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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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他在客廳落座，梁茵立刻奉上煙灰缸，生怕他看不見，放在他眼前。
玻璃制品，洗過後就沒人用的，一塵不染。
周仲珩往裏撣了下煙灰。
梁茵進自己臥室放包，很快出來，邊將垂散的馬尾紮成丸子頭，“叔叔，喝茶不？”
“嗯。”
熱水壺通電燒水，她將荔枝倒進果盤，端出來放茶幾上，又搬了個塑料四腳凳進廚房，人踩上去，從高處的櫥櫃拿出茶葉茶具。
莊麗跟她一貫不飲茶的，飲茶的是梁成峰。
水燒開，先清洗茶具，茶葉丟進茶壺，水汽上浮氤氳眼周，她垂著腦袋，想著阿爸，不覺淚水盈眶。
客廳裏，周仲珩抽煙，打量四周，相比首次登門，屋內更加幹凈整潔，反而顯得沒什麽人氣，陽臺角落新添了個圓滾滾小魚缸，一尾焰紅色小金魚正在水中徜徉，視線往上，鐵銹的晾衣桿伶仃懸掛著幾件女生衣物，牛仔短褲，T恤寬大，胸口印卡通兔圖案，一套純白的內衣褲，棉質的，清弱地在微風中輕晃細擺。
猩紅煙頭摁進煙灰缸熄滅，他站起，走到齊腰高的老冰箱旁，打開下方冷凍層，節骨分明的手指，拿走唯一一瓶冰凍水。
梁茵抹淚，感覺到高大陰影壓下，扭頭，“叔叔？”
眼眶通紅的，又哭，有什麽好哭的。
周仲珩將冰水遞給她，“敷臉。”
“嗯。”
過了會，茶泡好端上，梁茵去陽臺投餵魚食，返回客廳，還是那條小凳，團團坐在他腳邊，剝荔枝吃，告訴他：“家裏只有我在住了，阿爸剛死，阿媽就跟別人跑了。”
周仲珩沒反應，早從傻強口中得知，問她：“大學志願報哪裏？”
她說：“第一志願新城工商大學。”
他舉杯飲茶，“商科？”
“嗯，工商管理系。”
“怎麽不選音樂？”
從小就愛，別的娃娃哭了要糖哄，她不一樣，牙沒張齊只愛聽歌，一臺錄音機，幾卷磁帶，消磨半日。
那日她回家，手中也拿著幾張CD。
梁茵端上茶壺往空杯裏續茶，“興趣而已啦，而且我阿爸不讓的，我也沒參加藝考。”
提到念書，面上愁緒更甚，學費生活費沒著落，還得重新找兼職，不到萬不得已，絕不向莊麗低頭。
她唉聲嘆氣，貼臉敷的冰融化成水，擰開瓶蓋倒進瓷杯，仰臉飲下。
脖頸纖細，唇紅齒白，新鮮出爐小籠包，丟進弱肉強食的動物世界，難怪被盯上覬覦。
周仲珩斂眉，伸長腿搭在茶幾側邊，“電話多少？”
“就我爸爸的。”她拉開茶幾底下抽屜，拿出個黑色小靈通，長按開機。
他問：“有手機為什麽不帶？”
她咬唇，神色戚戚，“看到手機會想到我爸，而且，總有催債的電話打進來......”
“梁成峰欠下的賭債”
“......嗯。”
問一段又不吭聲了，過去半晌沒講話，梁茵心底依然怵他，自然是不敢多嘴去問的。
她默默吃荔枝喝冰水，炎炎夏日，又跟超市老板娘撕扯一番，帶身汗回來，不趕緊沖涼，恐怕要發酸。
舌尖舔唇，鬥膽問問，“叔叔，你還不回家嗎......”
