懂事的大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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懂事的大孩子
早上七點，金楠俊是被一陣輕微的響動驚醒的。
不是孩子的哭鬧聲，也不是溙亨的慘叫聲，而是一種很輕很輕的、刻意壓低的窸窸窣窣聲。
他睜開眼，看到門口有一個小小的身影正在往外挪。
太宇A。
五歲的太宇A，正踮著腳尖，小心翼翼地往外走，生怕吵醒他。
“太宇？”楠俊輕聲喊。
太宇A停住，轉過頭。
“爸爸，你醒了？”他的聲音也很輕，“對不起，吵到你了。”
楠俊坐起來，看著他。
“你怎麽起這麽早？”
太宇A沈默了一秒。
“去幫忙。”
“幫忙？”
“幫碩真大伯做早飯。”太宇A說，“他一個人要做好多人的飯，很累。”
楠俊楞住了。
五歲的孩子，想著去幫大人做早飯？
“太宇……”
“爸爸你再睡一會兒。”太宇A說，“還早。”
然後他輕輕關上門，走了。
楠俊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心裏湧起一股覆雜的情緒。
這孩子，太懂事了。
廚房裏，碩真正在和二十三個人的早飯搏鬥。
竈臺上開了四個火，兩個鍋煮粥，一個鍋煎蛋，一個鍋熱牛奶。案板上堆滿了切好的水果和蔬菜。他手忙腳亂地翻著煎蛋，額頭冒汗。
“碩真大伯。”
碩真轉頭，看到太宇A站在廚房門口。
“太宇？你怎麽起這麽早？”
“來幫忙。”太宇A走進來，拿起旁邊的圍裙，“我幫你洗水果。”
碩真楞了一下。
“不用不用，你去睡覺，還早呢。”
太宇A搖搖頭，已經走到水槽邊，打開水龍頭，開始認真地洗葡萄。
“我在家也幫媽媽做飯。”他說，聲音平靜，“媽媽一個人，很累。我幫她，她就輕松一點。”
碩真的手頓住了。
媽媽一個人。
這個孩子，在未來，一直幫媽媽做早飯。
“太宇。”他輕聲說。
“嗯？”
“你媽媽……辛苦嗎？”
太宇A沈默了一會兒。
“辛苦。”他說，聲音更輕了，“但她不說。她總是笑。”
碩真的眼眶有點熱。
他想起星辰說過的話——“媽媽很忙”。想起小珍說過的話——“媽媽要想很多事情”。想起太陽說過的話——“媽媽一個人照顧我們”。
那個素未謀面的女人，那個他未來會愛上的女人，那個生下太宇A的女人——
她一個人，帶著孩子，很辛苦，但總是笑。
“太宇，”碩真走過去，蹲下來，看著他，“在這裏，你不用幫忙。你是孩子，可以玩，可以睡懶覺，可以什麽都不做。”
太宇A看著他，那雙沈穩的眼睛裏閃過一絲困惑。
“可是……”
“沒有可是。”碩真說，“這幾天，你是來玩的。不是來幹活的。”
太宇A沈默了幾秒。
“那……我可以幫一點嗎？”他小聲說，“一點就好。不幫忙，我不習慣。”
碩真看著他，心都軟了。
“好。”他說，“幫一點。洗完葡萄就去休息。”
太宇A點點頭，繼續認真地洗葡萄。
客廳裏，太陽也醒了。
他坐在沙發上，沒有開燈，只是安靜地看著窗外漸漸亮起來的天空。
溙亨走出來，看到他，楞了一下。
“太陽？怎麽起這麽早？”
太陽轉過頭。
“爸爸。”
“嗯？”
“我在想事情。”
溙亨在他旁邊坐下。
“想什麽？”
太陽沈默了一會兒。
“想媽媽。”
