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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狠手遂殺人滅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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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狠手遂殺人滅口

當初馬姑姑剛投靠賀姨娘,攛掇她來自己這裏告密的時候,娉姐兒十分不解馬姑姑的動機。在她看來僅僅是因為陳姨娘沒有選馬姑姑當純姐兒的陪房,馬姑姑就毅然決然地選擇了背叛群玉齋,狠狠踩了陳姨娘母女一腳,有些不知所謂。

但現在反過來思考,當可知道,陳姨娘私底下打聽吳家退親真相的事情被自己所知曉之後,暗地裏應該一直在思考和排查,究竟從何處走漏了消息。

陳姨娘早就將默默無聞的大妮兒忘到了九霄雲外,百思不得其解之餘,懷疑起了經辦人馬姑姑。而馬姑姑身受這樣的懷疑許久,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受到了很多試探、漠視和排擠。

自己所以為的,不讓馬姑姑做陪房只是不大不小的一件事,可是對馬姑姑來說,那或許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也是主仆之情走到絕路的證明,又是馬姑姑奮起反抗的導火索。

在吳家的事情上,馬姑姑是無辜的,她對陳姨娘忠心耿耿,既沒有主動告密,也沒有不慎暴露自己的行蹤。畢竟她再怎麽小心翼翼,她出門離開群玉齋的事情還是瞞不過在群玉齋做事的大妮兒的。而娉姐兒之所以能憑借大妮兒給的一點模糊的消息猜到馬姑姑的去向,也不是因為她有多麽聰明,僅僅是因為她自己在前不久做過類似的事,也用相似的方式打聽過吳家而已。

但陳姨娘掌握的信息有限,從她的視角,會懷疑馬姑姑也很合乎情理。

並且娉姐兒也明白了馬姑姑異乎尋常的恐懼。在娉姐兒看來,不過是做不到陪房而已,可是對馬姑姑來說,失去了陳姨娘的信任,得不到原本安排好的歸宿,意味著——死。

娉姐兒認為後宅的爭鬥都是沒有硝煙的戰爭,在她自己的所見所聞中,娟姐兒都已經罪該萬死了,最壞最壞的下場,也就是被迫出家,在家廟中了此殘生,根本不會喊打喊殺。再有先前教壞好哥兒的蘆鶯,被藥啞了發賣出去,已經是最殘酷的懲罰了,姚氏恨她恨得幾欲食其肉寢其皮,卻依然沒有動手殺她。另外還有宜杭,與蘆鶯的故事異曲同工……這樣的例子不勝枚舉。

當然,後宅也不是真的完全不見血。論傳言與遐想,有新寧伯府譚家,譚家幾個庶女三言兩語就為娉姐兒勾畫了一幅驚心動魄的宅鬥畫卷,不知凡幾的妾室、庶子都被譚夫人扼殺於陰謀之中;論就在眼前的事實,當年對房夫人不敬的金姨娘,就曾被曹夫人活活打死,也是實實在在的人命了……

可是置身於這麽多的例子之外,娉姐兒還是本能地以己度人,覺得自己下不了手要人命,旁人也就都不會殺人。畢竟傳言到底是傳言,金姨娘玉蘭,也不是被活生生打死在娉姐兒眼前。

所以她根本沒有想過陳姨娘會動手殺人。她覺得馬姑姑惹了陳姨娘不悅,最壞的下場也就是棄之不用,或是被賣出去。淒涼是淒涼了些,卻不致命,馬姑姑應該不至於急著另謀高枝。

向來只知道陳姨娘心思縝密,滴水不漏,卻不知道她還有這樣殺伐果決的一面!

難怪娉姐兒試探著問馬姑姑從前的事,馬姑姑諱莫如深,即使已經和陳姨娘撕破臉,卻還是不願意掀開那些塵封的過往,她心裏一定對陳姨娘畏懼到了極點。

想到這裏,娉姐兒不僅解開了有關馬姑姑的疑惑,也對陳姨娘的試探有了更深的了解:她之所以特意挑夫人不在家的時候給馬姑姑放假,是因為已經在心裏預設了“馬姑姑一旦不在家,就會有人告訴到夫人那裏”的前提。

如果娉姐兒很順暢地接受了這樣的邏輯,沒有在這個細節上提出質疑,陳姨娘就能據此判斷,除了馬姑姑之外,群玉齋還有別的內鬼,這個內鬼的職責就是盯著馬姑姑的動向,及時知會夫人。

想明白了這一點,娉姐兒當然要順手彌補一下這一條漏縫。果然,當她提出疑問的時候,陳姨娘的表情看起來像是松了一口氣,並且胸有成竹地拿出了早就準備好的回答:“原是妾身多心了,因為妾身自家多思慮,推己及人,誤以為夫人也會介意馬姑姑的存在,所以事事格外小心。卻忘了夫人是光風霽月、不拘小節之人,實則馬姑姑何日放假、何日出門,夫人都不會往心裏去的。”

