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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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考試結束次日，梁茵從寢室搬回自己家，短暫地修整了兩天，緊鑼密鼓地參與到公司安排的集訓裏。
她的經紀人叫孟姐，是公司裏資歷最老的經紀人之一，手底下帶出好幾位知名藝人，對藝人要求亦十分嚴格，給梁茵排的集訓課程，定位是“全能型藝人”，除了歌手基本的聲樂、舞臺演唱、曲風演繹、詞曲創作等必修課，還涉及作為演員的表演、臺詞、形態禮儀等。
梁茵每日早出晚歸，過得並不比期末周輕松多少，經過半個多月的磨合才逐漸適應當下的快節奏生活，她著急出成績，除了公司規定的固定訓練時間，閑下了琢磨怎麽精進基本功，夜深人靜獨處時也嘗試自己創作詞曲。
她文字功底不差的，對音符與生俱來的敏感，但或許是因為心頭紛亂，寫出的東西都亂糟糟的不值一提。
“唉......”
手撐著下巴，坐在書桌邊，神游天外呢，桌邊的手機鈴聲響起。
她按下接聽，無精打采，“餵，心瑜，最近很忙......”
寒假以來，周心瑜三天兩頭電話邀她去周家吃飯，一次次遭到拒絕，她在那頭忿忿唾罵：“你們是黑奴公司嗎，怎麽一天都不給休息？”
梁茵在這頭默默苦笑：“下次吧，過年前後應該會有幾天假期。”
“那你必須來，我給你包紅包。”
“嗯。”
她敷衍地應下，通話結束放下手機，想到周家，下意識伸手去觸碰自己的嘴唇，殘留的觸感似乎仍在。
不是夢。
那個夜晚，她徹夜未眠，翌日一早，天沒亮借口有急事離開周家，周叔叔親了自己的事，她至今沒告訴過任何人，謝絕周心瑜的邀請，也並非因為沒空，只因她至今沒想好要怎麽面對周仲珩。
她拉開抽屜，取出一本泛黃斑駁的相冊，翻到她和周仲珩合照那一頁，拍攝時間應當是年節，她三歲多，穿著喜慶的中式拜年服，眉間一點朱砂紅痣，團團坐在周仲珩膝上，縱使他少年老成，望向鏡頭的眼神，冷漠裏仍可窺見一絲羞赧拘謹，身穿樸素的黑色夾克，兩臂穿過她腋下，在她身前交叉圈抱著她。
歲月流逝，記憶模糊，因為這僅剩的一張合照，她始終記得，小時候有個周叔叔疼愛過自己，他的好意，她也理所當然地以為那是長輩對晚輩的愛護。
結果他親了她。
他比她大十一歲，是她的叔叔，他還有未婚妻。
可他對她那麽好，阿爸驟然離世，他幫她從親叔叔手中要回老家的房子，安排她給心瑜當家教，好吃好喝伺候還給錢，大雨磅礴生死一線的夜晚，他像神明一樣出現......
她的世界是白色的，不願更不敢去深究，這種好其中是否摻雜了齷齪的目的。
梁茵抱頭，矛盾拉扯，腦子裏亂成一團，說不清道不明，靜悄悄的臥室裏，一陣一陣的唉聲嘆氣，待人往床裏栽倒，裹緊被褥，接著過輾轉反側的一夜。
天亮了，起床趕往公司，與其他練習生一同開始新一天的課程，開嗓、聲樂、咬字發音......