溙亨的心跳漏了一拍。
“想她什麽？”
太陽看著窗外。
“想她一個人在家，會不會想我們。想她有沒有好好吃飯。想她晚上睡得好不好。”
溙亨不知道該說什麽。
他伸出手，把太陽攬進懷裏。
太陽沒有掙紮，只是靠著他，小小的身體暖暖的。
“太陽。”
“嗯？”
“媽媽……是什麽樣的人？”
太陽沈默了幾秒。
“很漂亮。”他說，“笑起來很好看。很溫柔。很堅強。從來不哭。”
溙亨聽著這些描述，心裏湧起一股強烈的思念。
那個素未謀面的女人。
那個他未來會愛上的女人。
那個生下這七個孩子的女人。
“爸爸。”太陽突然開口。
“嗯？”
“你會找到媽媽的，對吧？”
溙亨楞了一下。
“會。”他說，“一定會。”
太陽點點頭，靠得更緊了一點。
早上八點，孩子們陸續起床了。
客廳裏漸漸熱鬧起來。
但有幾個孩子，和往常不太一樣。
碩玟起床後第一件事，不是找吃的，而是去幫小珍穿衣服。
“哥哥幫你。”他蹲下來，給小珍系扣子。
小珍乖乖站著，任他擺布。
“謝謝哥哥。”
碩玟摸摸她的頭，沒說話。
時赫起床後，沒有去玩，而是坐在床邊，看著還在睡的時雨。
玧祺走進來，看到這一幕。
“時赫？”
時赫轉頭看他。
“爸爸早。”
“你怎麽不出去？”
時赫看了看時雨。
“等她醒。她一個人會害怕。”
玧祺楞住了。
四歲的時雨，一個人會害怕？六歲的時赫，就守著她？
“時赫，”他走過去，“時雨醒了會自己出來的。”
時赫搖搖頭。
“在家的時候，她醒來找不到我，會哭。我答應媽媽，會一直看著她。”
玧祺的心揪了一下。
在家的時候。
在未來。
這個六歲的孩子，一直看著妹妹。
智宇起床後，第一件事是去嬰兒房看智雅智媛。
兩個小不點還在睡，他輕輕走過去，給她們掖了掖被子。
智瑉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
“智宇？”
智宇轉頭，笑了——眼睛又沒了。
“爸爸早！我在看妹妹。”
“她們還在睡。”
“嗯。我看看她們踢被子沒有。晚上她們總是踢被子，媽媽要起來看好幾次。”
智瑉走過去，蹲下來。
“在家裏，你幫媽媽看妹妹？”
智宇點點頭。
“媽媽很累。我幫一點，她就輕松一點。”
智瑉看著他，眼眶有點熱。
這孩子，才六歲。
夏怡起床後，沒有像往常一樣跳舞。她坐在床邊，安安靜靜地疊被子。
號希走進來，看到這一幕，楞了一下。
“夏怡？今天怎麽不跳舞？”
夏怡擡頭，笑了。
“先疊被子。媽媽說了，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號希看著她認真的小臉，心裏暖暖的。
“夏怡真懂事。”
夏怡搖搖頭。
“沒有。媽媽才懂事。她要做很多很多事情，從來不抱怨。”
號希走過去，抱住她。
“夏怡。”
“嗯？”
“在這裏，你可以不用那麽懂事。你是孩子，可以撒嬌，可以任性。”
夏怡想了想，然後笑了。
“那我等會兒再懂事。現在先讓爸爸抱抱。”
號希笑了，把她抱得更緊了一點。
上午九點，客廳裏。
七個爸爸坐在一起，看著那些孩子們。
太宇A在幫碩真擺碗筷，雖然碩珍說了不用，但他還是堅持。
太陽在照顧星星，給她倒水，幫她擦嘴，餵她吃早餐。
碩玟在給小珍餵飯，因為小珍說“哥哥餵的好吃”。
時赫坐在時雨旁邊，一直看著她，生怕她跑丟。
