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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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
比成稿先來的是期末考試。
在寒假前幾天，聞人月遺憾地告訴時喻自己恐怕得在假期中完稿，讓他來年開學再取走。
只充當了一下午氣氛組的時喻欣然接受。
為期三天的考試在飛揚的紙張與亂哄哄的歡呼聲中過去。
萬眾矚目的寒假終於來臨。
頭三天，時喻在宿舍躺平。
假期連著新年的緣故，大家陸陸續續地收拾行李回家。
到了第四天，諾大的聖熙萊空蕩蕩的，沒有絲毫人氣，像午夜醫院的停屍間，無端有些滲人。
在他躺平的日子裏，無人打擾，這久違的寧靜讓時喻一時還有點不適應。
最後那門科目考完的下午，白語安就念念不舍地跑過來告訴他，自己現在就要離校，他得抓緊假期的時間多打幾份工。
勤工儉學，小白花主角的標配，時喻理解地點點頭，並沒有告訴對方自己將在聖熙萊渡過整個假期。
臨別前，白語安一步三回頭，眼淚汪汪地說明年見，仿佛生離死別似的，最終在他沈默的註視中糊作黑影，融入霭霭暮色。
休息了三天後，時喻決定給自己找點事情做做，比如把駕照考了。
“唉。”他無奈地嘆了口氣，在導航上輸入shen提供給他的地址，戴上頭盔，坐上共享電動車，直奔目的地。
望著九成新的駕校，時喻由衷感嘆，貴族學院就是不一般。
比他原先破破爛爛，長滿狗尾巴草，種上各種蔬菜的駕校簡直就是兩個世界！
好吧，物理意義上確實是兩個世界。
“有登記預約嗎？”門衛見有人在門外站老半天也不進來，臉上的茫然看上去絲毫不像是學員，便忍不住開口詢問。
倘若真如他猜測的那般，便只好將人請離。
“榆錢。”時喻想起shen的叮囑，言簡意賅沒多廢話。
心中卻不由得暗自咋舌：管這麽嚴？怎麽駕校還要登記預約？
“原來是……榆……榆少爺！”門衛聽完後態度頓時一百八十度大轉彎，散漫的姿勢立刻繃得筆直，畢恭畢敬道，“榆少爺這邊請。”
“嗯。”時喻微不可聞地應了聲，波瀾不驚。
如果忽略掉他僵硬的四肢的話。
門衛將他引進門，立刻有位中年男子迎上來，笑得和藹可親，額頭冒汗，顯然是接到消息一路小跑過來的。
對方手把手帶他走完報名流程，服務那叫一個細致入微，難怪學費這麽貴。
時至今日，他才體驗到什麽叫狗（劃掉）仗人勢，進一步鞏固了小shen在他心中不可撼動的地位。
“榆……時，”那位中年男子，也就是時喻今後的教練，此刻在稱呼上犯了難。
上頭告訴他的是“榆錢”，可報名信息上對方填的是本名“時喻”。
也許他從未想過在他幾十年的工作生涯中，竟然會有人來駕校。
時喻上網查過，這裏學費最高檔八萬八千八。
二十歲，不靠父母，不靠做夢，不靠自己，只靠網友，全款拿下。
“叫我時喻就好。”他看出了教練的支支吾吾，十分善解人意地接道。
“時喻啊，你今天怎麽過來的？”
“開車。”他並不喜歡同絕大部分人講話，他討厭社交，不得不回答的話語大多言簡意賅。
熟悉他的人剛開始都有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誤以為他很高冷。
對於他們的這個認知，時喻不置可否，這點因人而異。
“哦，開車啊。”教練下意識點點頭，本來就是隨意寒暄，試圖拉進距離，於是挑了這麽個答案幾乎千篇一律的問題。
無非是司機接送，極個別離得特別近，走幾步路的事。
果不其然，這位也是開車過來的。
開車……開車？！！？
等一下，他剛才說什麽？開車？！！？
“……開車？！！！”教練下意識拔高聲音，不可置信地重覆道。
驟然尖銳的聲音刺得時喻眉頭微蹙，他不動聲色地拉遠兩人間的橫向距離，慢吞吞道：“開電動車。”
他該不會以為我開汽車吧？他心想。
“哦哦，電動車啊電動車，”懸著的心終於放下，教練如釋重負，過度驚訝使他忽略掉如此小眾的出行方式，“你下次來微信上說一聲，駕校有專車接送的服務的。”
他點點頭，不再多言。
……
貴有貴的道理，不僅每次專車接送，從科目一到科目四制作成計劃表，後續根據實際情況來調整時間。
1v1，練車時間完全取決於學員，無需像原世界一堆人搶車，時喻躲在角落拔狗尾巴草，與世無爭。
