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夢 忽感如鯁在喉

關燈
第60章 夢 忽感如鯁在喉

“若娘問起, 你便說我去了陳敏府中。”晏青昭眨了眨眼睛,“月牙,彩畫就靠你們倆守著院子啦!我快去快回。”

“好, 好吧。”月牙本還想說什麽,最後還是沒說出來。

兩人目送小姐上了馬車, 漸漸遠去。

馬車搖搖晃晃出了府, 往東門而去。

入了草齋堂, 晏青昭將蘭郡之事告知鶴引, “這貨可盡然送去,只是如今我身邊人手不足, 需得勞煩你前去小西樓告知一聲,待霍家補了尾款, 便攜銀票去蘭郡。”

鶴引放下手中夥計,“這宛城中的生意都不做了?”

“本也沒什麽活接的生意, 如今霍家的事情,怕這一時半會兒,也難以解決。”石夫人如今掌權,短時間也不會接觸這木偶的夥計, 給自己招致口舌。

不夠如今這貨既是出了, 便是改做下個夥計也好。

故而晏青昭打算讓鶴引去蘭郡, 開一間繡坊。如今有了啟動資金,倒也不是難事。

“你都想好了,還問我作甚?”鶴引聲音不冷不淡,又慢慢拿起那木雕,她做的夥計一向細致,鋪內的木偶人惟妙惟肖,不單單做了還有幾個鳥雀。

晏青昭見她神色不冷不淡, 知道自己是有些急了。

但大哥從廣陵傳了信來,說是廣陵趙世子重回朝中。

趙世子此前查探的關於青州案一事,這一回來,定是會重查。這不還在宛城捉了汪家主家,如今定罪的聖旨怕是如今正在路上。

汪家一倒,拔出蘿蔔帶出泥。

若是禦使前來,重新盤查一番宛城的底細,怕她設那學堂便要被查了出來。

何況,近年來赫達人屢屢犯界,怕過不了多時,朝中便會派人前來或是鎮壓,或是威懾。總之,宛城偏僻廣陵來人,這些事平日裏不起眼,到了關鍵節骨眼上,只怕是要壞事。

不過這些晏青昭是不會一一同鶴引說來。

只說蘭郡更繁茂,且相接著廣陵,更快得知朝中京貴喜愛動向,去了能更好將她的手藝發揚。

“你若是憂心那對角門的嬸子,我派人給你捎信,出的銀兩我一應包齊全了。”晏青昭道。

鶴引先是沈默,而後才應承下來,才道,“那嬸子,曾與我有恩情,每月的銀兩還是從我賬上出。”

“好,都依著你。”晏青昭無意窺探鶴引私事,點了點頭。

“那何時走?”

“後日。”

*

她送走了鶴引,又過了兩日。

晏青昭收到子逾從廣陵傳來的信件,還捎帶了雙陸、九連環磨合樂之類的消遣供她玩賞,另一個包裹是幾件衣裙,與她贈送的款式相差無幾,連著顏色朱紅、翠綠、素白一一應和,還另有天青、蔥白、秋葵黃,共是六件,疊得整整齊齊。

用料皆是名貴,朱紅的是雲錦,後幾件依次是軟煙羅、漳絨、蜀錦......

荷花驚嘆道,“這等衣裙,少說一條便價值百來兩,沒說這蜀錦,雲錦都是除了名的金貴。便是編織在衣裙上圖案,又摻雜金絲線配以釘金繡。這這,小姐這當真是那趙姑娘寄來的?”

晏青昭瞧這些衣裙,將信封打開。

信封中不過說了些在廣陵過得好,把家產從伯父手中奪了回來,便買了些衣物相贈。

“......這些都是家中剩的布匹,我命人制了成衣,如今天色涼了,你穿上正好。

近來可有結交新友或是游園賞樂?

......莫要貪玩,待過兩日,我回了便來瞧你......”

信封中塞滿了厚厚十來張,晏青昭懷疑若非是怕信封開裂,子逾怕不是要將一本書的字頭塞裏頭。

瞧這番豐厚的財物,她疑心子逾不是真將值錢的東西都給她寄了來。

喚冬花拿了紙筆,本想寫回信一封,轉念一想,放下紙筆。

“小姐?怎麽得不寫了?”冬花問道。

“罷了,過幾日再寫吧。”

宛城距離廣陵甚為遠,一來一回這信封在她手中怕也要過了十來多日。

這時候紙筆也是貴重之物,還是莫要浪費了為好。

她打探過那月河村雖說富庶,可那趙六家的並未有如此豐厚的家底。

那,子逾的財物從何而來?

晏青昭讓荷花冬花將衣物收拾起來,又將那雙陸擺放在桌上,三人玩了一會,荷花冬花兩人學不來,很快便說不玩了。

待到了晚間,一家人用過膳食。

祖母這幾日精氣神已大好,聽聞爹將那鬧事之人捉了,礦洞之事也平息,這會正笑著吃了幾口鎏金丸子,又吃了一大碗白米,胃口大好。

“祖母,您最愛吃的粉蒸藕。”晏青昭用公筷夾了幾塊入祖母碗內。

祖母笑道,“好好。青昭便是嘴甜,祖母這便吃了。”

賀茹玉調笑道,“好呀,便記孝敬祖母忘了孝敬母親不是?”

