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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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上學將時間切割成按周計數，眨眼半月過去，進入十一月，瑟瑟的涼風為樓下常青的香樟樹平添去三分蕭索的味道。
大一新生課表沒排滿，梁茵每周抽一天去周仲珩公司打雜賺生活費，周末沒什麽要緊事就回家住。
她現在住的小區，北後門有幾家五金店，周六無事，她習慣了早起，頂著淩亂的雞窩頭出門去買卷尺，回到家了往客廳白墻邊一站，直尺比劃頭頂，鉛筆在白墻上做好記號，再抽出卷尺丈量。
莊麗住隔壁屋，打著哈欠出來上廁所，“你在幹什麽？”
“測量身高。”
表情很莊重，卷尺筆直地貼近墻面，視線一厘一厘的向上，1.63，1.64，1.65......
怕有誤差，按耐住激動，又驗算了一次，分毫不差的，的確是165cm。
當即扔了測量工具，活蹦亂跳竄回房拿手機打電話。
大好周末，另一座城，夢蝶還在睡懶覺，被枕邊的手機鈴聲吵醒，“餵......”
被窩裏滾一圈，她歡呼雀躍：“我終於長到165了！”
不枉她每天能吃則吃。
“哦，恭喜。”很敷衍的，氣息蔫蔫，“郵寄給你的CD收到沒有......”
“收到了收到了，不打擾你睡，等你回來請你吃牛肉面。”
“嗯，生日快樂。”
結束通話，她去刷牙洗漱，歡樂哼著JAY的新歌《晴天》，早餐也忘了吃，等下還要出發去周叔叔公司打雜。
莊麗買了兩籠小籠包與豆漿回來，玄關處換鞋，叮囑她：“今晚叫上你周叔叔一道吃飯，這回去外面吃，省得你再弄出一鍋軟飯招待不周。”
梁茵腦海裏浮現開會時周仲珩罵人的模樣，搖頭晃腦：“你幹嘛不自己約，每次讓我去撞槍口。”
“讓你喊你就喊。”
不容置喙，扭著水蛇腰進屋裏，麻煩丟給門外人，門後交待：“新衣裳記得穿。”
梁茵莫可奈何翻白眼，未料想十八歲成年，還是沒人權。
至於新衣裳，跟先前她升學宴一樣，特意為她定做的，一條華麗純黑性感長裙，穿上身成人模樣，如艷麗牡丹招搖張揚。
可自己是去上班的，過個生日，也沒必要弄到人盡皆知，梁茵權衡過後，決定裝包裏帶去公司，等下班後再更換。
她啃著肉包乘坐巴士到公司，肌肉記憶，打完卡，接著去燒水準備泡茶，捧上一盞碧螺春去敲門。
不可思議，見慣了黑衣黑褲打扮的周仲珩，淩厲強勢的氣場，今日竟然一襲銀灰色緞面休閑衫搭同色西褲，腰帶簡約，黑發略散亂下來，腕表也是新的，衣扣倒是照舊半敞，偉岸胸膛若隱若現。
花枝招展，孔雀開屏。
梁茵放下茶水，趁辦公室沒別人，小聲打聽：“周叔叔，你今日有走紅毯的行程嗎？”
走紅毯的話，大約也沒空去吃她的生日飯了。
周仲珩掀茶蓋撥走茶湯表面浮沫，寡淡的眼神橫過去，語氣不溫不火：“你門牙上有蔥。”
莫名其妙的話題轉換。
梁茵慢半拍反應過來，小臉漲紅，趕忙跑去衛生間齜牙咧嘴照鏡子，幸好虛驚一場。
竟然耍人玩，這個周叔叔，越來越惡劣了。
她捧著托盤回辦公室，劉姐跟其他同事正在聊八卦，見她回來，招手讓她過去，“茵茵，周總是不是談戀愛了？你是他侄女，消息想必靈通。”
梁茵誠實地搖頭：“我也不知。”
男同事附和：“肯定是，我來公司四年，哪裏見他這副打扮。”
“談吧談吧，結婚後有家室早點下班回家，我們也能少加班。”劉姐唉聲嘆氣，轉瞬笑瞇瞇將一疊文件塞給梁茵，賄賂一塊巧克力糖。
