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怨天者不學而不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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怨天者不學而不達

得到了維姐兒的保證,紅姐兒才道:“與純姐兒有婚約的九郎,似乎很不成器。小小年紀就有了通房,通了人事之後更是一發不可收拾,三不五時就要往那等臟地界去。汪家的伯爺和伯夫人一直蒙在鼓裏,直到有一回,被他哥哥發現,告訴了伯夫人。誰料伯夫人竟也不大管,就輕描淡寫說了他幾句,就借口‘拴住他的心’,又給他添了幾個通房。”

維姐兒聽得雙目圓睜,半天說不出話來。

紅姐兒善解人意道:“你是不是想問我從何處知道?說起來也是巧了,平谷龔家,與解家平日裏有些往來,龔家有個女兒嫁到忠勤伯府為妾,可巧龔夫人母女平日又很愛說是非,口耳相傳的,就傳到我耳朵裏來了。”

說到這裏紅姐兒又掛了臉。當時對此事津津樂道的龔夫人,並不知道解家長媳娘家的妹妹,正是她口中的紈絝汪九郎的未婚妻,所以才百無禁忌。但解家的女眷還是知情的,解夫人平日裏不愛說長道短,聽見了也不置一詞,既沒有順著龔夫人發笑,也沒有照顧紅姐兒的顏面,紅姐兒雖有微詞,卻也沒有太大的不滿。但張氏就不一樣了,借著這件事,明裏暗裏笑話了紅姐兒兩回。

紅姐兒又是羞,又是氣,卻又無可奈何。她在家裏是與純姐兒不睦,得知她的夫婿是個紈絝,也確實存了看好戲的念頭。但在外面,她與純姐兒是姐妹,就是榮辱與共的。純姐兒所托非人,受人笑話,作為她的姐妹,紅姐兒也會被牽連。

不過此時張氏遠在平谷,不似純姐兒就和她住在一個園子裏,對純姐兒的幸災樂禍還是占了上風,紅姐兒托著腮,冷笑道:“也不知道純姐兒出嫁之後,看見滿滿一屋子的通房朝她請安,向她敬茶,心裏是個什麽感受。”

話一出口,紅姐兒就意識到不妥,心中後悔不疊。這話雖然是嘲諷純姐兒,卻也帶到了母親。母親過門的時候,可不是滿滿一屋子的姨娘通房等著請安敬茶?並且這些人也沒少給她添麻煩。

紅姐兒雖是無心,卻也有些刻薄了。好在維姐兒沒有意識到這一點:“通房的事,二姐姐雖然現在還蒙在鼓裏,但她出嫁之前,陳姨娘肯定會對她說的,讓她做好心理準備,不至於在婆家失態。”

紅姐兒奇道:“你又如何知道?”

維姐兒道:“是我姨娘告訴我的。有一日,忠勤伯夫人忽地上了門,因為家裏有白事,有客來訪算是稀罕事,我姨娘就格外留心。好不容易打聽到,忠勤伯夫人是來跟母親打招呼的,說我們家有三年的孝要守,二姐姐的婚事雖然不算耽誤了,卻不該讓汪九郎空等著,想讓母親松口,同意給汪九郎添幾個房裏人。”

紅姐兒聞言,更為驚奇:“母親竟然同意了?”以紅姐兒對母親的了解,她沒有把汪夫人趕出去都算客氣的,怎麽可能同意呢?

維姐兒轉述著韋姨娘的話:“我姨娘分析說,肯定是陳姨娘和二姐姐平日裏太能折騰了,折騰得母親心都冷了,不大願意管她們了。母親聽了忠勤伯夫人的話之後,也沒有怎麽激動,就把陳姨娘叫過來,轉述了一下。見陳姨娘沒什麽不能接受的,她就不管了。”

也對,紅姐兒想起自己剛回娘家的頭一日,母親還在勸說自己,覺得解家並非良配,幹脆與解士豐和離。她這樣眼裏揉不得沙子,因為解老爺的剛愎、解夫人的冷漠以及解士豐的懦弱,就想勸說自己和離,汪九郎都荒唐到這個地步了,她但凡對純姐兒還有一些關愛憐惜,都會勸她不要貪戀汪家的富貴,一腳踏進沼澤裏。

但紅姐兒也知道,母親的熱心,也是有限度的。比如自己的事,她勸了一遍,見自己不聽,也就不再勸第二遍了,而是改為順著自己的心意,想辦法讓解家向自己低頭。純姐兒的親事也一定是這樣,母親出於對他人命運的尊重,放下了助人情結。

想到此處,紅姐兒不由推己及人,心有餘悸。萬幸自己方才沒有受了姨娘的挑唆,跑到母親那裏央求或是要說法,否則平白寒了母親的心不說,還消耗了她的耐心與熱心。萬一哪一天,她對自己徹底寒心,如同漠視純姐兒一般,對自己的事也不聞不問、不管不顧了,自己又當何去何從?難不成,還能指望著自己的姨娘幫忙拿主意、辦事情麽?