一忙起來，總算沒空胡思亂想。
授課老師對他們今日的表現頗為滿意，練完一曲後，拍拍手道：“休息十分鐘。”
十來個年輕人各自散開，她拿上空的水杯，打算去走廊上接水喝，起身離座走出去幾步，教室門口被個高大的身影堵住。
她擡眼看，頓時心神慌亂。
周仲珩單手插袋，指間夾著根煙，抽一口，目光落她身上，“不認識了？”
旁邊一同訓練的練習生，一個眉目俊秀的男孩子好奇地湊過來，“茵茵，這位是誰？”
“周，周叔叔。”梁茵舔唇，握緊手中水杯，結結巴巴：“你，你怎麽會在這裏？”
周仲珩瞥向她身邊的毛頭小子，三催四請拒不登門，敢情是勾搭上了新的小白臉？
男人皺眉，沈聲道：“你過來！”
梁茵沒膽子忤逆，踟躕地跟在他後面，望著前方偉岸挺拔的背影，慌張不知所措，明明是他偷親自己，尷尬的人卻是她。
羞於啟齒，又不敢找他挑明。
周仲珩領她隨意進了間無人的空會議室，梁茵跟在後面關門，小心翼翼地留了條手掌寬的門縫。
他用腳勾出條椅子，岔開腿坐下，抽一口煙，“怎麽不接電話？”
今天早上，他罕見地主動聯系起她，一通沒接，又打了第二通。
梁茵站在他跟前，埋著腦袋，“在忙沒接到。”
“之後呢，看到了不知道回？”
“怕打擾到你。”
弱聲弱氣的，十分不對勁。
男人的目光自上而下將她打量一遍，“有人欺負你了？”
“沒有。”
純粹不想接而已。
真要說欺負，他就是罪魁禍首。
梁茵一直心虛地不敢直視他，瞄墻上的掛鐘，“沒什麽事，我先回去上課了。”
這時門被人從外頭推開，朱澤凱從樓上找來，觍著臉笑道：“周先生招呼不打一聲消失，我還以為您走了。”
“下來瞧瞧。”
他好整以暇地起身，交待角落的小兔子：“培訓結束後一道吃晚飯。”
梁茵不想去，慌亂中尋了個理由：“我今晚約夢蝶了。”
“那明天來周家，正好你休息。”
他不容置喙，連她哪天休息都一清二楚。
梁茵漲紅小臉，低頭道：“明天想睡懶覺，睡醒後還要買拜年的年貨，沒時間。”
說完也不管他答不答應，裝作著急上課的模樣轉身落荒而逃。
周仲珩望著急匆匆頭也不回的身影，面若冷霜。
恃寵生嬌，都敢忤逆他了？
朱澤凱嬉笑圓場：“十多歲正是叛逆期，正常正常，周先生別放心上......”
次日，梁茵和夢蝶約好在陳伯面館匯合，坐的依然是門口，折疊桌搬出樹蔭下，冬日的陽光蒙上層薄紗，溫柔地灑落在祥和的街道上，烤得人也跟著懶洋洋的。
梁茵握筷，心不在焉地攪著碗裏的細面，挑起一塊嘗了口，懷揣心事，連牛肉面都不香。
反觀對面夢蝶春風滿面，上完一學期的大學，著裝風格成熟了些，發色亦燙染成時尚的棕卷發。
梁茵看她邊傻笑邊拿手機回信息，“談戀愛了？”
“嗯啰。”她點頭大方承認，告訴她是前幾屆畢業的學長，學期初時寢室四人去校外酒吧團建，誤打誤撞認識，幾次約見過後，墜入愛河無法自拔。
梁茵訝然：“就這樣在一起了？他比你大七歲，你不好好考察下，太草率了吧？”
“沒辦法，我就中意年紀比我大的，緣分來了，擋也擋不住。”夢蝶聳肩，桌上的手機震動，對方回消息過來，她樂呵呵閱覽完，五指翻飛快速地打字回覆，你來我往，心甘情願沈迷其中。
梁茵無語地搖頭，心頭彌漫著不好的預感，“現如今提倡戀愛自由，但你也要多長點心。”
兩人自幼一同長大，她好歹從父母身上見識過一些人情世故，夢蝶家庭和睦，年歲比她幾個月，心性卻比她更單純。
夢蝶擠眉弄眼地朝她勾勾手指，示意她靠近點。
梁茵彎腰，她壓低聲音，一字一句說道：“我去過了他家裏。”
“啊？”她叫出來：“你才多大就跟他結婚！”
“不是那個意思，你小聲點。”夢蝶戳她腦門，“就是他租的公寓，一個人住，沒跟父母一起，就留宿了一晚......”
