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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情冷面獨善其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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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情冷面獨善其身

花老太太細細囑咐了小兒子一篇話,又把物華堂裏管事的丫鬟婆子叫來,吩咐她們精心伺候殷萓沅。想到被關在祠堂的姚氏,忍不住又嘆了一口氣,這府裏沒個主母,就是不成的,讓一群下人來照顧兒子,她也不放心。

本來想提拔萬姨娘的,可姚氏的性子又沒有容人之量,若她出來之後得知禁閉期間是萬姨娘奉命代管西府庶務,還不知道要怎麽鬧呢。況且萬姨娘品性如何,自己也並不清楚。倘若她趁著主母受罰,在西府作威作福,就不好了。

自己年紀老邁,沒什麽精力每天來來回回地折騰。餘氏身為長嫂,又是宗婦,照拂西府倒是名正言順,可她又要打理東府瑣事,又要全權負責婷姐兒的親事。婷姐兒嫁得急,置辦嫁妝,與甘家議親等諸多事宜,也足夠讓她焦頭爛額了。

柳氏倒也是個妥當人,可畢竟輩分不高,讓她照看隔房的叔父,或者代表寧國公府出面和甘家洽談婚事,顯然也很不妥當。

花老太太正在發愁,可巧這時候好哥兒前來看望父親。

看到這個聰穎可愛的小孫子,花老太太心中十分歡喜,又想到雖然西府大小幾個主子都不是省油的燈,可至少好哥兒是個好的,這選秀的事情一點都沒摻和,一心閉門讀書。念及此,花老太太心中不由湧起一陣慈愛,連忙招手將好哥兒叫到跟前,一面摩挲他的頭頸,一面仔細詢問他今日的起居。

好哥兒不知道祖母也在父親這裏,雖然有些吃驚,但畢竟是素日裏最疼他的祖母,也不覺得拘束。問過殷萓沅安好之後,便親親熱熱地靠過去,掰著花老太太的脖子說長道短,神態親昵。

花老太太享受著此刻的天倫之樂,心中對二房那一絲淡淡的埋怨,也隨著好哥兒的甜言蜜語漸漸淡去了。又看見殷萓沅趴在臥榻之上,含笑看著祖孫和樂的場景,神色安寧而又滿足。

花老太太心中不由一痛,畢竟是捧在手心裏長大的孩子,長女和長子固然有許多的不容易,可忘居畢竟是他們一母同胞的親弟弟,為何不能寬容一些呢。

她動了動唇,正欲說話,忽然感受到手腕上溫潤的觸感,低頭去看,卻是長女贈她的奇楠佛珠。

這串佛珠陪伴她也有數十年了,殷太後事母至孝,早年剛坐穩東宮太子妃的位子,便關心起了父母兄弟的境況。自己舍不得上手的珍貴首飾,眼睛都不眨一下就孝敬給了母親。還是花老太太幾番發了話,說自己年事已高,用不了太華貴的首飾,她才精心搜羅了這串在佛前請高僧開過光的佛珠,奉與花老太太。

而這只是殷太後對殷家的諸多福澤庇佑之中,最微不足道的一點罷了。往小了說,殷家的一飲一啄,能有今日的榮華富貴,都是拜她所賜;往大了說,她一個孤身入宮的女子,撐起了殷家至少三代的門楣。

女兒少年入宮,雖得景元皇後青目,卻也不算順遂,青春年少的時候,東宮裏的許氏、關氏都不是什麽省油的燈;人到中年,又受到喪子之痛,舉案齊眉的丈夫也先行一步;老來還要看著庶子的臉色過活,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她要待忘居嚴厲些,便嚴厲些罷。自己這個做母親的,既然不能幫補她什麽,至少也不能太拖後腿了……

花老太太想到此處,不由地喟嘆一聲,收回了想要出口的話。

好哥兒卻不知道祖母因何嘆氣,疑惑地看著她。

花老太太回過神來,沖好哥兒笑道:“祖母年紀大了,說著說著話,竟也走神了……咦,你這裏是怎麽了?”她忽然湊到好哥兒面前,細細端詳著,伸手摸了摸好哥兒脖頸處一個小紅印子:“看著像是被小蟲子咬了,可如今是春日,萬不會是蚊子啊。”

好哥兒神情很不自然,縮了縮脖子避開花老太太的手,強笑道:“多謝祖母關心,多半是被小蟲子咬了罷。我聽蘆……我聽院子裏的婆子說,有一種小蟲子,比蚊子更小些,能鉆過紗窗的縫隙,聞著花香就撲,叮人一口就是個小包,許是前些時候娘在我院子裏補種了幾株鮮花,招來的小蟲子。”

前些時候娉姐兒婷姐兒不在家中,姚氏便改了改西府的布置,補了三個亭子的黑漆朱漆,又給女兒的閨房和兒子的住處補種了一些花木,花老太太也是知道的。聞言便叮囑道:“確實有這種蟲子,最是可惡了,竟然敢叮老婆子的乖孫。你回去吩咐你房裏的丫鬟,屋裏少擱香露,倒是可以點一些艾草熏一熏。你睡覺的時候,命人在一旁打扇,有蟲子來,也好趕一趕。”

