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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嫁女喜宴莫辭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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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嫁女喜宴莫辭頻

紅姐兒為此酸得難以自持,純姐兒三朝回門的時候,她身為娘家的姐姐,自然也在酈家作陪。等純姐兒跟夫人以及陳姨娘說過話,紅姐兒還特意把她拉走,姐妹之間也不知道說了什麽。

後來娉姐兒才從純姐兒口中得知,紅姐兒是希望純姐兒到了江南以後,多給自己寫信提一提薛遠喬的交際圈子,她好拉大旗扯虎皮,到弟媳婦張氏面前耀武揚威一番。

解士誠失學之後並未得到酈家或是殷家的幫助,娉姐兒支的那張空頭支票自然也不曾兌現。解士豐倒是想為弟弟奔走,往自己結交的官場朋友當中使一使勁兒,但望見妻子不讚同的淚眼,回想起弟弟攛掇父親脅迫自己休妻的所作所為,終究還是選擇了袖手旁觀。

後來還是解老爺舍了一張老臉,提著兩壇珍藏的佳釀去尋了自己的舊相識,才勉勉強強為小兒子尋了位老先生。老先生才學是有的,只是一來年事已高,三不五時就要病痛,上課的事也成了三天打魚兩天曬網;二來為人有些古板守舊,不但講課時教法陳舊,對於時新的策論也有些脫節。

如果被張氏知道,大嫂的娘家妹妹嫁給了飽學之士,平日裏結交的都是鴻儒大能,為了丈夫的前途和自己的封誥,她肯定會對紅姐兒這個大嫂極盡諂媚之能事。

娉姐兒也不知道該讚嘆紅姐兒終於放下了姐妹之間的成見,在宅鬥上的本事也有所進步;還是該笑她現實得讓人無話可說,竟然這樣快地“化嫉妒為利用”。

純姐兒與紅姐兒能否化幹戈為玉帛,娉姐兒這廂就不得而知了。

純姐兒出嫁未久,就是年關,這是酈家出孝以來的頭一個新年,自然要比往日更為熱鬧。正月裏走完親戚,娉姐兒察覺自己在四九城裏的聲名,竟然因為純姐兒的親事而更上層樓。

表嫂範氏拉著她的手告訴她:“如今坊間都稱讚你,說放眼整個京城,像妹妹你這樣的主母、母親,一個巴掌都數不出來。”向來矜淡的人,望向她的眼神中也多了幾分親熱。見娉姐兒疑惑不解,又壓低了嗓子告訴她:“汪家的事情,大家也都是知道的,你沒有舍了一個女兒給酈家換一塊牌坊,眾人都說你有情有義,是真心疼女兒……”

有時候,一個活生生的人,比一塊冷冰冰的、不言不動的牌坊,更能說明一些問題。

花花轎子人擡人,汪夫人雖然為娉姐兒所拒絕,但經由她出謀劃策,承了她的情,很願意在與人交際的時候說一說酈夫人的好話,說她疼惜女兒,是個熱心熱腸的好人。

又有薛二夫人感念娉姐兒全了她的顏面,又把純姐兒教導得十分懂事,識得進退,也處處宣揚酈家的姑娘好人品好家教,酈夫人更是難得的厚道人。

不僅純姐兒陰差陽錯地以這種意外的方式洗去了舊日的惡名,連帶著娉姐兒慈母的名聲也傳遍了大街小巷。

身為大戶人家的主母,嫡出的兒子女兒有出息有前程,還不算慈母,庶出的兒女也得到憐愛,過得舒心,那才是真正的慈母。

有汪、薛兩位夫人背書,又有許多親戚朋友湊趣,除了純姐兒之外,又拼湊出娉姐兒善待其他兒女的許多事情來。

“聽聞酈家的大姑娘嫁得也好,是清清白白的耕讀人家,家境殷實,那家的少爺如今讀書也算讀出了頭,酈大娘子如今誥命在身,日子別提有多和美了。這親事,一樣也是酈夫人辛苦為她尋訪來的。”這位是有親戚在平谷,聽說過解家之事的夫人。

“酈家的三姑娘也是婚期在即,夫婿是聞大人家裏的郎君,也是一個雛鳳清於老鳳聲的讀書種子……這酈夫人膝下雖然沒有親生的女兒,但待哪一個女兒,不是掏心掏肺喲。”這位是一向喜歡女兒家,連別人家的女兒、孫女都抱住了不撒手的太太。

“酈家的二少爺也不是夫人生養的,一樣精心照料著,養得白白嫩嫩,上回到秦王府拜年,看見酈家大少爺領著二少爺,兩個白白嫩嫩的糯米團子,兄友弟恭的,看著別提多討人喜歡了。”這位是誰家年輕的少奶奶,正是喜歡孩子的年紀。

連宮裏的太後都聽聞了這件事,正月十五上元佳節的時候,就破天荒地點名叫娉姐兒也入宮來,仔仔細細問了她純姐兒的事情,又誇獎了她一番。

與薛家結親,確實帶了淡淡的政治色彩,即使太後不問,娉姐兒也打算托伯母餘氏代為解釋一番。如今湊巧問起,倒是省了轉述的麻煩。

太後聽明白純姐兒與薛遠喬之間是兩情相悅,對於這對年齡差距頗大的夫妻倒也沒什麽成見。聽娉姐兒說了純姐兒相親的難處,以及自己的心理活動,點了點頭,讚她考慮周到,頓了頓又語焉不詳地說了一句:“與薛家結親,倒是比同顧家更好些。”