她神態別扭，眼神回避。
梁茵迷茫地眨眼，後知後覺的臉瞬間爆紅，下意識又要叫喊，夢蝶眼疾手快捂她嘴巴，“你小點聲，我就告訴了你一人。”
梁茵撥開她手指，尷尬地抓耳撓腮，“你犯什麽糊塗，你才多大，怎麽可以......”
夢蝶也燒著臉，羞赧咬唇：“就考完試後，他說自己生病了，我去他家裏照顧他，晚上十點多時，我要回學校，他抱住我不讓我走，然後就......”
“你跟文祺......沒有嗎？”
梁茵氣結：“我和文祺談戀愛時多大！你讓我怎麽說你，才談多久就把自己......”
她別過臉去，又羞又氣。
夢蝶弱聲辯解：“他對我確實挺好的，而且是個帥哥，不信我給你看他的照片。”
她翻手機相冊，給她看情侶合照。
梁茵隨意瞟了眼，依舊面有慍色，“你這輩子就栽在帥哥手裏。”
“嘿嘿，我就中意帥的。”夢蝶輕輕推她，“你呢，怎麽回事？從見到你開始在嘆氣。”
她一問，梁茵的關註點落回自身，欲言又止支支吾吾。
夢蝶了然，賤兮兮笑：“有情況。”
“不是你想的那樣。”她羞答答，捧碗咽下兩口面湯，稍鼓起勇氣，含糊吞吐：“假如，假如有個人趁你睡著偷親你，他是什麽意思？”
夢蝶抓住重點：“是誰？”
梁茵嬌嗔：“別答非所問！”
夢蝶手搭著下巴，若有所思，狗頭軍師做派，“據我翻閱三千本臺言的經驗，他或許是暗戀你。”
“不是我，是我大學新交的朋友。”她色厲內荏地強調。
“哦。”夢蝶嘟囔唇：“那你朋友在知道被偷親後什麽反應，很反感嗎？”
梁茵仰頭想了想，反感嗎？
好像沒有。
夢蝶察言觀色，一口咬定:“那就是喜歡。”
“怎麽可能！”她著急地否認，差點跳腳。
夢蝶挑了半邊眉：“說的是你朋友，你那麽激動幹嘛？”
梁茵立時坐穩，慌亂地垂下腦袋，吃面掩飾。
夢蝶忙著回消息，忘記追問，小桌上一時間只剩哼哧哼哧吸溜面條的動靜。
梁茵咽下喉頭食物，咬著竹筷，悶悶地說：“可他裝作無事發生。”
“而且他有未婚妻。”
夢蝶一聽，手機扔下罵了句臟話，“什麽意思，想讓你給他當情人？到底哪個臭不要臉的狗男人！”
“你也這麽認為嗎？”她下一秒回神：“都說了不是我！”
“別在姐姐面前裝。”
夢蝶擺手，“還說我犯糊塗，我看你才是糊塗。”
手叉腰低呵：“不許再跟他接觸！聽到沒有！”
“嗯。”她甕聲甕氣地回，怔忡半晌，甩甩腦袋：“不聊這些晦氣的，我們吃完去逛影碟店，你再陪我去買點年貨，我今年要回洪州拜年.......”
梁茵的奶奶尚且健在，往年梁成峰在時，都是他回老家拜年，今年剩下她們孤女寡母，小叔打了電話過來，傳達老人家意思，問她們是否回老家過年。
莊麗翹著二郎腿：“山高路遠有什麽好回的，寄兩箱年貨過去得了，誰愛去誰去，反正我不去。”
梁茵長那麽大，回洪州的次數屈指可數，原本沒打算回去的，可留在新城，躲不開肯定要跟周仲珩碰面，權衡過後，臨時改主意，決定去洪州拜年，回不回新城過年再說。
她上一次回洪州還是半年前，阿南開車送她回去安葬梁成峰的骨灰，這一次她不想再麻煩別個，自己坐公共汽車，以防莊麗告密，在車裏坐下了才告訴她。
“你個死丫頭，出發了才講，有沒有把我這個當媽的放眼裏......”
