午餐,她必須陪著,周心瑜去了學校,偌大的餐桌,只有她和他兩個,梁茵食不下咽,可他拿文祺夢蝶威脅她,她沒辦法拒食,吃進去的每一口都味同嚼蠟,食欲不振,食量就少了。

周仲珩視而不見,不過一個小丫頭片子,骨頭能有多硬,磨服帖就好了。

餐畢,他驅車外出,梁茵回自己的房間,無事可做,要麽躺床上睡覺聽歌,要麽坐在窗戶邊,神游天外地望著窗外藍天白雲,被人做金絲雀養著,縱使樓下花園姹紫嫣紅,也提不起下樓觀賞的興趣。

安靜地等一天過完,院子裏傳來汽車熄火的聲音,張叔再上樓來通知她去吃晚餐。

晚上洗過澡,他會來她的房間,她沒給他好臉色,但也不哭不鬧,由他抱著,他故意說些惹人面紅耳赤的話,她悉數過耳不聞,偶爾敷衍地搭理他一兩句,也冷冰冰的沒個笑臉。

周仲珩幾次夜半醒來,她的眼睛都睜著,熬紅了眼倔強地不肯睡,清早天亮,他有生理反應,壓著她作勢要扒她衣服,她就直挺挺躺著,目光呆滯地望天花板,當自己是條死魚。

朝氣十足青春大好的小姑娘,短短三日,肉眼可見變得消沈失去生氣。

周仲珩頓時失去所有興致,煩躁地摔門而出,回自己房間拿煙和打火機,下樓去找張叔,“她那一袋破爛老古董,全摔壞了?”

老古董?

張叔微怔,回神答:“摔了一部分。”

他指間夾根煙,眉頭緊鎖,頗是不耐:“去看看哪些壞的,去找來一樣的賠她。”

“是。”

關三天了,楞是沒肯服一句軟,也就新城洪州兩地路途遙遠,不然非去掘開梁成峰的墳,一個小丫頭片子,養得脾氣比牛還犟。

中午時,他照例回來用午餐,餐畢嘴角一擦,交待張叔:“有些沒處理完的公事,下午讓阿南和傻強來一趟。”

這意思,中午不再去公司,留在家了。

梁茵不為所動,放下碗筷離開餐桌,兀自上樓回房。

他和她僵著,旁人日子都不好過,尤其是傻強和阿南,整日裏呆在周仲珩身邊的時間最長,頭頂他的冷氣壓,做事絲毫不敢馬虎,生怕出點差錯被抓到把柄當出氣筒。

畢竟另一位打不得罵不得,只能拿他們撒氣。

議完事,兩人自周仲珩書房出來,站在門口猜拳,三局兩勝。

末了,阿南拍拍他的肩膀,兩手插兜,悠悠先走一步。

二樓整層都是周仲珩的地盤,書房拐個彎,直走便來到梁茵的房間。

張叔屈指叩門,“梁小姐,阿強先生來探望你。”

等了片刻,不見回應,張叔習以為常,溫和地沖傻強笑:“麻煩你了。”

傻強咳嗽一聲,清清嗓子,朗聲道:“我進來了啊,你穿好衣服。”

門沒反鎖,他轉動把手,徐徐推門而入。

梁茵抱膝坐在落地窗邊,腦袋倦怠地靠著玻璃,淩亂的長發隨意披散,聽見腳步聲,依舊望向窗外,表情平靜得如同一潭死水。

傻強沒哄過小女生,硬著頭皮上前,遞出個袋口打活結的塑料袋,“看我給你帶了什麽過來。”

她看也不看,但鼻子聞出味,是牛肉面。

“祥安街和周家離得遠,我將面和湯分開打包的,陳伯說你喜歡吃細面。”

邊說邊解開結,牛肉湯的鮮香立時強勢地在空氣裏彌散開。

梁茵板著臉,語氣硬邦邦:“不吃,拿走。”

“當真不吃?陳伯聽說是給你打包的,特意做大碗的還加肉,說你能吃下。”

她抿抿唇,沒有接腔。

傻強環顧房間:“你成日宅在屋子裏,也不嫌悶得慌?”