自打知道她是周仲珩塞進來的，跑他辦公室的活全落在了她頭上。
梁茵又跑一趟，見到人，也不敢抱怨他剛剛耍自己的事，雙手將文件奉上，趁他翻閱時，一道將莊麗的囑托說了。
“我今天過生日，我媽問你有無時間，一起吃晚飯。”
他漫不經心地轉筆，思忖過後，答應：“嗯。”
十分淡定的，似乎早有意料。
梁茵仔細端詳他的穿著，那一剎那，茅塞頓開，早就有的猜想，此刻依然驚訝，捂緊嘴巴沒發出聲。
周仲珩頭也不擡，“想吐？身體不舒服？”
“......沒。”她放下手，粉飾太平裝作不察。
他翻到最後一頁簽字，筆帽闔上，說：“中午去訂蛋糕。”
“好的。”
大老板選的蛋糕鋪，品質價格必然沒的說，梁茵這次沒跟他客氣，挑選了心儀的芭比公主雙層蛋糕，還要整整十八根蠟燭。
慶祝等今天過完，擺脫不完全民事行為能力人身份，迎接人生新階段。
公司六點下班，五點多時，梁茵暗暗掐指，估摸著周仲珩應當不會挑今日讓人加班，抱著新裙子去敲他的門，諂媚笑盈盈：“周叔叔，借你休息室一用，換身衣服。”
周仲珩在落地窗前抽煙，夕陽勾勒他健碩挺拔身形，上半身隱沒在陰影後，沒說話，隨意擺擺手。
梁茵輕車熟路，自己進角落的休息室，窗簾一拉，動手解胸前衣扣。
莊麗選的衣裙，恰恰展現她大開大合的審美，真絲布料貼合身體曲線，腰是腰，腿是腿，胸前瑩白，後背低腰，成熟性感，陌生的美麗。
她面紅耳赤地步出休息室，撓頭，“怎麽感覺她是買給自己的不想穿扔給我。”
男人聞聲回頭，平靜的目光掃遍她全身，一絲嘲弄浮於嘴角。
這樣憨傻，蒙在鼓裏，被賣了還替人數錢，梁成峰教出來的。
她不自在地攥著裙料，“我感覺我還是換回工作服比較合適......”
“不用，就它。”
吃飯的餐廳莊麗定的，城中一家高檔西餐廳，出發過去途中，她坐在副駕，望著窗外驚喜地啊呀一聲，手指廣場上的冰淇淋車，“叔叔......”
周仲珩目不斜視，靠邊停車，“五分鐘。”
“哈哈，我盡量。”排隊的小朋友那麽多，她推門下車，拎著裙擺，後背雪白的一片格外惹眼。
“嘖。”
周仲珩眉心聚攏，降下副駕車窗，“回來。”
小身子彎腰，疑惑的眼神。
他胳膊伸到車後座，撈過來自己的西裝外套遞過去，“穿上。”
她歡喜言謝，邊走邊穿上，男人寬大的西服將她罩住，下擺長到大腿中段，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朋友。
梁茵路上吃完冰淇淋，到達燭光浪漫的法式餐廳，不見莊麗人影。
她與周仲珩面對面坐，悄聲撥電話過去。
“堵車在路上，不知何時能到，你們先吃。”
梁茵放下手機，無語撇嘴，“服了她了。”
周仲珩揚手，服務生察言觀色，鵝肝醬、濃湯、海鮮、主菜等依次奉上，粉色主調的雙層蛋糕擺放正中央，燭火顫動，映照少女清澈眉眼。
梁茵聽他吩咐服務員另給自己上茶，小心舉手：“可不可以也喝點酒......”
他望她，驀地勾唇，“隨你。”
逢年過節陪梁成峰小酌，她酒量還行的，濃郁的白蘭地入喉，瞇眼悄悄環顧周遭，都是情侶竊竊私語。
她咬了咬唇，壓低嗓音：“周叔叔，我今天生日，你跟我說實話，你是不是想做我後爸？”
周仲珩在切牛排，鋒利的刀口倏忽一頓。
她憋一天了，不吐不快：“那天看見你跟我媽在陽臺鬼鬼祟祟的我就起疑了，我爸去世不久，你跟我家又是舊交，我也很糾結的，但我媽遲早要改嫁，我很認真考慮過，嫁別人還不如嫁你，知根知底，所以你不必再刻意對我好討好我，我不會反對的......”