娉姐兒雖然不清楚,太後此言是因為她自己和康貴太妃之間的齟齬,還是有什麽更深沈覆雜的政治因素,但不在其位,她也懶得操那份心,只坦然受了太後的誇讚,捧著滿滿當當的賞賜回家了。

冬春相交的日子,京中流行起一場規模不小的時疫,好在酈家以及與酈家往來頻密的親故們都安然無恙。

到春暖花開的時候,就是四年一度的丫鬟發嫁。除了護院紀川與敏蕙的親事是在去年剛除服的時候就急趕著操持了,餘下的適齡丫鬟小廝都要在這個春日裏成就兩姓之好。

娉姐兒院子裏陪伴她多年的碧水、春水也到了放出去的年紀,主仆之間情誼深厚,兩人自是十分不舍。好在兩個大丫鬟的夫婿都是在園中執事,因此出嫁之後也不必遠離。

聳翠、流丹提了一等,鶴汀、鳧渚榮升二等,新添補進來的一對小丫鬟分別被賜名為珠浦、錦川,一樣是出自《滕王閣序》,寄托了娉姐兒對家的思念。

進了五月,就到了維姐兒出嫁的吉日。較之她的兩個姐姐,維姐兒的夫家其實門檻要更高一些。紅姐兒的丈夫當年是以秀才的身份娶親的,家中其他人都是白丁;純姐兒的丈夫薛遠喬雖然輩分資歷都擺在那裏,但他從來沒有出仕,二房的勳爵也是因為家裏出了個王妃才賞賜下來的,雖是世家,卻不好妄加“鐘鳴鼎食”的頭銜。可聞家卻不同了,雖然家底子不厚,到底是從聞晏父親那一輩就有官身的,聞晏自己又已經有了舉人的功名,如今正在苦讀,一個進士出身,不說十拿九穩,至少也有七八分的把握了。換言之,夫榮妻貴,維姐兒的前程不可估量。

因此,聞晏的家底雖然不如薛家厚,但論起婚宴的熱鬧、賓客的來頭,是絲毫不遜色於去年純姐兒的婚禮。又因著聞員外郎與娉姐兒的堂兄松哥兒是舊相識,一邊是故交之子娶婦,一邊是堂妹之女出嫁,殷家自然很願意給這個面子,連帶著與殷家親善的親故們,也都有份來賀。

新娘這邊的親戚朋友們陣仗越大,她將來在夫家的地位就越穩,這於韋姨娘來說是個意外之喜,她又驚又喜地望著娉姐兒,眼淚險些掉下來了。

至於維姐兒,她迷迷糊糊地上了轎子,進了聞家的大門,蓋著紅蓋頭暈頭轉向地拜了堂,雲裏霧裏地進了新房。全福人的聲音仿佛在天邊飄蕩著,新房裏親戚們的歡聲笑語也只是模糊的聲響。直到蓋頭一挑,聲與色才逐漸清晰起來,維姐兒一眼就看到了眼前故作老成持重,實則耳朵已經通紅的少年郎。

還未飲下合巹酒,維姐兒已先醉了。

這副羞窘的模樣,被她兩個已經出嫁的姐姐瞧見了,不由相視抿嘴而笑。然後又猛地想起出閣之前的種種矛盾齟齬,一個氣沖沖地移開了目光,一個尷尬地一笑,嘴角隱隱帶著不屑。

只可惜娉姐兒與韋姨娘留在酈府,負責招待女家的親戚們,沒有瞧見這妙趣橫生的一幕。

也正因為她沒有機會到聞府觀禮,恰好也錯過了聞家席面上的舊相識。

那人原本只是給同儕一個面子,去參加他兒子的婚禮。彼時他正陷於父母催逼著叫他續弦的麻煩當中,對於旁的人情世故都是漫不經心的敷衍態度。以至於雖然隨了禮,也賞光吃了席,卻連人家娶了誰家的小娘子當媳婦都沒有打聽清楚。

還是席間聽到同席之人的高談闊論,他才知道新娘子出身酈家。

酈家是沒落了的貴族,在四九城裏聲勢不顯,不少人甚至聞所未聞,面露迷茫之色。只是礙於場合沒有肆意臧否,可他卻驚得險些掉了筷子。

那是“故人”後來冠的夫姓。

“酈”本來就不是什麽常見的大姓,重名同姓的幾率本就微乎其微,她似乎是嫁作續弦的,算算新娘的年齡,當可知道今日出嫁的閨秀,正是她名下的女兒無疑。

在座之人談興未歇,從婚禮的陣仗,誇到新郎新娘,意猶未盡地誇讚起酈夫人的賢良,說她以未亡人的身份,拉扯起幾個沒有血緣關系的女兒,還個個為她們安排了好歸宿好前程,委實不易。

他這才知道她已然孑然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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