梁茵冷哼:“你用不著嘲諷我,想說什麽就說,說完趕緊滾。”

兇巴巴的,好在是願意開口了。

傻強悄松口氣,接著道:“工商大已開學一周,你真打算不讀書了?還有公司那邊,才剛培訓多久,難道都要放棄掉?我們男人不讀書還四處混,你小胳膊小腿能幹嘛,進廠去當制鞋女工?成日土頭土臉,苦頭有你受的。”

梁茵鼻子發酸,腮幫鼓著,“那我能有什麽辦法,又不是我不願去。”

她人被困在這裏,讀書,唱歌,才過去幾天,似乎都是上輩子的事了。

她吸吸鼻子,斜睨他:“你又裝什麽假好心,你跟他都是一夥的。”

傻強嘿笑:“話不能這麽說,珩哥是我老大,咱們也是朋友不是,我還盼你出道發專輯,等到回老家過年,和全村人炫耀,這個大歌星是我小妹。”

她別過臉:“誰是你小妹?你別亂認親戚。”

“嘿嘿,當然是美麗可愛的梁大小姐。”

他插科打諢,觀她神色間有松動,方進正題,長嘆口氣:“眼下要緊的是你得先出去,珩哥心高氣傲,就算是他何老,招待他都得客客氣氣禮遇有加,就你膽大包天,敢一而再地挑釁他,敢扇他巴掌的你頭一個。”

“那不然呢?”她擲地有聲地反問,頭顱高昂:“是他罔顧人倫在先,難道要我把自己洗幹凈心甘情願奉上給他?他想得美!”

“這......”

傻強尷尬地張口結舌,沒得辯解,一早察覺到周仲珩的想法時,也覺老大喜好頗為變態,可他今日是來做說客的,立場沒得選。

他撓頭,顧左右而言他:“先撇開你們近日的齟齬不說,你平心而論,珩哥對你好是不好,你親身經歷,想必比誰都清楚,前些日你被拐賣,他三天三夜沒合眼,動用了所有人脈尋你,一有你消息,枉顧冰雪天極大的墜機風險親自去山村裏接你。”

“我......”梁茵微訝,她那時昏迷不省人事,醒來人已在醫院裏,哪清楚個中兇險。

傻強接著說:“先前你住祥安街,差點遭陳德安淩辱,後面的事都是我辦的,陳德安當晚就吐了個一幹二凈,是他跟你老母合謀害你,珩哥收到消息,命我把嘴閉牢,若非你尋根問底,此事他決計不會讓你知曉,後來你們搬家,住他的房,小區的物業都是自己人,他往你屋裏裝監控,有他私心,又何嘗不是在看護你。”

“我頭次見你時,在陳伯家面館,那日你與你姐妹被小流氓欺負,珩哥一早認出你,見你們逃竄,親自跟出去,見你們平安後方驅車離開,後來那兩個小流氓再未在祥安出現過,你以為是誰把人弄走的?”

“他想方設法護你,結果你卻為著文家疏遠他,還打他巴掌,男人麽,哪個不要面子,更何況珩哥,從沒人敢忤逆他,換別人打他巴掌,手還沒挨到他臉先死八百回了,你呢,他氣狠了,又何曾打罵過你。”

“他挨打,那是他活該,誰讓他欺騙我,還害文家破產,我只打他一巴掌,對他都算輕的。”她垂著腦袋弱弱地嘀咕,只恨沒再多打幾巴掌。

傻強嘆息:“那我問你,你還想不想去讀書?”

