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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暴風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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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暴風雪

周序從未想過那只偽人竟會以這樣一種方式再次與她相見。

故事起始於一場風雪,那時國家層面對於偽人的共識認知才剛剛發展到意識到偽人確實存在“穩定狀態”的一步。

穩定的偽人也許可以用來做研究以找到讓偽人永遠變得穩定的方法;又或者——部分學者認為,既然穩定狀態下的偽人與常人無異,可見混亂才應該是偽人的本質,那麽也許可以通過研究“讓偽人穩定的因素”來尋找出消滅偽人的方法。

大家懷著不同的假想卻走向了同一條道路,那就是:一,建立針對偽人的武裝力量;二,以各種方式捕捉穩定的偽人。

周序就是最早的這樣一支承擔偽人封鎖與研究任務的科研武裝混編隊伍中的一員。她那時大概也就是在周渺這樣的年紀。

或許還更年輕一點。

只是作為先鋒的前沿者,空有一腔熱血與堪稱科學怪人一般的天馬行空腦洞的研究者們,理論有餘而事實依據不足,這情況下,周序所參與的大多數任務都只是一些捕風捉影的烏龍。多次下來,要說不失望,是不可能的。可是大家從不會放棄幻想,萬一下一次的消息就是真實的呢?下下一次呢?

要時刻做好準備!

所以,即便是在惡劣的容易出現多種幻覺與人為危機的暴雪天氣,她們接到了來自某禁止入內的自然保護區的涉偽可能的求援任務時,大家也不曾懈怠。

資助和培養周序所屬這支小隊的中央研究所同時也培養出了許多其她的優秀小隊,為了避免人員過度傷亡和節省經費並便於管理,每支小隊在接到消息前都要交由評估員進行測算。

她們的評估員很負責認真,說的話也不無道理。她認為這種不要命的驢友團只是為了避免找專業的救援隊以至於賠出天價謝禮,才這樣謊稱有偽人,這樣的話不論是輿論上還是經紀上都不會得到太大的損失。

只是大家才不聽她的,揮著手臂嗷地一聲就沖了出去。

當然,周序作為十分穩健的那一個,沒有參與進去振臂高呼的環節,只是默默地把擋在大家前面的評估員給用力地推到了一邊。

奔赴事發地的過程依然是漫長的,一時的激動下了頭,大家心裏也都各自有忐忑。迎接她們的會是什麽呢?這支探險隊會不會早就遭遇不幸最後只留給她們一個染了血的殘破帳篷?天哪想想就...還是先別想著報案人團滅了的事吧,這也不利於研究啊。

總之,一行人就這樣踏入了被大雪封山的橫螯區。

縱然是白天,能見度依然很低。就算有著本地向導的帶路,當周序與科研小隊的其她書呆子們還是近乎耗盡體力才翻過最後一道崖口。

入目,就是刺眼的紅,在風雪中無比醒目。下面是漫至腰部的積雪,頭頂是昏沈不見天色的灰暗雪幕,鬼怪嚎叫一樣的風聲在耳邊穿梭。

“我們來遲了...”有人已經跪了下去,放聲痛哭,可惜她還沒有多惋惜幾下這支登山隊裏作死能手們,就被身邊人一把拽了起來。

原來,不遠處正影影綽綽著逼近了一個人的身形。

會是偽人嗎?看著似乎有些過於臃腫,動作也很是僵硬...

那個家夥越走越近,伸手扯下了近乎擋住整張臉的圍巾,又把防風眼鏡往額頭上一卡,露出不知何時凍傷了的臉,雙眼放光:“你們是來救援的吧,太好了!”

這個人叫做程葳,是這支登山隊的隊長。求救信號也是她發出來的,可是此刻在眾人面前,她只是一味地講述登山隊是如何因為一次腳滑差點滾落一串的人,最後只好通過扔掉部分行李降低動能,才保全了所有人。大家固然都活著,可是負責保管重要物資的那個男隊員看著格外身強體壯,卻一點腦子都沒有,直接把最主要的糧食和應急的藥物等東西全都扔了下去。

偏偏還有人斷了腿,又有人斷了胳膊,受了傷。

這幾天,她們就是靠著每個人隨身攜帶的輕便的能量棒等食水和過硬的身體素質才硬挺下來的,要是救援再不來,她們就只能活活餓死了。

聽完程葳的發言,除了周序,所有人的臉色都十分精彩。

難道這群熊人真的是騙救援來的??

