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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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梁茵難得大手大腳一回,趁10點沒過,打車前往文濤住的療養院。

她要問的不多,言簡意賅,至於文濤,只是身體癱了,大腦依舊靈光,半年前才發生的事,過程都記得一清二楚。

回家的路上,她靠著車窗,瞳仁沒有焦點地望著窗外,心不在焉。

她從未領教過商場殺伐果斷的周仲珩,也無法用純粹的好人或壞人來定義他,她知道他睚眥必報小肚雞腸,但狠辣的手段,在今晚超出了她的想象。

僅僅因為超市老板娘打過她一巴掌,他就能把一家生意興隆的超市折騰倒閉,那文叔叔呢?是因為什麽得罪了他?把文家弄到奄奄一息,還要斷其後路趕盡殺絕。

文祺因為差點刺傷陳榮晟被拘留,她無計可施,放下臉面尊嚴去祈求他,他答應得那樣勉為其難,還開口提條件,心裏不定怎麽笑話她呢,背上人情債還替他數錢,徹頭徹尾傻子一個。

文祺出拘留所那天,他名義上說送她過去,哪有那麽好心,根本是以勝利者的姿態去看個笑話,文祺氣憤地指認他是始作俑者,她選擇相信他,因此與文祺鬧矛盾冷戰。

至於他本人,把所有人耍得團團轉,更是利用她的信任,堂而皇之欺騙她,這是最讓人氣憤難過的。

她那麽相信他,甚至已悄悄將他劃歸到親人的行列。

梁茵翻個身,臉埋進枕頭裏,悶悶地流眼淚。

不由又想到,如果哪天她惹到他,她一窮二白的,沒超市沒公司供他折騰洩憤,他是不是要把自己大卸八塊五馬分屍。

她吸吸鼻子,三更半夜的,還了無睡意,對周仲珩的為人處世沒資格指摘,只在心下起誓,以後再不和他來往,他送她的紅包,等有空就去還給他。

她蜷縮在被窩裏翻來覆去,夜深人靜,乍起咚咚咚清脆的敲門聲。

她悄聲擡手抹淚,嗓音低啞:“什麽事?”

“大晚上不睡覺,你身體不舒服?”莊麗的聲音,在夜裏顯得清寂。

“沒有。”她甕聲甕氣地答,不禁納悶,墻壁隔音有那麽差嗎,自己的動靜也不大。

“你開門。”

她嘆聲氣,窸窸窣窣地起床去開門。

莊麗啪一下摁亮主燈,抱臂,“哭什麽?”

“沒什麽。”她隨口編了個理由,“夢到爸了。”

“他活著時也沒見你倆多麽父女情深。”

莊麗淡淡輕嘲,掃眼上下觀察,見她的確身體無恙,聳了聳肩:“早點睡。”

“嗯。”

梁茵掩上房門,轉身趴到床裏,迷迷糊糊間,感覺要昏睡過去了,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響起。

昏沈地睜眼,原來天光已大亮,手去摸索床頭的手機,看到來電聯系人備註——

她木著臉摁下拒接,繼續長按關機,分外嚴肅認真,要與他斷絕來往。

——

另一頭。

周仲珩再撥出去第二通,系統語音提示對方已關機。

他丟了擦汗的白毛巾,張叔迎上前,“早餐樣式按您吩咐的準備好了,現在派車去接梁小姐過來嗎?”

“不用。”他冷淡一聲,挺拔的身姿不疾不徐步上臺階,手機舉到耳邊:“去查她最近24小時的行蹤。”

年後的新城,乍暖還寒,正午是一天中氣溫最高的時候,耀眼的陽光經過百葉窗的層層切割,絲絲縷縷灑落進冷清的室內。

周仲珩懶靠在皮椅上抽煙,長腿高擡架在寬大辦公桌邊緣,聽聞敲門聲,緩緩吐出口中白霧,“進來。”

阿南推門步入,到周仲珩近前,擡頭一推鼻梁間的金絲眼鏡,“昨天傍晚,朱澤凱領她們去文家的酒樓吃飯,她吃到一半,借口家中有事離開,之後去見了文濤。”

“席間,朱澤凱不小心說漏了你與陳總的聯系......”

偌大的辦公室,安靜到針落可聞。

過了片刻,周仲珩抽完手裏的煙,“所以她現在要替他們父子打抱不平?”

無所謂,正好他這便宜爹也當煩了。

他撚滅猩紅的煙頭,嘴角牽起抹譏誚的弧度,“澳洲的線出了茬,我去一趟,這幾天你找人盯緊她。”

“好。”

——

經紀公司排的培訓課,上六休一,梁茵早晚不斷地連上六天課,終於盼到休息日,又被莊麗支使搞全屋清潔大掃除。

臘月二十四,掃房子,年前就該完成的,拖到了年後,莊麗早出晚歸打麻將,家務活一概不管。

勤儉持家,體貼子女,所有的中國婦女的傳統美德,梁茵從未從莊麗身上感受到,如果懶惰劃分三六九等,她媽無人能及勇奪頭籌。

埋怨歸埋怨,該幹的活還得做,誰讓她是她媽,同住一個屋檐,打娘胎出生就沒得選。

睡到中午,她起床先吃桶泡面充饑,換上不怕臟的舊衣衫,攥拳開工。

從祥安街搬來這邊後,她鮮少有整日留在家的時間,要麽在學校讀書,要麽就是打工賺錢,早出晚歸疲於奔命,如今站在窗臺放眼望去,視野和采光再次刷新她的印象,尤其是她的臥室,窗簾全拉開,滿屋子敞亮開闊,不用開燈,太陽就是最明亮的光源。

