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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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梁茵趕到急診處，文祺正坐在門口長椅裏，對面的急救室，液晶屏顯示“搶救中”的三個大字鮮紅如血。
她走過去，面色焦急，“到底怎麽回事啊？”
文祺兩手抱頭，昨日還意氣風發的少年，此時一臉頹然，“我家可能要完了。”
文濤近期沈迷股市投資，神不知鬼不覺地將手中股份抵押套現，買進同家公司大量股票，信心滿滿等股市開盤，結果卻是一路飄綠跌停，一夜之間賠得傾家蕩產。
一定是哪個步驟出了差錯。
文濤渾渾噩噩離開公司去找陳榮晟，人沒見著，開車回來的路上，想起自己半生心血一夕間化為烏有，一瞬間的心灰意冷，駕車迎面撞上路邊爛尾樓，意欲自殺，偏天不遂人願，沒死成半身癱瘓。
汪倩從他的助理那處得知前因後果，當場便氣暈倒地，醒來後火速趕往醫院，要拔他氧氣管送他一程，“他想死就讓他死，何必搶救！浪費醫療資源！”
當初自由戀愛步入婚姻殿堂，二十餘載過去，夫妻情分被歲月消耗殆盡，佳偶變怨偶，觸及利益根本，唯有你死我活方能洩恨。
幸而文祺及時趕到將人攔下，你推我攘間，一間加護病房亂成了一鍋粥。
等汪倩冷靜下來，他出病房去找梁茵，調侃自嘲：“可算對你有些感同身受了。”
當初梁成峰炒股做生意接連失敗，夫妻倆一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梁茵時常跑去他家避難。
如今風水輪流轉。
梁茵背著光，緊緊握他的手：“無論發生什麽，我都會陪你的。”
話剛落，病房內傳來汪倩的冷嘲熱諷:“什麽時候了，你們還有心談情說愛！”
梁茵被轟得耳根發燙，訕訕地松了手。
文祺揉按太陽穴，腦子裏一團亂，沒精打采地招呼她，“走吧，找地方坐坐。”
去一樓自動販賣機買了兩瓶冷飲，他遞給她一瓶，“我媽現在心情不好，說不好聽的話，你千萬不要放心上，等過段時間我一定說她。”
他擁她入懷，捏捏她圓潤的臉頰稍作安撫。
梁茵點頭：“我不會介意的。”
她只是心疼文祺，至於文濤，“有我爸這個前車之鑒，文叔叔怎麽會糊塗至此。”
“聽說是受人蠱惑，妄圖投機取巧換終生富貴，結果一敗塗地。”
“可他已經賺那麽多錢了，生意也蒸蒸日上。”
“人性如此，畢竟誰會嫌錢多。”
兩個未踏入社會的年輕男女，繞著醫院的住院大樓散心，聊成人世界的利益糾葛，時候越來越晚，莊麗打電話來，催問她什麽時候回家。
繞回到住院大樓正門，梁茵站定，“我先回家了，等文叔醒後你打個電話給我。”
文祺應好，又十分歉意：“這邊走不開，沒法送你。”
“沒關系，我可以坐巴士，要緊是照顧好文叔。”
送走梁茵，回到病房，文濤尚昏迷不醒，除了汪倩，他的總助也在，在和汪倩詳細匯報文濤這段時間的行蹤。
文祺聽完，已有初步推斷，皺緊眉頭，“陳榮晟為什麽要整我家？”
助理搖頭：“文總出事後，我第一時間聯系陳先生秘書，被告知他回了港城，再打就不接了。”
文祺冷笑：“做賊心虛，其中一定有鬼。”
“我早提醒過陳榮晟不可靠，他跟被下降頭一樣，說什麽都聽不進去！”汪倩郁郁地靠坐在單人沙發裏，咬牙切齒，“經營了半輩子的心血有今天，如今全部付諸東流讓他一個人敗幹凈，丟下個爛攤子給我，我也去跳樓好了，死了一了百了。”
她穿西裝細高跟，平常舉止利落的職場女強人，說著說著抽紙巾擦淚。
文祺煩躁地嘆息，對助理說：“你將陳榮晟的號碼給我，我去找他。”
助理應好，汪倩擦幹眼淚，“你就算找到他又有什麽用，他還能補償你的虧損不成，當務之急是如何穩住局面保住公司。”
文祺憤怒，為著一口氣，“錢追不回，那至少將前因後果捋清楚，總不能平白吃了個啞巴虧！”
——
梁茵因為擔憂文家，近幾日給心瑜上課心不在焉的，一得空便去醫院探病，經過三天的昏迷期，文濤好歹蘇醒過來，自殺是一時沖動，撿回來一條命，下半輩子只能坐輪椅過活。
至於文祺，這幾日神神秘秘的，時常見不到人影，打電話問他在做什麽，支支吾吾地說不清楚。
梁茵直覺不妙，憂心他：“你不要做什麽傻事。”
“你放心。”
怕什麽來什麽，還是出事了。
她給心瑜補課上五休二，盼到周末清早，人在被窩裏睡懶覺，手機塞枕頭下，被嗡嗡急促的來電鈴聲吵醒，還是個沒有備註的陌生號碼。
她按下接聽，輕微的起床氣，頗沒好感地“餵”了聲。
“梁茵？是我，你汪阿姨，文祺出事了......”