兩三輪下來，教練記性再怎麽差也能察覺出不對勁，大聲尖叫著他的名字讓他練車……唉，又被逮住了。
科目一他是上午壓線通過的，險而又險。
當天下午，他就急匆匆約好教練，進行科目二的學習。
倒不是他對拿駕照這件事有多麽積極，實在是擔心時間再晚點，科目四就過不去了。
“……太有天賦了！你這完全不像是新手！……”
一天下來，教練對他的技術嘆為觀止，就差直呼孟婆湯沒把他記憶洗幹凈。
至於誇他“簡直像開了幾年車”，話倒沒誇大，事實確實如此。
他完完全全可以在假期結束前拿到駕照，如果沒有這該死的學時的話。
他每天去駕校像是在坐牢，渾身上下散發的怨氣能養活幾個邪劍仙。
連帶著那裏的點心水果他都沒有興致，每每回到宿舍，他整個人如同一條被抽幹了水分的魚，失去了任何世俗的欲望，只想好好躺下。
——————————
日覆一日，聖熙萊—駕校兩點一線，覆制粘貼般過去，他對時間已然失去概念。
直到某日他走進食堂，看見公告，即日起食堂暫停營業，直至初五。
要過年了，時喻這才驚覺後天便是除夕。
沒飯吃了，他想他得去買點食材，否則他得餓死在新年，被編成《聖熙萊的大男孩》，流傳下去。
經過深思熟慮後，蔬菜放不久，況且他也不愛吃，就買了點意思意思，重點在於安慰自己葷素搭配。
考慮到自己廚藝有限，又懶得折騰，他買了不少飲料、泡面，以及許多火鍋食材。
看著充盈的錢包迅速幹癟下去，他幽幽地嘆息。
他坐在桌旁，對著窗外的夜色，放空自己——不想做飯，晚上吃什麽。
熟悉又陌生的語音通話突兀地響起，時喻呆楞了幾秒，實在想不明白到底還有誰會在此刻想起他——
白語安。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好有列表裏統共就那麽些人，會給他打語音的也只有白語安。
“時喻，除夕快樂！”充滿生機活力的聲音從手機那頭傳過來，白語安那邊比較嘈雜，交談聲中隱約能聽見幾聲電子音。
“……新的一年祝你身體健康、萬事如意……”那端，祝福的話語滔滔不絕，時喻的視線從屏幕上移開，再次望向窗外。
“咻！嘭！”
一束煙花在夜色中兀地炸開，流光四濺，千萬束光團拖曳尾巴，層層疊疊綻放在眼前。
絢爛的光芒倒映在時喻的瞳孔上，漆黑的眼眸在火光的渲染下，變得柔和，少了幾分冰冷。
原來今天是除夕，他後知後覺。
“除夕快樂，祝你在新的一年平安喜樂、順遂無憂。”
“時喻我很開心，你是我交的第一個朋友，我和我奶奶說，她還以為我在哄她，”白語安的聲音忽然飄遠，很快隱入嘈雜的背景音中，似乎在同什麽人對話，片刻後，他的聲音重新再耳畔響起，
“我在醫院陪我奶奶，她身體不好，已經住院很久了，今年我陪她在醫院過年。”
難怪時不時聽見電子音，時喻在腦中回憶一番，在劇情中，白語安的奶奶身體就從未好過。
賭|博的爸，生病的媽，上學的妹妹，破碎的他。似乎像白語安這種苦情小白花主角，他的親人除非身亡，否則無論如何也逃脫不開上述幾種情況。
或許都是受劇情影響，白語安奶奶的病或許無論如何都治不好，原書中也確實如此。
“對了，時喻你在哪裏過年，你家應該是在京都吧？”
“我在學校，我沒有家。”時喻語氣無比輕松，仿佛在談論什麽無關緊要的話題，他頓了頓，補充道，“我之前和你說過，你可能忘了。”
電話的那頭忽然沈默下來，要不是屏幕的時間仍在跳躍，時喻都快要以為對面把通話掛了。
死一般的寂靜中，連呼吸都微不可聞。
時喻此刻進退兩難，這通話他掛也不是，不掛也不是，可偏偏白語安死活不說話。
他不開口，時喻自然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他們間向來都是白語安先挑起話題，除了試探和暗示外，都是沒話找話。
共同話題一時半會還真不好找。
“抱歉，我、我……”我忘了，還是我以為你是騙我的。白語安呼吸急促，他並不知曉答案，但此刻他確確實實為此感到愧疚。
“沒事啊，沒有亂七八糟煩人的親戚，沒有多管閑事時刻監視你的人，沒有重覆毫無意義的社交，這很好，隨心而動。”時喻適時地接過話題，真誠地安慰道。
這很好嗎？
白語安嘴唇囁嚅幾下，有些迷茫。
