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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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天色已黑透,周家院墅,燈火通明。

外觀鋥亮的汽車碾過平整的石板路,將滿院流光揉碎在漆面上,緩緩停在中央主棟門前。

張叔等候在門口,躬身拉開後座車門。

周仲珩抱著人下車,長腿邁上臺階,淡聲吩咐:“準備些吃的送上來。”

張叔應是,旋即去通知廚房。

周心瑜聽見車熄火的動靜,從臥房奔出,走到樓梯口,見周仲珩橫抱梁茵進來,後者披頭散發失魂落魄。

“怎麽回事?”

“不該你知道的少打聽。”他木著臉應了句,徑直抱人上樓。

周心瑜眼尖,留意到他脖子上鮮紅的幾道,沒看錯的話,是指甲撓出來的,敢撓周仲珩的女人......

她楞楞眨巴眼,餘光瞥到隨後的傻強和阿南,飛奔過去將人攔下拖去角落,窸窸窣窣一陣竊竊私語。

——

二樓。

長長的走廊鋪就了厚實的地毯,腳步落上去悄無聲息,空曠又冷清,兩側墻壁高闊,墻上懸掛著裝裱精致的古典油畫,畫中的聖母瑪利亞垂著眼眸,神情溫柔悲憫,靜靜俯視她畫外的兒女。

梁茵望著油畫,倔強地別過臉去,從此以後,再不希冀什麽狗屁母愛。

周仲珩單手托住她,騰出一手擰開門把,房門打開,照舊是她之前住過的那間客房,粉白清新的主色調,窗邊桌角布置了新鮮花束,明亮溫馨,大床早已鋪好嶄新被褥,面料柔軟蓬松,陽光曬過的幹凈氣息溫暖地彌漫開去。

他將人安放於床頭,指腹撥開她黏在臉周的碎發,她瑟縮了下,冷漠地歪頭避開。

他指尖停頓,面無表情地摸到褲兜裏的煙和打火機,機身冷硬,他輕輕一掀,幽藍的火苗安靜騰起,他銜著煙身湊近火焰,待煙絲點燃,煙霧徐徐從他唇角溢出:

“莊麗此人,不是什麽好貨色,眼裏只有金錢利益,從小到大,何曾將你當做親生女,只有你傻,認準血緣關系,從未懷疑過她,我瞞著你,只是不願叫你為了她傷心,既然你現在知道了,以後就住過來,少與她往來。”

“住到你家,方便隨時給你作踐是吧。”

梁茵牽動嘴角,嗓子裏溢出古怪的笑,“她不是好人,你跟她又有什麽區別,你們沆瀣一氣,狼狽為奸,如果不是你設了圈套,文叔叔不會癱瘓,落到只能在輪椅上度過餘生!”

他指尖的煙明明滅滅,火光映在他眼底,“我只是做了個局,入局與否他有得選,要怪只能怪他貪得無厭,妄圖以小博大,就要做好承擔風險失去所有的準備,枉他白手起家操持那麽大家業,輸了一次便懦弱求死,心智尚且不如你老爹。”

語氣平淡得近乎殘忍,連一絲波瀾都沒有。

梁茵扭頭,半臉狠瞪他:“他這次沒中計,難道你不會再出下一招?”

周仲珩抽著煙,驀地挑了挑眉,誇她:“你挺了解我啊。”

沒將她弄到手,又怎會善罷甘休。

她惡聲指控:“就是你不懷好意,心思歹毒!”

他揚唇哂笑,無所謂承認:“我就是覬覦你,那又如何,打你滿月起你爹媽就不管你,是我把你拉扯到牙牙學語,你丁點大時,尿布都是我親手換的,憑什麽到頭來便宜別人,我周仲珩從不做賠本買賣,你只能做我女人,只能讓我睡。”

大手伸過去,捏住她尖俏的下巴,他彎腰欺近,漆黑的眸鎖住她:“什麽時候給叔叔睡?嗯?”

梁茵打掉他的手,漲紅臉怒喝:“死變態!”

房門沒鎖,恰在這時,張叔領著傭人推餐車進來,聽見梁茵的怒喝,面色不改,笑瞇瞇吩咐將熱騰騰的飯菜一道一道擺上桌,立時間滿屋彌香。

周仲珩站起身,交待她:“去洗把臉,過來吃飯。”

梁茵充耳不聞,翻個身甩給他一道倔強的背影。

“不吃也行。”他慢條斯理地扯下領帶,往下解襯衫領扣,“不吃就做。”

她猛然間彈坐起,不可置信睇他,大抵是頭一次見識到男人的真面目,竟能如此坦蕩地將床事掛在嘴邊,擱禽獸堆裏都是獨一份的。

她忿忿跳下床,光腳鉆進衛生間裏。

“穿鞋。”他交待了句,又去摸頸側隱痛的抓痕,全身上下疤痕新舊交錯,但被女人撓出血卻是頭一次,頗沒好氣地交待張叔:“去找點藥來!”