周序卻看著不動聲色只陪笑著領著所有人往主帳那邊走的程葳,只覺得這個女人實在是不容小覷。

程葳走在隊伍最前方,一邊熱情地介紹著:“我們把幾位傷員集中放在主帳裏了,條件實在是簡陋了些,希望你們別介意。”她說得很自然,笑容也得體,可周序總覺得,這位女隊長的眼睛裏始終有點不太對勁。

她的瞳孔,一直放得太大了。

這不是風雪反光導致的自然擴張。

作為生命科學相關的研究員,周序有個怪癖。從小,她就喜歡把路人看作是自己的“試驗品”,雙眼戴著放大鏡一樣仔細研究她們身上、臉上的那些細微的變化,再把這些記錄下來。厚厚的幾十本觀察記錄表,從家中至親到朋友,她總結出來了許多通用的“人類生理反應實錄”。

比如,在高強度警覺狀態下,人的瞳孔會因腎上腺素分泌而顯著放大,以獲取更多光線和信息。就像此時和剛才的程葳一樣。

可她們抵達時明明沒帶特別明顯的武器和任何的調查裝置,就算私闖禁區說不定對自然環境造成了些損壞,既然經歷過這樣惡劣天氣,那她在見到別的活人後總該會有些緩和的。

可程葳沒有。她全身都繃著。此刻她走路時腳步穩得異常,手臂擺幅機械,說話有條不紊可是太多太密了,好像是必須要這樣才能掩蓋住什麽似的。而且周序也註意到,她的肩膀始終略微擡起,像是在下意識護住自己的胸口和脖頸;而每次轉頭回應她們時,脖子都會稍稍僵直,像極了野獸在低頭飲水時察覺動靜、隨時準備逃命的模樣。

這個女人一直在緊繃著神經,生怕洩露出一丁點的不安感。

周序覺得這很微妙:如果她只是怕我們,那她根本不必裝出這麽一副歡迎模樣;而且她完全不必要怕我們;那麽,她只能恐懼或者說在防備著,“我們到來之後可能發生的某種事”。

哪怕是巨熊也害怕獵槍。那還能有什麽事?那只能是偽人。

這個程葳,並沒有撒謊。她只是在遵照著第一版的居民安全保護手冊所說的,萬一遇到疑似偽人替換事件時,請所有在場人員“保持和諧”、“避免質疑”與“維持日常互動”,以防偽人進入異常狀態並導致異化。

看來,作為一個領隊,程葳不僅在荒野求生的角度很有水準——畢竟沒有藥,還能保證傷員們的存活——還熟讀並靈活運用了手冊裏的知識——她甚至比許多官方培訓的基層武裝還要擅長機敏地維持這種和諧而完全回避質疑可能存在的情況。

她剛剛演出的那一出,既是說出探險隊的遭遇,也是在考核她們:你們,到底是來幫忙的,還是來攪局的?她在試探這些“專業人士”懂不懂行。

如果這群人看不懂她的表演,那麽順著她的思路,把這件事當成一個普通的山難救援,那麽大概也會無事發生,之後那個真正存在的偽人會怎麽樣,就和她還有別的隊員沒關系了,反正這群專業的不過就是一群蠢豬。

如果有人看懂了...那就正和她的意,這樣的人才有可能和她一起,繼續維持穩定的現狀,直到把偽人送去安全的地方。

周序的呼吸不自覺地加重了。該死的,怎麽這群蠢貨到現在都沒意識到這件事!她真的和這些人是一夥的嗎?!

隨著周序這幫子人的到來,營地的熱度很快被恢覆起來了——單純字面意義上的溫度。

不再省著用燃料,好幾個火爐就這麽噌地燃起,咕咚咕咚地煮著雪水和凈化片。而且來都來了,科研隊員們也不好不把自己身上帶著的正經的吃食拿出來分享給這群瀕死的老百姓。哪怕只是一些普通的動幹蔬菜和泡面,雪地裏也總算散發出來勉強稱得上“慰藉”的熱氣。

連飯都給了出去,覺得自己當了大傻瓜的科研隊員們也只好興致缺缺地像個救援隊一樣開始處理事務,有人照料傷員,有人檢查設備,還有人打起信號彈。本就預備著把偽人抓到後立刻帶離這裏的科研隊是有通聯組的,兩個成員在高地上試圖架設便攜通訊天線,用於發送應急信號到在山下安全區域的救援中轉點等候的特警們,以便調度雪地履帶車或臨時滑翔式救援平臺上山。

周序沒有參與進去。

她一邊嗯嗯啊啊地應付著同伴們的抱怨,一邊環視每一頂帳篷還有每一個人的面孔。

她在努力做著不去想這裏有偽人這件事,卻要找到究竟是誰最特殊。

周序的眉頭一下子就松開了——她本想著按捺住不要表現得這麽明顯的——可是發現得太輕松了,也不知道其她人怎麽就看不出來的!她們的博士學歷是買來的嗎??

