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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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走廊盡頭,夜色正濃,穿堂風陣陣拂過。

周仲珩站在窗邊,手持部手機貼耳,聽對面傻強說話,往窗外撣了撣煙灰。

“嚇尿了一地,全交待了......”

聲音經電磁波傳送,夾雜著細微的呲呲聲。

他將煙遞到唇邊,呼,吸,縷縷白絲在黑夜裏彌散開,半晌說:“管好你的嘴,洩露一個字,自己縫上。”

“是......”

手機揣進褲兜,人站在原地,斜上方白織燈燈光冷冷灑下來,投射大理石地磚上偉岸挺拔的黑影,不聲不響地抽煙,眉眼深沈。

高跟鞋點地的腳步聲,刺破清幽寂靜的夜晚,游刃有餘,鬼魅一般,鞋頭的腳趾也是鮮紅的,由遠及近,來到他身側。

莊麗笑瞇瞇,眸中盤算,先打破沈默:“仲珩,又見面了。”

周仲珩吞雲吐霧,眺望窗外遠處,恍若未聞。

莊麗臉上稍掛不住,拍馬屁恭維:“近些年時常在報紙上見到你的報道,生意做得比當初梁茵她爸還大,當初離開吉安時,還是身無分文的羸弱少年,真是料想不到。”

他淺淺勾唇,嘲諷的弧度,“你倒是一點沒變。”

“沒辦法,我一個婦道人家,肩不能扛手不能挑,命不好,嫁的也是個沒出息的短命鬼,好在生了個樣貌好的小女能替我分憂,不然餘生真是沒有指望。”

長籲短嘆,惺惺作態,蔥蔥白指伸進手包中,徐徐拿出一條頂貴的珍珠項鏈。

周仲珩睨了一眼,未動。

她笑吟吟亮牌:“成年男人送女人這樣一份厚禮,總不至於是無聊了,或者善心大發,你說對吧?”

裝模作樣嘆息:“梁茵跟她爸一樣,一根筋,別人對她好,總以為人家在顧念舊情,拿她當晚輩看呢。”

吃人的社會,哪有真情在,橫流的都是欲望野心。

周仲珩沒看她,語氣淡淡,“威脅我?”

“我怎麽敢。”她擡手,掩住艷麗紅唇,眉眼吊著,“但你知,我這輩子,好賴也就這樣的,唯一指望,都壓在一個女身上了。”

“都說做生意做生不做熟,但我恰恰樂意反著來,畢竟熟人間知根知底,有問題好商量,把她給外人,總有顧不到的地方。”

冷雨拍窗,洋洋灑灑,跌落凡塵。

本來就要跟梁成峰做的交易,換個人來,結果其實沒區別。

過去良久,周仲珩扔下燃盡的煙頭,腳底踩上去,“開個價。”

“哎呀。”一張市儈的臉,笑意愈深:“一錘子買賣,沒意思的,前些日她辦升學宴,當晚便有人出價出到百萬,我都沒收的。”

兩瓣唇咧開,血盆大口,鬼氣森森。

周仲珩掐住她脖頸,同樣一邊臉的地方,揚手摑過去一巴掌,末了若無其事地整理衣衫袖口,“手機開機,過後有人聯系你。”

莊麗捂住臉,點頭,另一只顫抖的手去摸自己脖頸,頭還在,急促地深呼吸,差點被擰斷氣。

走廊另一頭,文祺走出病房,手機舉在臉側,去往另一頭接打電話。

周仲珩幽然望著,抿唇不茍言笑。

談判結束,貨物如願售出,但買主尚未付款,一切還有變數。

莊麗稍緩過氣,不計前嫌,諂媚說道:“你放一萬個心,她和文祺遲早分手,根本沒可能。”

不用他問,她主動透露:“當初我與文濤偷腥,汪倩親自捉奸,以她的脾性,絕不可能讓梁茵成她兒媳。”

她玩弄美麗的指甲,不屑一顧,“要我說,她也是小題大做,當初梁成峰和你媽尹靜月,你以為我不清楚?睜只眼閉只眼罷了,什麽夫妻,歸根到底還是男人和女人,逃不過七情六欲。”

成人世界,滿足身心欲望第一位,只有未經世事小朋友堅信一心一意一生一世一雙人啦。

——

夜半三更,探病的人零零散散湊到病房裏,有準備告別,有準備留下的。

梁茵背靠軟枕,看到門口走進來的兩人,“你的臉怎麽回事?”