智宇在給智雅智媛剝雞蛋，兩個小不點乖乖等著。
夏怡沒有跳舞，而是在幫號希收拾桌子。
星辰安靜地坐在角落，看著這一切。
“你們發現了嗎？”楠俊輕聲說。
“發現了。”玧祺點頭。
“這些大孩子，”碩真嘆了口氣，“太懂事了。”
“不是一般的懂事。”智瑉說，“是那種……被迫長大的懂事。”
眾人沈默了。
他們想起孩子們說過的話——
“媽媽一個人，很累。”
“我幫一點，她就輕松一點。”
“我答應媽媽，會一直看著她。”
“媽媽要做很多很多事情，從來不抱怨。”
那個未來，沒有大人。只有媽媽一個人。
她一個人，帶著這麽多孩子。
所以她的大孩子們，不得不懂事。不得不幫忙。不得不照顧弟弟妹妹。
“溙亨。”楠俊突然開口。
溙亨看向他。
“你家七個孩子。太陽七歲，太宇B五歲，夏天春天五歲，秋天冬天四歲，星星三歲。你覺得……他們平時在家，是誰在幫忙照顧小的？”
溙亨楞住了。
他想起了太陽的種種——組織春游、指揮孩子、照顧星星。
他想起了太宇B的安靜——不爭不搶，默默做事。
他想起了夏天春天的懂事——雖然活潑，但從來不添亂。
“是太陽。”他輕聲說，“還有……所有人。”
“對。”楠俊點頭，“他們都在幫忙。因為媽媽一個人，忙不過來。”
溙亨的眼眶紅了。
他看著太陽，看著那個小小的身影正在給星星擦嘴，心裏湧起一股強烈的愧疚和心疼。
那個未來，他在哪裏？他為什麽不在？
但他沒有問。因為問了也沒用。
他只知道，此刻，他要好好愛這些孩子。
讓他們在這七天裏，不用那麽懂事。
可以任性，可以撒嬌，可以做回真正的孩子。
中午吃飯的時候，發生了一件事。
太陽給星星夾菜，星星說“謝謝哥哥”。太陽點點頭，繼續吃。
溙亨看著這一幕，突然開口。
“太陽。”
太陽擡頭。
“爸爸。”
“從今天開始，你不用照顧弟弟妹妹了。”
太陽楞住了。
“為什麽？”
“因為爸爸在。”溙亨說，“爸爸會照顧他們。你可以做你自己想做的事。”
太陽沈默了幾秒。
“可是……”
“沒有可是。”溙亨說，“你是孩子。你可以玩，可以睡懶覺，可以什麽都不管。”
太陽看著他，那雙和溙亨一模一樣的眼睛裏，有什麽東西在閃爍。
“爸爸……”
“嗯？”
“我不習慣。”太陽小聲說，“在家的時候，媽媽忙不過來，我要幫忙。不然她會更累。”
溙亨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
“在這裏，不用。”他說，“媽媽不在，但爸爸在。爸爸幫你做那些事。”
太陽低下頭，沈默了很久。
然後他擡起頭，眼睛有點紅。
“真的可以嗎？”
“真的。”
太陽看著他，突然笑了。
那是溙亨第一次看到太陽笑得這麽放松。
像真正的七歲孩子。
下午，爸爸們開始行動。
“從今天開始，”碩真宣布，“大孩子們放假。所有照顧弟弟妹妹的工作，大人來做。”
孩子們面面相覷。
“可是——”碩玟想說什麽。
“沒有可是。”碩真打斷他，“你也是孩子。去玩。”
碩玟看著他，推了推眼鏡。
“爸爸，我習慣做事了。不做點什麽，我不自在。”
碩真想了想。
“那這樣。你可以幫忙，但只能做你自己想做的。不想做的時候，隨時可以不做。”
碩玟想了想，點點頭。
“好。”
另一邊，玧祺也在和時赫說話。
“時赫。”
“嗯？”