當然,這些只是腹誹。

在心裏罵了個爽後,周序的心情輕松不少。再看眼前這些人。

這些登山隊員並非專業運動員,卻也不是普通人,敢進入這種限制區徒步探險、且還進得這麽深的,多半是受過訓練的生存愛好者,她們裝備也不俗。可在這群人之中,哪怕是程葳都狼狽不已,唯一顯得“被排除”的那個人,反而最整潔,最正常。

他坐在臨近主帳篷的雪凳上,靠著冰層堆出的風墻,姿勢自然地用雙手焐著一瓶熱水。帽子戴得很正,外套也幹凈,像是有好好地享受這些天的日子。

然而,他身邊有半徑足足兩米的真空帶。

沒有人坐近他,哪怕是偶爾遞水,也總是隔著一只保溫杯,眼神飛快,交談寥寥。整個營地都在忙碌中維持著表面上的有序,唯獨這個人,完全像是精裝房裏的一塊磚頭,突兀極了。

“你一定能幫我的,對不對?”

那聲音是從身後傳來的,帶著一點太過直接的焦急。周序一怔,轉身,只見程葳已經跑了過來,臉上還帶著風雪吹出的紅,卻笑得殷切。

她沒等周序回答,就一把握住了她的手。

程葳的手冰涼,握得卻很緊,仿佛怕周序逃跑一樣。周序實在不太習慣被這樣親密的接觸,略微往後縮了縮,可畢竟來都來了,她就沒真的使勁掙脫。

“我們隊裏啊,其實氣氛很好,真的。”程葳開口的第一句話就讓人有些意外,看來她還是不打算說實話,“大家互相扶持,哪怕這一路走得特別艱難。就連那個大高個男,丟了我們大部分糧食,我也沒怪他,大家也都沒埋怨他。”

她口中的“高個男”此刻正蹲在雪堆邊整理一只破損的登山包,似乎是耳朵很尖,回頭沖這邊笑了笑。

“但小曹就不一樣。”程葳迅速換了個語氣,“他是那種...怎麽說呢,很自我,很難溝通的人。別人說什麽他都要反著來,哪怕再危險,也非要自己做決定。”

“比如抽煙?”周序輕聲問。這個小曹總是用食指和中指朝上夾著根什麽東西,小動作還很多。

“對!”程葳立刻接上,“他有煙癮,但我們隊伍裏不是只有他一個人抽煙。這種天氣,這種環境,大家都知道現在最重要的是節省氧氣和保持體溫,哪還有人跑去幹這種損人不利己的事?可他就偏要去做,誰勸都不聽,我說了也不行,越說他越要對著幹,就這麽一個人從營地跑出去了。”

說這話時,程葳表情很自然,連停頓都沒有。但周序卻註意到她握著自己手的那只拇指,在不斷地摩擦掌心——一種典型的微壓力釋放動作。

“你們有人陪他一起嗎?”周序問。

“沒有。”程葳搖頭,“他沒那個...人緣。而且我當時也氣得很,我一直都在忙著照顧傷員和想辦法去找可以發出去收音信號的事,所以就想著由著他去好了。”

“就算死了,也跟我沒關系。”程葳突然說,而後搖搖頭,臉色發白,“我當時真是這麽想的,現在想來,我還是需要修煉心性。”

周序皺了下眉。

“所以你覺得他回來的時候不一樣了?”周序只是這樣問。

程葳明顯頓了一下。

“反正大家都不愛和他待在一起了,到這種時候還只想著自己的人,很可怕。”程葳說。

程葳是一個很懂得用語言耍花招的人,不過不難從這裏聽出她實際要表達的意思。

這位領隊,用一種極其聰明的方式,把一個可能已被——周序趕緊把那兩個字從腦海中刪掉——合理地“安排”在整個隊伍的情緒邊緣地帶:

這支隊伍是女多男少的配置,在絕大多數情況下,本就少數的男人們會更加願意和其他男人抱團;而且說到這個抽煙的問題,周序可是發現了,那幾個男人全都有抽煙留下的黃牙,他們更不會僅僅因為這種事,就突然不和小曹玩了。

更有可能的情況是,小曹的性格本來就不好,又確實反覆違背紀律,程葳只需要簡單地引導一下,就可以讓他在回營之後被大家疏遠,而這本就是再自然不過的後果。而他本人也不會對這種排斥反應過度,反而會接受它,甚至可能延續著之前的風格而覺得是“那又怎麽樣”。

這樣一來,他不會受到太強烈的情緒沖擊,也不會被人強行質問,...異化的風險就降低了不少,整支隊伍便因此安全地度過了好幾天。

而這一切,只靠程葳一個人,在沒有任何專業指導的前提下完成。

“所以你發出求救信號的時候,沒告訴其他人?”周序問。

這個問題應該沒關系。所以程葳遲疑了片刻,然後點頭。

“她們都以為我是在聯系山下請人送物資。”

周序輕輕地吸了一口氣。

還真是一次極其成熟的臨場隔離處理行為,只是操作者並非專家,而是一個極其果斷的民間領隊。

而一切尚且懸在一根細線之上。

程葳依舊握著周序的手。

“你一定能幫我,對吧?”她重覆了一遍,語氣低了很多,卻第一次顯得真誠,“你看得懂我吧?”

周序沈默著,只是點了點頭。

接下來的一切在表面上都進行得十分順利。

周序作為“專業人士”,一出手,科研隊所有人都瞬間找到了主心骨。

原來是這樣啊!這群弱智們在周序鄙夷的目光裏再次振奮起精神,要知道她們也是專業的呢!

就這樣,身上沒有任何異樣的小曹轉移到了她們手中,被押送著,離開營地,一步步接近下山最近的中轉點。

小曹本人也配合得異常得體。他甚至有些興奮,仿佛終於得到了一個證明自己的機會。他跟著周序聊了不少,言語裏流露出一種微妙的“配合感”——他似乎誤以為,周序是想要找一個“借口”掩蓋探險隊之前的一些違規行為,例如程葳擅自穿越保護區封鎖線啦、沒有備案的路線之類的。

“我理解你們。”他說,“畢竟國家給撥款總是要寫個事兒出來的。你就放心吧,程葳該怎麽樣就是怎麽樣,我不會幫親不幫理的。”

周序悄悄翻了個白眼。

別看小曹說得這麽殷勤和激動,他這一路上卻都沒有半點違和的情緒波動。直到——

周序第一次看到他的眼睛出了問題。

那是一個很微小的細節。

行程才過去沒有十分鐘,在一個很普通的對話段落裏,小曹在描述一個普通得更是不能再普通的事件時,風雪將他臉邊的圍巾吹得有些松動。就是那一刻,他打了個呵欠——左眼慢悠悠閉上,而右眼卻遲了半拍,像被卡住一樣,才緩緩合攏。

再睜開,又是先左、後右。

誒?周序覺得有點怪。

她不動聲色地再看了一會兒,越看,心裏越是發毛。

那種不同步不僅沒好轉,反而越來越明顯。甚至不是延遲,而是分裂。兩只眼的眼黑,也有明明白白的偏移。

只是所有這些變化,都很微小,以至於其餘人完全沒有註意到這些。

大家依舊在用一種教科書般的“溫和”態度與他對話,說著無傷大雅的閑話,順著他的話去分析他的畫像,從中找出人與偽人之間微妙的區別和聯系。

完美,太完美了。

周序心跳越來越快。她想說,卻說不出口。

教科書裏明白地寫著,偽人保持穩定的方法就是周圍的人保持鎮定、不把偽人當成怪物來看待。

所以周序知道,只要她開口,一切就會脫軌。要知道,大家看似談笑風生,實際上各個都繃緊著神經生怕做了那個害群之馬。

假如...是自己錯了的話,自己就成了害群之馬了。

於是她選擇暫時沈默,但眼睛沒有放松一秒。

越走越遠,小曹的狀態卻越發不對。他開始較為頻繁地重覆某個字句,例如:“嗯嗯,是啊...嗯嗯,是啊...” 口頭禪重覆頻率過高、發音也略有阻滯,這說明他的舌頭運動軌跡發生了細微的變化、鼻翼呼吸節奏與肺部起伏不匹配。