莊麗罵罵咧咧，旋即聯系周仲珩，匯報梁茵去向。
男人坐到電腦前點開監控畫面，看著空無一人的臥室，眉頭緊鎖，不發一言，手機扔到桌上。
梁茵頭一次坐長途汽車，乘坐最早一班的大巴出發，國道蜿蜒曲折，經過六小時的顛簸，下午三點多時到達洪州。
洪州靠近內陸，冬日氣候不如新城溫暖宜人，天空陰沈沈的，她提前看過天氣預報，裹緊身上的棉襖下車，在汽車站附近轉悠一圈，走進一家看上去相對幹凈的面館。
老板娘在織毛衣，看她進來，笑吟吟招呼：“小妹妹吃什麽呀？”
梁茵仰望貼墻上的大紅菜單，點了碗雞蛋炒面。
老板娘打開煤氣竈，邊跟她攀談：“小妹一個人嗎？來找工作？”
梁茵搖頭：“回來拜年。”
“本地的？聽口音不像呢。”
“我在新城長大，很少回來......”
吃飽中午飯，還要再轉一趟小巴去鎮上，她拎著禮盒從面館出來，迎面看見個中年婦人，正蹲坐在臺階上難捱的呻吟，肚腹顯懷，應當是個孕婦。
梁茵當即上前，關切地詢問：“你是身體不舒服嗎？需不需要幫你打120？”
孕婦忙拒絕：“不用不用，再走幾步就到家了。”
邊說邊扶腰站起，佝僂著背艱難地往前，面色苦痛。
梁茵不忍，上前去攙扶，“你家在哪裏，我送你回去吧。”
孕婦連聲道謝，手指前面的岔路口，“那裏拐個彎就到了。”
梁茵扶著人，孕婦的大半體重壓在她肩上，小臉逐漸沁出細汗，這一片道路坑坑窪窪，她光顧著留意腳下，沒留神走進了狹窄人稀的陋巷。
眼見快到家門口，孕婦無比感激地說：“今天多虧遇見了小姑娘你......”
“不客氣，那我回去坐車了。”她氣喘籲籲搖頭，轉身剛擡腳，肥壯的胳膊從背後伸出，同時用抹布死死捂緊她口鼻。
她驚恐地瞪大眼，極力推脫，短短不到一分鐘，掙紮的幅度越來越弱，合眼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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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茵每日早出晚歸，過得並不比期末周輕松多少，經過半個多月的磨合才逐漸適應當下的快節奏生活，她著急出成績，除了公司規定的固定訓練時間，閑下了琢磨怎麽精進基本功，夜深人靜獨處時也嘗試自己創作詞曲。
她文字功底不差的，對音符與生俱來的敏感，但或許是因為心頭紛亂，寫出的東西都亂糟糟的不值一提。
“唉......”
手撐著下巴，坐在書桌邊，神游天外呢，桌邊的手機鈴聲響起。
她按下接聽，無精打采，“餵，心瑜，最近很忙......”
寒假以來，周心瑜三天兩頭電話邀她去周家吃飯，一次次遭到拒絕，她在那頭忿忿唾罵：“你們是黑奴公司嗎，怎麽一天都不給休息？”
梁茵在這頭默默苦笑：“下次吧，過年前後應該會有幾天假期。”
“那你必須來，我給你包紅包。”
“嗯。”
她敷衍地應下，通話結束放下手機，想到周家，下意識伸手去觸碰自己的嘴唇，殘留的觸感似乎仍在。
不是夢。
那個夜晚，她徹夜未眠，翌日一早，天沒亮借口有急事離開周家，周叔叔親了自己的事，她至今沒告訴過任何人，謝絕周心瑜的邀請，也並非因為沒空，只因她至今沒想好要怎麽面對周仲珩。
她拉開抽屜，取出一本泛黃斑駁的相冊，翻到她和周仲珩合照那一頁，拍攝時間應當是年節，她三歲多，穿著喜慶的中式拜年服，眉間一點朱砂紅痣，團團坐在周仲珩膝上，縱使他少年老成，望向鏡頭的眼神，冷漠裏仍可窺見一絲羞赧拘謹，身穿樸素的黑色夾克，兩臂穿過她腋下，在她身前交叉圈抱著她。
歲月流逝，記憶模糊，因為這僅剩的一張合照，她始終記得，小時候有個周叔叔疼愛過自己，他的好意，她也理所當然地以為那是長輩對晚輩的愛護。
結果他親了她。
他比她大十一歲，是她的叔叔，他還有未婚妻。
可他對她那麽好，阿爸驟然離世，他幫她從親叔叔手中要回老家的房子，安排她給心瑜當家教，好吃好喝伺候還給錢，大雨磅礴生死一線的夜晚，他像神明一樣出現......