“你們兩個,必須得有個人先低頭,這個人絕不可能是珩哥,你如果聽我勸,就找個機會平心靜氣跟他談談,就算沒談攏,你也不吃虧,最差也就現下的情形。”

“珩哥他吃軟不吃硬,你給他臺階下,他氣順了,何至於再為難你,你不聽我的,繼續跟他犟,耽誤下去,他失去耐心,最後遭罪的必然是你。”

梁茵咬唇,垂下眼簾,思忖片刻,悶悶不太情願地說:“知道了。”

她吃完牛肉面,在心底裏打了後腹稿後,沏一壺茶敲響書房的門。

“進來。”男人不輕不重的嗓音,低沈有力,勝券在握的口吻。

她一時又糾結,手指抓緊身前的茶盤,猶豫思忖,深呼吸口氣,終究握住把手選擇進去。

周仲珩翹著二郎腿歪坐在沙發裏,有一搭沒一搭地抽煙,老神在在,見進來的是她,意料之中,神色未變。

梁茵快速瞥了他一眼,低眉斂目地上前,頓了頓,彎腰將茶水放在他面前的矮幾上。

周仲珩瞥了眼冒著縷縷熱氣的茶壺,歪頭抽口煙,沒碰。

梁茵站在一旁,手垂在身側,手指絞著衣服下擺,緊張以及自尊心作祟,小臉繃緊。

此次會晤,說好聽是談,其實根本不平等,她一個活生生的人,生命自由的權利掌握在他手裏。

書房窗戶有幾扇敞開,窗外晚霞絢麗如血,晚風拂動樹葉的沙沙聲依稀傳進來,愈發襯得室內安靜得針落可聞,一站一坐,相對無言。

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突兀響起,打破沈默。

男人拿了手機貼在耳邊,那頭的人絮絮叨叨,應當是說了什麽不好的消息,惹得他眉頭一皺,說話腔調倒是一貫寡淡。

一通電話,打了五六分鐘。

他將手機扔回茶幾上,指間的煙早燃盡,看也不看她,“沒話講就滾出去。”

她心下一慌,猛地擡頭,又極快垂下,攥緊拳,眼眶驀地紅了,緩緩地屈膝跪在他腳邊。

雙手端起深褐紫砂茶杯,舉過頭頂,恭敬奉上:“周叔叔,喝茶。”

周仲珩單手接過,淺呷了口,留一半,茶杯放回茶幾,冷眼睇她純白的裙擺散在灰黑地毯上,如一朵花落入塵泥。

他收回眼,“我還沒死,用不著你跪。”

“哦。”

梁茵起立,左顧右盼,小心翼翼在他一側落座,隔著起碼一米的距離,雙手搭在膝蓋處,僵硬地開口:“周叔叔,對不起,我不應該打你。”

末的一句,音量漸弱,頗有些口是心非的意味。

他輕呵聲氣,伸手去夠茶幾上的煙盒,“你梁茵最有種。”

梁茵遭他嘲諷,耳廓微微發燙,掌心抵著膝蓋端坐,徐徐道:“自去年夏你我重逢以來,你屢次對我出手相助,幫我要回老家宅地,替我教訓欺負我的人,還安排我給心瑜做家教,從人販子手中將我救回......樁樁件件,難以細數,如果沒有你,我現在早已兇多吉少。”

字斟句酌,言辭懇切。

周仲珩神色稍霽,斜睨她:“能想通,不算太傻,留在我身邊有什麽不好,住大屋穿靚衫,一生一世衣食無憂,你想出道,我便為你保駕護航,有我周仲珩在一日,無人敢欺辱踐踏你。”

梁茵搖頭:“你對我的好,我銘記在心,沒齒難忘。”

她稍頓,接著說:“我所求不多,只要你願意放我自由,這段時間的事,我可以當做沒發生,你依然是我敬愛的長輩,我以後還是會孝敬你......”

梁茵觀他晴轉陰的臉色,逐漸噤了聲。

男人好整以暇地吞雲吐霧,“傻強說的,看來你是一句沒聽進去。”

梁茵挺胸,一板一眼道:“我的確對你沒意思。”

他唇角微扯,無所謂道:“我對你有意思就行。”

直白霸道,他一貫的行事作風。

梁茵身體一僵,羞惱交加,呼吸微促,“這樣是不對的,我們是叔侄,雖然沒有血緣,但我一直將你當叔叔看。”

“哦,那正好,還能親上加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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