但見他越來越沈的臉色，聲音弱下去，悄悄放下準備發誓的小手。
周仲珩不輕不重地擱下餐具，燭光搖曳，冷厲的眸光打量她，半晌過去，抽出根煙叼在嘴裏，一摸褲兜，打火機還落在車裏了，煩得起身離座。
看在梁茵眼裏，活脫脫一頭被戳中心事惱羞成怒的獅子，愈發肯定自己的猜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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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現在住的小區，北後門有幾家五金店，周六無事，她習慣了早起，頂著淩亂的雞窩頭出門去買卷尺，回到家了往客廳白墻邊一站，直尺比劃頭頂，鉛筆在白墻上做好記號，再抽出卷尺丈量。
莊麗住隔壁屋，打著哈欠出來上廁所，“你在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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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情很莊重，卷尺筆直地貼近墻面，視線一厘一厘的向上，1.63，1.64，1.65......
怕有誤差，按耐住激動，又驗算了一次，分毫不差的，的確是165c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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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好周末，另一座城，夢蝶還在睡懶覺，被枕邊的手機鈴聲吵醒，“餵......”
被窩裏滾一圈，她歡呼雀躍：“我終於長到165了！”
不枉她每天能吃則吃。
“哦，恭喜。”很敷衍的，氣息蔫蔫，“郵寄給你的CD收到沒有......”
“收到了收到了，不打擾你睡，等你回來請你吃牛肉面。”
“嗯，生日快樂。”
結束通話，她去刷牙洗漱，歡樂哼著JAY的新歌《晴天》，早餐也忘了吃，等下還要出發去周叔叔公司打雜。
莊麗買了兩籠小籠包與豆漿回來，玄關處換鞋，叮囑她：“今晚叫上你周叔叔一道吃飯，這回去外面吃，省得你再弄出一鍋軟飯招待不周。”
梁茵腦海裏浮現開會時周仲珩罵人的模樣，搖頭晃腦：“你幹嘛不自己約，每次讓我去撞槍口。”
“讓你喊你就喊。”
不容置喙，扭著水蛇腰進屋裏，麻煩丟給門外人，門後交待：“新衣裳記得穿。”
梁茵莫可奈何翻白眼，未料想十八歲成年，還是沒人權。
至於新衣裳，跟先前她升學宴一樣，特意為她定做的，一條華麗純黑性感長裙，穿上身成人模樣，如艷麗牡丹招搖張揚。
可自己是去上班的，過個生日，也沒必要弄到人盡皆知，梁茵權衡過後，決定裝包裏帶去公司，等下班後再更換。
她啃著肉包乘坐巴士到公司，肌肉記憶，打完卡，接著去燒水準備泡茶，捧上一盞碧螺春去敲門。
不可思議，見慣了黑衣黑褲打扮的周仲珩，淩厲強勢的氣場，今日竟然一襲銀灰色緞面休閑衫搭同色西褲，腰帶簡約，黑發略散亂下來，腕表也是新的，衣扣倒是照舊半敞，偉岸胸膛若隱若現。
花枝招展，孔雀開屏。
梁茵放下茶水，趁辦公室沒別人，小聲打聽：“周叔叔，你今日有走紅毯的行程嗎？”
走紅毯的話，大約也沒空去吃她的生日飯了。
周仲珩掀茶蓋撥走茶湯表面浮沫，寡淡的眼神橫過去，語氣不溫不火：“你門牙上有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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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茵慢半拍反應過來，小臉漲紅，趕忙跑去衛生間齜牙咧嘴照鏡子，幸好虛驚一場。
竟然耍人玩，這個周叔叔，越來越惡劣了。
她捧著托盤回辦公室，劉姐跟其他同事正在聊八卦，見她回來，招手讓她過去，“茵茵，周總是不是談戀愛了？你是他侄女，消息想必靈通。”