“你不用一直看著時雨。爸爸會看著。”
時赫看了看時雨，又看了看玧祺。
“可是……”
“沒有可是。”玧祺說，“你是哥哥，但也是孩子。該玩的時候玩，該睡的時候睡。”
時赫沈默了幾秒。
“爸爸。”
“嗯？”
“你會一直看著時雨嗎？”
“會。”
“不會讓她走丟？”
“不會。”
“不會讓她哭？”
玧祺想了想。
“哭了我會哄。”
時赫看著他，點了點頭。
“那我今天……可以看書嗎？”
“可以。”
時赫從書包裏拿出一本書，坐到沙發上，安靜地看起來。
這是第一次，他沒有坐在時雨旁邊。
時雨在旁邊玩積木，偶爾擡頭看看哥哥，發現哥哥在看書，就繼續玩。
玧祺看著這一幕，心裏松了口氣。
智瑉這邊，智宇正在陪智雅智媛玩。
“智宇。”
“爸爸？”
“今天不用陪妹妹。爸爸陪。”
智宇楞住了。
“可是……”
“你也是孩子。去玩你想玩的。”
智宇看了看兩個妹妹，又看了看智祺。
“那……我可以去和夏怡跳舞嗎？”
“可以。”
智宇笑了，眼睛又沒了。
他跑去找夏怡，兩個人在客廳角落開始跳舞。
智雅智媛看著哥哥跑了，有點懵。
“哥哥呢？”智雅問。
“哥哥去玩了。”智瑉蹲下來，“爸爸陪你們。”
兩個小不點看著他，然後同時笑了。
“好！”
號希這邊，夏怡正在教智宇跳舞。
“不對不對，是這樣！”
“哦哦，這樣？”
“對對對！你學得真快！”
智宇笑得眼睛沒了，跟著夏怡亂跳。
號希在旁邊看著，笑了。
這才是孩子該有的樣子。
晚上，睡前故事時間。
今天的故事，有點不一樣。
溙亨坐在七個孩子中間，清了清嗓子。
“今天講一個特別的故事。”
“什麽故事？”星星問。
“講一個關於七個孩子的故事。”
“是我們嗎？”夏天問。
“對，是你們。”
孩子們安靜下來，認真聽。
“很久很久以前，有七個孩子。他們很懂事，很乖，很會照顧人。他們的媽媽很忙，他們就幫媽媽做各種事情。大哥哥照顧小妹妹，大姐姐幫弟弟穿衣服，每個人都在幫忙。”
“有一天，他們去到了一個神奇的地方。那裏有七個爸爸。爸爸們對他們說：‘你們不用那麽懂事了。你們是孩子，可以玩，可以鬧，可以什麽都不管。’”
“孩子們剛開始不習慣。因為他們從來沒當過‘不用懂事’的孩子。後來他們發現，爸爸們真的會照顧他們，不用他們操心。”
“於是他們開始玩了。大哥哥不再一直看著妹妹，而是去看書了。大姐姐不再一直幫忙，而是去跳舞了。每個孩子都開始做自己喜歡的事情。”
“他們很開心。因為他們發現，原來當孩子，是這麽幸福的事。”
溙亨講完了，看著七個孩子。
星星第一個開口：“爸爸，那個大哥哥是太陽哥哥嗎？”
“對。”
“那個大姐姐是夏天姐姐和春天姐姐嗎？”
“對。”
“那我是誰？”
溙亨笑了。
“你是最小的那個小妹妹。什麽都不用做，只要開心就好。”
星星滿意地點點頭。
太陽看著溙亨，眼睛裏有光。
“爸爸。”
“嗯？”
“謝謝你。”
溙亨揉了揉他的頭發。
“不用謝。你是我的長子，但首先，你是我的孩子。”
太陽笑了。
那是一個真正的七歲孩子的笑容。
窗外，月亮又圓又亮。
二十三個孩子，七個爸爸，都睡了。
但今晚，有幾個孩子睡得特別香。
因為他們知道，在這裏，他們不用那麽懂事。
可以安心地，做回真正的孩子。
