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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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幾個大人三言兩語，沒過問本人便決定好了她的去處。
梁茵側躺在床裏，嘆氣郁郁，怪只怪自己未滿十八歲。
周仲珩扭頭吩咐張叔：“去她家裏收拾東西，阿南知道地址。”
“是。”
“不用不用，等明天我睡醒自己去。”梁茵忙拒絕，捂嘴打哈欠，暗忖周叔叔沒分寸，張叔好歹是男性，怎麽能讓他收拾女兒家的衣櫃。
周仲珩眼神橫過去，“隨你。”
又說：“留張叔和你媽照看你，有事喚他們，今夜先在醫院睡一覺。”
她困得眼皮子打架了，“嗯，周叔叔拜拜。”
周仲珩走到門口了，忽然轉過身：“還不走？”
文祺怔了下，說：“茵茵腳不方便，我留下照顧她。”
“有張叔和莊麗足夠，人多打擾病人休息。”
梁茵看他神色困倦，接電話就急匆匆趕來的，心疼他，“快回去吧，天明還要開工，別耽誤工作。”
依依不舍，終是走了。
周仲珩最後一個，交待好張叔，不輕不重關上病房的門。
受那麽大驚嚇，沒可能睡好的。
梁茵做了半晚的噩夢，清早便醒，跟張叔商量過後，辦理出院手續，繞一圈回家收拾這幾日要用的物品，正式開啟寄人籬下的日子。
接送的車停在正門口，輪椅先搬出來，接著她坐上去。
周仲珩晨跑回來，正好趕上，垂眸瞥她小小的行李袋，“就這麽點？”
梁茵答：“就住幾日而已，等找到新家了就搬。”
周仲珩唇微抿，接傭人遞來的毛巾擦汗，“東西先送回房，下來吃早飯。”
“嗯。”
周心瑜因著熬夜，人現在都在睡，餐桌上只她和周仲珩二人。
長條的餐桌，她坐在他下首，小手抓著餐筷，等一道道美味餐點送上，清早起粒米未進，早已饑腸轆轆。
一籠剔透的水晶蝦餃端上，熱氣騰騰放在周仲珩面前，梁茵嚼著開胃小菜，吃著碗裏看鍋裏，她愛吃蝦餃的。
周仲珩恍若未察，拾筷夾起個小胖墩，咀嚼咽進肚，接著第二個，第三個......
一籠攏共也就三個。
一個都沒吃上的人，舌尖舔唇，口水將淌下來，水靈靈雙杏眼，眉目含情，怨念地望向他。
他壓住嘴角，聲色如常的寡淡低沈：“再上一籠。”
張叔招手示意廚房，沒一分鐘，新鮮出爐的蝦餃端來送到她近前，大號的蒸籠，一屜六只，各個肉餡飽滿。
她夾起一個吹兩口氣，一口咬下半邊，清爽Q彈，鮮掉眉毛。
周仲珩問她：“味道怎樣？”
嘴巴含吃食，腮幫鼓著，比了個大拇指。
他往後靠住椅背，一派悠然自得，“頂好的食材和廚子，除了周家，別處都吃不上。”
“哦。”
梁茵默默吃著，沒話說，看上去穩重低調的人，竟然無聊得跟她個小窮鬼炫富。
又上了鳳爪，酸甜的蒸果泥，炸得香酥的紅豆年糕條，街邊小吃，都是小女孩喜歡的，期間阿南過來，先上樓去了書房。
周仲珩陪著嘗了幾口，“想好該怎麽報答我了沒？”
梁茵正吃著，搖頭，錦旗不要，難道看上她那點三瓜兩棗？
“不然叔叔你給點提示，中意什麽，厭惡什麽，我好參考。”
周仲珩好整以暇，手搭在桌上，“自己有什麽，會什麽，我只要最好的。”
梁茵想了下，坦言：“我沒有錢。”
他默了瞬，揉眉，沈聲：“你覺得我會看上你那點三瓜兩棗？”
“......”三瓜兩棗也是她辛苦勞動的結晶呢。
周仲珩看她想破頭還沒頭緒的樣子，嘆息，吩咐廚房送杯降火氣的茶，午餐吃什麽順道定下，必定多弄些補腦的。
梁茵那知他琢磨什麽，吃飽了，心滿意足擦嘴，喊“周叔叔”。
周仲珩在一旁看報，“做什麽？”
她拿出長形小禮盒放桌上，推過去，“先前你送給我的珍珠項鏈，阿南哥哥讓我自己還給你。”
他撣了撣報紙，“我送出去的東西，敢退回來的，你是第一個。”
“太昂貴了，我收不合適。”她態度懇切，想一想，“這麽說周叔叔你經常送人禮物，難怪一出手這樣闊綽，你不妨送給其他姐妹，她們一定很樂意收到這條珍珠項鏈。”
他執著報紙的動作，半晌沒動，擡起眼來，靜如潭水的眸光定在她身上，留心到她手邊的女士新手機，“手機起早去買的？”
“啊？不是。”她拿起手機，自己哪有錢，“文祺今早送來的啦，怕聯系不到我，買都買了，不能退貨，只好收下。”
他壓低眉，“不能收項鏈，手機就能收？”
“呃，不一樣的呀......”