梁茵昏沈的大腦瞬間清醒，當即掀被子跳下床。
匆忙趕到文家，汪倩穿身皺巴巴的睡袍，蔫蔫獨自在客廳裏走來走去，不停給人打電話，驚慌失措哭腫了眼睛，見她進來，像是抓住救命稻草，急急抓住她胳膊，“茵茵，你一定要幫幫文祺......”
朝夕之間，對她的態度天差地別。
梁茵摸不著頭腦，客氣地將人扶起來，“到底怎麽一回事......”
汪倩抹淚，拉她去沙發坐下，“我也是才知道，文祺這幾日都在跟蹤陳榮晟，不知他如何曉得了陳榮晟下榻的酒店，一直在酒店附近蹲守，昨晚陳榮晟一下車，他握拳就沖上去......”
梁茵吃了一驚，“他打人了？！”
“沒有沒有，人沒傷到，幸而有陳榮晟的保鏢及時攔下。”
梁茵尚未松口氣，就聽她接下來說：“文祺現在在拘留所，有可能面臨刑事訴訟。”
巴掌大的小臉跟著一白，“那怎麽辦？有沒有找誰想想辦法？”
“能找的都找了。”
汪倩又哭，唉聲嘆氣，“文家倒下後，曾經那些所謂的親朋好友對我避之不及，世態炎涼，阿姨也是走投無路了，現在只有你能救文祺出來。”
“啊？”梁茵納悶地撓頭，“我能幫什麽忙？”
她就一無權無勢的窮學生。
“我聽人說，周仲珩是你叔叔？”汪倩提醒她，徐徐道：“這件事情說大不大，全看陳榮晟態度，周仲珩跟陳榮晟有些交情，你去求他開口，看在他面子上，陳榮晟一定會出具諒解書，想必警方也不會再追究。”
梁茵一聽，下意識覺得行不通，“求周叔叔幫忙哪那麽容易，他斤斤計較的，又是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他更不可能樂意幫。”
“不試試怎麽知道。”汪倩一臉憔悴，語重心長，“茵茵，阿姨沒別的辦法，我知自己先前說話不好聽，你打我罵我都行，但文祺從未對不起你，他甚至為了你，要跟我斷絕母子關系，你忍心他背上刑事處罰？他明年大學畢業，這個節骨眼出事，畢業證拿不拿得到另說，一輩子肯定毀了。”
梁茵心亂如麻，勉勵維持面上鎮定，沈吟道：“先去派出所看看文祺的情況。”
兩人匆匆趕去拘留所，隔著鐵欄見到被打得鼻青臉腫的文祺，她急得淚珠子簌簌往下落，“誰打你了？”
“陳榮晟的保鏢，只是臉掛彩而已，身上沒事。”他努力的笑，反而扯裂嘴角新傷，安撫她：“不要擔心，過段時間就出去了。”
怎麽可能不擔心呢。
離開拘留所，沒別的選擇了，她小聲說：“我只能是試試，不一定成，周叔叔他很小氣......”
