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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查監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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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查監控

屍體被確認、拍照固定、初步檢查結束之後,法醫就這樣開始工作起來。

原本那些昂貴的燈光仍然精準地打在作品上——每一道射燈都是為了引導觀眾的視覺中心——可現在,它們卻像手術燈一樣,把每個人的影子壓縮在腳下,讓人無處可逃。

在齊浩然的點頭許可下,法醫助理展開了一只黑色的屍體袋,再鋪設一次性隔離布,將屍體平移至隔離布上,確認好身體姿態後再整體連同隔離布一起包裹,避免新的汙染。

最後拉上拉鏈。

江銘一直在不遠處不時地投來探知的目光,對於自己那可愛的小弟弟就這樣被裝進了垃圾袋一樣的地方,她幾次忍不住想訓斥那些法醫,可是終究——情緒是一時的,她犯不著為了一個已經死掉的男孩子在政府的人面前失態太多次。

她只好繼續暈倒。

這邊死者的屍體會被迅速轉運去畫廊所屬的區公安局法醫中心,由法醫進行正式屍檢。

周渺沒有再看屍體離開的方向,她轉身走向監控室。

“你還要看?”齊浩然問,話裏帶著疑惑,但腳步已經跟上去了。

“看。”周渺惜字如金。

“今天的監控都快被她們看爛了,應該不會再有遺漏了。”齊浩然呆呆地說,“你這樣會不會小心她們又被批你沒有團隊精神,要不還是我——”

“我不看今天。”周渺打斷齊浩然的熱心發言,“我看之前的。”

監控室不大,墻上排列著十幾塊屏幕,顯示著不同區域的畫面。

配合著警員,小郭已經調出了前幾天所有的監控記錄。

周渺站在那裏,沒有坐下,這樣能讓她繃緊渾身的肌肉好打到全神貫註的狀態。

她的視線快速掃過屏幕,即便是快進了的視頻對她來說也不會放過哪怕一幀。

要找到最有違和感的地方。

第一天,沒有異常。

第二天,布展進行中。搭建團隊和畫廊的工作人員進出頻繁,一切還算亂中有序。

第三天。

周渺突然說:“停。”

警員按下暫停,畫面定格。

齊浩然看著屏幕,什麽都沒有,只是幾個工作人員在調整燈光。

“哪裏不對?”她問。

周渺沒有回答。她走近屏幕,指向畫面右側:“這裏。”

齊浩然瞇起眼。

那是一個人影,戴著帽子,穿著普通的黑色T恤。看起來脖子上也掛著工牌。

她正站在裝置旁邊,前後滑動進度條,她都沒有在搬東西。在這無人在意到的角落,她伸手輕輕碰了一下裝置表面,然後收回手。

過了幾秒,幾個今天她們也在畫廊見到的工作人員邊大笑著說話邊往這邊走,那女孩就行色匆匆地離開了畫面。

“這有什麽問題?”齊浩然問。

“她應該不是工作人員。”周渺說,語氣非常確定。

“你怎麽知道?”

周渺只是繼續指揮警員:“再往後放。”

監控繼續播放。

十分鐘後。

另一個區域,還是同一個人。她從畫面邊緣進入,停留片刻後,只是觀察然後就離開。

一滴水滴進池子似的,只留下些許漣漪就迅速消失。

“停。”周渺再次說,她拍拍警員的肩膀,“調第四天。”

之後的幾天,她都有出現過,次數不多,但每次出現都沒有參與過工作也不和其她工作人員交談,只是孤零零地觀察著和觸摸著那些預備安裝姚婉婷作品的裝置。甚至直到前兩天的大眾發布會的時候,她都混在了人群裏,而後就在某個拐角處,消失了。

她也知道監控的死角在哪裏。

齊浩然的表情變了,問向小郭她們:“她是誰?”

小郭湊過來看了一眼,當場傻眼:“…不認識。”

楊姐也湊過來。她的眉頭微微皺起,但不是困惑。她看了看徹底擔不了事的小郭,輕咳了一下引起註意後說:“布展期間人很多,有些是臨時工。”

“有名單嗎?”齊浩然問。

“應該有吧。”楊姐說,雖然拿出來手機打開了文檔,但她口中還是說,“都是一些附近的大學生兼職,統計...未必都有的。”

以這份名單和對應的照片來看,那個女孩確實不在其列。

楊姐笑說:“真不是糊弄您,實在是人員亂,我們這邊也有心無力。”

在藝術圈,這是一條公開的秘密,正式招聘流程是給外人看的,但更內部的人員流動,往往只需要一句話,一個電話,就可以把人塞進來。

尤其是大型裝置藝術展,像姚婉婷這樣的藝術家,她的作品除了傳統畫作外涉及了什麽活體培養基

、可降解結構、動態燈光系統和溫控裝置等等,布展之覆雜,真不是普通畫廊能獨立完成的。

畫廊這邊一個展接一個展地要去做布置,少不了從藝術學院去拉臨時的工程人員,這些人中很多沒有正式合同,有時候連點個卯都沒有——反正她們這個畫廊管理一向這麽亂,問就是在忙。

賠完笑,楊姐看了一眼小郭,那一瞥和瞬間變化的表情沒有讓周渺錯過,這人在暗示小郭事情到了這個份上反正是要完蛋了,少擔點責任就是好事。

“有時候…確實會有臨時工,我們這裏自由慣了,只要人能用就行...”小郭費勁地找著說辭。

“誰負責找?”