（第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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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睜開眼，看到門口有一個小小的身影正在往外挪。
太宇A。
五歲的太宇A，正踮著腳尖，小心翼翼地往外走，生怕吵醒他。
“太宇？”楠俊輕聲喊。
太宇A停住，轉過頭。
“爸爸，你醒了？”他的聲音也很輕，“對不起，吵到你了。”
楠俊坐起來，看著他。
“你怎麽起這麽早？”
太宇A沈默了一秒。
“去幫忙。”
“幫忙？”
“幫碩真大伯做早飯。”太宇A說，“他一個人要做好多人的飯，很累。”
楠俊楞住了。
五歲的孩子，想著去幫大人做早飯？
“太宇……”
“爸爸你再睡一會兒。”太宇A說，“還早。”
然後他輕輕關上門，走了。
楠俊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心裏湧起一股覆雜的情緒。
這孩子，太懂事了。
廚房裏，碩真正在和二十三個人的早飯搏鬥。
竈臺上開了四個火，兩個鍋煮粥，一個鍋煎蛋，一個鍋熱牛奶。案板上堆滿了切好的水果和蔬菜。他手忙腳亂地翻著煎蛋，額頭冒汗。
“碩真大伯。”
碩真轉頭，看到太宇A站在廚房門口。
“太宇？你怎麽起這麽早？”
“來幫忙。”太宇A走進來，拿起旁邊的圍裙，“我幫你洗水果。”
碩真楞了一下。
“不用不用，你去睡覺，還早呢。”
太宇A搖搖頭，已經走到水槽邊，打開水龍頭，開始認真地洗葡萄。
“我在家也幫媽媽做飯。”他說，聲音平靜，“媽媽一個人，很累。我幫她，她就輕松一點。”
碩真的手頓住了。
媽媽一個人。
這個孩子，在未來，一直幫媽媽做早飯。
“太宇。”他輕聲說。
“嗯？”
“你媽媽……辛苦嗎？”
太宇A沈默了一會兒。
“辛苦。”他說，聲音更輕了，“但她不說。她總是笑。”
碩真的眼眶有點熱。
他想起星辰說過的話——“媽媽很忙”。想起小珍說過的話——“媽媽要想很多事情”。想起太陽說過的話——“媽媽一個人照顧我們”。
那個素未謀面的女人，那個他未來會愛上的女人，那個生下太宇A的女人——
她一個人，帶著孩子，很辛苦，但總是笑。
“太宇，”碩真走過去，蹲下來，看著他，“在這裏，你不用幫忙。你是孩子，可以玩，可以睡懶覺，可以什麽都不做。”
太宇A看著他，那雙沈穩的眼睛裏閃過一絲困惑。
“可是……”
“沒有可是。”碩真說，“這幾天，你是來玩的。不是來幹活的。”
太宇A沈默了幾秒。
“那……我可以幫一點嗎？”他小聲說，“一點就好。不幫忙，我不習慣。”
碩真看著他，心都軟了。
“好。”他說，“幫一點。洗完葡萄就去休息。”
太宇A點點頭，繼續認真地洗葡萄。
客廳裏，太陽也醒了。
他坐在沙發上，沒有開燈，只是安靜地看著窗外漸漸亮起來的天空。
溙亨走出來，看到他，楞了一下。
“太陽？怎麽起這麽早？”
太陽轉過頭。
“爸爸。”
“嗯？”
“我在想事情。”
溙亨在他旁邊坐下。
“想什麽？”
太陽沈默了一會兒。
“想媽媽。”
溙亨的心跳漏了一拍。
“想她什麽？”
太陽看著窗外。
“想她一個人在家，會不會想我們。想她有沒有好好吃飯。想她晚上睡得好不好。”