“怎麽不一樣？”
她摸了把臉，細聲靦腆，“文祺是我男友呀，而且升學宴他差我一樣禮物，就拿手機抵了。”
說來說去，叔叔的不能收，男友的能收。
他坐著不動，幽深的眸子考慮著，冷不丁嘴角微微勾起，耐人尋味。
小女孩沒懂，估摸著他是想到了什麽心情不錯，抓緊追問：“周叔叔，還有一個不情之請。”
“說。”
“住在你家這段時間，文祺能來你家見我嗎？”
畢竟借用他家的地盤，外人進來，肯定要提前知會一聲。
他點點頭：“可以。”
梁茵連聲道謝，滿口保證：“我就這兩日行動不便，等腳底結痂了就跟他約外面見，知你喜靜，一定不在你跟前礙眼。”
“沒必要。”他徐徐站起來，“周家很大，你們隨意，就當自己家。”
離座上樓，大步流星走到樓梯處，倏忽回頭：“沏一壺茶送到書房來，要降火的。”
目光盯著她，要誰送不言自明。
“......”還打算趁吃飽暈碳，好去睡個回籠覺的。
書房。
周仲珩冷淡地走進，阿南闔上筆記本電腦，起身，“珩哥。”
“坐。”
周仲珩踱步至大面落地窗前，點煙，“陳榮晟那邊怎麽樣？”
“如你所料的，文濤十分謹慎，按陳總前幾次透露給他的消息，他都只是動用閑置資金買進，幾番過後嘗到甜頭，愈發信任陳總，前日同陳總觀看賭馬回新城，立刻著手變賣抵押股份套取大量現金。”
周仲珩呼出口煙氣，細長的煙夾在指間，沈吟：“讓陳榮晟加快進度。”
“是。”
他走至辦公桌前，拉開抽屜取出一疊照片，少男少女間約會，牽手，擁抱，親吻，雙方沈浸其中，沒發覺被人跟蹤偷拍。
修長好看的手，指腹摩挲著照片裏笑容甜美的小臉，“都寄給文濤老婆。”
“好。”
阿南接過照片，語氣稍頓，“還有何亦誠那邊，今晚在美盛開臺，約你過去小酌幾杯。”
“才過多久，不長記性。”他輕嗤，“去一趟，看他作什麽妖？”
——
對腿腳不便的人來說，端茶送水無異於是最惡毒的懲罰。
因為樓層低，別墅裏的電梯幾除了搬貨，往常幾乎不用，她將茶幾擱在大腿上，搭電梯坐輪椅到了二樓，少不得感慨資本家的精打細算，吃他一頓免費的早餐，立馬要她多幹活找補回來。
到了書房外，房門虛掩，她拍門喊人，“周叔叔，是我，給你送茶。”
“進來。”
梁茵扶著輪椅溜進去，一壺熱氣氤氳春茶，兩只茶杯，放在辦公桌前，左顧右盼，“阿南哥哥走啦？”
“嗯。”他微斜身坐在電腦前，垂眸翻閱眼前文件，一手夾著根煙，漫不經心抽一口，人在家中，往常梳作大背頭的濃密黑發散亂在額間，瞧著倒是沒那麽兇了，面相還年輕幾歲。
梁茵只依稀記得尹阿姨的模樣，近看周叔叔的五官，猜測他阿爸應當也是個美男子。
“看什麽？”他臉沒擡，卻頭上長眼。
“沒什麽。”梁茵忙回神，手背蹭微燙的臉頰，“沒別的事，那我出去啦？”
他說：“斟茶。”
她便托起茶壺斟茶，見他沒拿，又自己捧了茶杯，雙手奉上。
猩紅的煙頭自他手中撚滅，丟進煙灰缸，接她的茶，指尖相碰，一觸即離。
他神色未動，照舊翻閱眼下的文件。
梁茵沒他的心猿意馬，盯著他手中的杯盞，快見底了就添一些，困得眼皮子眨啊眨。
聽聞他喚自己，勉強打起來精神。
“以後不能再喊阿南哥哥，還有阿強。”
“啊？”她一臉莫名，“為什麽？他們都比我大呀。”
他呷著茶，一本正經：“他們跟我做事，喊我珩哥，你再喊他們哥，怎麽，想在輩分上占我便宜？你不若直接開口好了。”
這番話，快三十的年紀說給個小姑娘聽，真是為老不尊。
偏偏梁茵年紀小，聽得稀裏糊塗，“那不然，以後都喊你們叔叔？”