他不知道，他不敢想，也不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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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寒假前幾天，聞人月遺憾地告訴時喻自己恐怕得在假期中完稿，讓他來年開學再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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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期三天的考試在飛揚的紙張與亂哄哄的歡呼聲中過去。
萬眾矚目的寒假終於來臨。
頭三天，時喻在宿舍躺平。
假期連著新年的緣故，大家陸陸續續地收拾行李回家。
到了第四天，諾大的聖熙萊空蕩蕩的，沒有絲毫人氣，像午夜醫院的停屍間，無端有些滲人。
在他躺平的日子裏，無人打擾，這久違的寧靜讓時喻一時還有點不適應。
最後那門科目考完的下午，白語安就念念不舍地跑過來告訴他，自己現在就要離校，他得抓緊假期的時間多打幾份工。
勤工儉學，小白花主角的標配，時喻理解地點點頭，並沒有告訴對方自己將在聖熙萊渡過整個假期。
臨別前，白語安一步三回頭，眼淚汪汪地說明年見，仿佛生離死別似的，最終在他沈默的註視中糊作黑影，融入霭霭暮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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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他無奈地嘆了口氣，在導航上輸入shen提供給他的地址，戴上頭盔，坐上共享電動車，直奔目的地。
望著九成新的駕校，時喻由衷感嘆，貴族學院就是不一般。
比他原先破破爛爛，長滿狗尾巴草，種上各種蔬菜的駕校簡直就是兩個世界！
好吧，物理意義上確實是兩個世界。
“有登記預約嗎？”門衛見有人在門外站老半天也不進來，臉上的茫然看上去絲毫不像是學員，便忍不住開口詢問。
倘若真如他猜測的那般，便只好將人請離。
“榆錢。”時喻想起shen的叮囑，言簡意賅沒多廢話。
心中卻不由得暗自咋舌：管這麽嚴？怎麽駕校還要登記預約？
“原來是……榆……榆少爺！”門衛聽完後態度頓時一百八十度大轉彎，散漫的姿勢立刻繃得筆直，畢恭畢敬道，“榆少爺這邊請。”
“嗯。”時喻微不可聞地應了聲，波瀾不驚。
如果忽略掉他僵硬的四肢的話。
門衛將他引進門，立刻有位中年男子迎上來，笑得和藹可親，額頭冒汗，顯然是接到消息一路小跑過來的。
對方手把手帶他走完報名流程，服務那叫一個細致入微，難怪學費這麽貴。
時至今日，他才體驗到什麽叫狗（劃掉）仗人勢，進一步鞏固了小shen在他心中不可撼動的地位。
“榆……時，”那位中年男子，也就是時喻今後的教練，此刻在稱呼上犯了難。
上頭告訴他的是“榆錢”，可報名信息上對方填的是本名“時喻”。
也許他從未想過在他幾十年的工作生涯中，竟然會有人來駕校。
時喻上網查過，這裏學費最高檔八萬八千八。
二十歲，不靠父母，不靠做夢，不靠自己，只靠網友，全款拿下。
“叫我時喻就好。”他看出了教練的支支吾吾，十分善解人意地接道。
“時喻啊，你今天怎麽過來的？”
“開車。”他並不喜歡同絕大部分人講話，他討厭社交，不得不回答的話語大多言簡意賅。
熟悉他的人剛開始都有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誤以為他很高冷。
對於他們的這個認知，時喻不置可否，這點因人而異。
“哦，開車啊。”教練下意識點點頭，本來就是隨意寒暄，試圖拉進距離，於是挑了這麽個答案幾乎千篇一律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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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三輪下來，教練記性再怎麽差也能察覺出不對勁，大聲尖叫著他的名字讓他練車……唉，又被逮住了。