紅姐兒冷汗岑岑,頓時連取笑純姐兒的心思都收去了大半。原本她從維姐兒口中得知,雖然陳姨娘已經知道汪九郎是什麽樣的人了,但純姐兒多半是不知道的。還想著以牙還牙,如同當年純姐兒借著信息差前來取笑自己一般,也去取笑她一番,打碎未婚少女的迷夢,叫她也傷心痛苦一番。不過如今,她已經收斂了這樣的想法。

一來是如她自己之前告誡維姐兒時的說法那樣,生怕純姐兒知道真相之後,懸崖勒馬,及時央求母親幫忙取消婚約;二來是想著陳姨娘既然已經知情,卻在態度上無表示,以她的手段,要麽有法子改變現狀,要麽有能力拿捏純姐兒,叫純姐兒如她一般對此事持毫不介意的態度,這樣自己上門挑釁,也是收效甚微;三來,大哥不笑話二哥,紅姐兒自己也是麻煩纏身,這時節跑去笑話別人,很難不被純姐兒反過來嘲笑一番,豈不是自討沒趣。

維姐兒忽地幽幽一嘆:“真想不到,未來的二姐夫竟然是這樣的人,也不知道……”她自然地想到了自己身上,對未來的情況,有帶著羞澀的期待,也有兔死狐悲、物傷其類的憂心。不過她到底記得自己的身份,身為未嫁的閨秀,和已經出閣的姐姐談論通房之事已經是不合規矩了,更何況還在守孝之中,不敢大肆談論,只能收住口,朝紅姐兒露出一個心事重重的笑容。

紅姐兒會意,較之維姐兒,她倒是沒有那麽多的顧忌,寬慰道:“你倒是不必擔心了,聞家可是大舅母作大媒,親自向母親提起來的人家。聞老爺能和大舅舅交好,肯定是如大舅舅一樣的人,他的兒子,肯定也是潔身自好的。”

確實如此,物以類聚,人以群分,松哥兒與柳氏伉儷情深,歲寒館裏從來沒有什麽通房小妾,與他志同道合的朋友,哪怕不像松哥兒那樣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飲,至少也會愛惜羽毛,不可能如汪九郎一般貪花好色。而這樣的家庭教育出來的孩子,人品也能得到保障。

說到此處,紅姐兒自然地想到了自己的丈夫。解士豐固然呆氣、懦弱,但在對妻子的感情方面,絕對是無可挑剔的。

紅姐兒記得剛剛開始守孝的時候,母親曾經提醒過自己,是時候為丈夫準備通房,免得婆婆提起來,陷於被動。自己當時雖然掛了臉,與母親不歡而散,但事後冷靜下來,還是能夠意識到母親的話是正確的。遂在回家之後,主動與丈夫提起此事。誰料解士豐意態堅決,絕不肯納通房,甚至一臉呆氣地對天發誓。紅姐兒心甜意洽,頓時將通房之事拋到了九霄雲外。如今孝期過去了一年有餘,也從未見到解夫人提起要給解士豐納妾。

較之這俗世之中千千萬萬的女子,紅姐兒無疑是幸運的。

一個對自己情深義重的丈夫,一個開明的、不會過分轄治媳婦的婆婆,有了這一點幸運,剛愎自用的公公、愛挑撥離間的妯娌,似乎也就沒那麽不可忍受了。

她微紅著面頰,告訴維姐兒:“況且你要相信母親的眼光不是。你的姨娘和純姐兒的姨娘又不一樣了,不曾給母親添過麻煩,母親自會盡心竭力給你尋一門好親事的。遠的不說,就拿我做例子,你姐夫別的事情上都還平常,可卻也從未生出過納妾的念頭。前些時候我念著自己要守孝,主動提了一嘴納妾的事,你姐夫急得火燒眉毛,說了一千遍的‘不願意’,只守著我一人過活……”

在維姐兒滿是羨慕的目光中,紅姐兒覺得自己心間都泛起了微小的氣泡。這些絲絲縷縷的悸動與甜意,給了她在漫長等待中堅定信念的勇氣與信心。

她相信母親的判斷與做法,也相信丈夫的愛意和忠貞。

調整好情緒,紅姐兒從維姐兒處告辭回去,又自家想了說辭,來安撫蠢蠢欲動的洪姨娘,打消了她拋到鸞棲院裏吵鬧的念頭。

如此又靜靜等待了一段時日,又過了三五日,解家又傳來了新的消息。紅姐兒的小叔子解士誠求學的書院,山長忽地興起了游學的念頭,帶著學生增廣見聞,除了極個別因為家庭原因不能遠游的學子,盡數隨行,唯獨解士誠不在隨行的名單上。換言之,是被學院裏變相地開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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