她的世界是白色的，不願更不敢去深究，這種好其中是否摻雜了齷齪的目的。
梁茵抱頭，矛盾拉扯，腦子裏亂成一團，說不清道不明，靜悄悄的臥室裏，一陣一陣的唉聲嘆氣，待人往床裏栽倒，裹緊被褥，接著過輾轉反側的一夜。
天亮了，起床趕往公司，與其他練習生一同開始新一天的課程，開嗓、聲樂、咬字發音......
一忙起來，總算沒空胡思亂想。
授課老師對他們今日的表現頗為滿意，練完一曲後，拍拍手道：“休息十分鐘。”
十來個年輕人各自散開，她拿上空的水杯，打算去走廊上接水喝，起身離座走出去幾步，教室門口被個高大的身影堵住。
她擡眼看，頓時心神慌亂。
周仲珩單手插袋，指間夾著根煙，抽一口，目光落她身上，“不認識了？”
旁邊一同訓練的練習生，一個眉目俊秀的男孩子好奇地湊過來，“茵茵，這位是誰？”
“周，周叔叔。”梁茵舔唇，握緊手中水杯，結結巴巴：“你，你怎麽會在這裏？”
周仲珩瞥向她身邊的毛頭小子，三催四請拒不登門，敢情是勾搭上了新的小白臉？
男人皺眉，沈聲道：“你過來！”
梁茵沒膽子忤逆，踟躕地跟在他後面，望著前方偉岸挺拔的背影，慌張不知所措，明明是他偷親自己，尷尬的人卻是她。
羞於啟齒，又不敢找他挑明。
周仲珩領她隨意進了間無人的空會議室，梁茵跟在後面關門，小心翼翼地留了條手掌寬的門縫。
他用腳勾出條椅子，岔開腿坐下，抽一口煙，“怎麽不接電話？”
今天早上，他罕見地主動聯系起她，一通沒接，又打了第二通。
梁茵站在他跟前，埋著腦袋，“在忙沒接到。”
“之後呢，看到了不知道回？”
“怕打擾到你。”
弱聲弱氣的，十分不對勁。
男人的目光自上而下將她打量一遍，“有人欺負你了？”
“沒有。”
純粹不想接而已。
真要說欺負，他就是罪魁禍首。
梁茵一直心虛地不敢直視他，瞄墻上的掛鐘，“沒什麽事，我先回去上課了。”
這時門被人從外頭推開，朱澤凱從樓上找來，觍著臉笑道：“周先生招呼不打一聲消失，我還以為您走了。”
“下來瞧瞧。”
他好整以暇地起身，交待角落的小兔子：“培訓結束後一道吃晚飯。”
梁茵不想去，慌亂中尋了個理由：“我今晚約夢蝶了。”
“那明天來周家，正好你休息。”
他不容置喙，連她哪天休息都一清二楚。
梁茵漲紅小臉，低頭道：“明天想睡懶覺，睡醒後還要買拜年的年貨，沒時間。”
說完也不管他答不答應，裝作著急上課的模樣轉身落荒而逃。
周仲珩望著急匆匆頭也不回的身影，面若冷霜。
恃寵生嬌，都敢忤逆他了？
朱澤凱嬉笑圓場：“十多歲正是叛逆期，正常正常，周先生別放心上......”