不對。

不對。

不對不對不對。

“不能再往前走了。”

周序意識到,這是最後的邊界。

再往前,就是異化。

來不及去想為什麽這個情況和書上和以往的實踐有所不同的原因,周序猛地撲過去,搶過一個武裝隊員手中那只外殼還粗糙、帶著巖屑顆粒、由新發現的輻射隕石制成的D級收容箱。

這個箱子才剛剛設計出來不久,還不算太穩定,其中輻射對於普通生物的影響還不明晰,所以若非必要絕不會輕易啟封。可此刻,周序幾乎是本能地將它蓋向小曹。

“周序你幹什麽?!”

呼喊與驚叫幾乎同時響起,大家一時間亂作一團,幾個隨行人員上前想要攔住她,而她的動作卻前所未有地堅定果決。

但是沒用。周序只是個會偶爾健身的健康但依然瘦弱的書呆子。周序被大家控制住了。

而經此一番折騰,小曹仍並沒有異化。

他的身體仍然保持著人類的溫度與質地,瞳孔甚至還在跟著周圍人的聲響移動。

沒有異化,大家就更惱火了。

“你瘋了麽?”一位年長研究員壓低聲音怒斥道,“這可是我們第一次找到這麽穩定的,你怎麽敢私自收容?!”

周序也楞住了,卻死抓住D級箱不松手。

難道真的是她錯了?難道她破壞了團隊的節奏差一點就擾亂了偽人的認知?反正,她那一刻確實懷疑自己了。

可她立刻擡起頭,看向遠方營地的方向。

那裏,一定會有答案。

她閉上眼,迅速回憶這一路的每一個變量:溫度一致、風速一致、對話模式也一致、所有表現都一致!!沒有變量!

那麽,唯一不同的,是地理距離。

那裏,程葳團隊紮營的地方一定有什麽東西,像是捆綁住電子的核一樣,距離越遠,電子就越不穩定。

過往的經驗論錯了!偽人的穩定從來不僅僅是靠人類的“平和”,而是受到某種場域、某種極特殊物質的影響——那個東西,一定就在那駐紮地的附近。

也許是某種巖石,也許是某塊殘骸,也許就是她們用來壓帳篷角的一塊隕石碎片——D級箱不就是這樣從天而降給予了人類以希望的物質嗎?

有一就有二,一定是這樣。

周序便將頭一低,從壓著她的那位平日裏和她玩得最好的隊員的胳膊肘下一鉆就出去了,她拔腿就跑。

呼喊聲在風雪中快速拉遠,所有人都被她的“魯莽”震驚在原地,而她沒有一絲猶豫。

她必須做些什麽,不然,就以大家那副傻樣,遲早要完蛋!

耳邊只有風聲,她幾乎聽不到自己的喘息,眼前的世界模糊成一片雪白。

跑——再快一點!

她快要抵達營地,幾乎可以看見那片帳篷輪廓時,風裏響起了一聲淒厲的尖叫。

那是從身後傳來的。

她回頭,什麽也看不到,只有一股血氣與金屬味道被風壓著撲來。

是團滅了嗎?

嗯。

周序只有一瞬間的怔楞,旋即咬緊牙關,繼續前進。

不能停。

她沖進營地,撲倒在主帳前,雙手胡亂扒拉著地面上的每一塊壓邊石、每一個塑料箱、每一塊生銹的鐵塊——它在哪?到底是哪個?

到底是什麽?是什麽東西?不在這裏?也許在附近?

周序已經無法感知到時間的流速,她的腦細胞幾乎已經凍僵,卻死死咬著牙繼續在漫無一物的雪地裏尋找。

必須要有什麽,必須要有什麽...

這時候,她才意識到身後有聲音。

她緩緩轉身,看見一個扭曲的身影正從雪幕中慢慢蠕動靠近。

周序跪坐在雪地裏,呼吸像是破風箱一樣殘破。她的腦子裏只有一個聲音:

“如果我是錯的,那我死不足惜;

可如果我是對的,我就必須留下來——證明這一點。”

周序幾乎來不及害怕,她本能地擡手,用力將D級箱扣向那東西的面部。

嘭!

下一秒,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她沒有哭,也沒有發抖,只是把頭靠在那個冰冷粗糙的箱子上,閉上眼,沈沈地昏了過去。

作者有話說:

[熊貓頭][熊貓頭][熊貓頭]喜歡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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