“你倒是敢。”他骨節分明的手指逐漸攥緊茶杯，對牛彈琴，稍沒好氣，“斟茶！”
“哦。”
梁茵繼續給他斟茶，打哈欠，沒話找話，“我看周叔叔你半天沒看完一頁，是遇到不認識的字嗎，要不要我給你看看，心瑜說你初中畢業就輟學......”
接觸到他的眼神，舔唇沒聲了，也委屈，又不是奚落他，明明是出於好意。
他深沈的眼：“不說話沒人當你啞巴。”
她猛點頭，手比了個閉緊嘴的動作，討好地繼續給他斟茶。
周仲珩分了三分註意力在眼前的A4紙上，翻過去兩頁了，遞出去的茶杯都沒人添茶，擡頭瞥去，茶壺抱在身前倒在輪椅上，眼皮牢牢閉住的，睡得正酣。
也就睡著後乖巧些。
他緊盯她的睡相瞧了會，起身悄無聲息走到輪椅旁邊，指腹去碰紅潤的臉頰，彎腰小心翼翼托住脆弱的一小團抱起，自己都未曾覺察的溫柔。
客房在同一層，走廊上迎面遇到張叔，後者面色如往常，低下頭去，恭敬地退讓至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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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不用不用，等明天我睡醒自己去。”梁茵忙拒絕，捂嘴打哈欠，暗忖周叔叔沒分寸，張叔好歹是男性，怎麽能讓他收拾女兒家的衣櫃。
周仲珩眼神橫過去，“隨你。”
又說：“留張叔和你媽照看你，有事喚他們，今夜先在醫院睡一覺。”
她困得眼皮子打架了，“嗯，周叔叔拜拜。”
周仲珩走到門口了，忽然轉過身：“還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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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茵看他神色困倦，接電話就急匆匆趕來的，心疼他，“快回去吧，天明還要開工，別耽誤工作。”
依依不舍，終是走了。
周仲珩最後一個，交待好張叔，不輕不重關上病房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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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茵做了半晚的噩夢，清早便醒，跟張叔商量過後，辦理出院手續，繞一圈回家收拾這幾日要用的物品，正式開啟寄人籬下的日子。
接送的車停在正門口，輪椅先搬出來，接著她坐上去。
周仲珩晨跑回來，正好趕上，垂眸瞥她小小的行李袋，“就這麽點？”
梁茵答：“就住幾日而已，等找到新家了就搬。”
周仲珩唇微抿，接傭人遞來的毛巾擦汗，“東西先送回房，下來吃早飯。”
“嗯。”
周心瑜因著熬夜，人現在都在睡，餐桌上只她和周仲珩二人。
長條的餐桌，她坐在他下首，小手抓著餐筷，等一道道美味餐點送上，清早起粒米未進，早已饑腸轆轆。
一籠剔透的水晶蝦餃端上，熱氣騰騰放在周仲珩面前，梁茵嚼著開胃小菜，吃著碗裏看鍋裏，她愛吃蝦餃的。
周仲珩恍若未察，拾筷夾起個小胖墩，咀嚼咽進肚，接著第二個，第三個......
