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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滾石馬姑姑罹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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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滾石馬姑姑罹難

相比旁人的難以置信或是慌亂,一向不成器的酈輕裘倒是表現得氣定神閑,許是他的冷靜感染了好哥兒,他仿佛抓到什麽救命稻草一般,目光灼灼地望向酈輕裘,眼神充滿希望。

花老太太也理清了思緒,雖然臉色蒼白,目光卻是娉姐兒前所未見的堅毅,她安撫地拍了拍好哥兒的肩膀,向他承諾,自己一定會保護他。

眾人漸漸地冷靜了下來,娉姐兒也得以讓自己的大腦重新運轉起來,開始思考眼前無比荒謬的一切。

好哥兒提到了兩個人,嘉善公主與文駙馬。

除了嫡親的表姐安成公主,與流淌著表哥血脈的晚輩寶慶公主,娉姐兒與旁的公主都不相熟,印象也不大好。長公主行列中的福清公主與汝寧公主都肖似生母,傲慢不馴,與當年坐鎮中宮的殷皇後不睦,不敬嫡母;當今皇帝膝下的公主則是面目模糊,長公主永嘉分明是皇後所出,心性、氣度卻與同為嫡公主的姑姑安成相差甚遠,嘉善公主身為皇後的螟蛉之女,也是一身的小家子氣,觀其面相,更是與純姐兒異曲同工,一看就知道是心眼子很多的。

至於文駙馬,娉姐兒更是知之甚少。只曉得永嘉與嘉善兩位公主的夫婿,都是仿照皇帝遴選後妃的古制,從民間擇了清白的務農或是讀書人家的兒郎來相配——沒錯,就是洪姨娘想替紅姐兒撿漏的那次郎君版的“選秀”。

許是看出娉姐兒的一頭霧水,酈輕裘很好心地湊過來,小聲地向她解釋:“這文駙馬是青州府人士,身長八尺,性子麽,說好聽些是爽直,說難聽些便是魯莽沖動了。”

他眼中不掩調笑的意味,娉姐兒順著他的話思考下去,也明白了好哥兒為何怕成這樣:這文駙馬生得高大,性情又沖動,發現好哥兒染指他的妻子,只怕氣急攻心之下能直接威脅到他的生命安全。即使他冷靜下來克制住殺人的沖動,這件事完完全全是好哥兒理虧,只消得第二天告個禦狀,不單好哥兒一個,整個寧國公府都要身敗名裂,連帶著她們這些出嫁了的女兒都要聲名狼藉。

想到此處,娉姐兒心中又是一陣陣翻騰的恨意,恨不得把好哥兒拎起來,把文駙馬沒來得及動手的那頓打給他補上。可理智也告訴她,當務之急不是如何懲治好哥兒,而是如何平息事端。

可這件事性質之惡劣,根本不是隨隨便便誰就能出面擺平的,已經完全沒有娉姐兒插手的餘地了。

嘉善是國公的女兒,生母對皇子有救命之恩,又是皇後的義女,由皇後親自撫養長大,身份高貴;文駙馬是皇後親自挑中的駙馬,真正的天作之合;而好哥兒,論起輩分來甚至是嘉善的舅舅,與嘉善有了私情,不但有違道義,還有違倫理!

娉姐兒掛心親弟弟,倒是沒有註意到酈輕裘的態度。他先前輕描淡寫地替好哥兒解圍,語氣和眼神卻都帶著謔笑與揶揄,一副看好戲的模樣。後來在花老太太與娉姐兒頭腦紛亂如麻的時候,他又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春暉堂,也不知道去了哪裏。

等花老太太有了決斷,寧國公府也不再是娉姐兒夫妻的久留之地了——好哥兒犯下的並非簡單的兒女私情的錯誤,事關當朝公主駙馬,如果有心人要做文章,那這也可以被認為是劣性的政治事件,需要一家子裏說得上話的人一起商議出一個章程來。而無論是酈輕裘這個不靠譜的殷家女婿,還是娉姐兒這個外嫁了、夫家又沒什麽助力的殷家女兒,最好的辦法都是快些回到自己家裏去,不要摻和到是是非非之中。

等車夫準備停當,酈輕裘又不知道從什麽地方鉆了回來,準時和娉姐兒一起回到家裏。

娉姐兒覺得殷家的情況壞到了極點,回到家中依舊坐立不安。臨別之際隱約聽到花老太太向好哥兒承諾會保下他,為此連夜翻出誥命朝服,打算明日一早去求見太後,也不知道太後會選擇大義滅親,明哲保身,還是看在母親的面子上出面保下侄兒,平息事端?