這麽好的房源,房東長年在外,難怪不了解新城近幾年的租房市場,讓莊麗撿了大便宜。

她踩在四個腳的紅色塑料椅上,拿雞毛撣子去拂空調出風處的灰塵,難得做次大掃除,格外認真,小心翼翼去拆空調的導風板,離得近,看到粘黏在空調掛機斜後方的指甲蓋大小的物件,還以為是成精的蟑螂,嚇了一跳。

她歪著腦袋,怔忪半晌,伸手去取下,捏在指間察看,一眼不眨。

半個多小時後,警察和物業齊齊登門,全屋排查,接連在客廳、陽臺、廚房各發現一顆,安裝位置隱蔽,難關住那麽久沒發現。

梁茵惶惶地在客廳裏打轉,民警將出警回執交給她簽字,“一般這種案件都是熟人作案,你可以回想下,誰會有作案動機,及時聯系我們。”

“好,謝謝叔叔。”

送走警察,她跟保安去了趟物業處,回來後宅在自己房間,失神盯著床頭的那盞臺燈。

傍晚時,莊麗打夠麻將歸來,見室內窗明幾凈,大理石地板光可照人,頗為滿意。

她摸到衣兜裏沒電的手機,扣出電池準備進房間充電,轉瞬又出來,“怎麽沒打掃我的房間?”

梁茵盤腿坐客廳沙發裏,板起臉靜靜端詳她,黑白分明的杏眼,目光如炬,直直地像是要望進她心底。

莊麗被瞪得一怔,打量她,“你發什麽神經,傻了?”

梁茵冷哂,自己的手機打開相冊功能,伸臂推出去。

莊麗拿起來翻看,連續幾張都是攝像頭的照片,安裝在房子的不同位置。

“為什麽你的房間沒有?”她平靜地質問。

莊麗將手機放回茶幾上,神色自若,“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警察和物業下午來過了。”她盯著她看,“你之前說房東在國外,我最後問你一遍,房東到底是誰?”

“說了你不認識。”莊麗搖搖頭,旋即要回房。

“是周叔叔吧,我去物業打聽過了。”

莊麗背對著,腳步一頓。

梁茵倏忽站起,怒不可遏地厲喝:“你們合夥監視我!到底有什麽目的?!”

莊麗轉過身,色厲內荏地叫囂:“都說了我不知道!吼什麽吼!你眼裏有沒有我這個當媽的!”

“不說是吧。”她胸腔起伏,氣得四肢顫抖,一頭暴怒的小獅子,“你不說我就去問他。”

她拿起擱在一旁的外套胡亂往身上套,莊麗抓她的胳膊,“去什麽去!你撒潑也有個限度!”

“放開!”梁茵大力甩開她的手,握住把手開門,悶頭邁出步伐,差點撞上一堵人墻,擡頭看清是誰,本能地後退拉開距離。

周仲珩擡腿進來,嘴角噙著耐人尋味的笑意,身後跟著阿南和傻強。

梁茵步步後退,即憤怒又害怕,“周叔叔......”

“嗯。”他一派從容,走至沙發邊落座,慢悠悠點燃一支煙,翹起二郎腿,“抖什麽,不是要見我?”

梁茵舔了舔下唇,鼓起勇氣,顫聲敘述:“文叔叔是你害的。”

“話不能這麽說。”他挑了挑一側劍眉,吞雲吐霧,“商場本就爾虞我詐,是他自己輕信他人,怪得了誰。”

梁茵背抵靠墻站,濕潤的眸,泫然欲泣,“但你騙我,你說不是你。”

四目相對。

男人微頓,滿不在乎的腔調:“怎麽,你不能騙?”

“那在我房間裝監控的事呢?”

他大方地承認:“是我。”

坦然自若,絲毫不覺得有何不妥。

梁茵僵了下,輕咬下唇:“為什麽......”

“你不知道?”他撣了下煙灰,起身走向她,拇指指腹刮擦她眼下的淚水,溫柔地摩挲,彎腰讓臉湊近她纖細的頸,壓抑地深嗅一口,聲音低啞:“好香......用的什麽沐浴露?嗯?”

梁茵驟然瞪大眼,全身僵成一塊冷玉,一把將他推開,揚手一巴掌扇向他的臉。

啪的一聲脆響。

阿南和傻強親眼目睹,大氣都不敢出,莊麗更是嚇得面色慘白。

整個客廳鴉雀無聲。

梁茵指尖發顫,冷冷地吐字:“無恥。”

周仲珩碰了碰挨打的一邊臉,掀起眸直勾勾盯她,不怒反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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