次日，梁茵和夢蝶約好在陳伯面館匯合，坐的依然是門口，折疊桌搬出樹蔭下，冬日的陽光蒙上層薄紗，溫柔地灑落在祥和的街道上，烤得人也跟著懶洋洋的。
梁茵握筷，心不在焉地攪著碗裏的細面，挑起一塊嘗了口，懷揣心事，連牛肉面都不香。
反觀對面夢蝶春風滿面，上完一學期的大學，著裝風格成熟了些，發色亦燙染成時尚的棕卷發。
梁茵看她邊傻笑邊拿手機回信息，“談戀愛了？”
“嗯啰。”她點頭大方承認，告訴她是前幾屆畢業的學長，學期初時寢室四人去校外酒吧團建，誤打誤撞認識，幾次約見過後，墜入愛河無法自拔。
梁茵訝然：“就這樣在一起了？他比你大七歲，你不好好考察下，太草率了吧？”
“沒辦法，我就中意年紀比我大的，緣分來了，擋也擋不住。”夢蝶聳肩，桌上的手機震動，對方回消息過來，她樂呵呵閱覽完，五指翻飛快速地打字回覆，你來我往，心甘情願沈迷其中。
梁茵無語地搖頭，心頭彌漫著不好的預感，“現如今提倡戀愛自由，但你也要多長點心。”
兩人自幼一同長大，她好歹從父母身上見識過一些人情世故，夢蝶家庭和睦，年歲比她幾個月，心性卻比她更單純。
夢蝶擠眉弄眼地朝她勾勾手指，示意她靠近點。
梁茵彎腰，她壓低聲音，一字一句說道：“我去過了他家裏。”
“啊？”她叫出來：“你才多大就跟他結婚！”
“不是那個意思，你小聲點。”夢蝶戳她腦門，“就是他租的公寓，一個人住，沒跟父母一起，就留宿了一晚......”
她神態別扭，眼神回避。
梁茵迷茫地眨眼，後知後覺的臉瞬間爆紅，下意識又要叫喊，夢蝶眼疾手快捂她嘴巴，“你小點聲，我就告訴了你一人。”
梁茵撥開她手指，尷尬地抓耳撓腮，“你犯什麽糊塗，你才多大，怎麽可以......”
夢蝶也燒著臉，羞赧咬唇：“就考完試後，他說自己生病了，我去他家裏照顧他，晚上十點多時，我要回學校，他抱住我不讓我走，然後就......”
“你跟文祺......沒有嗎？”
梁茵氣結：“我和文祺談戀愛時多大！你讓我怎麽說你，才談多久就把自己......”
她別過臉去，又羞又氣。
夢蝶弱聲辯解：“他對我確實挺好的，而且是個帥哥，不信我給你看他的照片。”
她翻手機相冊，給她看情侶合照。
梁茵隨意瞟了眼，依舊面有慍色，“你這輩子就栽在帥哥手裏。”
“嘿嘿，我就中意帥的。”夢蝶輕輕推她，“你呢，怎麽回事？從見到你開始在嘆氣。”
她一問，梁茵的關註點落回自身，欲言又止支支吾吾。
夢蝶了然，賤兮兮笑：“有情況。”
“不是你想的那樣。”她羞答答，捧碗咽下兩口面湯，稍鼓起勇氣，含糊吞吐：“假如，假如有個人趁你睡著偷親你，他是什麽意思？”
夢蝶抓住重點：“是誰？”
梁茵嬌嗔：“別答非所問！”
夢蝶手搭著下巴，若有所思，狗頭軍師做派，“據我翻閱三千本臺言的經驗，他或許是暗戀你。”
“不是我，是我大學新交的朋友。”她色厲內荏地強調。
“哦。”夢蝶嘟囔唇：“那你朋友在知道被偷親後什麽反應，很反感嗎？”
梁茵仰頭想了想，反感嗎？
好像沒有。
夢蝶察言觀色，一口咬定:“那就是喜歡。”
“怎麽可能！”她著急地否認，差點跳腳。
夢蝶挑了半邊眉：“說的是你朋友，你那麽激動幹嘛？”
梁茵立時坐穩，慌亂地垂下腦袋，吃面掩飾。
夢蝶忙著回消息，忘記追問，小桌上一時間只剩哼哧哼哧吸溜面條的動靜。
梁茵咽下喉頭食物，咬著竹筷，悶悶地說：“可他裝作無事發生。”
“而且他有未婚妻。”
夢蝶一聽，手機扔下罵了句臟話，“什麽意思，想讓你給他當情人？到底哪個臭不要臉的狗男人！”
“你也這麽認為嗎？”她下一秒回神：“都說了不是我！”
“別在姐姐面前裝。”
夢蝶擺手，“還說我犯糊塗，我看你才是糊塗。”
手叉腰低呵：“不許再跟他接觸！聽到沒有！”
“嗯。”她甕聲甕氣地回，怔忡半晌，甩甩腦袋：“不聊這些晦氣的，我們吃完去逛影碟店，你再陪我去買點年貨，我今年要回洪州拜年.......”