好哥兒點了點頭,神情卻依舊很不自在,濃密纖長的睫毛不住撲閃著,若不是臉頰漸漸有了少年人的線條,光看眼睛,只當是個娟秀的小姑娘。

孩子長大了,自己再拿哄小寶寶的那一套哄他,就覺得不自在了。

花老太太不禁有些感慨,笑著拍了拍好哥兒的肩膀:“好哥兒可別嫌祖母嘮叨。祖母也不耽誤你時間了,快回去看書罷,也別看太久了,早些歇息。有空就來陪你爹爹說說話。”

好哥兒垂著手一一答應著,又與殷萓沅父慈子孝了一番,這才退了出去。

寧國公府因為姚氏擅自送女兒入宮選秀之事,忙得焦頭爛額,花了許多功夫,才收拾好了爛攤子。等餘氏有閑暇打聽起宮中的情況,選秀早已結束,當初與娉姐兒、婷姐兒明爭暗鬥的幾個秀女,也各自有了自己的歸宿。

也不知道兩個秀女忽然蒸發,在宮裏有沒有引起什麽議論。

餘氏起初有些擔憂,不過轉念一想,以殷太後的手段,這樣的問題是為難不到她的。況且知情者也就是皇後手底下的幾個宮女或者女官,以及那幾個秀女了。皇後一向唯殷太後馬首是瞻,況且她為姚氏所蒙騙,也擔著一個失察之罪,肯定是不會亂嚼舌根的。至於那幾個秀女,落選的不足為懼,入選的根基未穩,也都掀不起浪來。

殷藶沅下手註意分寸,殷萓沅的傷倒是很快就好了——畢竟連油皮都沒有打破,也就是疼了幾日罷了。只是那幾日他走路到底有些一瘸一拐,也不知有沒有在同儕跟前露了痕跡。

姚氏和娉姐兒被關在祠堂裏,除了頭一日的時候情緒有些激動,夜裏看守祠堂的婆子來報,說母女倆好像吵了一架,姚氏大吵大鬧的,娉姐兒的聲音也顯得冷酷而又高亢。不過到後半夜就漸漸安靜了,後面的日子也一直沒有折騰,只問餘氏要了幾刀澄心堂紙來抄經書。

既然沒有鬧得太大,餘氏也就沒有關心母女之間究竟吵了什麽。不過她聽守門的婆子回稟,自打姚氏母女關了禁閉,花老太太、殷萓沅、好哥兒,甚至萬姨娘帶著娟姐兒都曾先後探望過——雖然萬姨娘被姚氏罵走了,說她沒安好心,是來看主母的熱鬧的——唯獨殷藶沅和婷姐兒沒有動靜。殷藶沅倒也罷了,他是隔房的大伯,探望這對母女多有不便。可婷姐兒卻是兩人的親女親妹,又是導致兩人被關祠堂的始作俑者,竟也無只言片語捎去。

一方面足見婷姐兒清醒冷靜,畢竟姚氏和娉姐兒都比較沖動,婷姐兒便是前去負荊請罪,兩人也很難諒解,還很可能對著她發洩情緒,或許不去看望,還更好些;可另一方面,也確實能感受到婷姐兒心淡,出賣母親姐姐的時候幹脆利落,毫不猶豫,事後又快刀斬亂麻,絕不惺惺作態。

也不知道她只是在兩人的禁閉期間冷處理,還是餘生都不打算修補母女、姐妹之間的情分了。

餘氏將每個人的境況都過了一遍,確定平安無事之後,就著手料理起婷姐兒的親事。有太後賜婚,甘家自然不敢怠慢,就在前兩日,便請了官媒人登門提親。餘氏也不拿捏腔調,知道婚事已成定局,就爽快地答應下來,送了婷姐兒的八字過去。

不過兩家也不能真的盲婚啞嫁,故而仍舊尋了個由頭設宴,相看了一番。婷姐兒滿面羞紅地拜見了甘夫人,餘氏也仔細端詳了甘二郎的品貌。等筵席散去之後,便將婷姐兒叫過來說話:“甘家的情況,伯母也要說給你知道:甘夫人育有兩子,長子與你大哥哥年紀仿佛,娶了工部郎中的嫡女邱氏為妻,便是甘家的宗婦。據甘夫人所說,是個極講道理的和善人。甘家二郎雖不是宗子,讀書上卻是個有天分的,比他兄長強些。生得英氣,我問了他幾句話,答得也很有條理。甘家人口簡單,也沒有別的兒女了……為你說了這門親事,足見太後娘娘待你不薄。”

婷姐兒滿面通紅,卻沒有作小兒女態,起身回避,而是聽得十分認真。

是個有主意的……餘氏見了,不由暗自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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