周仲珩側目，她縮著脖子，咧嘴訕笑。
“趕我走？”
“不是的。”梁茵摸摸額，細弱的嗓：“我想洗澡了……”
男女有別，長輩也得回避的。
過了半刻鐘，他不疾不徐站起來，插兜走到門外，“手機開機。”
她扒著門，連續點頭：“叔叔晚安。”
周仲珩回到周家，車停門口，晃進客廳，周心瑜正纏著阿南問東問西，恨不得變成條尾巴長在他身上。
管家張叔迎上來，“先生。”
聽到聲音，沙發上的兩人應聲扭頭，阿南站起，“珩哥。”
斯文俊秀的臉，輕舒口氣，終於獲救。
周心瑜撇撇嘴，嫌他回來得早。
無拘無束，野管了，沒規矩。
周仲珩拋出車鑰匙給張叔，手機拿出來，念串手機號給他，“聯系一下，放暑假了，給心瑜找個家教。”
“好。”
周心瑜聽見，抱頭哀嚎：“我不要學習！暑假就是用來玩的！”
“由不得你。”他慢步上樓，腳步聲沈沈，不容置喙，任憑周心瑜如何控訴他，主意已定。
步步往上，越接近頭頂繁覆燈盞，光芒四射，驅散所有黑暗。
“傻強呢？”
阿南跟隨其後，答：“在夜總會喝酒，我現在把人喊來？”
“不用。“他腳步不停，“通知他，明早去一趟祥安街，帶個燈泡。”
阿南不理解，只管點頭：“是。”
“何亦誠呢，這兩日有什麽動靜？”
“臉面丟盡，躲在何家老宅閉門不出。”
——
何家。
何亦誠氣沖沖地沖進內宅，“爸！”
幾天過去了，照舊鼻青臉腫。
何瑞麟坐在真皮沙發裏，拄拐輕捶地，神色自若，“冷靜持重，說你多少次。”
何亦誠勉強壓下怒氣，“周仲珩行事越來越猖狂了，把我打成這樣，媒體轉播，報道鋪天蓋地，如今整個新城的人都在看我笑話，現在姚叔全家失蹤，兇多吉少，他把自己摘得幹幹凈凈，可明眼人誰看不出來是他的手段，他必然不會輕易放過我，難道你還要坐視不理嗎！”
“你既然知道他不會輕易放過你，當初為何要招惹他在先！”
“我為何招惹他？還不是因為你！憑什麽你認為我樣樣不如他！他就是我何家的一條狗，沒有你提攜早就橫屍街頭，現在翅膀硬了，妄想踩到主人頭上作威作福起來，沒有這樣的道理！”
何亦誠恨道：“我就是要證明，我何亦誠比他強！”
只是周仲珩比他以為的更難對付，再有下次，他一定更加謹慎。
“現在只有你能幫我，你不願插手，那就等著給我收屍吧，白發人送黑發人。”
“胡說八道什麽！”
半生打打殺殺，身上背多少血腥人命，發妻也被仇家暗害身亡，臨到老卻最聽不得個“死”字。
何瑞麟拄著拐杖，招手喚來管家，“在福聚苑訂一桌，叫上阿珩。”
——
梁茵洗完澡出來，電視打開，聽聞近日將有臺風過境，放下擦頭發的毛巾，跑去把陽臺的金魚搬回茶幾上。
魚是菜市場買的，一塊錢一條，養在小魚缸裏，給冷清的房屋添點生氣。
茶幾邊的黑色手機來電響鈴，見是陌生電話，她按下接聽，猶豫地餵了聲。
電話那頭，溫和的中年男聲：“你好，請問是梁茵小姐嗎？”
不是找阿爸的，她隨時準備掛斷的拇指從按鍵移開，“我是，請問有什麽事？”
“梁小姐您好，我是周家的管家，我家先生讓我聯系您，心瑜小姐放暑假，需要一位家教老師。”
啊？
梁茵懵懵地盤腿坐，“你家先生？周仲珩？”
直呼其名時，下意識環顧周圍，怕他。
聽到那頭肯定的回答，她抓頭，“我自己還是學生，當老師會不會誤人子弟……”
那頭客客氣氣：“沒關系，日常工作只需要陪心瑜小姐寫暑假作業，另外，請問梁小姐有沒有其他特長？”
她忙應，“有的，會彈吉他和鋼琴，聲樂也懂一些……”
約好了明日面試時間，結束通話，她攥著手機，幸福來得太突然，呆楞半晌，冷不丁從沙發上蹦起來，上躥下跳，激動過後，通訊錄裏翻找周仲珩的備註撥打出去。
電話剛接通，連聲感謝。
周仲珩正在書房裏同阿南議事，隔著電話線兩端，嗓音依然脆生生的，。
他擡手打斷阿南的匯報，偉岸身軀懶散靠在老板椅裏，“別丟我的臉。”
“嗯！是你妹妹對吧！我一定將我所學傾囊相授！”
阿南等他放下手機，略微遲疑：“珩哥，要對付誰嗎？”
珩哥不茍言笑的，笑的話八成就是有人要倒黴了，可另一頭是梁茵的聲音，按理說不應該，所以他遲疑。
周仲珩劃拉打火機點煙，次啦一聲，煙霧繚繞。
“沈思南。”
阿南立刻坐正，打起精神。