一籠攏共也就三個。
一個都沒吃上的人，舌尖舔唇，口水將淌下來，水靈靈雙杏眼，眉目含情，怨念地望向他。
他壓住嘴角，聲色如常的寡淡低沈：“再上一籠。”
張叔招手示意廚房，沒一分鐘，新鮮出爐的蝦餃端來送到她近前，大號的蒸籠，一屜六只，各個肉餡飽滿。
她夾起一個吹兩口氣，一口咬下半邊，清爽Q彈，鮮掉眉毛。
周仲珩問她：“味道怎樣？”
嘴巴含吃食，腮幫鼓著，比了個大拇指。
他往後靠住椅背，一派悠然自得，“頂好的食材和廚子，除了周家，別處都吃不上。”
“哦。”
梁茵默默吃著，沒話說，看上去穩重低調的人，竟然無聊得跟她個小窮鬼炫富。
又上了鳳爪，酸甜的蒸果泥，炸得香酥的紅豆年糕條，街邊小吃，都是小女孩喜歡的，期間阿南過來，先上樓去了書房。
周仲珩陪著嘗了幾口，“想好該怎麽報答我了沒？”
梁茵正吃著，搖頭，錦旗不要，難道看上她那點三瓜兩棗？
“不然叔叔你給點提示，中意什麽，厭惡什麽，我好參考。”
周仲珩好整以暇，手搭在桌上，“自己有什麽，會什麽，我只要最好的。”
梁茵想了下，坦言：“我沒有錢。”
他默了瞬，揉眉，沈聲：“你覺得我會看上你那點三瓜兩棗？”
“......”三瓜兩棗也是她辛苦勞動的結晶呢。
周仲珩看她想破頭還沒頭緒的樣子，嘆息，吩咐廚房送杯降火氣的茶，午餐吃什麽順道定下，必定多弄些補腦的。
梁茵那知他琢磨什麽，吃飽了，心滿意足擦嘴，喊“周叔叔”。
周仲珩在一旁看報，“做什麽？”
她拿出長形小禮盒放桌上，推過去，“先前你送給我的珍珠項鏈，阿南哥哥讓我自己還給你。”
他撣了撣報紙，“我送出去的東西，敢退回來的，你是第一個。”
“太昂貴了，我收不合適。”她態度懇切，想一想，“這麽說周叔叔你經常送人禮物，難怪一出手這樣闊綽，你不妨送給其他姐妹，她們一定很樂意收到這條珍珠項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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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壓低眉，“不能收項鏈，手機就能收？”
“呃，不一樣的呀......”
“怎麽不一樣？”
她摸了把臉，細聲靦腆，“文祺是我男友呀，而且升學宴他差我一樣禮物，就拿手機抵了。”
說來說去，叔叔的不能收，男友的能收。
他坐著不動，幽深的眸子考慮著，冷不丁嘴角微微勾起，耐人尋味。
小女孩沒懂，估摸著他是想到了什麽心情不錯，抓緊追問：“周叔叔，還有一個不情之請。”
“說。”
“住在你家這段時間，文祺能來你家見我嗎？”
畢竟借用他家的地盤，外人進來，肯定要提前知會一聲。
他點點頭：“可以。”
梁茵連聲道謝，滿口保證：“我就這兩日行動不便，等腳底結痂了就跟他約外面見，知你喜靜，一定不在你跟前礙眼。”
“沒必要。”他徐徐站起來，“周家很大，你們隨意，就當自己家。”
離座上樓，大步流星走到樓梯處，倏忽回頭：“沏一壺茶送到書房來，要降火的。”
目光盯著她，要誰送不言自明。
“......”還打算趁吃飽暈碳，好去睡個回籠覺的。
書房。
周仲珩冷淡地走進，阿南闔上筆記本電腦，起身，“珩哥。”
“坐。”
周仲珩踱步至大面落地窗前，點煙，“陳榮晟那邊怎麽樣？”