溙亨不知道該說什麽。
他伸出手，把太陽攬進懷裏。
太陽沒有掙紮，只是靠著他，小小的身體暖暖的。
“太陽。”
“嗯？”
“媽媽……是什麽樣的人？”
太陽沈默了幾秒。
“很漂亮。”他說，“笑起來很好看。很溫柔。很堅強。從來不哭。”
溙亨聽著這些描述，心裏湧起一股強烈的思念。
那個素未謀面的女人。
那個他未來會愛上的女人。
那個生下這七個孩子的女人。
“爸爸。”太陽突然開口。
“嗯？”
“你會找到媽媽的，對吧？”
溙亨楞了一下。
“會。”他說，“一定會。”
太陽點點頭，靠得更緊了一點。
早上八點，孩子們陸續起床了。
客廳裏漸漸熱鬧起來。
但有幾個孩子，和往常不太一樣。
碩玟起床後第一件事，不是找吃的，而是去幫小珍穿衣服。
“哥哥幫你。”他蹲下來，給小珍系扣子。
小珍乖乖站著，任他擺布。
“謝謝哥哥。”
碩玟摸摸她的頭，沒說話。
時赫起床後，沒有去玩，而是坐在床邊，看著還在睡的時雨。
玧祺走進來，看到這一幕。
“時赫？”
時赫轉頭看他。
“爸爸早。”
“你怎麽不出去？”
時赫看了看時雨。
“等她醒。她一個人會害怕。”
玧祺楞住了。
四歲的時雨，一個人會害怕？六歲的時赫，就守著她？
“時赫，”他走過去，“時雨醒了會自己出來的。”
時赫搖搖頭。
“在家的時候，她醒來找不到我，會哭。我答應媽媽，會一直看著她。”
玧祺的心揪了一下。
在家的時候。
在未來。
這個六歲的孩子，一直看著妹妹。
智宇起床後，第一件事是去嬰兒房看智雅智媛。
兩個小不點還在睡，他輕輕走過去，給她們掖了掖被子。
智瑉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
“智宇？”
智宇轉頭，笑了——眼睛又沒了。
“爸爸早！我在看妹妹。”
“她們還在睡。”
“嗯。我看看她們踢被子沒有。晚上她們總是踢被子，媽媽要起來看好幾次。”
智瑉走過去，蹲下來。
“在家裏，你幫媽媽看妹妹？”
智宇點點頭。
“媽媽很累。我幫一點，她就輕松一點。”
智瑉看著他，眼眶有點熱。
這孩子，才六歲。
夏怡起床後，沒有像往常一樣跳舞。她坐在床邊，安安靜靜地疊被子。
號希走進來，看到這一幕，楞了一下。
“夏怡？今天怎麽不跳舞？”
夏怡擡頭，笑了。
“先疊被子。媽媽說了，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號希看著她認真的小臉，心裏暖暖的。
“夏怡真懂事。”
夏怡搖搖頭。
“沒有。媽媽才懂事。她要做很多很多事情，從來不抱怨。”
號希走過去，抱住她。
“夏怡。”
“嗯？”
“在這裏，你可以不用那麽懂事。你是孩子，可以撒嬌，可以任性。”
夏怡想了想，然後笑了。
“那我等會兒再懂事。現在先讓爸爸抱抱。”
號希笑了，把她抱得更緊了一點。
上午九點，客廳裏。
七個爸爸坐在一起，看著那些孩子們。
太宇A在幫碩真擺碗筷，雖然碩珍說了不用，但他還是堅持。
太陽在照顧星星，給她倒水，幫她擦嘴，餵她吃早餐。
碩玟在給小珍餵飯，因為小珍說“哥哥餵的好吃”。
時赫坐在時雨旁邊，一直看著她，生怕她跑丟。
智宇在給智雅智媛剝雞蛋，兩個小不點乖乖等著。
夏怡沒有跳舞，而是在幫號希收拾桌子。
星辰安靜地坐在角落，看著這一切。