“再多話，明早換燈泡你去。”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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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麗跟她一貫不飲茶的，飲茶的是梁成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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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仲珩將冰水遞給她，“敷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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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仲珩斂眉，伸長腿搭在茶幾側邊，“電話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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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既然知道他不會輕易放過你，當初為何要招惹他在先！”
“我為何招惹他？還不是因為你！憑什麽你認為我樣樣不如他！他就是我何家的一條狗，沒有你提攜早就橫屍街頭，現在翅膀硬了，妄想踩到主人頭上作威作福起來，沒有這樣的道理！”
何亦誠恨道：“我就是要證明，我何亦誠比他強！”
只是周仲珩比他以為的更難對付，再有下次，他一定更加謹慎。
“現在只有你能幫我，你不願插手，那就等著給我收屍吧，白發人送黑發人。”
“胡說八道什麽！”
半生打打殺殺，身上背多少血腥人命，發妻也被仇家暗害身亡，臨到老卻最聽不得個“死”字。
何瑞麟拄著拐杖，招手喚來管家，“在福聚苑訂一桌，叫上阿珩。”
——
梁茵洗完澡出來，電視打開，聽聞近日將有臺風過境，放下擦頭發的毛巾，跑去把陽臺的金魚搬回茶幾上。
魚是菜市場買的，一塊錢一條，養在小魚缸裏，給冷清的房屋添點生氣。
茶幾邊的黑色手機來電響鈴，見是陌生電話，她按下接聽，猶豫地餵了聲。
電話那頭，溫和的中年男聲：“你好，請問是梁茵小姐嗎？”
不是找阿爸的，她隨時準備掛斷的拇指從按鍵移開，“我是，請問有什麽事？”
“梁小姐您好，我是周家的管家，我家先生讓我聯系您，心瑜小姐放暑假，需要一位家教老師。”
啊？
梁茵懵懵地盤腿坐，“你家先生？周仲珩？”
直呼其名時，下意識環顧周圍，怕他。
聽到那頭肯定的回答，她抓頭，“我自己還是學生，當老師會不會誤人子弟……”
那頭客客氣氣：“沒關系，日常工作只需要陪心瑜小姐寫暑假作業，另外，請問梁小姐有沒有其他特長？”
她忙應，“有的，會彈吉他和鋼琴，聲樂也懂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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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剛接通，連聲感謝。
周仲珩正在書房裏同阿南議事，隔著電話線兩端，嗓音依然脆生生的，。
他擡手打斷阿南的匯報，偉岸身軀懶散靠在老板椅裏，“別丟我的臉。”
“嗯！是你妹妹對吧！我一定將我所學傾囊相授！”
阿南等他放下手機，略微遲疑：“珩哥，要對付誰嗎？”
珩哥不茍言笑的，笑的話八成就是有人要倒黴了，可另一頭是梁茵的聲音，按理說不應該，所以他遲疑。
周仲珩劃拉打火機點煙，次啦一聲，煙霧繚繞。
“沈思南。”
阿南立刻坐正，打起精神。
“再多話，明早換燈泡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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