“如你所料的，文濤十分謹慎，按陳總前幾次透露給他的消息，他都只是動用閑置資金買進，幾番過後嘗到甜頭，愈發信任陳總，前日同陳總觀看賭馬回新城，立刻著手變賣抵押股份套取大量現金。”
周仲珩呼出口煙氣，細長的煙夾在指間，沈吟：“讓陳榮晟加快進度。”
“是。”
他走至辦公桌前，拉開抽屜取出一疊照片，少男少女間約會，牽手，擁抱，親吻，雙方沈浸其中，沒發覺被人跟蹤偷拍。
修長好看的手，指腹摩挲著照片裏笑容甜美的小臉，“都寄給文濤老婆。”
“好。”
阿南接過照片，語氣稍頓，“還有何亦誠那邊，今晚在美盛開臺，約你過去小酌幾杯。”
“才過多久，不長記性。”他輕嗤，“去一趟，看他作什麽妖？”
——
對腿腳不便的人來說，端茶送水無異於是最惡毒的懲罰。
因為樓層低，別墅裏的電梯幾除了搬貨，往常幾乎不用，她將茶幾擱在大腿上，搭電梯坐輪椅到了二樓，少不得感慨資本家的精打細算，吃他一頓免費的早餐，立馬要她多幹活找補回來。
到了書房外，房門虛掩，她拍門喊人，“周叔叔，是我，給你送茶。”
“進來。”
梁茵扶著輪椅溜進去，一壺熱氣氤氳春茶，兩只茶杯，放在辦公桌前，左顧右盼，“阿南哥哥走啦？”
“嗯。”他微斜身坐在電腦前，垂眸翻閱眼前文件，一手夾著根煙，漫不經心抽一口，人在家中，往常梳作大背頭的濃密黑發散亂在額間，瞧著倒是沒那麽兇了，面相還年輕幾歲。
梁茵只依稀記得尹阿姨的模樣，近看周叔叔的五官，猜測他阿爸應當也是個美男子。
“看什麽？”他臉沒擡，卻頭上長眼。
“沒什麽。”梁茵忙回神，手背蹭微燙的臉頰，“沒別的事，那我出去啦？”
他說：“斟茶。”
她便托起茶壺斟茶，見他沒拿，又自己捧了茶杯，雙手奉上。
猩紅的煙頭自他手中撚滅，丟進煙灰缸，接她的茶，指尖相碰，一觸即離。
他神色未動，照舊翻閱眼下的文件。
梁茵沒他的心猿意馬，盯著他手中的杯盞，快見底了就添一些，困得眼皮子眨啊眨。
聽聞他喚自己，勉強打起來精神。
“以後不能再喊阿南哥哥，還有阿強。”
“啊？”她一臉莫名，“為什麽？他們都比我大呀。”
他呷著茶，一本正經：“他們跟我做事，喊我珩哥，你再喊他們哥，怎麽，想在輩分上占我便宜？你不若直接開口好了。”
這番話，快三十的年紀說給個小姑娘聽，真是為老不尊。
偏偏梁茵年紀小，聽得稀裏糊塗，“那不然，以後都喊你們叔叔？”
“你倒是敢。”他骨節分明的手指逐漸攥緊茶杯，對牛彈琴，稍沒好氣，“斟茶！”
“哦。”
梁茵繼續給他斟茶，打哈欠，沒話找話，“我看周叔叔你半天沒看完一頁，是遇到不認識的字嗎，要不要我給你看看，心瑜說你初中畢業就輟學......”
接觸到他的眼神，舔唇沒聲了，也委屈，又不是奚落他，明明是出於好意。
他深沈的眼：“不說話沒人當你啞巴。”
她猛點頭，手比了個閉緊嘴的動作，討好地繼續給他斟茶。
周仲珩分了三分註意力在眼前的A4紙上，翻過去兩頁了，遞出去的茶杯都沒人添茶，擡頭瞥去，茶壺抱在身前倒在輪椅上，眼皮牢牢閉住的，睡得正酣。
也就睡著後乖巧些。
他緊盯她的睡相瞧了會，起身悄無聲息走到輪椅旁邊，指腹去碰紅潤的臉頰，彎腰小心翼翼托住脆弱的一小團抱起，自己都未曾覺察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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