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獎懲有據殺雞儆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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獎懲有據殺雞儆猴

宋管事想要折辱娉姐兒,只能綿裏藏針,夾槍帶棍地說幾句難聽話;娉姐兒想反唇相譏,卻不用顧忌什麽身份上的差距,直接將他比作貓貓狗狗。這一招以力破巧,根本沒有照著宋管事的棋路走下去,倒是將他氣了個仰倒。

但宋管事能穩坐大管事之位,顯然也不是七情上面的小角色,他臉上非但不見慍怒,反倒露出一絲真誠的失望:“如此真是可惜了,原本還以為能托夫人的福長長見識的,如今看來還是小的道行不夠,得多積福祉呢。”

娉姐兒笑道:“這話倒是不差,非但宋管事,家裏的上上下下都該多行善事,認真積德呢。我看近日下人之間口孽造了不少,下一個節日的時候,宋管事安排著放放焰口,揀揀佛豆,不說積福,只求贖罪罷。”

語畢不等宋管事答話,就向眾人道:“都散了。”眾人將要去時,娉姐兒忽地又想到了什麽,又將人叫住:“等等,還有一件事,險些忘了:宋家與梁家不照我的規矩行事,私自談婚論嫁,若是不罰,這府上規矩松散,不亂也難。該怎麽罰呢?”

娉姐兒拖長了聲音,好整以暇地打量著眾人,目光從宋媽媽的臉上慢慢劃到梁媽媽臉上,臉上雖然帶著笑,明眸中的一點寒光卻讓人不寒而栗。

她慢悠悠道:“我也想不出什麽整人的法子,不如簡單粗暴些,打一頓就好了,拉到東花廳,涉事的每人打二十板子,這樣如何?”她似乎在和人商量,但在場的眾人誰都不敢接她的話。娉姐兒也不需要旁人接話,她又自己搖了搖頭,“這樣不好,畢竟宋管事可是咱們家裏的大管事,若是大庭廣眾之下扯開褲子挨了打,就沒有威信可言了,以後管束別人,別人怎麽心服?況且兩家談婚論嫁,未必是每個家庭成員都參與的,總有一個拿主意的人,旁人不一定有話語權,卻跟著挨打,也不公平。譬如梁家的這個小姑娘,對姐姐的婚事肯定沒有說話的份,你說是吧?”

她笑吟吟地看向梁家的小女兒,小姑娘怯怯地點了點頭。

娉姐兒拊掌笑道:“這樣好了,我就當私下交換信物這回事,宋家梁家各自只有一個拿主意的人,我就只將這兩個人打二十板子,懲罰首惡而已,旁人並不殃及,這樣總不能說我嚴苛了。這宋家——”

她笑著看向宋管事,“照著宋管事的說辭,宋管事本人肯定是無辜的,不會知法犯法,那就是宋媽媽犯了糊塗。至於梁家,主意是梁媽媽拿的,還是你男人拿的,我也不管,犯事的人自己到東花廳領罰就是了。當然,旁人也不能閑著,宋家和梁家的其他人,沒有善盡勸告之責,縱容家裏人犯錯,也有罪責,我就不另外懲罰你們,只令你們觀刑,長長記性。宋管事,你識文斷字的,又能說會道,就額外令你負責向眾人解釋這些人所犯何事、緣何受罰。”

“好了,”娉姐兒分派完畢,起身打道回府,“東花廳下午是申時辦事,你們就申時過去好了,這回真的可以散了。”

“夫人留步!”梁子祺忽然叫住了娉姐兒,也不等她回話,就砰地一聲跪在地上,“夫人,是小的不懂規矩!也是小的攛掇著爹娘和宋家交換信物,好叫姐姐終身早定。千錯萬錯都是小的一人犯錯,爹娘和宋家的伯伯、伯娘年事已高,還請夫人高擡貴手,放過他們罷!另外姐姐的婚事,也請夫人憐惜她青春正好,不要將她錯許他人!”

“你倒是在這裏表演起父子情深、姐弟情深來了?”娉姐兒款款走到梁子祺跟前,停下腳步。從梁子祺的角度,只看見一段華麗的織錦鑲銀的裙裾停在自己前面,夫人那如同泠泠山泉般清澈動人,卻又帶了涼意的聲音從上方響起:“我方才沒有罰你,是因為一碼歸一碼,我要罰的是私下聘嫁之人,至於你冒犯我的事,我已經交由宋管事來懲罰。你一個犯錯之人,哪來的臉面替別人求情,又哪來的勇氣在這裏充英雄好漢?”

梁子祺被她一席話說得臉上發燙,只覺得全身的血都往面頰上湧,等他回過神來,娉姐兒早就領著泉水遠去了。

回到鸞棲院,娉姐兒氣得拿起個茶盞想摔了,又想到如此發作,還要累得泉水等人打掃,覆又放下來;想要攥住拳頭,又生怕弄折了養了寸許長的指甲,真是連生氣都不能好好生。半晌方恨恨道:“一個兩個的,也太不把我放在眼裏了。難不成我殷宜娉離了太後,就不是他們酈府的夫人了?”