“是。”

指甲比刀還鋒利,早晚給她全剪了。

對面坐了個倒胃口的人,梁茵勉強吃了一碗便擱下碗筷,硬邦邦地陳述:“你跟莊麗的交易,跟我沒半毛錢關系,收你錢的是她,你自己找她去兌現諾言,正好你有錢她愛錢,你缺女人她缺男人,你們天生一對。”

周仲珩咀嚼飯菜,接腔道:“跟她睡吃虧的是我。”

“......”梁茵一噎,跟禽獸語言不通,拂袖起身。

周仲珩見她出門,“去哪?”

“用不著你管。”

梁茵去找周心瑜,想跟她借住一晚,現如今的住處是周仲珩的房產,她不會再住,好在過兩日就開學,她明天就可以搬去寢室住,只今夜需應急。

跟周心瑜住一間,也不必擔心周仲珩侵犯她,方才被他完全壓制無法反抗的滋味刻入骨髓,她不敢再獨自呆著。

周心瑜從傻強和阿南處打聽到了前因後果,正在為周仲珩的行事不恥,當即將她拉近臥室,房門反鎖。

梁茵擁抱她,分外感激:“謝謝。”

放下心沒多久,她剛洗完澡,張叔來敲門。

“心瑜小姐,麻煩開門,梁小姐有自己的房間,先生讓她回房睡。”

周心瑜正同梁茵唾罵周仲珩禽獸不如,聞聲氣憤地叫囂:“就不開,張叔你少助紂為虐!有本事你讓他親自來叫人!”

話音一落,房門砰一聲巨響,被人硬生生踹開,男人手插兜踱步而入,走到床尾,俯視從床上摔下的周心瑜,“分不清這個家誰說了算,現在就收拾東西滾去跟你媽住副樓。”

周心瑜仰望他,牙齒打顫,面色煞白。

他犀利的目光,又睨向另一人:“是我扛你過去,還是你自己走?”

梁茵泫然無助地望了眼心瑜,不願多連累她,埋頭一言不發地轉身,一出房門,在走廊上拔腿往樓下跑。

周仲珩揉著眉心,人不動,“張叔。”

張叔斂下神色,拿出內部電話致電宅院外保安。

五分鐘後,梁茵被捆綁住手腳,壓送回二樓客房。

她趴在地毯上,氣憤地冷嘲熱諷破口大罵。

剛吃飽,聲音都比先前洪亮了。

周仲珩閑坐在沙發裏,長腿交疊,好整以暇地呷口茶,擱下茶盞,走至她跟前,居高睥睨,拍她的臉,“你繼續鬧,反正受苦的是你自己。”

言罷離開。

張叔隨後進來,重新拿了套幹凈的女士睡袍,命人為她松綁。

她抽噎著,哭紅眼眶,攥住張叔的衣袖,“張叔,你幫幫我,放過我吧。”

“這......”張叔溫和地撥開她手指,垂下眼簾,“先生的決定,無人能違抗。”

力所能及範圍內,吩咐女傭端來杯加蜂蜜的熱牛奶放在床頭,叮囑她有事按鈴,旋即離開。

大概過了半小時,男人更換了睡袍,一身水汽大喇喇進來。

她抱膝蜷成一團縮在墻角,看見他進來,小身子抖成了篩糠。

周仲珩無視她神情裏的恐懼,兀自走上前將人抱起,走幾步扔到床上,自己隨即俯身躺下,長臂一伸,不由分說地將她牢牢扣進懷裏,高挺的鼻梁蹭她後頸,貪婪地深嗅,啞聲低嘆:“原來不是沐浴露,是乖侄女你的體香。”

“......”

他現在是破罐子破摔,真面目一暴露,幹脆演都不演了。

梁茵緊閉雙眼,淚水自眼角滑落,咬緊唇無聲地飲泣。

男人翻個身,龐大軀幹將小羊羔整個籠罩在下方,吻她濕潤面龐,克制渾身躁動的血脈,嗓音暗啞:“行了,今晚不動你。”

是不是還要三叩九拜感謝他?披著人皮的狼裝大發慈悲。

梁茵到嘴邊的唾罵,憋住了同苦水一起咽回腹中,小腦袋被迫讓他扣著緊貼僨張的胸膛,全身僵硬地仰躺。

男人一條長臂伸展,去夠墻上的燈光開關,啪的一聲,頓時滿屋漆黑。

他下巴抵著她頭頂,悠悠沈聲:“以後我守著你,不必再怕睡著後有人對你不軌。”

梁茵無言以對,悄無聲息地冷笑,的確不用擔心,她已落入最可怕的豺狼掌中,何時被拆吃入腹,全看他心情。

她睜著哭腫的一雙杏眼,目睹窗臺的顏色從漆黑到魚肚白,徹夜未眠。

一夜平安?哪有那麽簡單?