汪倩滿面感激：“盡力就好。”
“嗯。”
她拿手機，翻到周仲珩的電話撥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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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茵趕到急診處，文祺正坐在門口長椅裏，對面的急救室，液晶屏顯示“搶救中”的三個大字鮮紅如血。
她走過去，面色焦急，“到底怎麽回事啊？”
文祺兩手抱頭，昨日還意氣風發的少年，此時一臉頹然，“我家可能要完了。”
文濤近期沈迷股市投資，神不知鬼不覺地將手中股份抵押套現，買進同家公司大量股票，信心滿滿等股市開盤，結果卻是一路飄綠跌停，一夜之間賠得傾家蕩產。
一定是哪個步驟出了差錯。
文濤渾渾噩噩離開公司去找陳榮晟，人沒見著，開車回來的路上，想起自己半生心血一夕間化為烏有，一瞬間的心灰意冷，駕車迎面撞上路邊爛尾樓，意欲自殺，偏天不遂人願，沒死成半身癱瘓。
汪倩從他的助理那處得知前因後果，當場便氣暈倒地，醒來後火速趕往醫院，要拔他氧氣管送他一程，“他想死就讓他死，何必搶救！浪費醫療資源！”
當初自由戀愛步入婚姻殿堂，二十餘載過去，夫妻情分被歲月消耗殆盡，佳偶變怨偶，觸及利益根本，唯有你死我活方能洩恨。
幸而文祺及時趕到將人攔下，你推我攘間，一間加護病房亂成了一鍋粥。
等汪倩冷靜下來，他出病房去找梁茵，調侃自嘲：“可算對你有些感同身受了。”
當初梁成峰炒股做生意接連失敗，夫妻倆一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梁茵時常跑去他家避難。
如今風水輪流轉。
梁茵背著光，緊緊握他的手：“無論發生什麽，我都會陪你的。”
話剛落，病房內傳來汪倩的冷嘲熱諷:“什麽時候了，你們還有心談情說愛！”
梁茵被轟得耳根發燙，訕訕地松了手。
文祺揉按太陽穴，腦子裏一團亂，沒精打采地招呼她，“走吧，找地方坐坐。”
去一樓自動販賣機買了兩瓶冷飲，他遞給她一瓶，“我媽現在心情不好，說不好聽的話，你千萬不要放心上，等過段時間我一定說她。”
他擁她入懷，捏捏她圓潤的臉頰稍作安撫。
梁茵點頭：“我不會介意的。”
她只是心疼文祺，至於文濤，“有我爸這個前車之鑒，文叔叔怎麽會糊塗至此。”
“聽說是受人蠱惑，妄圖投機取巧換終生富貴，結果一敗塗地。”
“可他已經賺那麽多錢了，生意也蒸蒸日上。”
“人性如此，畢竟誰會嫌錢多。”
兩個未踏入社會的年輕男女，繞著醫院的住院大樓散心，聊成人世界的利益糾葛，時候越來越晚，莊麗打電話來，催問她什麽時候回家。
繞回到住院大樓正門，梁茵站定，“我先回家了，等文叔醒後你打個電話給我。”
文祺應好，又十分歉意：“這邊走不開，沒法送你。”
“沒關系，我可以坐巴士，要緊是照顧好文叔。”
送走梁茵，回到病房，文濤尚昏迷不醒，除了汪倩，他的總助也在，在和汪倩詳細匯報文濤這段時間的行蹤。
文祺聽完，已有初步推斷，皺緊眉頭，“陳榮晟為什麽要整我家？”
助理搖頭：“文總出事後，我第一時間聯系陳先生秘書，被告知他回了港城，再打就不接了。”
文祺冷笑：“做賊心虛，其中一定有鬼。”
“我早提醒過陳榮晟不可靠，他跟被下降頭一樣，說什麽都聽不進去！”汪倩郁郁地靠坐在單人沙發裏，咬牙切齒，“經營了半輩子的心血有今天，如今全部付諸東流讓他一個人敗幹凈，丟下個爛攤子給我，我也去跳樓好了，死了一了百了。”
她穿西裝細高跟，平常舉止利落的職場女強人，說著說著抽紙巾擦淚。
文祺煩躁地嘆息，對助理說：“你將陳榮晟的號碼給我，我去找他。”
助理應好，汪倩擦幹眼淚，“你就算找到他又有什麽用，他還能補償你的虧損不成，當務之急是如何穩住局面保住公司。”
文祺憤怒，為著一口氣，“錢追不回，那至少將前因後果捋清楚，總不能平白吃了個啞巴虧！”
——
梁茵因為擔憂文家，近幾日給心瑜上課心不在焉的，一得空便去醫院探病，經過三天的昏迷期，文濤好歹蘇醒過來，自殺是一時沖動，撿回來一條命，下半輩子只能坐輪椅過活。
至於文祺，這幾日神神秘秘的，時常見不到人影，打電話問他在做什麽，支支吾吾地說不清楚。
梁茵直覺不妙，憂心他：“你不要做什麽傻事。”
“你放心。”
怕什麽來什麽，還是出事了。
她給心瑜補課上五休二，盼到周末清早，人在被窩裏睡懶覺，手機塞枕頭下，被嗡嗡急促的來電鈴聲吵醒，還是個沒有備註的陌生號碼。
她按下接聽，輕微的起床氣，頗沒好感地“餵”了聲。
“梁茵？是我，你汪阿姨，文祺出事了......”