想到在流言傳起來之前,盡管下人們各懷心思,卻都對自己敬畏有加,從來不會這樣冒犯,娉姐兒愈發感受到了宮裏太後的巨大影響力。

既然先前想出的計策並不能解除眼下的困境,今日遭遇之事,又再度向自己強調了太後的影響力,那麽眼下最聰明的做法,當然是放下那不肯低頭的傲氣,去算計太後一把了!

娉姐兒不覺得自己能夠重新得到太後的歡心,一來因為選秀之事,太後估計對自己的成見很深,難以化解;二來自己也沒有機會與太後朝夕相處,讓她對自己改觀。所以無論是桃姐兒那種與太後長期相處,處出來的感情,還是婷姐兒那種賣了家人給自己墊腳,顯擺出來的歡心,自己都無法效仿。

但娉姐兒也不覺得太後是能輕易被自己算計的對象。雖然太後在家人面前,表露出來的多是親切慈愛的一面,但並不代表她就真的是天真純粹如同一張白紙的角色。

這一方面是因為她的崇高地位,身為一國的太後,她是許多人奉承討好的對象,連皇帝都不能例外,她喜歡一個人,那人自然能得到眾人的追捧青睞;她討厭一個人,也不必親自做什麽,只要稍微表露出一絲一毫的不悅,就有大批的人前來作踐,只為討太後的歡心。

另一方面,娉姐兒從前覺得自己再聰明不過,活到二十來歲,才漸漸察覺自己的天真。宮廷生活的險惡,她不但有所眼見,也通過舊友喬氏有所耳聞,太後畢竟比她多活了幾十歲,在風雲詭譎的宮闈之中屹立不倒,肯定有她的過人之處。即使沒有種種險惡的手腕,至少也要有一雙靈透的慧眼。

在這雙慧眼之下賣弄手段,想要算計利用太後,想來有如蚍蜉撼樹,十分可笑。

娉姐兒很快放棄了賣弄小聰明的主意,轉向了別的思路:如果示人以弱、待人以誠,不加矯飾地將自己面臨的困境擺在太後面前呢?

太後姑母啊,如果我擺明車馬告訴你,我過得如此不堪、如此落魄,你又會如何呢?

她並不是什麽鐵石心腸的人,娉姐兒有理由相信。太後表現出來的慈愛,並不只是收買名聲的偽裝,肯定有一部分是發自內心的溫和憐下。平心而論,至少在娉姐兒所見所聞之中,太後對每個人都很好。即使有些人的立場或者行事不順她的心意,她也不會憑一己喜惡隨意處置。

理順了思路之後,接下來需要思考的問題,就是將這個模糊的計劃具象化,最大的難處就是見到太後並且爭取到與太後談話的時間。

身為太後的娘家晚輩,從前未曾出閣的時候,倒是可以在逢年過節,皇親國戚有份出面的時候跟隨父母入宮覲見。依照宮裏的慣例,舉行儀式和領過筵席之後,是可以到慈寧宮盤桓片刻,與太後娘娘說上幾句私話的。

但是作為出嫁的女兒,就不能再憑娘家的關系出入宮闈,能否有覲見太後的榮幸,就要看夫家的體面了。目前殷家的三個女兒,還沒有哪一位的夫婿有出息到這樣的境地,可以作為公卿或是功臣,攜妻帶子覲見貴人。

娉姐兒略一盤算,就放棄了入宮求見太後的主意——即使爭取到了入宮的機會,在森冷威嚴的皇宮,肯定也不是適合訴衷腸求照拂的好地界。

但是太後娘娘久居深宮,輕易絕不出來走動,想在宮外見到她老人家,更是天方夜譚。

說來說去,也就只有勤加打聽太後的動向,並且等待時機了。若實在是苦無機會,少不得又得求助餘氏,由她居中傳話。

娉姐兒計議已定,徐徐吐出一口濁氣來,正打算伸手要茶,忽瞥見身邊的泉水也是一臉的深沈,對上娉姐兒探尋的眼神,她清秀的臉上竟寫滿了欲言又止。

娉姐兒便問何事,泉水倒也並不忸怩,嘆息道:“夫人……方才宋梁兩家鬧起來之前,奴婢原本在屋裏同露水說話,聽露水的意思,她似乎也是中意宋知的。”

“這麽說來,這一對小兒女,竟然是兩情相悅咯?”娉姐兒自己分明並不比露水年長多少,說起這話來卻有一種老態橫秋的味道。

泉水點了點頭,卻也不敢再多說什麽。畢竟娉姐兒已經回絕了宋知的求親,如果朝令夕改,無疑是對她本就岌岌可危的聲望再一次的巨大打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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