梁茵的奶奶尚且健在，往年梁成峰在時，都是他回老家拜年，今年剩下她們孤女寡母，小叔打了電話過來，傳達老人家意思，問她們是否回老家過年。
莊麗翹著二郎腿：“山高路遠有什麽好回的，寄兩箱年貨過去得了，誰愛去誰去，反正我不去。”
梁茵長那麽大，回洪州的次數屈指可數，原本沒打算回去的，可留在新城，躲不開肯定要跟周仲珩碰面，權衡過後，臨時改主意，決定去洪州拜年，回不回新城過年再說。
她上一次回洪州還是半年前，阿南開車送她回去安葬梁成峰的骨灰，這一次她不想再麻煩別個，自己坐公共汽車，以防莊麗告密，在車裏坐下了才告訴她。
“你個死丫頭，出發了才講，有沒有把我這個當媽的放眼裏......”
莊麗罵罵咧咧，旋即聯系周仲珩，匯報梁茵去向。
男人坐到電腦前點開監控畫面，看著空無一人的臥室，眉頭緊鎖，不發一言，手機扔到桌上。
梁茵頭一次坐長途汽車，乘坐最早一班的大巴出發，國道蜿蜒曲折，經過六小時的顛簸，下午三點多時到達洪州。
洪州靠近內陸，冬日氣候不如新城溫暖宜人，天空陰沈沈的，她提前看過天氣預報，裹緊身上的棉襖下車，在汽車站附近轉悠一圈，走進一家看上去相對幹凈的面館。
老板娘在織毛衣，看她進來，笑吟吟招呼：“小妹妹吃什麽呀？”
梁茵仰望貼墻上的大紅菜單，點了碗雞蛋炒面。
老板娘打開煤氣竈，邊跟她攀談：“小妹一個人嗎？來找工作？”
梁茵搖頭：“回來拜年。”
“本地的？聽口音不像呢。”
“我在新城長大，很少回來......”
吃飽中午飯，還要再轉一趟小巴去鎮上，她拎著禮盒從面館出來，迎面看見個中年婦人，正蹲坐在臺階上難捱的呻吟，肚腹顯懷，應當是個孕婦。
梁茵當即上前，關切地詢問：“你是身體不舒服嗎？需不需要幫你打120？”
孕婦忙拒絕：“不用不用，再走幾步就到家了。”
邊說邊扶腰站起，佝僂著背艱難地往前，面色苦痛。
梁茵不忍，上前去攙扶，“你家在哪裏，我送你回去吧。”
孕婦連聲道謝，手指前面的岔路口，“那裏拐個彎就到了。”
梁茵扶著人，孕婦的大半體重壓在她肩上，小臉逐漸沁出細汗，這一片道路坑坑窪窪，她光顧著留意腳下，沒留神走進了狹窄人稀的陋巷。
眼見快到家門口，孕婦無比感激地說：“今天多虧遇見了小姑娘你......”
“不客氣，那我回去坐車了。”她氣喘籲籲搖頭，轉身剛擡腳，肥壯的胳膊從背後伸出，同時用抹布死死捂緊她口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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