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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鱸魚好哥兒求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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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鱸魚好哥兒求援

娉姐兒想著好哥兒年紀漸長,怎麽漸漸顯露出步酈輕裘後塵的態勢,太後給他賜婚,也沒能套住這匹沒有轡頭的馬,不由蹙眉。

但轉念一想,好哥兒與酈輕裘相厚,也未必是欣賞對方的人品才和對方結交,多半還是看在她這個姐姐的面子上。在姚氏所出的三姐弟之間,因為出了個“離經叛道”,與一家人都格格不入的婷姐兒,實則她們姐弟之間的關系很是親近——畢竟出了選秀那檔子事之後,西府的任何人都很難發自內心和婷姐兒親近起來。

總之,好哥兒與娉姐兒姐弟情深,好哥兒看在姐姐的面子上,不欲讓姐夫冷場,同他說笑湊趣,也是他的善意與溫柔,要是娉姐兒生怕他跟著酈輕裘學壞而去數落他,她心裏也不落忍。

也只能寄望於好哥兒的品性與酈輕裘不是一丘之貉了。

也希望隨著升級為父親,好哥兒能夠真正長大成熟,不再讓親人擔憂。

可惜,天下事豈能盡如人意?

娉姐兒生受苦難的磋磨洗禮若許年,早已對所謂的天意、命運不抱希望,可也未曾想不但不能事事盡如人意,還能處處事與願違,天命弄人,一至如斯!

這一日,是娉姐兒陪嫁的莊子一季一度來孝敬的日子,莊頭帶來了許多新鮮的瓜果蔬菜,並少許家禽野味。娉姐兒接著消息的時候,莊頭正在同負責打理田莊瑣事的管事陶義細說這一季的出息。

娉姐兒想到先前對馬姑姑的承諾,就順帶吩咐下去,命陶義跟莊頭打個招呼,往後就叫馬姑姑跟著莊頭娘子打打下手,叫她清閑體面地度過餘生。

吩咐停當,又檢閱了莊頭呈上來的單子,娉姐兒見上頭寫著有幾尾新鮮的四鰓鱸,便擡手點了點,轉頭吩咐碧水:“我記得這是祖母喜歡的,你吩咐廚房把它們養起來,明兒給祖母送去。”

碧水答應一聲,出門吩咐小丫鬟給廚房傳話去了,不多時就回來,卻面露難色:“廚房的馮姑姑說,四鰓鱸金貴,大家都不曾照料過,怕養不活。這河鮮一類,吃的就是個新鮮,不若現下就清蒸了,午膳或是晚膳就吃用了,問夫人覺得如何。”

娉姐兒見自己的命令沒有被很好地執行下去,不由蹙眉,輕聲斥責了一句:“這馮佑寧家的行事也太不老成了些,上頭吩咐下去,自當竭力做到,不會養魚就去問會養的人,哪怕是請教菜場上販魚的商販呢?張口就知道駁回,比馮媽媽差得遠了。”

馮佑寧是馮海波的兒子,這馮姑姑就是馮媽媽的兒媳,馮媽媽重掌廚房的時候年紀已經很大了,如今連中年的宋管事都告了老,馮媽媽也做不動了,稟告夫人之後,慢慢地將肩上的擔子轉移到了兒媳婦身上。

這或許也就是世家任用人才的積弊了——家生子代代繁衍,根深蒂固,有什麽好差肥缺,總要優先給正當紅、底子厚的“奴二代”、“奴三代們”,那些初來乍到新買進來的人,再怎麽能幹,也很難得其所。

當初馮媽媽請求讓自己的兒媳婦來接班,娉姐兒想著馮媽媽勞苦功高半輩子,難得有所求,也不好拂逆了她的面子,況且竈上的手藝也是靠傳承的,若自己強令旁人來繼承馮媽媽的衣缽,只怕她不願意盡心竭力地教導這半路的徒弟,不比她自己的兒媳婦,教導起來肯定是不遺餘力的。

可惜這馮姑姑做菜的手藝雖然不差,在人情世故上卻還欠歷練。當然還有一種可能,是鸞棲院裏負責傳話的小丫鬟話沒有說清楚,馮姑姑不知道四鰓鱸是娉姐兒預備送禮的,還當她自己要吃。

自打今春和光園裏人事更替,眾人交接和適應都要花上一段時間,許多小事上都有些膈應。

碧水聞言,訕訕道:“馮姑姑到底年輕些,行事、回話不夠周全妥當也是有的。不過她也是怕將魚養得不新鮮了,誤了夫人的事。”她望了望娉姐兒的臉色,小心地建言獻策:“夫人不若今日給祖家送過去,如此夜裏老太太就能吃上最新鮮的四鰓鱸,也是夫人的一片孝心。另外前些時候祖家二少奶奶來信說月份大了肚皮抻得疼,您吩咐藥堂調配的膏藥今日可巧送了來,不若一並送去?”