可沒想到回到家中,家宅也不安寧。才回到鸞棲院,留守在家的孫媽媽憂心忡忡地告訴娉姐兒:“馬姑姑沒了。”

孫媽媽身為心腹,是知道娉姐兒關於馬姑姑的打算的。

馬姑姑手腳雖然不大幹凈,搓攛了賀姨娘來告純姐兒的密,安的也不是什麽好心。但好歹算是迷途知返、棄暗投明了一把,娉姐兒有意等純姐兒出嫁之後,從陳家要走馬姑姑的身契,讓她到莊子上安度晚年。就在昨日,莊頭來送一季的出息的時候,娉姐兒還為這一承諾做好了鋪墊,知會了莊頭一聲。

誰知這樣可巧,八字才有了一撇,馬姑姑自家竟沒福。

娉姐兒忙問道:“好端端的,怎麽沒了?便是急病,也沒有這樣快的。”

孫媽媽心善,最不忍得生生死死之事,緊緊皺著眉頭,面露不忍:“說是昨日陳姨娘給了馬姑姑一日的假,叫她回去探親,誰知馬車走到城外,遇到落石……”

實在是有些奇怪。

娉姐兒雖對馬姑姑了解不深,卻知道她孑然一身,沒什麽親故,否則孤身在酈府服侍了這麽多年,與親人聚少離多,豈不是讓陳姨娘染上了“壞人天倫”的惡名,不像是愛惜羽毛的陳姨娘能幹出來的事。而且便是有親,也合該在陳家做事,怎麽會住在城外。而且遇到落石、被活活砸死這樣的死法,也太離譜了些,京城就在天子腳下,如果京郊有落石這樣不安定、可能會出人命的危險因素,京城的大小官員豈不是坐實了屍位素餐的名頭?

無論怎麽想,最合理的可能是,陳姨娘表面上已經被自己拔去爪牙,也因為女兒婚事上的波折,向自己服了軟,實際上依舊手眼通天,不僅查知了馬姑姑在女兒的不幸上做的文章,還消息靈通地得知了自己對馬姑姑的後續安排,所以快刀斬亂麻,迅雷不及掩耳地斷送了馬姑姑,又做得這樣幹凈,將自己清清白白地摘了出來。

畢竟窮盡人的想象力,也很難覺得陳姨娘本事大到可以舉起巨石、引起地動,把馬姑姑砸死。

娉姐兒也覺得自己的想象力有限,雖然設想的陳姨娘報覆的故事合情合理,也說得通,但關於落石一事,還是叫人費解。

難道馬姑姑的命,就真的這樣不好?

娉姐兒無意自苦,幹脆讓孫媽媽叫了陳姨娘來,當面直接問她。

陳姨娘眼圈通紅,似乎狠狠哭過,看起來頗顯憔悴,被娉姐兒叫過來,也一點都不驚訝,反而主動問道:“夫人是想問馬姑姑的事罷?”

見娉姐兒點頭,也不必催促,陳姨娘就很流暢地開始了敘述:“今日夫人回娘家,妾身就給馬姑姑放了一日的假,叫她松散松散。”說到這裏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還擡頭與娉姐兒對視了,“您也知道,馬姑姑的身契至今還在陳家,平日裏不大在和光園裏露面,生怕吃人說嘴,也是怕您心裏有想法,故而每次都是挑著您出門的日子,給馬姑姑放假。”

自從純姐兒定親,陳姨娘就不再避諱馬姑姑的事,可她今日如此直白,還是讓娉姐兒覺得不適應了。

她本來就有些疑心,陳姨娘是故意挑選自己不在家的日子料理馬姑姑,這樣讓自己無法及時趕到第一現場,既不能阻礙她了結馬姑姑,也無法找到蛛絲馬跡證明是陳姨娘的手筆。

但陳姨娘開誠布公,挑明了說是刻意挑的她不在家的日子給馬姑姑放假,倒是顯得坦坦蕩蕩。

可是細論起來也很奇怪,馬姑姑一直被“金屋藏嬌”,她究竟是在群玉齋做事,還是跑出去放假探親,娉姐兒既不會知道,也不會太過在意。畢竟錯非她主動問起或是查看賬冊,也不會有人特意告訴她馬姑姑今天出門了。陳姨娘特意挑她不在的日子給馬姑姑放假,必要性不是很強,是有些奇怪了。

等等,真的不會有人特意告訴她馬姑姑的動向嗎?

也未必是這樣吧。曾經就有一回,馬姑姑離家的事被有心人通風報信,一路告訴到自己這裏,自己正是據此做出判斷,認為陳姨娘打發人打聽了吳家的事,促成了純姐兒對紅姐兒的報覆。

那個人是——大妮兒。

以大妮兒的智慧,並不能判斷出馬姑姑的去向和陳姨娘的打算,她只是將一個可能有用的消息傳了出來,間接地促成了娉姐兒的判斷。

但對陳姨娘來說,她素來謹慎慣了,又比較見微知著,據此判斷出群玉齋出了內鬼,也不奇怪。

而事實上她的判斷也沒有錯——大妮兒是內鬼,馬姑姑也是。

雖然有些事後諸葛,但娉姐兒忽地明白了馬姑姑異乎尋常的惶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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