梁茵誠實地搖頭：“我也不知。”
男同事附和：“肯定是，我來公司四年，哪裏見他這副打扮。”
“談吧談吧，結婚後有家室早點下班回家，我們也能少加班。”劉姐唉聲嘆氣，轉瞬笑瞇瞇將一疊文件塞給梁茵，賄賂一塊巧克力糖。
自打知道她是周仲珩塞進來的，跑他辦公室的活全落在了她頭上。
梁茵又跑一趟，見到人，也不敢抱怨他剛剛耍自己的事，雙手將文件奉上，趁他翻閱時，一道將莊麗的囑托說了。
“我今天過生日，我媽問你有無時間，一起吃晚飯。”
他漫不經心地轉筆，思忖過後，答應：“嗯。”
十分淡定的，似乎早有意料。
梁茵仔細端詳他的穿著，那一剎那，茅塞頓開，早就有的猜想，此刻依然驚訝，捂緊嘴巴沒發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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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六點下班，五點多時，梁茵暗暗掐指，估摸著周仲珩應當不會挑今日讓人加班，抱著新裙子去敲他的門，諂媚笑盈盈：“周叔叔，借你休息室一用，換身衣服。”
周仲珩在落地窗前抽煙，夕陽勾勒他健碩挺拔身形，上半身隱沒在陰影後，沒說話，隨意擺擺手。
梁茵輕車熟路，自己進角落的休息室，窗簾一拉，動手解胸前衣扣。
莊麗選的衣裙，恰恰展現她大開大合的審美，真絲布料貼合身體曲線，腰是腰，腿是腿，胸前瑩白，後背低腰，成熟性感，陌生的美麗。
她面紅耳赤地步出休息室，撓頭，“怎麽感覺她是買給自己的不想穿扔給我。”
男人聞聲回頭，平靜的目光掃遍她全身，一絲嘲弄浮於嘴角。
這樣憨傻，蒙在鼓裏，被賣了還替人數錢，梁成峰教出來的。
她不自在地攥著裙料，“我感覺我還是換回工作服比較合適......”
“不用，就它。”
吃飯的餐廳莊麗定的，城中一家高檔西餐廳，出發過去途中，她坐在副駕，望著窗外驚喜地啊呀一聲，手指廣場上的冰淇淋車，“叔叔......”
周仲珩目不斜視，靠邊停車，“五分鐘。”
“哈哈，我盡量。”排隊的小朋友那麽多，她推門下車，拎著裙擺，後背雪白的一片格外惹眼。
“嘖。”
周仲珩眉心聚攏，降下副駕車窗，“回來。”
小身子彎腰，疑惑的眼神。
他胳膊伸到車後座，撈過來自己的西裝外套遞過去，“穿上。”
她歡喜言謝，邊走邊穿上，男人寬大的西服將她罩住，下擺長到大腿中段，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朋友。
梁茵路上吃完冰淇淋，到達燭光浪漫的法式餐廳，不見莊麗人影。
她與周仲珩面對面坐，悄聲撥電話過去。
“堵車在路上，不知何時能到，你們先吃。”
梁茵放下手機，無語撇嘴，“服了她了。”
周仲珩揚手，服務生察言觀色，鵝肝醬、濃湯、海鮮、主菜等依次奉上，粉色主調的雙層蛋糕擺放正中央，燭火顫動，映照少女清澈眉眼。
梁茵聽他吩咐服務員另給自己上茶，小心舉手：“可不可以也喝點酒......”
他望她，驀地勾唇，“隨你。”
逢年過節陪梁成峰小酌，她酒量還行的，濃郁的白蘭地入喉，瞇眼悄悄環顧周遭，都是情侶竊竊私語。
她咬了咬唇，壓低嗓音：“周叔叔，我今天生日，你跟我說實話，你是不是想做我後爸？”
周仲珩在切牛排，鋒利的刀口倏忽一頓。
她憋一天了，不吐不快：“那天看見你跟我媽在陽臺鬼鬼祟祟的我就起疑了，我爸去世不久，你跟我家又是舊交，我也很糾結的，但我媽遲早要改嫁，我很認真考慮過，嫁別人還不如嫁你，知根知底，所以你不必再刻意對我好討好我，我不會反對的......”
但見他越來越沈的臉色，聲音弱下去，悄悄放下準備發誓的小手。
周仲珩不輕不重地擱下餐具，燭光搖曳，冷厲的眸光打量她，半晌過去，抽出根煙叼在嘴裏，一摸褲兜，打火機還落在車裏了，煩得起身離座。
看在梁茵眼裏，活脫脫一頭被戳中心事惱羞成怒的獅子，愈發肯定自己的猜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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