天色全亮時,他飽足地一覺睡到自然醒,本應神清氣爽,卻莫名其妙突然發難,抓了她壓在身下亂親一通,繃緊的下腹蠻橫霸道地擠壓她腿根。

她紅腫的兔子眼驚慌地瞪圓,嚇得肝膽俱裂,手腳並用極力推搡捶打他,防禦的姿勢,膝蓋下意識屈起。

男人筋肉僨張的臂膀牢牢箍緊她,幸好早有防備,下肢壓住她亂踢的腿,“再踢!上回的一肘子沒跟你計較!”

咬了她耳垂,啞聲惡狠狠威脅:“立刻將你剝光辦了信不信!”

她哽咽哭訴:“你又騙我!你昨晚自己說過的!”

淚眼朦朧,慘兮兮像被強了似的。

周仲珩擰眉,被褥底下掐盈盈柳腰洩火,“哭什麽哭,脫你褲子了嗎!”

隔著布料硬挺地頂撞,稍作紓解,罵罵咧咧翻身離床進洗浴間。

這TM折磨的到底是誰。

梁茵漲紅的臉整個埋藏,松軟的被褥隆起一小團,委屈極了,悶聲細細地哭。

洗完澡,臨出發去公司前,他留下話:“今天讓司機送你回去一趟收拾東西,把該帶的帶過來,以後住這邊。”

張叔安排了車,司機送她到樓下,陪同一起上樓。

梁茵昨晚被拐走的,鑰匙手機都沒帶,杵在入戶門外,木然地按下門鈴。

莊麗提前收到通知,久候在家,房門打開,母女倆重新打照面,恍如隔世。

莊麗若無其事地扯出笑,先開口打破沈默:“回來了?”

梁茵不為所動,繞過她兀自走向自己臥室,從床底下抽出個26寸銀白色行李箱,抹布沾水擦幹凈積灰的表面,一聲不吭地往裏裝東西。

新城地處亞熱帶,一年到頭,低溫天氣屈指可數,她的衣物大都輕薄,占地方的是CD和磁帶,整個行李箱裝滿了,還有多半落在外面,好在往常購物得來的購物袋都留著,她翻出兩個相對結實的編織袋,怕磕著碰著,一張一張小心地往裏裝。

莊麗一直在客廳轉悠,估摸她收拾差不多了,走過來,抱臂靠在門邊,諄諄叮囑:“去到他那裏後,自己多留心察言觀色,別被趕回來,更不要一根筋去裝清高,他給你錢你就收。”

梁茵在清理衣櫃,整理舊衫的手頓住,猝然回頭,定定註視她。

對人類無恥行徑的認知,短短24小時內一再刷新。

她攥著十指,走過去,擡手想打她,搖搖頭,又算了,聳肩自嘲:“反正你從小也沒多疼我,外面隨便哪個男人都比我重要,既然你這麽說,我們幹脆今日做個了斷。”

她走回衣櫃前繼續收拾,背對她平靜道:“當初你生下我,我爸娶你,你在梁家享了十多年闊太的福,就當我還了你的生恩養恩,至於周仲珩給你的,我是不清楚你從他手裏拿了多少,但都跟我沒關系,你不還,是你自己跟他之間的債,別牽扯到我身上。”

她吸了吸氣,“從今天起,你就當從未生過我這個女兒,我也當沒你這個媽,以後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彼此是死是活都與對方再無瓜葛。”

莊麗垂眸,玩指尖艷麗尖銳的指甲,“血濃於水,哪是你幾句話想撇清就撇清的。”

這是打定主意,今生今世要吸幹她的血了。

梁茵氣極反笑:“那你盡管試試,看我認不認你。”

她整理了滿一箱個人物品,背上的背包也裝滿,臨出門前,進廚房拿了水果刀揣衣兜裏。

司機等在門外,兩人一同乘坐電梯下樓,到了太陽底下,車就停在單元樓前,司機開門,“請”她上車。

“叔叔你自己回去吧,我不去周家。”

司機要來爭她的行李,她便掏出水果刀,鋒利的刀口比住脖子,瞬間劃出細細一道口子。

世道不公,惡人當道,她沒其他辦法,唯有寧死不從。

司機無措,只能聯系張叔,後者也做不了主,通話又轉到另一人上。

周仲珩剛開完會,煙叼在嘴邊,“她想去哪?”

張叔答道:“去住學校宿舍。”

他吐出煙圈,嘴角泛起輕蔑的笑意:“不見棺材不掉淚,你讓她去。”

跟他鬧,不自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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