梁茵昏沈的大腦瞬間清醒，當即掀被子跳下床。
匆忙趕到文家，汪倩穿身皺巴巴的睡袍，蔫蔫獨自在客廳裏走來走去，不停給人打電話，驚慌失措哭腫了眼睛，見她進來，像是抓住救命稻草，急急抓住她胳膊，“茵茵，你一定要幫幫文祺......”
朝夕之間，對她的態度天差地別。
梁茵摸不著頭腦，客氣地將人扶起來，“到底怎麽一回事......”
汪倩抹淚，拉她去沙發坐下，“我也是才知道，文祺這幾日都在跟蹤陳榮晟，不知他如何曉得了陳榮晟下榻的酒店，一直在酒店附近蹲守，昨晚陳榮晟一下車，他握拳就沖上去......”
梁茵吃了一驚，“他打人了？！”
“沒有沒有，人沒傷到，幸而有陳榮晟的保鏢及時攔下。”
梁茵尚未松口氣，就聽她接下來說：“文祺現在在拘留所，有可能面臨刑事訴訟。”
巴掌大的小臉跟著一白，“那怎麽辦？有沒有找誰想想辦法？”
“能找的都找了。”
汪倩又哭，唉聲嘆氣，“文家倒下後，曾經那些所謂的親朋好友對我避之不及，世態炎涼，阿姨也是走投無路了，現在只有你能救文祺出來。”
“啊？”梁茵納悶地撓頭，“我能幫什麽忙？”
她就一無權無勢的窮學生。
“我聽人說，周仲珩是你叔叔？”汪倩提醒她，徐徐道：“這件事情說大不大，全看陳榮晟態度，周仲珩跟陳榮晟有些交情，你去求他開口，看在他面子上，陳榮晟一定會出具諒解書，想必警方也不會再追究。”
梁茵一聽，下意識覺得行不通，“求周叔叔幫忙哪那麽容易，他斤斤計較的，又是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他更不可能樂意幫。”
“不試試怎麽知道。”汪倩一臉憔悴，語重心長，“茵茵，阿姨沒別的辦法，我知自己先前說話不好聽，你打我罵我都行，但文祺從未對不起你，他甚至為了你，要跟我斷絕母子關系，你忍心他背上刑事處罰？他明年大學畢業，這個節骨眼出事，畢業證拿不拿得到另說，一輩子肯定毀了。”
梁茵心亂如麻，勉勵維持面上鎮定，沈吟道：“先去派出所看看文祺的情況。”
兩人匆匆趕去拘留所，隔著鐵欄見到被打得鼻青臉腫的文祺，她急得淚珠子簌簌往下落，“誰打你了？”
“陳榮晟的保鏢，只是臉掛彩而已，身上沒事。”他努力的笑，反而扯裂嘴角新傷，安撫她：“不要擔心，過段時間就出去了。”
怎麽可能不擔心呢。
離開拘留所，沒別的選擇了，她小聲說：“我只能是試試，不一定成，周叔叔他很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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