小郭語塞了。

楊姐只好再笑著接話:“大家都這樣。”

看來,唯一能得出的結論就是責任是流動的,沒有人真正負責,也就沒有人真正承擔風險。

看來是完全指望不上這群人了,周渺繼續讓警員把監控時間軸再往前推。

她現在還沒有找到那女孩是什麽時候正式從大門進入這個場館的片段。

這時,監控裏的時間已經來到了上一個展覽的最後一天。

“停。”

畫面定格。

齊浩然的眼睛幾乎就要貼在屏幕上了,但還沒有看出來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只看到了空蕩蕩的展廳。

“繼續往後。”周渺說。

警員照做。

五分鐘。十分鐘。十五分鐘。整整一個小時。

畫面裏的光線變化卻極其微弱——墻上的反光、地面陰影的位置,都幾乎一模一樣。

齊浩然的眉頭慢慢皺起,這下她也明白了:“這又是重覆畫面?”

警員迅速調出時間碼,對比數據。果然,這一整段時間的監控,是被完整覆蓋過的循環錄像。

“這段時間發生了什麽?”齊浩然轉頭看向小郭,語氣變得嚴厲。

小郭楞了一下:“我…我不清楚。”

楊姐立刻接話:“尚武精神不是一直不太穩定嗎,”她說,“誰知道他拿監控亂做什麽。”她輕輕聳肩,“說不定就是他自己在瞎折騰——說不定他就是在為今天做準備呢,不然他怎麽能那麽熟練地替換了監控?”

小郭立刻附和:“對,對…他平時有時候行為就有點奇怪,所以今天才殺了人,真是罪過!”

看著她們,齊浩然輕輕笑了一下:“剛剛你不是還說他不可能殺人嗎。”多少帶了點嘲諷的情緒,“現在怎麽又變成,什麽都是他主觀故意要幹的了?”

小郭的臉色瞬間發白。他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

因為齊浩然說中了,這樣被拷問內心的感受並不好。

他拒絕承認,自己不是在陳述事實而是在選擇立場。

當情況不明而尚武與自己似乎還是一個陣營的情況下,他維護他;當尚武已經成為棄子時,他也就拋棄了他。

何況...這件事也沒什麽好讓外人知道的...

周渺不管她們又藏了什麽鬼心思,她的視線已經越過她們,落在外圍。

田娜站在那裏。

在畫廊裏的人或因為好奇或因為才見過那樣恐怖的死壯而不想落單,總之都一窩蜂地和警察姐姐們擠在了小監控室裏,只有田娜她沒有靠近,卻也沒有離開。

她的身體微微前傾,重心落在前腳掌上,這是一種“準備姿態”——不是自我防禦,而是參與其中。

她的手指輕輕抓住自己的袖口,動作細微卻持續穩定。這應該不是出於焦慮而導致的無意識抖動,而是自我刺激行為,通常出現在情緒被壓抑卻正在增強的情況下。

更關鍵的是她的嘴角。

帶著一種幾乎無法察覺的上揚——只有一側肌肉參與,另一側保持中立。這種表情在犯罪心理學中被稱為“單側愉悅反應”,常見於個體對某種混亂局面產生隱秘滿足感時。

這位的心情已經成了看戲。

而完全不見了恐懼。

這種情況下普通無辜者會是什麽樣子都由畫廊的其她人教科書一般地呈現了出來,田娜卻沒有。

她在觀察。

而且,她在等待。

周渺的瞳孔微微收縮。

這意味著,田娜並不是被動的旁觀者,她果然知道些什麽。

有沒有一種可能,她甚至早就預期了這場混亂呢?

周渺沒有立刻行動。她只是擡起手,輕輕碰了一下自己的手腕。

這是她和齊浩然之間的信號。

齊浩然沒有看她,卻立刻提高聲音,繼續逼問小郭:“監控權限是誰負責審批的?尚武不可能單獨完成整個兒的替換吧,你們這這麽大這麽有名的畫廊、藝術中心,怎麽可能管理成這樣?”

所有人的註意力被齊浩然重新吸引過去,也有一些人開始暗自等著要看小郭的笑話,就在這一刻,周渺轉身離開人群,朝洗手間方向走去。

她經過田娜身邊時,沒有停下,只是輕聲說:“你過來一下。”

田娜楞了一下。她本能地看向四周,沒有人註意她。就在她怔楞的瞬間,周渺抓住了她的手,田娜自然而然地就在不知所措的情況下順從了周渺給出的較為強勢的暗示。

兩人就這樣走到了一個用來播放姚婉婷個人介紹和創作理念的暗室裏。

做了隔音隔光效果的屋子,所有的一切都被排斥在外。

周渺停下腳步,轉身,這一次,她直視田娜的眼睛,黑洞洞地,讓田娜的心臟不安地狂跳。

她篤定地說:“你見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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