莊麗泰然走至床前,和藹可親地為她掖被,“地磚積水,沒走穩摔一跤,臉先著地。”

照舊扮演慈母角色。

梁茵上下打量她,見她手腳健全也沒繼續問,她今晚遭遇這樣的事,說起來莊麗要付一半責任的,她現下摔一跤,就當老天爺替自己還回去一巴掌了。

她瞅向周仲珩,換一副嘴臉,鄭重其事:“周叔叔,現在我腿腳不便,這幾日要在家休養,趁你在這裏,心瑜上課的事,需要跟你請個假。”

周心瑜就在病房中,強撐著困意糾纏阿南,本就對暑假學習深有怨念,聞言忙不疊應:“沒問題,我答應了!”

巴不得不用上課。

周仲珩掀眸,橫一眼過去,她感知接收到,只好忿忿地住嘴。

倒黴攤上這樣的兄長,自己沒文化,還要把讀書的期望寄托到小妹身上。

男人坐在沙發正中,長腿交疊,好看的手閑懶得搭在大腿處,“心瑜開學就升高中部,功課不能落下。”

“可我腿腳不便。”

“哪日不是車接車送,再給你配副輪椅,腳傷而已,雙手健在,頭腦鑲在脖子上,該幹活就繼續幹活。”

只要人沒死,就往死裏幹。

“......”梁茵動唇,沒出社會提前被資本家洗腦,沒話講了。

“那我現在辦理出院,現在都半夜了,睡到明天中午總沒問題吧......”

男人劃動打火機點煙,嗓音低沈:“嗯。”

文祺卻另有考慮,面露擔憂:“你家沒電梯,輪椅上下不方便,況且就在家裏還出這種事,萬一又來個歹徒,你和莊阿姨兩個太危險了——”

他一頓,寬大手掌包裹她小手,“我在祥安附近有套三室兩梯,不如先去住那邊?”

“啊?這個......”梁茵另一手抓頭,坦白說,她現在確實不敢回家,恐懼的畫面縈繞腦海,明明是自己的房間,眼睛閉上,感覺又會有一雙手伸過來。

在她猶豫時,莊麗忙接腔:“萬萬行不通,沒結婚就住進男方家,傳出去要被人笑話的,名節毀了。”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一個浪蕩女竟然提名節。

沙發那頭,男人開口:“梁成峰就是這麽教你的?沒臉沒皮。”

梁茵委屈地嘟囔唇:“我又沒說要去......”

久不吭聲的張叔,適時站出:“家裏客房空著,洗漱用具床品都是梁小姐用慣的。”

“不行不行,我已經麻煩周叔叔好多了。”一顆小腦袋搖成撥浪鼓。

“你以為讓你白住?”周仲珩靠著沙發背,懶洋洋抱臂:“說來說去,最重要的是不能耽誤心瑜的課業,從明日起,抽取你每日一半時薪抵扣房費。”

看她難以置信模樣,粉暈的臉頰嬌憨鼓起,掏自家米養這麽肥嘟嘟的,結果便宜別的男人。

周仲珩站起,“每日葷菜也減半。”

梁茵眨巴眼,傻傻呆住。

周心瑜同樣吃驚,細問張叔:“周家是要破產了嗎......”

張叔板正站著,沈默以對。

莊麗輕咳,作為監護人,最後拍板:“現在的住所的確不安全,祥安一帶也亂,天明我去找新房,這幾日你先住你周叔叔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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