她擡了娉姐兒一手,娉姐兒也不覺得受用,見她脫口而出,越發覺得她滴水不漏。不僅話裏藏話,暗帶試探,還預設了自己可能的反應,針對這些可能性都做好了相應的準備。

原本以為陳姨娘已經被自己轄治得服服帖帖,如今看來,依然是自己太過天真。

陳姨娘表面上失去了二胎的孩子,失去了管家的權柄,氣焰全消已經認命,將餘生的指望都寄托在女兒身上,女兒有了一門好親事,她再無可慮,已經要從爭鬥的舞臺上退場了。

可實際上,她韜光養晦,攘外必先安內,在娉姐兒沒有在意的地方,她不急於爭權奪勢,而是排除異己,不僅在最短時間內查明了賀姨娘對純姐兒的指控因何而來,還快刀斬亂麻,用最痛快的方式給女兒報了仇,又能若無其事地站在自己面前迎接自己的懷疑與試探,做好善後工作。

娉姐兒不由有些隱憂:陳姨娘行事這樣穩,心性又如此堅毅,在純姐兒出嫁之後,她真的能甘心於安穩平靜又沒有存在感的生活,度過餘生嗎?還是,等她緩過氣來之後,不疾不徐地繼續追名逐利,繼續與自己做對到底?

她暫且按下心中的後怕,就事論事,繼續向陳姨娘詢問馬姑姑的事:“陳姨娘接著說來,馬姑姑得了這一日的假,怎麽既沒有選擇逛街,也沒有回陳家看望故交,偏生選擇了出城呢?”

陳姨娘略略思忖片刻,答道:“妾身的群玉齋裏,但凡下人輪休、告假,只要及時銷假當差,妾身是不會去詢問她們的去向的。不過馬姑姑這次出遠門,需要套車,還是和妾身打了個招呼的。彼時妾身也覺得好奇呢,特意問了,馬姑姑說,是有了一個好消息,想要告訴家裏人。”

說到此處,陳姨娘生怕娉姐兒不解,還特意給她解釋道:“夫人有所不知,馬姑姑雖說是陳家的家生子,實則不過兩代,父輩雖然進了陳家,但仍有親戚住在京郊,馬姑姑要找的就是這些住在京郊的親戚們。”

娉姐兒悠然問道:“是什麽好消息,不告訴在陳家的近親,偏生要告訴京郊的遠親呢?”

這個問題依然沒有問住陳姨娘,她依舊思量了片刻,就順暢地答道:“似乎是關於馬姑姑將來的問題。前些時候妾身也曾向夫人稟告過妾身的打算,不欲讓馬姑姑作為二姑娘的陪嫁陪去汪家,而是有意讓她清閑養老。馬姑姑當時就很高興,說要告訴家裏人知道,等她出去之後,一家人團聚。妾身知道馬姑姑的家人在陳家執事,並沒有被放出去,對馬姑姑的話感到驚訝。馬姑姑就說了,是祖家的親戚們。她一直陪在妾身身邊,與在陳家的家人們親緣單薄,相處得似乎也不是很愉快,若是他們聽說馬姑姑被放出去,心裏不會替她歡喜,只有嫉妒的份兒。倒是祖家的親戚們,代代務農,不曾賣身為奴的,得知她被主家放歸,必然肯接納她,為她感到高興。”

這話說得,乍一聽合情合理,很好地解釋了馬姑姑為甚特特地出城,但仔細一想,疑點仍在。

陳姨娘雖然答應過給馬姑姑養老,但她當時的說辭是,養老的錢從她的份例裏出,不必用公中的錢,可見在她的能力範圍內,並不能給馬姑姑自由,至多就是讓她不必當差,白領一些銀子安身。而娉姐兒這裏也從來沒有答應過馬姑姑給她自由,她的打算是把馬姑姑放到莊子上養老,與陳姨娘的安置方式之間,區別只在於馬姑姑身契的歸屬權。

娉姐兒正想脫口而出,再問一問“你何時許諾馬姑姑給她銷籍了”,卻忽地想到了什麽,險險咬住牙關。

這,也是陳姨娘的試探。

在娉姐兒不曾關註到的地方,陳姨娘動用自己的智慧與能力,一步步查出馬姑姑與賀姨娘勾連,借著出賣純姐兒的秘密,為自身換取利益。賀姨娘所求已經非常明顯,就是姨娘的位份,那麽馬姑姑呢?

以陳姨娘對馬姑姑的了解,她最大的願望肯定是脫離是非,最直接的辦法就是銷去奴籍,重獲自由,遠遠地離開酈家和陳家。所以她推測,夫人那裏接受了她的投誠,給予的好處就是這個。

可巧昨日娉姐兒知會莊頭的同時,為了讓馬姑姑安心,也曾打發人告知了一聲,表示自己已經在著手布置將她送去莊子上養老的事,讓她不用擔心自己食言而肥。

陳姨娘一定是察覺了馬姑姑與自己手底下的人的接洽,遂坐實了馬姑姑勾結鸞棲院的猜想,這才毫無顧忌,痛下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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