“你們發現了嗎？”楠俊輕聲說。
“發現了。”玧祺點頭。
“這些大孩子，”碩真嘆了口氣，“太懂事了。”
“不是一般的懂事。”智瑉說，“是那種……被迫長大的懂事。”
眾人沈默了。
他們想起孩子們說過的話——
“媽媽一個人，很累。”
“我幫一點，她就輕松一點。”
“我答應媽媽，會一直看著她。”
“媽媽要做很多很多事情，從來不抱怨。”
那個未來，沒有大人。只有媽媽一個人。
她一個人，帶著這麽多孩子。
所以她的大孩子們，不得不懂事。不得不幫忙。不得不照顧弟弟妹妹。
“溙亨。”楠俊突然開口。
溙亨看向他。
“你家七個孩子。太陽七歲，太宇B五歲，夏天春天五歲，秋天冬天四歲，星星三歲。你覺得……他們平時在家，是誰在幫忙照顧小的？”
溙亨楞住了。
他想起了太陽的種種——組織春游、指揮孩子、照顧星星。
他想起了太宇B的安靜——不爭不搶，默默做事。
他想起了夏天春天的懂事——雖然活潑，但從來不添亂。
“是太陽。”他輕聲說，“還有……所有人。”
“對。”楠俊點頭，“他們都在幫忙。因為媽媽一個人，忙不過來。”
溙亨的眼眶紅了。
他看著太陽，看著那個小小的身影正在給星星擦嘴，心裏湧起一股強烈的愧疚和心疼。
那個未來，他在哪裏？他為什麽不在？
但他沒有問。因為問了也沒用。
他只知道，此刻，他要好好愛這些孩子。
讓他們在這七天裏，不用那麽懂事。
可以任性，可以撒嬌，可以做回真正的孩子。
中午吃飯的時候，發生了一件事。
太陽給星星夾菜，星星說“謝謝哥哥”。太陽點點頭，繼續吃。
溙亨看著這一幕，突然開口。
“太陽。”
太陽擡頭。
“爸爸。”
“從今天開始，你不用照顧弟弟妹妹了。”
太陽楞住了。
“為什麽？”
“因為爸爸在。”溙亨說，“爸爸會照顧他們。你可以做你自己想做的事。”
太陽沈默了幾秒。
“可是……”
“沒有可是。”溙亨說，“你是孩子。你可以玩，可以睡懶覺，可以什麽都不管。”
太陽看著他，那雙和溙亨一模一樣的眼睛裏，有什麽東西在閃爍。
“爸爸……”
“嗯？”
“我不習慣。”太陽小聲說，“在家的時候，媽媽忙不過來，我要幫忙。不然她會更累。”
溙亨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
“在這裏，不用。”他說，“媽媽不在，但爸爸在。爸爸幫你做那些事。”
太陽低下頭，沈默了很久。
然後他擡起頭，眼睛有點紅。
“真的可以嗎？”
“真的。”
太陽看著他，突然笑了。
那是溙亨第一次看到太陽笑得這麽放松。
像真正的七歲孩子。
下午，爸爸們開始行動。
“從今天開始，”碩真宣布，“大孩子們放假。所有照顧弟弟妹妹的工作，大人來做。”
孩子們面面相覷。
“可是——”碩玟想說什麽。
“沒有可是。”碩真打斷他，“你也是孩子。去玩。”
碩玟看著他，推了推眼鏡。
“爸爸，我習慣做事了。不做點什麽，我不自在。”
碩真想了想。
“那這樣。你可以幫忙，但只能做你自己想做的。不想做的時候，隨時可以不做。”
碩玟想了想，點點頭。
“好。”
另一邊，玧祺也在和時赫說話。
“時赫。”
“嗯？”
“你不用一直看著時雨。爸爸會看著。”
時赫看了看時雨，又看了看玧祺。
“可是……”
“沒有可是。”玧祺說，“你是哥哥，但也是孩子。該玩的時候玩，該睡的時候睡。”