科目一他是上午壓線通過的，險而又險。
當天下午，他就急匆匆約好教練，進行科目二的學習。
倒不是他對拿駕照這件事有多麽積極，實在是擔心時間再晚點，科目四就過不去了。
“……太有天賦了！你這完全不像是新手！……”
一天下來，教練對他的技術嘆為觀止，就差直呼孟婆湯沒把他記憶洗幹凈。
至於誇他“簡直像開了幾年車”，話倒沒誇大，事實確實如此。
他完完全全可以在假期結束前拿到駕照，如果沒有這該死的學時的話。
他每天去駕校像是在坐牢，渾身上下散發的怨氣能養活幾個邪劍仙。
連帶著那裏的點心水果他都沒有興致，每每回到宿舍，他整個人如同一條被抽幹了水分的魚，失去了任何世俗的欲望，只想好好躺下。
——————————
日覆一日，聖熙萊—駕校兩點一線，覆制粘貼般過去，他對時間已然失去概念。
直到某日他走進食堂，看見公告，即日起食堂暫停營業，直至初五。
要過年了，時喻這才驚覺後天便是除夕。
沒飯吃了，他想他得去買點食材，否則他得餓死在新年，被編成《聖熙萊的大男孩》，流傳下去。
經過深思熟慮後，蔬菜放不久，況且他也不愛吃，就買了點意思意思，重點在於安慰自己葷素搭配。
考慮到自己廚藝有限，又懶得折騰，他買了不少飲料、泡面，以及許多火鍋食材。
看著充盈的錢包迅速幹癟下去，他幽幽地嘆息。
他坐在桌旁，對著窗外的夜色，放空自己——不想做飯，晚上吃什麽。
熟悉又陌生的語音通話突兀地響起，時喻呆楞了幾秒，實在想不明白到底還有誰會在此刻想起他——
白語安。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好有列表裏統共就那麽些人，會給他打語音的也只有白語安。
“時喻，除夕快樂！”充滿生機活力的聲音從手機那頭傳過來，白語安那邊比較嘈雜，交談聲中隱約能聽見幾聲電子音。
“……新的一年祝你身體健康、萬事如意……”那端，祝福的話語滔滔不絕，時喻的視線從屏幕上移開，再次望向窗外。
“咻！嘭！”
一束煙花在夜色中兀地炸開，流光四濺，千萬束光團拖曳尾巴，層層疊疊綻放在眼前。
絢爛的光芒倒映在時喻的瞳孔上，漆黑的眼眸在火光的渲染下，變得柔和，少了幾分冰冷。
原來今天是除夕，他後知後覺。
“除夕快樂，祝你在新的一年平安喜樂、順遂無憂。”
“時喻我很開心，你是我交的第一個朋友，我和我奶奶說，她還以為我在哄她，”白語安的聲音忽然飄遠，很快隱入嘈雜的背景音中，似乎在同什麽人對話，片刻後，他的聲音重新再耳畔響起，
“我在醫院陪我奶奶，她身體不好，已經住院很久了，今年我陪她在醫院過年。”
難怪時不時聽見電子音，時喻在腦中回憶一番，在劇情中，白語安的奶奶身體就從未好過。
賭|博的爸，生病的媽，上學的妹妹，破碎的他。似乎像白語安這種苦情小白花主角，他的親人除非身亡，否則無論如何也逃脫不開上述幾種情況。
或許都是受劇情影響，白語安奶奶的病或許無論如何都治不好，原書中也確實如此。
“對了，時喻你在哪裏過年，你家應該是在京都吧？”
“我在學校，我沒有家。”時喻語氣無比輕松，仿佛在談論什麽無關緊要的話題，他頓了頓，補充道，“我之前和你說過，你可能忘了。”
電話的那頭忽然沈默下來，要不是屏幕的時間仍在跳躍，時喻都快要以為對面把通話掛了。
死一般的寂靜中，連呼吸都微不可聞。
時喻此刻進退兩難，這通話他掛也不是，不掛也不是，可偏偏白語安死活不說話。
他不開口，時喻自然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他們間向來都是白語安先挑起話題，除了試探和暗示外，都是沒話找話。
共同話題一時半會還真不好找。
“抱歉，我、我……”我忘了，還是我以為你是騙我的。白語安呼吸急促，他並不知曉答案，但此刻他確確實實為此感到愧疚。
“沒事啊，沒有亂七八糟煩人的親戚，沒有多管閑事時刻監視你的人，沒有重覆毫無意義的社交，這很好，隨心而動。”時喻適時地接過話題，真誠地安慰道。
這很好嗎？
白語安嘴唇囁嚅幾下，有些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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