娉姐兒自打生了緩哥兒,就覺得自己的記性大不如前,經由碧水提醒,才想到早就被忘到一邊去的藥膏,聞言輕輕拍了拍自己的額頭,沖碧水笑道:“多虧你記得住,我都要忘了。”說著又吩咐下去:“叫車馬房套車,將四鰓鱸和膏藥都裝上,你再從莊頭那張單子上揀點幾樣東西湊一湊。”

娉姐兒是個說走就走的急性子,正欲回去換件衣裳就上車,路過書房的時候看見桌案上放著的信匣子,忽巴拉又想起前兩日姚氏才給她寫了信,叫她下回回娘家的時候把酈輕裘帶上,她得了個好東西要給女婿。

娉姐兒其實並不十分把姚氏的話放在心上,奈何她深谙姚氏的性子,但凡不依她一回,她就要一直念叨一輩子,念得你耳朵起油,心中深深懊悔當初怎麽沒依了她,才能罷休。

橫豎酈輕裘終日閑著,從前住鸞棲院的時候下了衙還知道推拒同儕們的宴會,回家應卯。兩人分居之後,他如同游魚入海,樂不思蜀,甚少著家。難得破天荒地早歸,多半是當日要和他中意的愛妾盤桓,若是輪到在洪姨娘之流他不喜歡的妾室那邊“值宿”,他都盡力在外頭混到深夜才回來。

娉姐兒就打發小廝到衙署遞信,叫酈輕裘下衙之後早早回來,隨他到娘家去給祖母送東西。

是夜酈輕裘果真準時回家,夫妻二人便一道坐車,去了積慶坊的寧國公府。

花老太太見到孫女的孝心,果真歡喜無限,留了兩人用飯,娉姐兒送來的那幾條四鰓鱸,當晚就出現在眾人的餐桌上。

飯畢,姚氏神神秘秘地拉了酈輕裘回西府,也不知道給了他什麽好東西,娉姐兒則留在東府陪花老太太、餘氏等人說話。不覺夜色沈沈,餘氏、柳氏等人次第告退,酈輕裘也從西府回來,和娉姐兒一道坐在花老太太下首,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

酈輕裘當著長輩的面,還是很成樣子的,說的話未必有多高明,但是態度溫和誠懇,時而爽朗時而幽默,逗得花老太太笑聲連連,春暉堂裏一團和氣。

花老太太正同酈輕裘笑道:“好哥兒時常說到你,說幾個姐夫裏頭,就和二姐夫最投契,可巧好哥媳婦也和娉姐兒走得近,可見緣分很深。今日你們過來看我,我心裏實在熨帖,親戚就該常來常往為好……”

酈輕裘微笑著,說了幾句客套話,花老太太愈發高興,請夫妻二人在殷府多盤桓幾日,幹脆住到冬至再回去。

說話間,春暉堂的簾子忽地被掀開,伴隨著丫鬟們的輕呼,娉姐兒眼前一花,就看見一團什麽東西撲進來,滾到花老太太懷裏,一把抱住老人家,口中道:“老祖宗救我!”

這聲音,這語氣,無比熟悉,不是好哥兒,又能是誰?

娉姐兒一聽,就氣不打一處來。平日裏孫輩稱呼花老太太,都是規規矩矩稱“祖母”,偶爾撒撒嬌或是活躍氣氛,才稱“老祖宗”,到好哥兒這裏,又多了一種場景,就是他闖了禍,需要花老太太庇護兜底,就會口稱“老祖宗”。

瞧他唬得直顫,聲音中還帶著哭腔,可見是闖了大禍。

花老太太正攬著好哥兒柔聲安撫著,娉姐兒雖然沒有留心她說了什麽,但看她動作嫻熟,神情溫柔,就知道這樣的鬧劇沒少在春暉堂發生。

從前娉姐兒只覺得好哥兒如此不成器,都是因為姚氏太過溺愛,給他慣壞了,如今卻意識到只怕花老太太也難辭其咎。她對幼子殷萓沅的偏寵似乎移情到了好哥兒身上,這樣的憐愛,娉姐兒還不曾在別的孫輩承歡時見識到。就連松哥兒膝下的兩個兒子,長房的曾孫子,花老太太都沒有這樣偏寵。

“你倒是先說說你又做了什麽好事,都要做父親的人了,遇事還躲在老祖宗背後,像個什麽樣子!”娉姐兒脫口而出之後,才意識到自己不自覺順著好哥兒的稱呼說了下去。

不過這些細節顯然都不重要了,因為好哥兒的回答讓在場的所有人都大跌眼鏡。

“我……我跟嘉善公主……被文駙馬捉……在床了……”

娉姐兒過了幾息才反應過來這句話的意思,登時覺得眼前一黑,腳下一軟,等她重新恢覆了對四肢的控制,才發現自己早已跌坐在了地衣上。只是厚厚的地衣也未能阻隔冷意,娉姐兒只覺得地上的寒意一陣陣從腳下鉆到心裏。

花老太太耳背,尚未聽清好哥兒語無倫次的哽咽,還在一遍遍地詢問;好哥兒哭得氣堵聲噎;娉姐兒則是氣得頭腦一片空白。

這時候酈輕裘忽地發話了:“別慌,明兒姐夫替你宴請文駙馬,幫著說合,事情也就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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