時赫沈默了幾秒。
“爸爸。”
“嗯？”
“你會一直看著時雨嗎？”
“會。”
“不會讓她走丟？”
“不會。”
“不會讓她哭？”
玧祺想了想。
“哭了我會哄。”
時赫看著他，點了點頭。
“那我今天……可以看書嗎？”
“可以。”
時赫從書包裏拿出一本書，坐到沙發上，安靜地看起來。
這是第一次，他沒有坐在時雨旁邊。
時雨在旁邊玩積木，偶爾擡頭看看哥哥，發現哥哥在看書，就繼續玩。
玧祺看著這一幕，心裏松了口氣。
智瑉這邊，智宇正在陪智雅智媛玩。
“智宇。”
“爸爸？”
“今天不用陪妹妹。爸爸陪。”
智宇楞住了。
“可是……”
“你也是孩子。去玩你想玩的。”
智宇看了看兩個妹妹，又看了看智祺。
“那……我可以去和夏怡跳舞嗎？”
“可以。”
智宇笑了，眼睛又沒了。
他跑去找夏怡，兩個人在客廳角落開始跳舞。
智雅智媛看著哥哥跑了，有點懵。
“哥哥呢？”智雅問。
“哥哥去玩了。”智瑉蹲下來，“爸爸陪你們。”
兩個小不點看著他，然後同時笑了。
“好！”
號希這邊，夏怡正在教智宇跳舞。
“不對不對，是這樣！”
“哦哦，這樣？”
“對對對！你學得真快！”
智宇笑得眼睛沒了，跟著夏怡亂跳。
號希在旁邊看著，笑了。
這才是孩子該有的樣子。
晚上，睡前故事時間。
今天的故事，有點不一樣。
溙亨坐在七個孩子中間，清了清嗓子。
“今天講一個特別的故事。”
“什麽故事？”星星問。
“講一個關於七個孩子的故事。”
“是我們嗎？”夏天問。
“對，是你們。”
孩子們安靜下來，認真聽。
“很久很久以前，有七個孩子。他們很懂事，很乖，很會照顧人。他們的媽媽很忙，他們就幫媽媽做各種事情。大哥哥照顧小妹妹，大姐姐幫弟弟穿衣服，每個人都在幫忙。”
“有一天，他們去到了一個神奇的地方。那裏有七個爸爸。爸爸們對他們說：‘你們不用那麽懂事了。你們是孩子，可以玩，可以鬧，可以什麽都不管。’”
“孩子們剛開始不習慣。因為他們從來沒當過‘不用懂事’的孩子。後來他們發現，爸爸們真的會照顧他們，不用他們操心。”
“於是他們開始玩了。大哥哥不再一直看著妹妹，而是去看書了。大姐姐不再一直幫忙，而是去跳舞了。每個孩子都開始做自己喜歡的事情。”
“他們很開心。因為他們發現，原來當孩子，是這麽幸福的事。”
溙亨講完了，看著七個孩子。
星星第一個開口：“爸爸，那個大哥哥是太陽哥哥嗎？”
“對。”
“那個大姐姐是夏天姐姐和春天姐姐嗎？”
“對。”
“那我是誰？”
溙亨笑了。
“你是最小的那個小妹妹。什麽都不用做，只要開心就好。”
星星滿意地點點頭。
太陽看著溙亨，眼睛裏有光。
“爸爸。”
“嗯？”
“謝謝你。”
溙亨揉了揉他的頭發。
“不用謝。你是我的長子，但首先，你是我的孩子。”
太陽笑了。
那是一個真正的七歲孩子的笑容。
窗外，月亮又圓又亮。
二十三個孩子，七個爸爸，都睡了。
但今晚，有幾個孩子睡得特別香。
因為他們知道，在這裏，他們不用那麽懂事。
可以安心地，做回真正的孩子。
（第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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