“哪裏的事。”她夾了幾筷子笑道,“娘,這是你的,爹你也有。”

“妹妹便忘了還有二哥不是?”晏同甫嘴上還吃著肉丸子,說話間一鼓一鼓的,很是好笑。

晏青昭示意道,“這菜都在二哥面前了,二哥便是動一動筷子也就夾了,還得勞煩妹妹給你夾菜,你羞不羞。”

“狡言多辯,哼。”

“娘,你看二哥,居然擠兌我!”

“我哪裏有。”

兩人一來一往拌嘴,逗得一家人其樂融融。

多日籠罩在榮毅侯府的陰霾漸漸散去。

用過膳食,小廚房內又端了一碗湯藥,這會兒湯藥苦味愈盛。

晏青昭聞了這等苦味,胃裏翻滾,推拒不想喝。

月牙勸道,“夫人吩咐過了,一定要瞧著小姐喝下去,都是補氣血的名貴藥材,小姐你快快喝了吧。”

彩畫連聲點頭稱是。

至於荷花冬花兩人也是緊緊盯著晏青昭,要她喝下。

晏青昭沒了法子,只好端著一口悶了下去,又吃了幾顆蜜棗才勉強壓制t住嘴內的味道。

她嘟囔道,“你去同娘說,我身體好得緊不必喝藥了。”

月牙搖搖頭。

前日,小姐還躺在貴妃椅上看著話本,忽而昏睡去了,叫也叫不醒,氣息微弱,仿佛登時便咽氣了。

駭人得緊,奈何大夫怎得也尋不到病因。

府中人人雖不說,卻也都心知肚明。

三小姐這病因不明,發作時更是毫無征兆,怎得不叫人提心吊膽。

晏青昭扶額,晃悠悠躺在貴妃椅上,翻看話本,“你們退下吧,我看會書便睡了。”

今兒輪到月牙當值,因而她便睡在外間守著。

晏青昭躺著看了會話本子,昏黃的光晃得她眼睛疼,把書放下。

站起身來,眼前發黑。

看來還是太久沒鍛煉,走上一會便氣喘籲籲。

待摸著上了榻間,平息了好一會,胸口的悶響才漸漸平息。

閉著眼睛胡思亂想了一會,她才沈沈入睡。

忽而耳邊傳來幾道嘈雜的聲響。

“...用力...病人有呼吸了...”

“快...”

聲音似乎隔著一層薄霧叫人聽不分明,晏青昭竭力睜開雙眼,入目是一片刺白,護目鏡防護服。

病床上躺著一個女生,手腕紮針,面色慘白雙眼緊閉。

她似是飄蕩在空中,想靠近看個分明,卻被一股莫名的吸力困著,叫她動彈不得。

“心跳如常...病人情況......做好準備......”

準備?做什麽準備?

別走,說清楚!

恍惚間,病床連帶著那些人和事情都漸漸遠去,晏青昭想叫他們回來,可這裏沒人能聽到她說的話。

“別——”

晏青昭猛地睜開眼,忽見床榻上那熟悉的翠紗幬懸掛床榻兩側,窗臺支開隱約透著風吹開兩側的簾子。

月牙聽到動靜,忙入了內室,點燃了燭光將兩側的簾子撩起,“小姐怎麽了?可是做了噩夢?”

她方才好似瞧見了上一輩子的事,晏青昭心下恍惚,原來是夢。

也不知上輩子她走後,爸媽如何了,到底是白發人送黑發人,是她不孝了。

晏青昭本以為她已漸漸忘卻上輩子的事情。

經過剛才這一遭,忽覺那個現代的社會已離她遠去,便再也觸不到,回不去了。

忽感如鯁在喉,萬般心酸湧上心頭,悔恨害怕內疚齊齊將她席卷,快要將她吞沒。

這些年她都壓抑下來,不願也不敢回想。

這會兒情緒全然噴發再也抑制不住,她泣不成聲。

月牙見晏青昭小臉煞白,烏發披散,額頭冒虛汗眼角通紅,淚涕連連。

她忙拿了帕子拭過晏青昭淚,“小姐你怎麽了?可是哪裏不舒服了?奴婢在這,莫怕莫怕。”

她以為小姐是夢魘了,起身要去叫冬花幾人來,請大夫瞧一瞧,受驚了可不成。

“月牙,別去。”晏青昭聲音發悶,哭過一會,剛從夢中驚醒的情緒便消散了許多,聽到月牙要去尋人來,忙拉住了人。

“今夜之事別告訴他們,我睡了你也回去睡吧。”

月牙只好作罷,退去外房睡了,“小姐若有何事,定要告知奴。”

她將門帶上。

晏青昭躺在榻上心神恍惚,繼而又睡了過去。

*

第二日一早,她聽聞廣陵來人了。

“那巡撫從廣陵來,昨夜甫一入宛城,便直奔汪家而去。

聽聞那宅院內都拉了出去,帶了鐐銬入獄。

那清早周邊臨近的街坊瞧見,門戶大開,東西七橫八豎的,鮮血淋漓呢。”

“幸而那汪家人住在那東邊巷,離咱們這裏可遠著,不然怕是嚇人得緊。”陳敏翹著二郎腿,壓低聲音道。

“是嗎?”晏青昭曉得汪家會出事,不想人居是來得如此快速,這般的雷霆手段。

晏青昭不能外出走動,陳敏曉得好友寂寞,這不一聽到八卦消息便來了府中。

兩人坐在院中,石桌上擺了幾盤果子,陳敏拿了一個咬了一口,“對了,往日跟在你身邊的那趙姑娘呢?”

“她回了廣陵。”晏青昭道,繼而又問道,“那你可探得那巡撫可是何許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